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泽站在阮嘉婧的门前,几次抬起手想再按一次门铃,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她整整一天不曾出来过,他知道她在里面,她刚来北京的时候也是几天都不出门,买上一大堆吃的把自己关起来,揣着沉重的心事舔舐伤口。
阮嘉婧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门铃响,从被子里爬出来看见天都黑了,有点懵,然后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把房门打开。
陆雨泽小心地听着开门声,看见阮嘉婧后露出了轻松的微笑,她把他让进来,歉意地说:“雨泽,对不起,我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抱着那个人的照片,什么都不愿想,渐渐睡着了,即使醒了也不愿睁眼,强迫自己“冬眠”。
陆雨泽把灯打开,看清了客厅的狼藉,走过去整理了起来,他什么也没问,因为他已经从几位邻居那里听说了。阮嘉婧也看见了,赶紧过去帮忙,滚在地上的仙人球差点把脚还没好的阮嘉婧绊倒。
“小心!”陆雨泽扶住她,拉她坐到沙发上,然后捡起地上的仙人球放在茶几上。“嘉婧,饿吗?想吃什么?”
“面条!你煮的面条,我要吃油焖豆角,辣子鸡丁,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土豆排骨。”被他一问,阮嘉婧顿时觉得肚子里空得要命,“老规矩,我洗菜,你炒菜。”
因为她这几句话,他内心不安的阴霾一扫而光,笑道:“老规矩,我做饭,你洗碗。”
“在我的地盘上吃我的用我的,不应该多干点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睡得酡红,一如当年那样活泼俏丽。
“好,我干!”陆雨泽把外衣脱了挂起来,在进厨房之前随口说道:“你的头发很有金毛狮王的范儿。”
阮嘉婧一听立马就傻了,赶紧到了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蓬头垢面,果然很有金毛狮王的范儿。她快速地洗脸梳头发,然后出了卫生间。陆雨泽把垃圾桶放在沙发前,把装着土豆的盆放在茶几上,让她坐在那里削皮。
他想让她做点事儿,这样不至于想别的。
“嘉婧,你这里没鸡肉了,我上楼去取。”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阮嘉婧忽然想起来了,鸡肉让她吃光了,“那你快去吧。”
陆雨泽刚打开门就愣住了,徐辰也愣住了,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徐辰冷声问道:“你是陆雨泽?”
“是我,你是?”陆雨泽抬腿要走出去,这时身后传来阮嘉婧亲呢的声音:“雨泽,怎么啦?”
“没事儿。”他回答着,走出屋顺便关上了门,两人从见面第一眼起就在不断打量,一个斯文温润,一个深沉冷锐,在彼此心里对方就是情敌。
“我是徐辰。”他在楼下站了好长时间,看见灯亮才上来,站在屋外不敢敲门,对于她他也有怕的时候。正踟蹰之际,门开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出来的是个陌生男人,想起她上午说的话,心里划过不甘,他烦躁地跺了一下脚,楼道昏黄的灯亮了。
“你好,徐先生!”陆雨泽微笑着伸出手。徐辰公式化地握了握他的手,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问道:“陆先生,你在她家里做什么?”
“做饭,嘉婧饿了。”陆雨泽毫不介意徐辰不善的语气,“对了,我还要上楼取点菜下来,徐先生要一起吗?”
“当然。陆先生和婧婧认识多久了?”徐辰先步上了楼梯,回头瞥了眼陆雨泽问道。
“我们是高中同学,算来应该有十二三年了吧!”陆雨泽抬脚上了楼梯,但没有和徐辰同步,而是走在他的后侧方。
“你们一直联系吗?”
