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才会去上班。
出院之前,白茹陪着我去看了看柳依依。
这个跟柳如是长得很像的女孩儿,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发呆。
从她诞生来人世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柳万泉拿去做献祭,她从小就被关在家中,甚至就连其余那四个家族,也鲜少有人知道,柳家还有柳依依这个人的存在……
我想我对柳依依感同身受。
她心里的伤痛,应该大过了身体的伤痛。
我跟白茹走进病房,病床上的女孩儿,也仅仅只是看了我们俩一眼,然后扭头看着窗外的世界。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白茹很有眼力见儿的随便找了个借口,放轻脚步带上房门去了外面。
病房里只剩下我跟柳依依两个人,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半晌。
柳依依突然打破沉默问我道:“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就像是一个笑话,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无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想了好久,才颇为沉重的道:
“只有那些大恶之人,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柳依依忽然扭过头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顿了顿,又问: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知道她是想从我口中,得到自已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严肃口吻道:
“我觉得,你应该开始新的人生,不要总是把自已困在过去,勇敢起来,人,总得朝前看不是?”
她一双眼睑垂下去,两颗泪珠儿滚落雪白的被子上。
我叹了口气,走近一些,接着说道:
“人总会有迷茫的时候,‘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的人生目标又是什么’……”
“人生路上,太多太多的问题外人无法给出答案,只能靠我们自已去一点一点的慢慢追寻。”
“我也遇到过这种对人生产生困惑的迷茫。”
柳依依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忍不住打断我问道:
“那后来你是怎么进行自我调节的呢?找到了人生路的路标,还是别的什么,对你来讲非常重要的存在?”
我看着她笑了笑,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顿了顿才说:
“我自我调节的办法,就是努力工作,只要忙碌起来,我就没有时间去想太多。”
“慢慢、慢慢地,我的心态也就变得积极了一些。”
“后来我从那段人生低谷走出来,回头再去看,就发现,一个人在面对诸多现实问题的时候,只要勇敢地、绞尽脑汁的去想办法解决遇到的问题,态度总会在无意中变得积极起来。”
“我是这样,你,我希望同样如此。”
“前方还有很多你从未见过的风景,等着你去结识的有意思的人,还有各种各样你连听都没听过的美食……都在等着你。”
“所以,依依,你要尽快养好身体,乐观起来,去发现、去探索、去尽情地肆意人生!”
柳依依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像是汪着一层水。
“哥,今天真的谢谢你,其实,在你们来看我之前,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从这里跳下去的……”
这是在四楼,距离地面十多米高,下方是水泥地,人跳下去,还能有个好?
不过现在我不担心她会做傻事了……
因为她的心态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
从病房走出来,我看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白茹,若有所思的在想着什么。
“这位美女,请问你在想什么呢?”我走去她面前,打趣道。
白茹扬起小脸,她脸上有明显的泪痕,说话的时候鼻音也很浓重,“刚才你在病房里,对柳依依说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
“我觉得,那些话你像是在跟我说的,很对,我也谢谢你。”
我笑了下,轻轻把她拉进我怀里,“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跟白茹玩儿了整整一天。
晚上回到家,李小年忽然打来电话告诉我说,方可心已经被公诉。
“她后悔了,想要撤销对她的公诉,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跟你签署谅解备忘录。”
“王野,我可告诉你啊,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要搭理她!”
我笑着说:“放心吧,我有数着呢。”
跟白茹看了会儿电视。
我去洗了个澡,走去卧室准备休息的时候,白茹忽然叫住了我。
“啥事儿?”
“那个……我不想一个人单独睡。”
“啊……没事儿,你要害怕,我先给你讲故事陪着你,等你睡着,我再回自已房间。”
听到我这话,白茹一张精致小脸,瞬间垮了下去。
语气冰冷地道:“你还真是一块木头!又笨又傻的大木头!!”
骂完,气呼呼地走去洗漱了。
我丈二和尚似的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我怎么又成木头了?
一夜无话。
翌日。
早上我去上班的路上,方可心果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王野,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跟你商量。”
还是大小姐式的命令口吻,跟欠了她一个亿似的。
我又不是她爹,凭什么要惯着她?
当即回道:“抱歉,我还得上班,没时间跟你见面。”
“你先等一等!”
我停下挂电话的动作,就听对面这样说道:
“我答应你的赔偿要求,不就是两千块钱吗?兹当是给你买棺材了!”
“但是,钱,我一分不少的给你,而你,必须得跟我签谅解备忘录。”
我差点没忍住骂她!
耐着性子道:“我想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我还要上班,没时间跟你见面。”
“还有,我不缺您那两千块钱,所以您呢,就把钱留着给自已买棺材吧,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挂断、拉黑,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扔,继续开车。
上午九点一刻,殡仪馆一下迎来七位贵客。
都是高中生。
三男四女,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
看着七位贵客被先后抬上手推车,我的心情莫名变得沉重了很多。
我和同事们正式开始为七位贵客整理遗容后,几个孩子的家长,也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学校方面帮我们殡仪馆维持着秩序,但仍有几名情绪激动的家长,冲破阻拦,闯进了我和同事们的工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