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笔莫名汇入的巨款,韩城陷入了沉思。难道,这笔钱跟赵媛案有关?韩城不想质疑罗望海的为人,可是这笔巨款的来源和日期,实在太过蹊跷,这却不得不引起韩城的警觉和重视。
想到这里,韩城给罗思云打去一个电话。
“这么快就查清了吗?”罗思云接起电话马上问道。
“啊还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当初出国留学,是五年前吧?”韩城问道。
罗思云不明白韩城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纳闷的说道:“没错,我是五年前出国的,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随便问问。那先这样,我查到后会通知你的。”没等罗思云细问究竟,韩城就匆忙的挂了电话。
罗思云也是五年前出国留学的,而那段时间,正是罗望海急需用钱的时候,这样一笔巨款,可以说是直接解决了罗望海的燃眉之急。可是又有谁会雪中送炭,这么及时的把一大笔钱打给罗望海呢。
顺着这张银行卡的打款记录,韩城继续追查,很快就查到了打款账户的详细信息。打款的是个人账户,来自一个叫魏翔的男人。魏翔的职业是一名律师,不过就在五年前已经移民出国,现在定居在国外。而他在移民之前,曾担任绿海集团的法律顾问。
“绿海集团…”
看着这几个字,韩城微微皱起了眉。关于绿海集团这家企业韩城有些印象,这是一家本市企业,以房地产起家,现在旗下产业涉及餐饮、娱乐等多个领域,在本地很有些实力。董事长叫周启达,已年近花甲,近年来经常做一些慈善活动,是媒体上的常客。为人如何韩城并不清楚,但报道出来的都是一些正面形象,鲜有绯闻。
而根据魏翔的汇款时间显示,当时魏翔还在绿海集团任职,这么一笔巨大的金额转出,想必不会是他的个人行为,和绿海集团应该脱不开关系。
只不过让韩城想不通的是,绿海集团和罗望海又怎么会有交集呢?
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答案,韩城找来一名同事,让其帮忙搜集一下关于绿海集团的详细资料。想着深入了解一下这个知名企业,或许就能从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随后,韩城拿起电话,给小胡打了过去询问杨振的情况。杨振出了市局后,径直回了家,然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出门。此时小胡和另外一名同事正密切监视着杨振,韩城嘱咐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拿着电话,韩城的手指在通话记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似是无意的调出了伍轻言的电话号码,犹豫许久后,终于拨了过去。
韩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已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伍轻言,他只是觉得,也许这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已指出方向的女人,似乎在眼下焦灼的案情中,能再次给自已些许指引。
可是电话并没有拨通,语音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无奈,韩城只得挂断电话。
案件进展到现在,看似马上就要水落石出,却没想到杨振竟然没有了杀人动机。那么赵媛案的真凶,究竟是谁呢?韩城陷入了沉思。
次日一早,当韩城来到办公室的时候,一份关于绿海集团的详细资料已经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韩城拿起资料正要翻看,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韩城抬头一看,只见郭局正沉着脸站在门口。
“韩城,来我办公室一趟。”
见郭局面色不好,韩城知道肯定是因为眼下这件连环凶杀案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上面又在施加压力了。而距离限定日期越来越近,真相却还没有浮出水面,韩城同样压力不小。但没有办法,韩城只能硬着头皮来到郭局的办公室内。
“怎么样,案件有进展吗?”韩城刚走进屋,郭局便开口问道。
“目前嫌疑人还没有锁定,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新的线索,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凶手。”韩城说道。
然而出乎韩城意料的是,郭局竟然只是轻描淡写的点点头,并没有过多的追问细节和施加压力。就在韩城纳闷的时候,郭局把一份资料交给韩城,沉声道:“这里有一件失踪案,你看一下。”
“失踪案?”韩城很不解的把资料接过来。
“这件案子比较紧急,把手头工作先放一放,先找人吧。”郭局说道。
韩城闻言,顿时难以置信的看向郭局,“找人?郭局,连环凶杀案目前还没有侦破,这么紧急的时刻,让兄弟们去找人?”
