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韩晨阳的眼眸凌厉的一闪,那股傲气和超然自上而下散发出来,他勾起唇角,微微的笑,“韩晨阳。”
赵景铭心里怕是也有了谱,声音也变的柔和,问我,“止水,我送你回去吧!”
我点点头,冲着韩晨阳礼貌的笑笑,然后进包间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饭店。
赵景铭走在我前面,不说一句话,嘴唇紧紧的抿着,我觉察到一丝冷僵,无奈的笑笑,“赵景铭,好巧啊!”
他突然停住脚步,清澈的眼睛深藏着暗流,“是挺巧的,江止水,不巧我还看不见你们两亲热的镜头呢!”
我满不在乎的撇嘴,“非礼勿视。”
他“哼”了一声,“你男朋友?”
我沉默,他再问,“你情人,还是你金主?”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跟他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不是一道公式或是一张图纸就可以解释的,你问我,我是真不知道!”
他开了车门,我刚想坐进去,他却一把拦住我,“江止水,你是不是又寂寞了,还是无聊了?”
我甩开他的手,“你没资格管我,省省心吧!”
他沉默,上车,发动引擎,奥迪打了一个漂亮的弯,上了快车道,“为什么我不可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透出说不出的苍凉和倦怠,我看着他,他专注的开车,垂下的眼帘浮起一层青灰色,原本俊逸的脸庞,有种不知名的绝望。
心突然就软了下来,“赵景铭,不是那样的,我若是能喜欢你,我十年前就喜欢上了,何苦等到现在,你不明白,我又多恨自己不能、爱不上你。”
他没有开口,我继续说下去,“我爱一个,定然不是对你这样,即使他对我不好,我只想对他一个人好,可是对你,我好不起来,我会刻意的对你很坏、很残忍,甚至算是利用,而现在我对你这样,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我努力了,却怎么也爱不上你。”
“对韩晨阳,我只是好奇,我想知道,经历了唐君然,我还有没有爱上一个人的能力。”
“不管怎么否认,江止水,你还是不甘寂寞。”
“可是,赵景铭,我还是爱不上。”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来,我没有犹豫的接了起来,那边却没有说话,梁洛施的声音清楚的传来,“明知你是那,莫测变幻傲气的性格,无数个女生,想接近你无奈有点怕,如所爱是你定会流泪嘛,谁亦知天蝎这种星座可怕,和你做情人是错吗。”
韩晨阳问,“你刚才说的是这首歌的歌词吧。”
是的,这首歌真是绝妙的讽刺,对韩晨阳,对我,对喜欢他的女人。然后我看见赵景铭眼光从我手上掠过,冰一样的薄凉,让我突然有种力不从心的厌倦感,厌恶自己,厌恶那种不明的暧昧,厌恶他的诱惑,厌恶自己的回应,我轻轻叹气,“韩晨阳,我们会遭到报应的,所以到此为止吧。”
然后不等他的回答,合上手机,身子重重的砸进座椅里,闭起眼睛,喃喃自语,“我要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奥迪擦过高楼霓虹,我只觉得往事随风,呼啸着在耳边掠过,我听见小时候爷爷家大院里的欢声笑语,言笑晏晏,但是那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吗?
“也许,我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日志 11月7日
寂寞长成什么样子?
爱情吱声一句,从此在三个地方以不同的姿势行走,东京、台北、上海,记号记录每一段感情,台北有海边和记忆拼凑。痛苦的回忆让她不忍离开。
而接受爱情对她来说是一次挑战,所以她宁愿麻醉自己,唱着别人听不懂的歌曲,让一个听不懂她说话的日本男人依偎,只是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是情人,不是爱情,却不肯放开。
不肯放开的东西很多。
比如旧爱。
记得谁说过,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而分开却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背着旧爱怎么舍得去爱别人,他和她都在等待,等待一场忘却,时间长短不知,未来不知道,但是还有人在等待着。
她只能默默的看着他,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用外文说了一句“我爱你”,她告诉他那是再见的意思,他就真的以为那只是再见,却不知道那是我爱你。
错过不是错,只是过了。
可是,往事不肯老去,对我来说,如今的生活完满而又看似迷离,却隐瞒不了内心的孤独以及寂寞感觉。
我背负过去,背负旧爱,如何去爱别人。
唐君然,我对于你而言,究竟有几何,你对于我而言,却是年少一腔爱恋所有的寄托,为了你,我失了爱,不能言语,不能呼吸,不能爱人。
我假装自己可以爱上另一个人,和他游戏、玩耍,一瞬间忽然醒悟。
我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我们都是好孩子(上)
江止水。
寂静的下午,明媚的阳光,辽阔高远的蓝天,悄然飘飞的落叶,这样宁静的时刻,连日来的烦恼仿佛沉淀了下来。
我应该过这样的生活,规律,微笑,营养,运动,心如止水。
是的,我应该,即使压抑我的本性和天性,平淡的生活总是真理。
李楠师兄在实验室准备课题,我在一旁制图,忽然他的手机响了,并不熟悉的歌曲响起来,他伸手去接,我连忙阻止,“等等,让我把这首歌听完。”
“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相信爱可以永远,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在一起为幸福落泪。”
这首歌一直响了好久,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李楠师兄才拿起手机查看,“恩?陌生来电,你这家伙不让我接,这下要我浪费电话费了。”
我反问,“这首什么歌?”
