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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笙离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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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洞》

作者:笙离

文案:

有人说女孩子扎了耳洞下辈子还是女子,有人说扎了耳洞就会破坏福气。

江止水每次都想去打一个耳洞,只在左边的耳朵上,用来奠基她死去的爱情。

她遇见过一个个人,爱她的、她爱的,得到的,得不到的。

得不到是最好的,她一直坚信,当那个男人走进她看似平静的生活后,一场爱情游戏的角逐开始,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爱逢对手的智力游戏,每个人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竭尽全力。

那么爱一个人,就不要让他完全的得到你,若即若离是最好的距离。

楔子

那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南方的春天总是潮湿多雨,即使过完年,天气渐渐变热,可是到了清明却骤然变冷,气温降得离谱,伴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寒气直侵发肤。

陆宣挽着江止水的胳膊,从嘈杂的小食店里挤出来,她小心跨过那些水洼,一边数落着在一旁不断打喷嚏的好友,“我们这里有一句话,清明止雨,端午收被。”

江止水笑的尴尬,“在这个破地方呆了三年,还是不能搞懂天气,话说,我当年考过来的时候,就指望南方冬天暖和点,没想到今年冻死我了。”

陆宣点点头,“今天南方大雪,家里只有制冷的空调,害得我只能躲在被窝里哪都去不了,没想到刚指望天气转暖点,就开始下雨。”

江止水嫌隙的啧啧嘴,“郁闷的天,郁闷的学校,郁闷的人生!”

小巷很长,卖水果、卖碟片、卖杂物、修鞋的排了一排,堵住大半的路,行人的伞都撑不起来,只好在光天化日之下忍受时不时滴在头上冰凉的雨水。

巷子尽头是通往学校附属医院的后门,有一家简陋的小饰品店,老板是一个化着夸张妆容,洒着劣质香水的小女孩,却有奇佳的口才,几乎每个进门的顾客都会买上一两件东西,即使她们并不真正需要。

路过那里的时候,江止水无意中往店里望了一下,发现老板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往顾客脸上去,忙叫了陆宣,“哎,你看,她做什么呢?”

陆宣转头看了一下,说的轻描淡写,“哦,打耳洞呢!”

没想到江止水眼睛立刻一亮,脚下一步怎么也不愿意迈出去,臂弯一带,“我要看,我要看,去看看!”

陆宣脸立刻拉的老长,“喂,这个有什么好看的,你白痴呀,耳洞没见过呀!”喊归喊,还是被江止水硬拖了进去。

打耳洞的女孩子是她们的学妹,见到她们甜甜的喊“师姐好”,江止水笑笑,指指她的耳朵,“痛不痛呀,看上去挺吓人的!”

老板立刻就叫起来了,“怎么会痛呢,我耳朵上打了五个呢!”

江止水倒抽一口凉气,再去看老板,果然一侧就戴了四个耳钉,一个耳坠,在灯光的照耀下,实在是刺目。

小师妹对她们笑笑,“不疼,要是疼也是一瞬间的事,女生嘛,为了漂亮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然后转向老板,“麻烦你把我刚才那个耳坠钩子换成纯银的,我怕我过敏。”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取小钳子,小师妹指着一排挂着的耳坠问她们,“师姐,帮我看看,哪种耳坠好看,我相信你们的眼光。”

江止水立刻就凑了过去,还拉了陆宣看,口气里无不羡慕,“我这种没有耳洞的人,只能看看这么美丽的东西在别人的耳朵上发光,不过也是一种享受。”

陆宣不做声,看了半天摸摸自己的耳朵,“你不说我想不起来,原来我也是有耳洞的。”

小师妹咯咯的笑,“师姐是不是戴的不习惯,什么时候打的?”

陆宣想了一下回答,“我们那女孩子都是小时候就打的,以前上学时候也带过,都是耳钉,那时候没人敢在老师眼皮低下带那种流苏坠子的。”

江止水没怎么注意她们两个人的谈话,一心都扑去了漂亮的耳坠上,忽然她指着其中一个流苏型的耳坠问她们,“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泪型的吊坠,粉红色的水晶,切工看上去还不错,相对于其它款,这款做的精致可爱,透过自然光,水晶各个切面闪着温柔的光芒。

小师妹和陆宣的眼光都集中到这款耳坠上,小老板看到之后连忙推销,“哎呀,美女好眼光,这款可是施华洛世奇的新款,叫粉色情人泪,紧俏的很呢!”