换做以往,韩城自然不敢用这样质问的语气和郭局说话,郭局向来很有威严,当然不会允许被冒犯。只是这次情况不同,不提上面给的压力,单是社会上对于连环凶杀案的舆论影响,已经快让局里焦头烂额。这么重要的时刻,却莫名其妙的去调查失踪案,韩城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郭局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不过对于韩城的质疑,郭局竟然也没有动怒。他吸了口气,似乎是发出一声轻叹,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最近压力很大,连环凶杀案的侦破也的确是目前局里的重中之重。这个时候本不应该再给你们增加负担,不过这件失踪案的情况有些特殊,报案电话直接打给了市长,市长非常重视,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这里,要求尽快侦破。而局里有能力胜任这个任务的,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韩城了。”
郭局的话无论是夸赞也好,或是恭维也罢,韩城都没有太往心里去。但能让郭局以这种姿态和韩城交流,可想而知,郭局的难处也同样不小。
韩城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手却已经拿起了刚刚被他扔到桌上的资料,边翻边嘀咕道:“我看不是案件特殊,是失踪的人身份特殊吧。”
能把电话直接打给市长,想来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郭局看似没有听到韩城的嘀咕一般,明智的没有接话。
然而当韩城打开资料,第一眼看到失踪人员的信息时,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周宇楠,绿海集团董事长周启达长子!也就是说,失踪的正是绿海集团的大少爷。
此时韩城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件失踪案会引起市长和郭局这么大的重视,作为本市足以位列三甲的大企业,绿海集团的董事长儿子失踪的确有这个份量。不过这并不是关键,让韩城惊愕的是,他不久前才刚刚拿到绿海集团的资料,现在还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来不及翻阅,想不到这么快第二份与绿海集团相关的资料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没错,失踪的正是周启达的儿子,现在你知道这件案子的重要程度了吧。”郭局看着韩城沉声说道:“关于周宇楠的相关信息以及失踪情况资料里面都有提到,我就不多说了。但有一点,这件事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要给外界泄露出去,其中关键,想必你应该清楚。”
韩城点点头,不用郭局多说,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这么大一家集团企业,如果被爆出去董事长的儿子失踪,其引发的社会关注和舆论想必不会比连环凶杀案的影响小,这对于绿海集团以及对本市的经济影响来说,都不可小视。
“好,快去工作吧,尽快找到这个‘大少爷’,一有消息马上跟我汇报。”郭局道。
“是,我这就去调查。”韩城应了一声,拿着资料出了局长的办公室。随后,韩城马上叫来所有同事,针对周宇楠失踪一案紧急召开会议。
资料显示,周宇楠二十八岁,现任绿海集团内某部门经理,打算继续磨练几年,等周启达退休后正式接管企业。原本周宇楠定于今早六点二十乘坐国际航班飞往国外,可当今早助理驱车到周宇楠家中接他时,发现周宇楠并不在家中,电话也无人接听。当助理去敲门时,发现家门并没有锁,并且屋里面有些凌乱,手机也被发现扔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周宇楠几年前便从周家搬出来,一直在外独居。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助理意识到可能情况不太对,立马给周家打去了电话。周家也第一时间派人到周宇楠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了一遍,但仍然没有周宇楠的踪迹。几经思索后,周启达把电话打到了市长那里,于是便有了不久前郭局办公室内的那一番经过。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资料上能提供的信息和线索都极其有限,韩城没有耽搁,简单部署后,马上和几名同事驱车来到了周宇楠的住处,进行现场勘查。
周宇楠的住处在市郊的一座别墅区内,由于不能将信息泄露,韩城等人的警车并没有开进小区,而是停在了附近。一行人身着便装,步行进入的小区。小区内的绿化和环境无不彰显着富人的高档品味,深入小区大概三百米的位置,韩城等人按照门牌号找到了周宇楠的房子。
这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进入院门后经过一条十几米长的甬路,正对的便是别墅的房门。此时房门虚掩,韩城轻轻一推门便被推开了。
刚一进门,当韩城大致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后,丰富的刑侦经验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屋内桌椅的凌乱模样,地面上破碎的茶具,无一不在宣告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争斗。
看着眼前这一幕,韩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现在来看,似乎这件案子并不像是单纯的失踪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入室绑架!
韩城和两名同事留在房子中继续搜查取证,同时他安排另外一名同事到物业去调取一下监控视频。像这种高档的别墅区,门禁森严,普通人想要出入都有难度。而小区内监控设施更是相当完善,每户业主的房前以及主要甬路上,都进行着全方位的监控。虽然不能达到连一只苍蝇都无法躲藏的程度,但只要有人在小区里出没,就绝对会留下视频影像。
然而事实却让韩城感到失望,不久后那名调取监控的同事便返了回来,沮丧的说道:“韩队,周宇楠家附近的监控都坏了,什么也没有拍到。”
“什么?坏了?”韩城忙问道:“什么时候坏的?怎么坏的?”
“物业的人说就是昨天半夜的时候,最后拍到的画面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多。至于怎么坏的还不清楚,物业那边也是今早发现的,正派人检修呢,我留了电话,让他们查到原因后马上通知我。”同事说道。
正说着,这名同事的电话响了起来,他马上拿起接听,是物业那边打来的。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很快,这名同事挂了电话,随即面色凝重的对韩城说道:“韩队,物业那边说原因找到了,那些坏了的监控都是因为线路断了,而且看起来像是被人为剪断的。”
“果然是这样!”