“王筝的我们都是好孩子。”他按下通话键,“我是李楠,请问找我有事吗?”
只听“哗啦”一声,桌子上的制图工具全部摔到地上,电脑“唰”的一下断了电,李楠师兄扶着大门,慌忙跑出去,还不忘嘱咐我,“帮忙收拾一下!”
我哑然失笑,什么事能让一向沉稳的他这么失措,于是蹲下来收拾图纸和尺规,忽然看见一把美术刀,很旧了,可是刀片都是锃亮,我不由的好奇,推出来在手上小试了一下,果然,没留神就把手指给划了一个小口子,鲜红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也许是以前学美术时候总是不小心伤到手,神经大条了,我也见怪不怪,找了张纸巾按压了一下,然后撕一节透明胶裹起来。
好一会李楠师兄才回来,脸色有些奇怪,没吱声就回到座位上,呆呆的望了天空一会,挠挠脑袋,轻轻叹一口气,然后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却不行动。
我真的好奇,刚想开口,李楠师兄一下子站起来,“饿了,走了,吃饭去。”
我惊讶的不行,吃饭这样的词语从李楠师兄口中说出简直就是如同惊雷,只得支支吾吾回答,“是去食堂,还是外面的?”
“东区门口,走到哪里是哪里,你来定——咦,止水,你的手怎么回事?”
“没事,不小心被美工刀划到了。”
“我用的那个?你傻呀,又不是玩具,那个刀片很锋利的,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满不在乎的笑笑,“就划破皮而已,师兄,那个美工刀好旧,看不出你挺怀旧的。”
他怔怔的看着我,嘴唇仿佛动了动,下巴微微抬起,然后淡淡清浅的笑起来,“还好吧,走吧,晚了人又多了,你又要嚷嚷等的不耐烦了。”
我黯然,想笑出来又没有表情,心里却了然,那把美工刀其实就是蒋迎熙的,那么多年了,他还是舍不得扔掉。
是不是握上去,还会有她的体温,可以用来怀念,可是我突然很遗憾,为什么我没有唐君然的东西,可以用来想念。
吃完炒饭,天已经快黑了,一路上街灯都亮了,各家小店进入营业的高峰期,接近深秋,融融的灯光和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让人有种深夜的错觉。
我没有戴手套,跑去苏果便利店买了一杯温热的午后红茶,捧在手里,觉得暖暖的,心里也舒服了很多,想把手指上裹着的纸巾拿下来,谁知道血凝固之后特别难撕,李楠师兄帮我,我夸张的吸着凉气,一副苦愁样子,“大哥,轻点呀!”
被我这么一说他更不知所措,“很疼吗,都粘皮上了,不好弄。”
我叹气,只好自己忍痛哗啦一下拽了下来,顺手扔到一边垃圾车里,“没很疼,我比较擅长装作很疼,就是所谓的矫情。”
李楠师兄却一点没有笑意,眼神泛起几丝愧疚,语气轻柔,“止水,刚才是打电话给我的人是唐君然。”
忽然间,周围寂静一片,我什么都听不见,头脑中只有那三个字,心脏像是被密密织织的情感缚住,听的到回响,我很用力,才强抑住自己翻山倒海般的情绪,“恩,怎么了?”