江止水噗哧笑出来了,她心想,你这里要是卖的是真的施华洛世奇的,我的那些首饰差不多都是卡地亚、蒂凡尼的了,不过她倒也不说,笑嘻嘻的看着陆宣跟老板还价。

最后这款耳坠被陆宣买了下来,她把她遗忘的耳洞重新穿了一次,那款闪闪亮亮的耳坠配着她的中波浪的长发,在耳边晃晃悠悠的,很是惹眼。

周围都是青灰色的,笼罩在蒙蒙雨雾中,那一抹粉红就像是雨天唯一的希望。

江止水却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或是第几十次自己萌生了想去打耳洞的念头。

然后再被自己硬生生的按捺下去。

她谈过一次不咸不淡的初恋,因为异地读书距离问题,两相生厌;她爱过一个不爱她的男生,她最后都没能搞懂自己是喜欢他,还是爱他,只是再很长的两年时间,她总是不停的想起,再遗忘,但是每个想起的夜晚她能安眠。

她想,那种感情应该叫做——很喜欢,而不是爱。

曾经和初恋在一起,她也曾经是一个奋不顾身的小女孩。

有一天,他们坐在麦当劳里,那时候江止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南方的一个很好的大学艺术设计专业。他们面对面坐着,然后江止水面前放着一杯麦当劳最新的荔枝饮。

常泽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认真的问她,“止水,我们离那么远,干脆分手算了。”

她笑起来,“好呀!”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低着头,使劲的吸着融化的冰块,心里翻天覆地的疼痛。

常泽一下慌了,跑过来搂住她,“我不过开个玩笑,随便说说而已,别哭了。”

江止水勉强止住泪水,娇嗔的捶向他的肩膀,“不许胡说!”

常泽取笑她,“你干嘛嘴硬,明明怕的要死还说哭就哭。”

江止水瞪他,继而正色说道,“我要是跟你分手了,就去打耳洞,然后喜欢上一个人就去打一个,失恋了再去打一个。”

常泽不以为意,哈哈大笑,“你不是说你要打耳洞,你妈就把你杀了?”

她撇撇嘴,“被杀了也要打,多有纪念意义。”

那时候她自己就有预感,分手是迟早的事,即使那时候她很坚定,而常泽却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半年后,他们开始争吵,开始恶言相向,开始哭闹,开始厌倦,最后放弃。

谁都没有错,这个年纪的爱情,只是孩子般的吵闹和喜欢,连爱都不知道,也没尝过。

谁也不会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会用一个月时间彻底告别,用一秒钟时间去喜欢上另一个人,然后在去用无边无尽的岁月去忘却。

电光火石之间,那个人叫唐君然,可惜,这不是她的第二段爱情,因为从来没有开始过。

可是,耳洞终究是没有打成功,她连去饰品店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怕痛,是怕留痕,小小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得到的和失去的。

原来,自己还是更爱自己,舍不得自己受一丁点委屈。

三月的南方,飘着雨,天很冷,料峭春寒。

三月的最后一天,一个叫江止水的女孩子无意中经过一间饰品店,再次萌生了打耳洞的想法,然后再自我否决掉。最后,她下了一个决定,如果两年后,她还喜欢着他,那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打一个耳洞,为自己,为那段感情。

她在网上订了施华洛世奇的那款Heart Dangle,穿孔的圆环耳钉上又坠了一个心型的吊坠,水晶很漂亮,一颗一颗闪耀璀璨的光芒的,只是看照片就让人心动不已。

她祷告,自己永远都不要带上这款耳钉,但是这是场赌注,她选择顺应自己的心意,还有,天意。

她没有忘记,今天是他的生日——唐君然,生日快乐。

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江止水。

睁眼一看已经是下午四点,从床上探头看窗外的天,明媚阳光照的世界花团锦簇,窗帘在风中摇曳成细微的褶皱,如同花朵盛开般的热烈娴静。

我从早上七点睡到下午五点,因为完成了老板的任务,所以放纵自己睡到自然醒。

翻身下床,顺手打开电脑,QQ上面有李楠师兄的留言,“恭喜过了,不过咱老板说,以后我们都要换成CATIA制图,有空赶快学一下。”

我苦笑一声,想给他回话,手按在键盘上不知道说些什么,点开界面,让迅雷去下载CATIA软件,自己手忙脚乱的穿衣服,准备去吃饭。

研究生,尤其是工科生的日子,总是没一点规律。

吃完饭,去陆宣的宿舍找她,刚推门进去一阵烟味扑鼻而来,我嫌隙的挥挥手,这群女人,学艺术的女人没有几个是正常的。

赵霜雪正在换内衣,看见我来了也不避嫌,还傲然的挺立起她的胸部,“止水,你说我穿哪件衣服出去呢?”