“高中毕业以后几乎没联系过,同学聚会的时候才见过一两次面。”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年前嘉婧托我在北京给她找房。”
“一年前?”徐辰停了下来,看着陆雨泽,昏黄的灯光下无框眼镜下的眼睛澈亮诚挚。陆雨泽看见了徐辰眼里的惊诧,继续上台阶,说道:“正好这幢搂有空房,我就让她过来了。”
徐辰没有再问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九楼,陆雨泽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先请徐辰进去。
屋子和阮嘉婧的屋子是同一格局,家具和日常用品都很普通,但是茶几上也有两株刺茸茸的仙人球,徐辰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她总是喜欢买好多盆这种好养活的小植物,说是好处多多,防辐射呀,提供新鲜空气呀,非要在他的书桌上也摆上好几盆,还时不时提醒他自己喝水的时候别忘了给花也喝点儿。后来水凉了或是不想喝了就直接倒进去,成了废水处理桶,花盆下面有托盘倒也不怕流出来。
她走了之后,他把它们全扔了,曾经的位置至今空空如也。
忽然间他看见摆放在壁龛里的相框中嵌的是陆雨泽和一个女人的合照,但这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阮嘉婧。
“你是做什么的?”徐辰看了眼厨房问道。
“牙医。”陆雨泽把所有的鸡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装进盆子里,然后又把西红柿和空心菜也全都拿了出来。
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上身一件灰白色羊毛衫套着干净的白色衬衣,下身深色休闲裤,一手里端着一个装满食材的不锈钢盆,一手提着几小捆蔬菜,颇有家居男人的感觉。徐辰想起他说过他会做饭,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一个懂得照顾女人的男人。
下楼的时候两人都不曾再说话,到了阮嘉婧门口,陆雨泽转过身子看着徐辰说:“你要一起吃晚饭吗?”
“谢谢,不必了。”徐辰几乎可以猜出他进了屋后阮嘉婧的反应了,但他讨厌她对他客气生疏。
徐辰站在门口没有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时灯忽然灭了。
“她爱你吗?”徐辰转身要离开时突然问道。陆雨泽的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他苦笑了一下,黑暗隐藏了他的表情,他语气轻松:“徐先生,该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
“陆雨泽,你输了。”灯感声变亮,徐辰的笑容冷冽,目光锋利逼人,语气残忍。
陆雨泽表情有些掩饰不住失落,语气严肃:“徐辰,我不知道你和嘉婧所发生的事情,但我看得出你伤她很深,”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阮嘉婧唯一一次醉酒后哭着直喊这个名字的情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徐辰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转身走下楼梯:“谢谢你照顾她。”
陆雨泽没说话,内心开始一寸寸变得冰凉,这个人不该出现!
饭中,陆雨泽给阮嘉婧捞面条,夹菜,她直夸他人好饭也做得好。饭后她就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看陆雨泽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直叹这样的好男人真的快要绝种了!
陆雨泽打理过后的厨房干净整洁,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
“想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陆雨泽坐在了她旁边。
“我在想能嫁给你的女人真幸福。”阮嘉婧靠着沙发背,歪着脑袋笑着回答,说完后她觉得有些失言,因为她无意间刺中了他的伤口。
陆雨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黯然,某些难以忘怀的画面闯入脑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幸福吗?”
“当然!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阮嘉婧直起身子,肯定地说道。她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已经牵扯出难以言状的哀伤了。陆雨泽静默了几分钟,转过头直视着阮嘉婧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你愿意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有所表示。
阮嘉婧滞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而后又别扭地绽放,眼神躲闪,搪塞道:“我还不想考虑……”
陆雨泽眼里的失望很明显,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苍凉,说:“人生苦短,确实应该慎重。”说完站起来边穿外衣边说:“嘉婧,我先回去了。记得一会儿发邮件提前请假,洗完澡给脚上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哦,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阮嘉婧笑着应答,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为他,为自己,为现实。
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自己选择来北京的原因,为的是什么,除了远离徐辰,还因为另一个人吧,一个愿意陪伴她一生的人。如今,他就在眼前,她却在躲。
空中没有月亮,撒满点点繁星,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但寒冷依旧。
徐辰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黑暗中烟雾缭绕,烟头微弱的红色光亮时隐时现。
婧婧,你敢骗我!你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可是她从未说过爱他,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亦从未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也不去谈及这个话题,但是曾经他确实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强烈爱意。
然而,内心的不安终究向无法控制的气体一样悄悄膨胀逸散,他不能保证在过去的一年,不,一年零三个月里,她是否已经爱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