似乎觉察到我有些失常的情绪,李楠师兄字句斟酌,“呃,他不是找我的,是找你的。”
我努力绽放一个看起来云淡风清的笑容,“呵,他找我做什么。”
“找你聚聚,你之前见过他已经,还留了我实验室的电话号码,结果我上次不在,吴承接的电话,就顺便把我的手机号码留给他了。”他顿了顿,“我说你不在,只是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
我不知道做如何反应,讪讪的笑,“为什么说我不在,却又把号码给他。”
他摊手,似笑非笑却带着极其怜悯的目光,“如果我当时把手机丢给你,你会怎么说,吓的六神无主,还是完全没辙了,止水,面对唐君然,你没一次正常的。”
我点头,表示非常赞同,然后长长的叹气,“谢谢你师兄,还好你没让我接电话,不然我估计又要丑大了,这事我得花时间想想,不然准神经错乱。”
“你一遇到唐君然就变的不像你自己,止水,说实话,尽管我知道你对他不是一两天就可以遗忘的,但是我还是不愿意,你去见他。”
“为什么,我也说服不了自己不去见他,可是我想,非常想。”
“小师妹,你是个好孩子,没必要为了唐君然遭第二次罪。”
我大口的喝下红茶,几乎呛到,“师兄,我倒是第一次听见人说我说好孩子,因为很多人都说我性格乖戾,可是我也不明白,我是怎么样的人。”
小时候,奶奶带我去淮安的慈云寺,那里一个得道的老和尚对着我连连叹息,“武曲守命化为权,志气峥嵘多出众,左右禄来相逢聚,双全富贵美无穷,可惜将星一宿最刚强,女命逢之性异常。”
好一个秉性异常,我便开始被他们约束的滴水不漏,从小开始学美术、钢琴、小提琴、舞蹈,只要能修身养性的,我都学过;那时候我没有星期日,没有朋友;我初中之前不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我的一切都是由大学教授的爷爷和奶奶安排的。
我被教育要听话,要好好学习,要出类拔萃。
他们煞费苦心的教育我,灌输各种积极、健康、向上的思想,终是想磨去我身上所有的戾气和乖张。
可是本性如何摒弃,于是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矛盾的个体。
回到宿舍,我习惯性的把手机丢在书架上,然后打开电脑上网混论坛。
三维网上帖子火,UG又被炒出来做话题,楼主问UG工程师的工资,这下把潜水的都激起来了,有两千一个月的呐喊要跳槽,有四千一个月的抱怨给客户设计模具麻烦,有八千一个月的说其实这工资也就一般,也有更高的,但是不屑混这种小儿科的论坛。
我忐忑,开始发愁自己以后的生计,越想越觉得渺茫,现在很多公司宁愿去找一个五年工作经验的中专生也不会找一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更不用说是个女生。
是不是我一开始就错了,从我逃离了家长的掌控之后,任性选我的专业,然后一路走下来,不知不觉的已经和原来的康庄大道偏离了,脱轨了。
如果我当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我不学美术,我学数理化,甚至政史地,我现在会不会是一个医生,或是生物工程研究员,或是一个老师,还是翻译。
人生有太多的选择,偏偏我总是觉得自己选的,是最差劲的一个。
我埋头做CATIA逆向设计练习题,终于熬不住,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伸手去抓牙膏,然后叼着牙刷取手机调闹钟。
打开手机,竟发现,收件夹内正静静地躺着一条未读短信,陌生的号码,明天有时间吗,见个面可以吗。
来信时间是九点四十五分,大概正是我做练习的时候,而现在已经快11点了。
我措不及防,愣愣地,凝视着那短信,凝视得那样用力,忽然如梦初醒,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夜色沉沉,只有桌上的台灯融融橘色的光芒,我莫名的开始烦躁。
想跳,想大叫,虽然期待的事情发生,我却不知道如何面对,顺手拿起蛋黄状的发泄球往墙上砸,阿九被吓的龇牙咧嘴,我大笑。
可是却想哭。
唐君然,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怎么现在可以风轻云淡的说出这些,你让我怎么面对。
一夜我都没有睡好,我回了他的信息,只一个“好”字,就没有了下文,整一夜,我睡的恍惚,醒来便打开手机,屏幕雪白的光芒刺痛我的眼睛,没有回复。
很久以前,我睡觉从来都是关机,因为安全感作祟,我害怕半夜被信息、电话打扰,三年前,手机只为一个人开过,而现在,我又开始重蹈覆辙。
我想起唐君然工作时间,很规律,晚上十一点半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床,吃饭赶车,然后去住院部查房,有门诊时候还要出诊,作为讲师还要代课。
算了,不能自己折磨自己,我叹气把手机关机,翻个身,安安稳稳的睡觉,不做他想。
早上醒来打开手机便有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我今天没课,十二点可有时间,新百对面的悠仙美地,你看行不行?”