我指指那件白的又指指黑的,“两个选择,会大叔穿白的,会正太穿黑的!”

她好奇,“我原来是想会正太穿白的,显得自己清纯一点。”

我干笑两声,“你不知道现在大叔都有萝莉情结,正太都有御姐情结,上次某个小孩子还跟我说,我就喜欢比我大的姐姐,上床有经验,结婚有钞票,离婚不会哭。”

宿舍里三个人全部笑起来了,我顺手拉张凳子坐下来,“跟这些小孩子聊天才觉得自己老了,不是落后,是已经被时代遗弃了。”

陈烨托着头打量我,一本正经,“止水,不是我说你,看你一脸激素分泌失调的样子,你多少年没有男人了,怪不得会被遗弃的!”

陆宣接话,“这话是重点,实话告诉你吧,她不是没有男人,是从未有过!”

赵霜雪凑近我,细细打量我的眉间,掐了掐我的脸,“靠!24岁还是处女,我倒是第一次见,你写个申请,我批准把你列为国家珍稀保护物种。”

我挡回她的手,“摸你男人去,别污染世界上最后一块净土。”

陈烨挑起我耳边的头发,好奇的问,“止水,你打耳洞了呀?”

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我身上,我“嘿嘿”笑,“是不是很像,其实这个是吸铁石耳钉,我压根就没穿耳洞。”

赵霜雪识货,细细看看然后笃定的下结论,“真钻的。”

听到这句话,其他两个人眼睛一亮,我笑笑解释,“江风设计给我的,我觉得挺好玩的,偶尔带带,不过时间长了夹耳朵痛。”

陈烨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袅袅的吐出来,“妈的,啥时候有男人送我一钻石戒指,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嫁了!”

陆宣撇嘴,“你那个男朋友呢?”

“呸,指望他?我每个月还得供着他吃喝玩乐,等他送钻石,天上下母猪!”

赵霜雪接口,“那种男人你还要他做什么,趁早蹬了算了。”

陈烨甩了烟,一丝自嘲的笑容挂在嘴边,“男女之间不就那档事,各取所需呗了,他看上我,为了钱,我看上他,为他的色相,换句话说,是我在嫖他,听上去也很上算。”

我眨眨眼,不置可否。

若我有钱,一定不会花钱在男人身上,伺候好自己才是真理。

赵霜雪化完妆,穿上她那双九厘米的小高跟鞋款款的关上门,半晌,陈烨吐出一句,“赵霜雪跟我们系主任也有一腿,你们知道不?”

陆宣一脸不可置信,“没可能吧,没可能。”

陈烨燃起另一根烟,手上的鼠标还在设计界面上不停的点,“你以为她那样每次考试都能过,论文写成那样,后面不知道有多少水分,上次她论文开题的时候,她自己跟我说系主任要找她亲自商量,我就奇怪她导师是王媛媛,怎么不去管她论文。”

陆宣啧啧嘴,“我只知道她过得挺混乱的,没想到简直就是乱七八糟的。”

我笑笑,“哎呀,话题太沉重了,换一个、换一个!”

陈烨叼着烟,哧哧的笑,“止水,有时候我就觉得你跟一没长大小孩一样,这点话题你都接受不了,你怎么去面对现实。”

“我现在过的就挺好的,用用UG、CATIA,做做课题,混混经费,赚赚外快,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想。挺好的,学工科的人,活的越简单越好,不然会未老先衰的。”

陆宣大小姐很奢侈,正在看电影,腿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正在处理图像。

我凑过去看,原来放的是《初雪之恋》,日韩明星,李俊基和宫崎葵——男孩子狼狈的摔了一跤,误打误撞的进了一家神社。那个女孩子明眸善睐,白衣红裙,巫女的打扮,仅仅一个微笑就让男孩子失了神。

我不禁咯咯的笑起来,陆宣瞪我,“你笑什么呢?”

我指指屏幕,“这个电影,看了开头我就知道结局,唯美而小白。”

她气呼呼的拍笔记本的键盘,“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就把你扔出去了,唉,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做?”

我接过来一看,“你什么时候接这个活了?”

她摊摊手,“我挺奇怪的,这个是户外广告,现在做成这样能挂的上去吗?”

