满怀心事的走进殡仪馆大院,我立即被接待厅方向传来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力。
抬头看过去,只见七八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女,正在推搡辱骂着我的同事们。
“今天这件事情,你们殡仪馆要是不能给我们全家人一个交代,我们就跟你们没完!”
“你们的行为简直太让我们气愤了,必须道歉并作出赔偿!”
“项目可是你们推荐的,现在你们搞砸了还不承认?”
“你们这是发死人财,我绝对会向上级部门实名举报,再去法院起诉你们!”
“……”
看到老花站在最外围,抻长了脖子正偷偷观察,我朝他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花赶紧把我拉去一边解释了一番。
原来,今天中午的时候,这几个正在闹事的中年男女,送他们故去的父亲来到我们殡仪馆。
听说有遗容整理的项目,详细咨询之后,就让老花找个遗容整理师给他们去世的父亲整理遗容。
老花找到能力仅次于我的同事郑国,让他牺牲一下午饭时间,先去给贵客进行遗容整理。
开始进行的很顺利,郑国完全按照流程,耗时四十多分钟,给贵客整理完了遗容。
谁知,在贵客的几个子女看过之后,问题来了!
他们说郑国整理的遗容,跟他们提供的照片完全不像!
问题就出在他们提供的照片上。
贵客辞世的年龄是六十六岁,可他们提供的照片,是他们老爹过五十大寿当天拍摄的!
这不难为人吗?
郑国当场就炸了,跟家属们掰扯起来;很快变成了争吵,越说越激动,几个女性家属就上手挠了郑国。
老花听说后也去到现场,谁知,他不出现还好,家属们看到馆长出现,非说老花骗了他们,争论的焦点,也从贵客遗容转移到了经济赔偿方面。
须知,老花那可是出了名的抠,何况根本问题并非出在殡仪馆,所以断然拒绝了家属的赔偿诉求。
于是,他也被那几个女性家属挠了好几下……
听完老花的讲述,我忍笑问:“那赶紧报警啊!”
反正问题又不是出在我们身上,他们已经算得上是扰乱正常经营秩序了。
老花苦笑道:“你说的倒轻巧,这事儿一旦闹大,你考虑过后果吗?”
我忽然想起去年七月份,也发生过类似的一件事情。
当时老花就报了警,然后,伴随着事情的闹大,引起上级部门的注意,派人来到我们殡仪馆展开调查。
结果就发现,我们殡仪馆内部存在的另外一些大大小小的问题,最终,开除了一名遗容整理师,老花也受到内部通报批评,还被扣了三个月的基本工资……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老花没有选择报警,也就属于情理之中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闹下去吧?”
“小王,你可是咱们殡仪馆的首席遗容整理师,要不你试试?”
我就知道!
你说我闲的没事儿多嘴问什么问呀?
见我既不答应也不否定,老花接着又道:“这样,你只要让这几个闹事儿的家属满意,今天你的工资翻一倍,明天我给你放一天带薪假,如何?”
你早这么说我早就答应了,我按捺住激动的心道:“此话当真?”
老花一拍胸膛:“那肯定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说那行吧,你去跟那几个家属说说。
老花走上前安抚情绪激动的家属,又把我推出去狂吹一番,说我多么多么厉害吧啦吧啦,最后才给出了解决方案。
家属们去边上讨论了十多分钟,最终答应了老花的提议。
让人将那位贵客送去我的专属工作间,他也带着家属走进工作间等待着我。
换好工作服,来到工作间。
看到工作台上的贵客,我心里轰隆了一下。
他胸前有个拳头大的窟窿,让我不寒而栗的是,脸上表情却出奇的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容……
死状跟陈家增完全一样!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傻站在原地,听不见任何声音……
‘啪嗒’
“啊!!”
突然拍在我肩膀上的一只手,好悬没把我吓抽过去。
老花表情很古怪的看着我问:“小王,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缓了好一阵,我才说出话来:“不、不是……那什么,家属带来的照片给我一下吧?”
一个女性家属上前一步,从坤包里摸出几张照片交到我手中,道:“我爸的照片都在这儿了,你挑一张吧。”
“哈……呼……”
深呼吸一番,我接过了照片。
看到第一张照片的同时,双腿一软,我险些瘫坐在地,多亏老花眼疾手快,及时把我扶住。
“小王,你真不要紧?”
我的脸色绝对很难看,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强撑着道:“没事,还能撑得住……”
突然想起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力气一下子恢复,我站起来对给我照片的女性家属道:“大姐,等我忙完,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对方不明所以的皱眉端详我一阵,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选好照片,我转身走去开始心无旁骛的忙碌起来。
真正考验一个遗容整理师专业技能是否过硬的,并非只是简单的进行遗体修复、化妆等等之类的硬性条件。
调制化妆品,同样非常重要。
毫不夸张的讲,我调制的化妆品,那绝对可以让一位百岁贵客,‘年轻’至少三十岁!
一个半小时后,我的工作顺利结束。
挑剔的家属们这次一点毛病也没有挑出来。
耐心等家属们与贵客做完告别,遗体被送去焚化间,我叫住那位女性家属道:“大姐,可以跟我谈一谈了吗?”
对方擦了下眼睛点点头,鼻音很重的道:“行,说吧,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我拿出没有归还的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指着上面一个小女孩儿问道:“请问,她是谁?”
我一眼就认出,这个扎着麻花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正是陈家增的老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