我本想立刻就回信息,不知道出自什么心理,硬是磨蹭的很久才回到“没问题”。
自己却在衣柜面前发愁了,试了一件不满意,换另一件,最后挑了最朴素的白色高领毛衣外加一件绿色的风衣,用黑白水晶夹挑起三分之一的头发夹了起来,化了淡淡的妆容,让气色看起来更好一点,遮盖我熬夜的痕迹。
我照镜子,自恋的不行,不化妆则已,稍微打扮一下自己也算是大美女一个,可是,怎么就入不了唐君然的眼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相信,这句话一定是真理。
我们都是好孩子(下)
我去的稍微早了一点,悠仙美地人并不多,环境很雅致,我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阳光斜斜的从玻璃窗照射过来,暖暖的,温情可人。
我端起柠檬茶,轻轻的啜了一口,耳边就有脚步声,然后对上一个清浅的眼眸,风清月朗一般的柔和,“久等了,你还是老习惯,喜欢提前。”
我也笑起来,“恩,习惯了,不太喜欢让别人等自己,总觉得怪怪的。”
唐君然轻轻点头,顺手翻开菜单,递给我,“饿了没,早上那么迟回我信息,是不是才睡醒,还没吃早饭吧?”他礼貌的对服务员说,“小姐,请先来份麦香奶茶。”
我倒是没在意,直到奶茶上来之后,他推给我,“早上没吃饭肠胃哪里受的了,先喝点奶茶暖暖胃,你肠胃一直不好,记得早上一定要吃早餐。”
我心下一动,抬起头看他的微笑,眼睛都藏着笑意,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逆光中,留下浅浅浮动的阴影,如同三年前一模一样,让我失了神志,慌了心。
面面俱到,心思细腻,体贴温柔,爸爸曾经这样说过唐君然,作为医生,他有种莫名的力量让病人全然的信任他,得天独厚的优势,必成大器。
我也是病人,病因由他而起,也只能让他做我的主治医师。
努力控制住要泛滥的情绪,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要一份鲍汁虾仁饭。”
“恩,我要一份黑椒牛柳饭,一份水果沙拉,谢谢。”他点完餐,习惯性的双手插起来,问我,“现在做了李楠的师妹,读机械?”
我点头,“恩,机械设计与原理。”
他笑笑,目光还是一直注视着我,“厉害,那时候就觉得你这个小丫头不简单,没想到,李楠那个家伙没有欺负你吧,那时候我记得你老是和他吵的不可开交。”
“那时候小,哪里知道什么。”我托着脑袋微微笑,“李楠师兄人特好,就是太较真了,我现在在他手下也挺痛苦的,要求严格。”
“李楠很厉害的,我很佩服他,对你严格是好事,你爸爸当年不是带我们也挺严的,江教授在日本还好不?”
“恩,爸爸在那里挺好的,上次打电话来说过年要回来。”
“到时候记得告诉我,我一定要看看导师去,对了,在这里生活的习惯不,广州冬天暖和多了,南京现在就这么冷。”
我笑起来,“唐君然,好歹这里是我的家,我生活了二十多年了,比你七年长多了。”
那边有服务员把简餐和色拉端上,他把色拉放在我的手边,嘱咐,“天天熬夜,多吃点水果,小丫头还没有男朋友吧,快点找个人照顾你。”
我手下一滞,想开口,只觉得喉咙沙哑,怎么也没有办法回答,只要站在他面前,我的骄傲、自傲、优越、光芒全都自动的消失,变的跟一般的小女人没有任何两样,死乞白赖的乞求他的垂怜和关爱,无法自拔。
勉强的扯扯嘴角,“呵,那个事情太遥远了,暂时不去想,吃饭。”
他“恩”了一声,我拿起筷子,送了一个虾仁入口,爽滑甜腻,可是我心思不在此,眼神一直淡淡的落在我们中间的桌布上。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微笑的深意,他能够若无其事的谈起来,我却不能满不在乎的回答,三年多,我还是不能平静的面对他,不为他一句话心湖荡漾。
因为我,还爱他,不,是喜欢他。
吃完饭,我们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多半是我在讲,他淡淡的笑,认真的听。
忽然想起那个时候,坐在爸爸办公桌对面的,三年前的唐君然,也是这样。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投在他眼里,微微仿佛波光荡漾,侧脸看上去居然有种明灭不定的俊逸,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淡然的透着些许宠溺,“原来你就是江教授的女儿,脚伤好了没?”
那天饭桌上,我讲的意兴阑珊,无论多么可笑的笑话,他也是笑的风轻云淡,仿佛下一秒他会摸摸我的头,附在我耳朵边叮嘱,“讲了那么长时间,要不要喝水?”