我瞥她一眼,“我严重怀疑你怎么毕业的,户外广告都用PhotoShop,你现在用CorelDraw最终还是要导出到JPG格式的,户外广告那个只不过是分辨率的问题,我做过的5米乘50米的,就设为10,然后把画面分割成十几块,最后粘贴起来。”

陈烨插嘴,“止水说的没错,我在广告公司实习过的,就是这样。”

陆宣“哦”了一声,转头去看电影,陈烨倒是好奇,“江止水,你大学时候不是念的艺术设计,你怎么会考去了机械设计?”

我一本正经的盯着她,认真的问,“你想知道吗?真的想知道吗?”

陈烨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当然想,不想我问你做啥?”

我狡黠的笑笑,“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好奇死你!”

“操!你耍老娘——”她手上的烟头就直直的抛了过来,我轻松用12寸的小本本挡了下来,一阵薄荷和烟草味冲鼻而来,很熟悉的味道。

挺女气,挺怀旧,我喜欢。

看完电影,我们俩眼睛都直唰唰的流眼泪。

陆宣一边抹眼泪一边感叹,“还好他们最后没有错过,不然我要伤心死了。”

我也抹眼泪,“我眼睛酸死了,我不习惯看你的屏幕,太亮了,找一个标度都要找半天。”

她郁闷,“我以为你是陪我感动的痛哭流涕的,原来是眼睛疼,算了,我们出去走走,吃夜宵去,我请客。”

我想了一会,“南大那里,南秀村有一家广东口味的小食店。”

她拎起钱包,狐疑的望了我一眼,“我到这里都不想家了,你倒是挺怀念广州的小吃的。”

我“嘿嘿”笑,“人就是这样,喜欢念旧,比如我现在就挺怀念艺术设计专业的,现在有一个小小的想法在萌芽,打一个转专业申请来你们系。”

陆宣掐我,手下毫不留情,“不许过来,不许跟我抢饭碗。”

我被她掐的叫痛,心想,我不过开玩笑而已,既然我都拼死拼活的跑去了机械,哪还能有回头路走。

我从不对自己做的决定后悔,以前不,现在不,将来也不会。

华灯初上,从南大校园里穿过,看见行人来来往往,并不多。

陆宣东张西望,最终失望的叹气,“我还以为南大起码有点帅哥呢,怎么看了半天一个都没有,还不如我们学校呢!”

我撇撇嘴,“怎么,希望人家帅哥主动上前跟你搭讪呀,美死你哦!”

“我是被骗来的!”陆宣立刻换上了怨妇表情,“我大三时候跟南大一个研究生聊天,他跟我说,‘美女,你怎么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要是来到我们学校,走路上都有人跟你搭讪,你哪愁找男朋友呀。今年过年不嫁人,嫁人就嫁南大人!’你说我一个没把持住,就跟你跑了南京来了,现在一看,全忽悠人的!”

我不置可否,“我没说南京都是帅哥呀,帅哥不是结婚了,就是没长大,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做小三,二是做御姐!”

她哈哈大笑,“还说我呢,你自己都没找呢,话说你跟那个什么唐君然的最后怎么样了?”

顿时语塞,心里说不出的一阵发堵,“我跟他就这样子,没什么呀!”

她狐疑看我一眼,便没再做声。

走过学校后门,我忽然想起来昨天去学院有几本书丢在了那里,跟陆宣打了招呼便向机械工程学院走去。

九月天还是很热,东大的建筑多是西式,青砖红漆,很有历史感,秋风送来淡淡桂花香,放眼望去几株桂树花苞都没有结起,绿油油的枝叶仿佛在积蓄着,等待着深秋绽放。

学院走廊的布告栏很久没有换了,还贴着两年前的喜报,“机械设计专业05级本科孙美洁同学喜获第三届全国机械创新设计大赛一等奖。”

我冷笑一声,刚想走开,后面有人喊我名字,我扭头一看,跟他打招呼,“李楠师兄,这么晚了,你还来学院做什么。”

他不回答,反问我,“你呢?”

我甩甩钥匙,“我落了几本书在这里,这几天要用的。”

他“哦”了一声,“我过来拷08年的SRTP项目认定书电子版的,校园网那有问题,怎么打也打不开。”他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一直在注视着那份喜报。

我好奇,“看什么呢?”

他笑笑,“这个奖其实应该是你的吧,其实我挺好奇的,孙美洁是怎么得到那些数据的。”

我撇撇嘴,“网上搜的,其实那个是我选修课的作业,传到那个老师的论坛上去了,不知道孙美洁怎么弄到了,不过算她有些眼光,因为我当时成绩可是满分。”

“你还能记得那些数据吗?”