我只能用这样的话形容他——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我只想知道,他这样,究竟有没有过开怀大笑的时候,那一刻真情流露,毫不掩饰。
也许在蒋迎熙面前,却不曾为我展现。
他送我回去,我们沿着洪武路走回东大,即使走人行道,他都示意我走在他的右边。
道路旁梧桐树叶纷纷,飘散在每一个角落,我踩上去,“咯吱”一声就化成了碎片,唐君然本来就是安静的人,此刻抿着嘴,也没有开口。
有人说过,和喜欢的人走在路上,希望永远没有尽头,可是我却巴不得快快到达终点,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尴尬,三年,即使时间刻意的去销毁过往的印记,那段记忆一样在我们心中成为永远不被提及的伤处。
他曾经欠我三个生日礼物,欠我一杯可以暖手的红茶,欠我一段温暖。
还有未完成的承诺。
可是,没有人愿意再提起,我们故意装作一切已经过去,可是还有痕迹。
到了学校,他在门口停下脚步,笑着问,“止水,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很闷?”
我想点头,却只是轻轻的叹气,“唐君然,我很早就知道你这个人很闷了。”
猝不及防的,他蹲下来,我看见他乌黑浓密的头发和高挺的鼻梁,脚上一紧,原来他在给我绑鞋带,顿时心如雷击,酸楚的几乎落泪。
他起身,还是笑的风轻云淡,“有时间来我们学校玩玩,学校后面百草园又进了新的植物,很漂亮的,下次把李楠喊来聚聚,即使在一个城市,我都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点点头,“下次让李楠师兄请客。”
忽然他的电话响了,我估计是医院值班室叫他的,也并没有挽留,眼见他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绝尘而去。
突然嘈杂声传来,我一抬头,面前突然开阔,路口接着车水马龙的宽阔大道,喧嚣人声扑面而来,与刚才相比,竟好像两个世界。
我看着唐君然,就以为我们两是一个世界,原来他走了,我还是要回到现实中。
轻轻的叹一口气,转身欲走,刚迈了一步,竟有些许留恋,幽幽的往他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忽然惊闻背后有声音传来,“江止水。”
我转身,韩晨阳就站在我面前,牢牢的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半是无奈半是挫败的跟他打招呼,“韩老师你好,好久不见了。”
“江止水,你这个小孩子。”
冷风拂过,阳光也被轻轻的撩动,映得他的五官明灭不定,从没听到过他这样的语气,仿佛突然生疏了,心里没来由空落落的,我有些惶然,看着他的眸色,猜不透眼前的男人,“找我有事?”
“你这样的表情我倒是第一次见,你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孩子,原来我一直低估了你。”他的眸色突然转暗,深邃的让我猜不出深意,“为什么擅自的结束游戏,我们之前不是玩的好好的,你也挺享受的。”
并没有被侮辱的羞耻感,我甚至觉得这样讥讽的话语,对我来说是一种警醒,就像小时候做错事,我宁可爷爷奶奶打我一顿,也总比他们不声不响对待我好。
我只是笑,努力的把笑意洋溢到眼底,“那个人,是我喜欢的,抱歉。”
他也笑起来,带着几分无所谓,“挺不错的眼光,可惜……”
“可惜什么?”
“江止水,你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装还是个孩子。”
我气恼,别过头不想理他,忽然眼前一黑,他的手掌附在我的额头上,温热的,我看进他的眼眸,仍是倨傲、强势,还深藏那样的意味,不甘,征服,嘲弄。
只是当时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看明白。
空气中还残留着唐君然的味道,可是在阳光下却显得薄凉,韩晨阳那个“可惜”深深的烙在我心里。
这场爱情从开始就注定是个悲剧,我的付出、痴恋不被祝福,我心已经如履薄冰,脆弱的不能再受任何轻微的撞击。
忽然想起张爱玲的《沉香屑》——“请您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您这一炉沉香屑点完了,我的故事也该完了。”
请你沏上一杯茶,静静的听我说过往,你的茶尽,我的故事却还在上演。
日志 11月12日
时间是澄清的东西,即使在过去太多太多年,在亿万宇宙的以太间,也可以看清它的轨迹。
回忆是美好又难以割舍的东西,品味之间,顿生感伤。
《虹之女神》中的岸田智也和佐藤葵就在一家小唱片店邂逅,没有预料的走到一起,他被误会是跟踪狂,在夜晚来临的时候袭击她。
智也和小葵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们都在各自追寻着,没有女人缘的男主遇上了大大咧咧又坚强的女主,然而故事的开始,他就再没看见她了。
他始终对美丽的少女缺少免疫力,唯独对于小葵,他却无法把她当作女生。她帮他追女生,帮他写情书,把他当作自己电影的男主角,她行动的每一步似乎都给予了暗示,可是,他什么也不明白。
刺眼的阳光,严厉的呵斥,安静的屋顶,和无限延伸的时光。
她是如此爱他,只是,她没有说出口。
青涩的年华一去不复返,最后她在飞机的坠落中死去。
小葵的妹妹找到多年前的情书,他看着忽然笑了出来,在反复的朗读中,他渐渐发现了白纸上的秘密。
“优柔寡断我喜欢,毫无斗志我也喜欢,一个人什么事情都不做,我还是喜欢,感觉迟钝的你我喜欢,你的笑脸我最喜欢。”
最后的哭声消尽在垂直云端的彩虹之中,莫大的悲伤突袭而来,催人泪下。
死亡是世界上最悲痛的事情,有再多的遗憾、愧疚、思念在死神面前通通归结于零,无论怎样,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永远不会听见。
可是,青涩年华,纯真的爱恋刻骨铭心。
我想,我应该优美的死去,在巨大的悲伤中,合上眼,就看见他们的笑脸,还有过去的岁月飞速的闪过。
那时候,我们都是好孩子。
不懂时间的爱情
江止水。
高一暑假军训。
火焰热的太阳虽然还未直照,但路上的沙土仿佛已是闪烁地生光,酷热夹杂在空气里,到处发挥着盛夏的威力。在这种的压迫下,万物懒洋洋的像是失去了活跃的生命力,操场上躺着的小石块发出孜孜的响声,和炙人脚心的灼热。
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发梢也湿透了,我斜眼睛去看坐在树阴下休息的教官老大,心烦焦躁,“什么鬼天,热、热、热……怎么还不吹哨……”
旁边的董安妍也耐不住,“疯了,疯了,教官真变态,快点休息呀,撑不住了。”
我给她出主意,“我看你就装晕倒吧,我扶你去医务室,那里起码还有电风扇!”
她偷偷的伸手打算掐我,被教官一声吼吓的缩了回去,“喂!谁站军姿时候还嘀嘀咕咕的,是不是等会想继续站啊!”
她狠狠的瞪我一眼,我低下头抿嘴笑,然后目无焦距往向天空,天空蓝的发白,明晃晃的阳光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肆意流淌。
坐在树阴下休息,我喝水,董安妍拿出防晒霜仔细的抹,忽然听到操场北边有男生起哄,越来越多的人涌过去,我也好奇,拉了她去看。
一个男生站在教官对面,又瘦又高,皮肤在即使在烈日下依然白的近乎透明,他一抬头,墨色的眼眸清澈如水,笑而回眸间,流露出骨子里天生的戾气。
一瞬间,我没有预料发生的事,那个小教官忽然挥起拳头,直直的向男生脸袭来,男生倒是轻松的闪过,然后一手挡住教官的拳,另一只手从教官腋下抄过去,一转身,然后一个完美利落的过肩摔,教官摔在草地上,男生浅浅的笑起来,眼睛里有种恶作剧般的喜悦。
周围人发出低低的呼声,男孩子伸出手一把拉起小教官,“下手有些重了,你没事吧?”
年轻的小伙子黝黑的脸上分不清是被热辣太阳烤的还是不好意思,居然浮上了红云……“没事,承让、承让。”
这时候教官指导员走过来拍拍教官的肩膀,“知道小赵的厉害了吧!”然后转向我们,大喊一声,“各班集合,组织学习擒敌拳!”
好容易一个上午熬过去,腰酸腿疼已经麻木,教官带队去吃饭,我远远看见一队男生站在食堂门口,董安妍小声嘀咕,“为什么我们班男生训练结束总是比我们女生早,他们教官也太好了吧!”
我们排队站在他们前面,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刚才那个男生正站在我后面,我不由的多看了几眼,他军姿站的标准,手指紧紧贴着裤缝,如果我猛的去拉,也一定会纹丝不动。
被告知午饭要迟点才开,队伍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教官不在,说话声越来越大,后面男生有人说话,“赵景铭,你那招哪里学的,这么厉害!”
可是我当时并没有听清楚他的名字,于是脚稍稍往后挪了一步,斜过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男生愣了一下,傻傻的指自己,“我?”
我撇嘴,一仰头就看见男生高挺的鼻梁和垂在额前的黑发,很是帅气,“我问你呢!”