我摊摊手,无奈的摇摇头,“完全想不起来了。”

李楠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觉得挺抑郁的。”

我顺手敲敲玻璃,叮叮咚咚的,整个回廊都有回声,“我不喜欢为难别人,更不喜欢为难自己,感叹命运不济,不如自己努力。”

他轻轻笑,眉眼舒展,眼眸中却暗藏另一种深意,“止水,不过世界上也有你光凭努力使得不到的东西。”

我的眼睛对上他的,从那里看到自己,心里恍然,“是的,是有我得不到的,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怎么死乞白赖都没能得到。”

是的,我终于承认了,即使费尽心机我还是得不得,我想要的爱情。

那有什么办法,都是命。

——日志 九月二十六日

今天看了《初雪之恋》,日本京都的年少之恋。

唯美的场景,静谧的寺院、苍天古树,在那里的爱情,也许就是那个味道,淡淡的,浅浅的,和川端康成的《古都》里描写的一样。

可是,那样的爱情,已经打动不了我了,因为太理想,太梦幻,而我,一直不相信。

人生匆匆,经历了各种悲欢离合,忽然发现生命中已经没有了那个叫“大悲大喜”的词语,便觉得彻悟。

其实很多时候,只是我们太苛责,太苛求,自己为难了自己。

我记得那个场景,不是最后那雪飘落的样子,而是那场雨,李俊基教宫崎葵韩语中“雨”的发音,那时候我在忙着手下的设计图,他们的对话听得模糊,但是就是那个词“?”听的真切。

还记得镜头上宫崎葵手间穿过的雨,真的,在我心里,那一瞬间,很美。

因为感同身受。

喜欢雨。

虽然,那里的爱情更像是十五六岁的爱情,但是,这样一个爱情放在很多人眼里,也是一种现实中无法满足的愿望在另外一个虚幻中延伸而已。

有些爱情,看看就好了,感动却从不是我们的,感动我们的,只能是自己的爱情。

就如《初雪之恋》,陆宣告诉我,最后李俊基和宫崎葵在初雪中拥抱的场景,真是美极了,感动死了,要了我的命了。

我笑笑,其实那个在雨下,年轻的孩子们躲雨时候,更能感动我。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觉得岁月静好,可以安眠。

人生只若初见

江止水。

天骤然转热。

外面是烈日和热辣的风,屋内是呼呼喷薄的冷气。我托着腮,漫不经心的转着笔,老板正在滔滔不绝的布置学术讲坛任务。

绿树在桌上的白纸投下斑驳的影子,思绪却飞到了窗外,我喜欢夏天,喜欢这个季节疯长的树木,怒放的花朵,喜欢夏天的热烈和毫不掩饰,冲到至高处,哪怕下一秒就坠入谷底。

夏天,有着我不具备的勇气。

这次学术论坛请到的是两位剑桥大学的教授,其中一位是华人,也是东大的老校友,退休后被聘为东大教授,指导罗克韦尔自动化实验室的一些重大项目。

老板说起来,面露崇拜之色,底下在座的,无一不露出膜拜的表情。

但是我天天看超级玛丽奥,也就麻木了,人比人,一定会气死人的。

比如我中学的同桌,公认的校花,现在在北大读物理,将来一定又是一名出口的美女博士,时不时跟我聊天时候,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唉,我们老板这个项目的经费不多呀,害得我每次去香港的时候,都不能尽兴。”

让我啼笑皆非,不会打字,只能发表情。

所以,想过好日子,眼光要短浅一点,不思进取不一定是贬义词。

在宿舍发酵了两天后,陆宣打电话来说让我见见她的新男朋友,于是约在大洋的星巴克,很小资的地方。

我不喜欢,酸辣粉店更适合我,但是个人兴趣不同,只好入乡随俗。

我去的太早,他们也许才动身,我不喝咖啡,只点伯爵红茶,小服务生看我的眼神奇怪。

早戒了咖啡,因为时常失眠。

眯起眼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却有种置身在人流之外的错觉,忽然想起王菲的那首《单行道》——一路上有人坐在地铁张望擦身而过的广告,有人怕错过每段躲不过的新闻报导,一路上有人能白头到老有人失去青春少年,有人在回忆中微笑也有人为了明天而烦恼。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太早看透生命的线条,命运的玄妙。

可是我明明知道自己和唐君然的姻缘造化,还是执迷不悟。

紫薇斗数有云:“武曲入女命,将星一宿最刚强,女命逢之性异常。衣禄滔滔终有破,不然寿夭主凶亡。”