他微微笑,眼神还是那般的清澈,“赵景铭。”
我点点头,默念了一遍,想起他刚才漂亮的身手,还有那双水晶般澄澈的眼睛,不由的莞尔。
渐渐的,一个班的人也熟稔起来,男生女生即使不在一起训练,也会趁吃饭时候聊上几句,多半也是互相认识一下,聊聊天气,然后草草结束。
排队吃饭的时候董安妍对后面男生抱怨,“你们男生睡觉时候就好好睡,别老是敲墙,害得我以为是老鼠呢!”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军训住的营房和男生只有一墙之隔,如果打穿那面墙,贴墙睡的男生女生基本就是同床不共枕了,顿时觉得很搞笑。
那个叫陆子寻的男生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不是我敲的,孙老大敲的,不会你正好睡在墙那边吧?”
董安妍狠狠的瞪他一眼,“托你们福,我昨晚都被你们搅和的一夜难眠。”
陆子寻立刻噤言,立刻有女生开始问男生睡哪里,陆子寻问我,“江止水,你睡哪里的?”
我比划了一下,“靠窗户最近的墙边,难道你们男生也有人睡那里?”
他想了一下,“那地方我还真没注意,你不怕热,那角落吹不到风扇的。”
我笑笑,“那里安静,没有老鼠没有敲墙。”
话一出,几个男生面色尴尬,互相打闹扭作一团,“看你还敲!敲你个头!”
我抿起嘴偷偷的笑,无意中对上赵景铭的目光,他站在梧桐树下,笑容清浅,浓密的树阴里几丝阳光漏下来碎金一般洒落在他肩头,微微的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实在是赏心悦目。
军训结束的前一天早上,因为天气实在是热的受不了,我早早的起床,发现天还是昏灰一片,便拿起牙刷水杯去水房梳洗,水泥砌台上爬满了青苔,井水很凉快,我捧起水拍在手臂、脖颈、腿脚上,一阵风吹来,凉飕飕的。
就在我维持着半弯腰状态时候,一双NIKE的Air Zoom映入眼帘,再抬头便看见赵景铭叼着一根牙刷,嘴边沾着些许泡沫,对着我招招手。
有些无措和尴尬,偌大的水房就我们两个人,只有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我一向不知道如何和陌生人开口说话,也不好意思冷场,便和他随意扯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忽然他问我,“这里伙食吃的习惯不?”
我叹气,非常苦恼,“难吃,很难吃,尤其是早饭,我最喝不惯没有味道的白米稀饭,如果有小笼包就好了,或者肉包也可以,我快想死它们了。”
他噗哧笑出来,“原来你是食肉动物呀,我也吃不惯白米粥,都是水,没有米,没有体力训练都没劲,对了,你等我一下。”
我愣住了,只见他敏捷的跳上水泥台,松松垮垮的T恤衬出他纤细的骨骼,却十分有力,他站在那里嘱咐我,“帮我把这些东西递回宿舍,然后去操场后墙那等我。”然后踩上墙边的裂缝,一只手撑住墙头,整个人一下子就腾空跃起,消失在水房。
只留下我一个人目瞪口呆的半天回不了神,以为这一切是幻觉。
我在操场后墙的树林里等他,闲来无事望着天边的太阳,天空没有云彩,一片湛蓝,太阳静静的,一点点从晨雾中露出她的身影,柔美、温情。
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江止水,你在不在?”
我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矮墙上有只手巴在上面,连忙走过去答应了一声,然后随着那声“接着”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落到我手上,他也从墙上跳了下来,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却不喘,笑眯眯的卖关子,“猜猜什么东西?”
我凑过去闻,惊奇的喊出来,“你居然跑出去买肉包子!太胆大了吧!”
他大笑,然后动手拆塑料袋,“这家包子做的最好,皮薄肉多,又不贵,来来来,很久没吃到了吧,尝一个热的!”
我瞪大眼睛,眼见他递来一个,也不推辞,一口下去,果然肉味十足,还有香菇青菜,油而不腻,鲜而不涩,很是可口。
于是我们两就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啃肉包子,那天的阳光温柔的不可思议,连树叶上都闪着点点滴滴金光,那是我吃过最棒的早餐。
那天赵景铭一直微微笑,眼睛清澈的像一潭幽深的水,笑意泛滥到眼底,激起层层涟漪。
一如多年之后一样。
十五天的军训终于结束了,阅兵式一结束,大家都迫不及待的准备回家。
董爸爸开车来接我们,董妈妈看到女儿眼睛都红了,把董安妍上下摸了个遍,“女儿,你们军训没给饭吃,怎么瘦成这样,我都认不出你了。”
董安妍撒娇,“爸爸妈妈请我们吃饭,去真知味。”
董爸爸连声说好,帮我们把行李抬上车,这时候有一辆车经过我们面前,董爸爸愣了一下,随即问我们,“赵景铭在你们学校,一届的?”