我信命,信姻缘,因为只有缘分才能解释我为什么得不到他的感情。

因为爱有天意。

远远就看见陆宣挽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们推门进来后,我看得更真切。

第一直觉,我不喜欢这个男人:那双眼睛不专注,眼神飘忽,身形不正,刚才推门时候,他根本没有伸手,而是陆宣先推开让他进的。

看男人,人品最重要。

陆宣这次喜欢上的人,一定又是她爱惨了,但是那个人不怎么把她当回事的那种。

落座,陆宣跟我介绍,“止水,这是我男朋友卓翔,浙大研究生。”然后又偏过头说,“卓翔,我最好的朋友,江止水。”

我微笑,点点头,“你好。”

他非伸出手,笑的像一朵花,“止水,你好,总是听小宣说起你,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当下本能的排斥此男,第一件见面就只叫我的名字,热情劲让我咋舌,完全不顾一旁的女朋友,滔滔不绝的问,“止水,你喜欢喝红茶呀,呵呵,我也喜欢。”

此类话题滔滔不绝。

我都懒的应付,偷偷去看陆宣,她竟然笑的欢畅,时不时的问,“卓翔,你是喜欢麦芬还是芝士蛋糕,呵呵,你和止水还真投缘,她也是学机械的。”

有人会眼睁睁的看自己男朋友对自己好朋友献殷勤,要是我,咖啡红茶早泼了上去。

匪夷所思,我一定是累的出现幻觉了。

忽然,我的手机欢快的响起来,连忙起身去别处接起来,郑博的声音传来,“江止水,你在学校吗?”

我立刻有不好的预感,“不在,师兄你有什么事?”

他说话语气理所当然,“这样的,就是那个学术论坛,老板原来准备让了一些人去帮忙,结果孙美洁临时有事,你现在能不能赶回来帮个忙。”

“对不起,师兄,我只负责翻译资料,孙师姐负责的部分我也不是很清楚。”

也许是看我回绝的态度有些强硬,他连忙换了一个语气,“师妹,孙美洁真的挺忙的,她家里最近出了一点事,你要理解人家,唉,就当师兄拜托你帮这个忙的,好吧?”

他这么一说,我想拒绝也没法了,只好说,“我二十分钟之后到。”

也好,不用夹在两个人中间扮四不象了。

忿忿的挂了电话,回来时候,卓翔去了洗手间,我跟陆宣告别,“我走了,郑博找。”

陆宣奇怪,“唉,我说——这个家伙怎么老是找你办事呀,你们系里就没人了。”

我“哼”了一声,“欺软怕硬的家伙,要不是怕他在老板面前做小人,我才不甩他呢!”

陆宣笑笑,“不过你敢拒绝你师兄,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老板手下都是这样,博士压硕士,硕士再压本科生,师兄师姐说什么,下面那群小的屁颠屁颠的就万死不辞去了,你倒是胆子挺大的。”

我摇摇头,“有时候不强硬一点,吃亏的总是自己,我今天帮他去主持了什么论坛会议,明天就可能帮他去买花送水,后天没准打电话来让我帮他取火车票,我累死累活的,结果好处、便宜全被他占了,你说我有那么傻。”

她神色复杂,“我就没你那勇气,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赶去国际会议厅,才发现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不只是机械工程学院的老师、教授,还有别的专业的,甚至别的学校的学科领头人都来了,几家全国著名的媒体记者坐在前排,声势浩大的让我咋舌。

我悄悄的拉过李楠师兄,“这么隆重,我怎么不知道?”

他皱眉,“老板开会时候你是不是又在发呆,他明明都说了。”

我讪讪的笑,“耳边吹过一阵风,然后就没了。”那边郑博走过来,递给我一大堆资料,“江止水,你把这些资料发到每个位置上,捡前排发,后面没有的话就两排发一份。”

我不满,但也乖乖的伸手去接,谁知道半路被李楠拿过来了,“人多,我去。”

郑博没法子,只好跟我说,“江止水,那你去后台看一下设备准备情况,尤其让他们留意传译的设备,别用一半出问题了。”

我转身往后台走,边走边想,怎么会议还用同传,太兴师动众了。

后台也没有什么事,都是别人在搞,等到测试完毕的时候,那个搞线路的小男生正在夸夸其谈,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切没有问题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角落一隅传来。

低沉的水色般声音,悠远闲雅的好似春夜的柳笛声,“请问,可以试一下效果吗?”

我转头看他,愣了一下,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穿着很随意的白衬衫,显得玉树临风,头发柔顺的贴在耳际,那双眼睛散发出冷冽的贵气,即使刻意收敛了凌厉,也是傲气的逼人。

我让开道,“请问您是?”

他回答,“我叫韩晨阳,是做这次会议的连续传译。”

我礼貌的笑笑,“可以,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跟工作人员沟通吧。”

他点点头,拿起耳麦,我自觉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便悄悄的离开。

七点二十分的时候,两位剑桥的教授才出现在走廊里,旁边有学校校长、学院院长、还有我的老板,更让我奇怪的是孙美洁居然也跟在后面。

郑博脸上有些难看,想必他太清楚孙美洁这次赚了一个大便宜,随即又恢复平常,瞅了我一眼,看我没什么反应,又扭过头去。

我暗自觉得好笑,这回郑博和孙美洁怕是要彻底的划清界限,不过我也不属于任何一派,这个专业里,我唯一觉得能用心去做研究的只有李楠师兄一个人。

可惜,老板不喜欢这种不会来事的人。

两位教授,一个是英国人,一个是华裔,首先是华裔教授发言,老头子很幽默,妙语连珠,内容是关于STEP及STEP-NC的全方位集成制造环境的研究现状,连我这半路出家的机械工科生都听的明白,而后面英国教授的发言就相对很保守。

只是他说完一段话的时候,都有那个低沉、悠闲的声音响起,“在不需要建立被控对象精确数学模型的基础上应用类似于人脑推理的方式,遵循一定的控制规则并结合实际经验对系统进行动态调控。”

虽然内容枯燥,但是听起来赏心悦耳,也不失一种享受。

两场报告做完,主持人还没有总结,低下就有女生窃窃私语,“哎,那个做连续传译的人的声音太好听了,不知道人长的怎么样?”

“一般声音好听的,人长的都不咋样的,别抱太大希望。”

“好想看看,你说他会不会出来?”

“应该不会吧,那些人一般都在后台。”

我噗哧一下笑出来,心想,如果这群女生知道此人是超级大帅哥一枚会有什么表情。

散会之后,两位教授一一和我们握手,询问我们的研究方向,我立刻感到莫大的荣幸,心里不断感慨,外国的学术理念就是不一样,教授就是教授,绝不是老板。

忽然,那个华裔教授冲着远处挥挥手,喊道,“小韩,过来一下。”

大家均好奇的回头去看,只见那个连续传译的男人走了过来,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自豪的介绍到,“我的得意门生,韩晨阳!”

我以为这个男人是学翻译的,原来师出同门,竟然是学机械自动化的,看来也是剑桥的高材生,呵,世界真奇妙。

我看到孙美洁眼前一亮,小跨了一步上前,伸出手主动示好,“师兄,刚才我已经听王教授提起你了,幸会、幸会!”

韩晨阳笑笑,礼貌的握握手,“你好!”眼神不见之前的傲气和冷冽。

我们站在一旁的人心里都了然,孙美洁估计是对韩晨阳上了心了,我倒是想的更远,头脑中很邪恶的出现这样一幅画——孙美洁化身为娇小萝莉,然后冲着韩晨阳可怜兮兮的喊,“小哥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韩晨阳转头冷冷回答,“我是御姐控!”

实在是恶搞的画面,我忍不住笑意,只好把头低下来,忽然,一双骨节分明、宽大有力的手伸到我面前,我一抬头,韩晨阳公式化的对我说,“你好!”

连忙伸出手,“你好!”

他点点头,“专业方向是?”

我迅速回答,“机械工程,工业设计方面的。”

他礼貌的笑笑,“加油。”随即松开手,转向我旁边的师兄了。

可是,我分明觉察到了,他的手指轻轻的触过我的手心,逗留了片刻,仅仅是一瞬间,就让我感到异样——他在试探我?

但是,我并不认识他,也许是我多心了。

后来把两位教授送到酒店,老板说要请我们吃夜宵,我们就说去湖南路的大排档,还没上车,老板就被老婆叫走了,留了八百给我们,说是不够拿发票再来取,够了也不用还。

我第一次庆幸,这个专业带给我除了郁闷,还有美食能让我开心。

我一直很偏爱南京大排档,江南小阁,随处可见的楹联灯幌、穿梭于桌台间的古装堂倌,充溢着中华传统民俗风情,气韵古雅,再现清末民初茶楼酒肆之旧貌。

点了好多小吃,我偏爱甜点,可是上菜的时候,偏偏几个最爱——莲蓉红豆糕,蜜枣银心,雪花核桃泥在伸手可及之外,为了在外人面前矜持一下,我只好暂时放弃。

一双筷子停在我碟子上,上面夹着一块红豆糕,我忙接过来,“师兄,谢谢你!”