董安妍“恩”了一声,“跟我们一个班的,爸爸你认识他?”
董爸爸笑笑,“认识他爸爸而已,走吧,妍妍、水水喜欢喝什么饮料,我们先去超市好不好,让你妈妈打电话订座位。”
我们上车,大众打了一个弯然后上了高速,而在这之前,我看见赵景铭站在那辆奥迪前面对我挥手,我也冲着他挥手示意再见。
那辆车的车牌开头是“南A”——南京军区司令部的车牌。
我在董安妍家住了三天之后才回家。
一进门就是冲天的苦咖啡味,还有酒精味,厨房的垃圾箱里堆满了啤酒罐,我喊了一声,“妈妈”却没有人应答,推开书房的门,地下散落着设计图稿,有的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听到我喊她,缓缓睁开眼,艰涩的开口,“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弯腰去捡,她按住我的手,“算了,都不要了,水水,我有事跟你谈谈。”
我上下打量着她,精致的妆容掩饰不了她一脸的憔悴,记忆中妈妈很会保养,从来没有人能猜出她的年龄,而作为服装设计师的她穿衣品位更是一流,而她现在穿着简单随意的睡衣,显然是无暇顾及自己。
“我知道你要跟我谈什么,你和爸爸的事,我说过,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我进来,如果离婚就尽快,无限期的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说完这句话,我平静的看她的反应,妈妈苦笑,“水水,我只是想说,我要去意大利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条件反射式的问道,“那爸爸怎么办?”
“我和他打算离婚。”
这条市区中心的繁华大道,一到晚上霓虹闪烁,人群涌动,就像一条沸腾的河流,人们面目模糊的出来活动,是在黑暗中彼此靠近而盲目的鱼。
我从公交车上下来,往鼓楼医院走去,我有些迷惘,想找爸爸说说话。
却被告知他今晚有一个临时心脏搭桥手术,我只好坐在值班室里等,护士姐姐都很客气,给我端茶送水,陪我聊天。
一直等到九点半,爸爸才从手术室里出来,看到我有些意外,“水水,你怎么晒成这样,像是从非洲刚回来一样!”
我尴尬,摸摸脸,“晒了半个月,一滴雨都没下,不变黑才怪呢!”
一旁学生建议,“止水,我们学校应该有二氧化硫漂白装置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然后就有女学生啐他,“把你丢里面试试去,黑胖子!”
大伙大笑,纷纷给我出美白的主意,因为这次手术很成功,气氛也很好,我也不由的被感染了。
和爸爸去永和豆浆吃晚饭,我欲开口却不知道从何问起,爸爸了然,“水水,你是为妈妈要出国,我们准备离婚的事来找我的吧。”
我点点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是不是?”
他沉默,然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是的,抱歉现在才告诉你。”
我摇摇头,目光笔直看着他,“爸爸,您一直是我最崇拜的人,从小到现在,我总是觉得您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这次也不例外,但是我很想问,您还爱不爱妈妈?”
爸爸的眼神忽然变的柔和起来,“为什么不爱,我从第一眼见她就爱到现在,可是,水水,你知道,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我们的性格差异太大,我是一个保守、理智的人,你妈妈却恰恰相反,我们在金钱上、子女教育上、家庭生活、工作上几乎格格不入,一次次吵架、冷战已经让我们两都疲惫不堪,所以不如分开。”
我垂下头,轻轻的叹气却不知道说什么,爸爸慈爱的摸摸我的头,“水水,别担心爸爸妈妈的事,快开学是不是,这几天好好在家里,别再出去晒太阳了。”
直到开学那一天,我终于幸运的变白了,和董安妍一起去报到,那天校园里走来走去的都是晒的黑黝黝的高一新生,因为人很多,队伍从教学楼一直排到花坛边。
乱哄哄的场面,炙热的太阳在头顶肆虐,每个人都显得那么不耐烦,家长们一路跟随,让原本拥挤的队伍更加混乱了。
我放眼望去,每一个都是同样的表情,焦躁,只有队伍最后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对着天空,对着太阳,微微笑。
董安妍悄悄的拉我的衣角,“水水,你看那个男生是不是长的挺帅的?”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五官长的很硬质大气,抱着一个篮球,兴高采烈的和前面的男生讲着什么。
我点点头,安妍笑起来,“他给我的感觉,很像民国时候打抱不平的肝胆义士。”
我撇撇嘴,“你最好别祷告他叫霍元甲,或是陈真。”
安妍大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武田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