李楠淡淡的笑,“是不是甜点离你太远了,都没看你动。”

大伙“哦”了一下,几个师兄就把装甜点的碟子递到我面前,孙美洁捂着嘴咯咯的笑,“止水还是小女孩,喜欢吃甜的,不像我们,怕胖都不敢吃。”

我眨眨眼,“我好像怎么吃都不胖,改天一定要去医院查查有什么问题。”

李楠没好气的拍拍我的脑袋,“胡说什么,能吃是福气!”

也许是看到我们俩的亲密劲,几个师兄笑的暧昧,郑博开玩笑,“李楠,咋看你对江师妹这么好,你们俩是不是瞒着我们大伙私下发展的?”

话音还没落,只听到“哗”的一声,孙美洁略微惊慌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果汁撒上去了。”

韩晨阳站起来,向我们点头示意,“不好意思,先去处理一下。”

我闻言抬起头来看,果然他衬衫的边角有一块污渍,再看看杯子里面,应该是葡萄汁,这样的污渍是用肥皂之类洗不下来的,忍不住出言提醒他,“用白醋和食盐试试。”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就走,我也自觉无趣,低下头来继续我的美食,只是刚才的话题很合时宜的被逆转了,转到了今年学院给了老板手上三个项目的经费上了。

钱和感情,是永恒的话题。

待韩晨阳来的时候,他衣角上的污渍已经不见了,落座,继续不咸不淡的搭着我们的话,很适时的礼貌的笑笑,不过分亲近也不疏离。

标准的英国绅士的教育,冷傲有平易近人,举手投足却是淡淡的性感。

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待到散席时候,已经有车在饭店门口等他,他简简单单的告别,师兄们客套了一番也各自离去,最后只剩下我和李楠两个人。

走在空荡荡的街上,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夜的黑,虽然路灯,街灯五光十色。

这是一个古老的城市,历史的沉淀,古都在时尚、现代化的洪流之中独行。不沉迷在往日的辉煌中,也不努力追赶潮流的步伐,因为他们已经无需辉煌,无需荣耀,他们早已经看透,只想岁月静好,徐徐老去。

但是他又不会老,只是沧桑,沉稳睿智,岁月使然。

忽然,李楠开口,“止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在这个城市和他擦肩而过。”

我笑起来,“过去的两年我天天想,可是,真正回到这里,我反而不抱什么希望了。”

“为什么?”

“我总是觉得我和他没有缘分,即使有,也是缘浅。”

他扯扯嘴角,“他没回家乡,还是留在这里读博,他两年没再爱过任何人,养过一盆兰花最后死了,去了一次沈阳,在SCI上发表了四篇论文,安安静静的在鼓楼医院做一个医生。”

我抬起头望着黑夜,然后转向他,“哪又如何!”

“不如何。”他淡淡的说,眉眼里有一丝忧愁,“人生是一个怪圈,想跳,跳不出来。”

我笑的漫不经心,“所以说,相见不如怀念。”

黑夜,是无言的寂静。

两年后,我回到他在的城市,却不期待与他相遇。

我只想,一个人,徐徐老去。

日志 9月28日

今天累了半天,剩下来一个晚上,我决定看一部动画片奖励自己。

宫崎骏的《侧耳倾听》。

好老的一部动画片,情节老套,制作粗糙,但是我仍然看得手舞足蹈,因为,那个男生,天泽圣司。我喜欢穿着白衬衫,笑起来很可爱的男生,会坏心的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却在女孩子伤心的时候默默的站在一边给她肩膀依靠。

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可是我奇怪,我喜欢上的男生怎么跟圣司差了那么多。

因为他不喜欢我吧。

初恋如同在乡间小路上紫色蔷薇一路随行的故事,少年少女甜美轻灵的笑容在琴弦上跳跃。光从一侧打进来,音乐仿佛轻盈得生出一种可透视的美丽。

是那首“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Is there any song that can take me to your heart?

当然,不是麦克学摇滚的那首,我听了,还是张学友大哥的《吻别》最经典。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吻过他,那么浓烈的酒气,我真的以为他醉了,原来,一切不过是一场戏,策划好了,让我跳进去,水深火热,万劫不复。

可是我不后悔,有过那么惊心动魄的吻,此生足矣。

忽然想到一句话:你说,这就是一生,我给你一秒钟的吻,三秒钟的极乐,一生的痛。

我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喜欢《侧耳倾听》里的圣司,很让人有安全感;唐君然,也是帅哥,我也喜欢,主要是因为得不到。

今天那个韩晨阳也很帅,只是那双冷冽的眸子太高傲,仿佛不似凡人一样。

综上所述,我是一个好面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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