韩城暗道一声,虽然刚刚听到监控坏了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猜测,但此时已经证明监控是被人为损坏,那么韩城已经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失踪案,而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
而案件的侦破难度,也随着案件性质的转变,无形中增加了许多。那么接下来,恐怕就要重新排查周宇楠的人际关系,以及整个周氏家族的所有利害关系,甚至连绿海集团的商业往来,都有可能波及其中。这其中的难度,可想可知。
如果只是为了勒索,那么相对还容易一些,起码不需要太多的调查,绑匪自然会主动联系周家拿钱赎人。可如果是为了寻仇或者其他目的,那么要找出这个绑匪来,可就要难上太多。
就在韩城沉思着案情的可能性时,忽然,他无意中瞥见了一张挂在墙上的合影。这张合影照片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间体育馆,照片里的人站成一排,身上都穿着篮球队服,像是刚刚比完赛的样子。韩城曾在资料中看到过周宇楠的照片,很快就在这张合影中找到了周宇楠的身影,他站在队伍中间,怀里抱着篮球,笑容灿烂。
然而引起韩城注意的并不是这张合影的内容,而是合影上方的一行文字。
‘东大经管系篮球队留念’
“东大…”
韩城默念着这所高校的名字,忽然目光一亮,他想起来了,赵媛出事前,所就读的高校正是这所院校。
“周宇楠和赵媛是校友!”
不仅这样,韩城还想起来赵媛当时似乎也是经管系的学生,而且两人年龄相仿,难道他们是同学?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韩城马上给局里同事打去一通电话。要查证这件事并不难,没过多久,韩城便得到了反馈。果然不出意料,周宇楠和赵媛竟然是同班同学!
在确认这个消息之后,韩城颇为震惊。五年前的奸杀案,二百万元巨款,绿海集团,罗望海,赵媛,周宇楠,这些人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呢?这一切的一切,隐隐之间,似乎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正在把所有事情牵连起来,只不过此时,这条线还没有完全呈现出来。
就在韩城打算顺着脑海中某个思路继续印证的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小胡打来的,韩城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韩队,杨振不见了。”
电话刚一接通,话筒里便传来了小胡焦急的声音。听到这个消息,韩城顿时感到不妙,“怎么回事?跟丢了?”
小胡解释道:“不是跟丢了,他就是不见了。昨天他从市局出来后直接回了家里,我和小王一直跟着他,之后也一直在他家附近密切监视着,没有发现他出过家门。可是就在刚刚有个杨振的快递,快递员敲了半天的门也没反应,给他打电话也关机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就找来物业以物业的名义再次敲了一次门,可屋里还是没回应,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和小王赶紧想办法开了锁,结果进屋一看,屋里根本没人,杨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韩城显然不信任这种可能,“杨振是军人出身,反侦察意识极强,一定是意识到你们在监视了。会不会是杨振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的?”
小胡否定道:“这绝对不可能,我和小王连上厕所都至少保证有一个人的视线不离开他家,至少可以肯定他不是从门溜走的。我和小王看了一下现场环境,怀疑杨振可能是顺着窗子溜走的。只不过他家的楼层虽然不高,但毕竟是五楼…”
“他曾经是军人,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别说是五楼,就算是十五楼,只要他想离开也一定有办法。”韩城说道。
电话另一头的小胡显得有些懊恼,“对不起韩队,是我疏忽了。”
韩城没有责怪小胡,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马上问道:“你还在杨振的家里吗,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发现?”
“在在。”小胡忙应道:“他家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客厅里挺整洁的,不过烟灰缸里有很多烟头,应该是抽了不少烟。呃…等等,茶几上还有一张照片,是一张双人合影,照片上的女人应该是赵媛,另一个是一个男人,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很奇怪,这个男人的头像被圈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男人?”韩城心中一动,道:“你马上把照片拍下来发给我看看。”
小胡应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不一会,韩城的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小胡已经把照片传了过来。韩城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照片里头像被圈起来的男人,正是周宇楠!
真相,原来这才是真相!直到此时,那条若隐若现的线终于清晰的呈现了出来,韩城终于理清了所有关系。之前所有的谜团,所有看似不可能的关系,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凶手果然就是杨振,而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周宇楠。而杨振的动机也根本不是什么为了隐藏五年前的真相,警方一直被杨振故意放出来的迷雾扰乱了方向,他的真实目的,是复仇!
为了赵媛复仇,更为了黄大海复仇!
那么此时也就不再需要调查,有动机的,且有能力从严密的监控中不留痕迹劫走周宇楠的,自然也是军人出身的杨振了。
如果从昨晚监控被破坏后开始算起,假设从那时起杨振便劫走了周宇楠,那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以杨振的心狠手辣和心中浓浓的仇恨怒火,周宇楠的处境一定是非常危险的。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杨振把周宇楠劫走后,会把人藏到什么地方呢?
惩罚,复仇,仪式感…
忽然,韩城想到了一条线索,也是之前被他忽略掉的线索。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自媒体人于凡,当时他与王洲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东城体育场,时间是一点半左右,而那之后于凡还与神秘人约了两点见面,原本是要打车过去的,但由于和王洲发生了争执,司机才没有继续等他。
假设当时按照于凡所想,他与王洲没有发生争执,很顺利的见了面后,于凡继续乘坐出租车赶往下一个见面地点,也就是说在大概二十分钟以内的车程中,于凡就可以顺利赶到与神秘人约好的地点。
再考虑进去一些堵车等因素,扣除掉一些提前量的预留时间,也就可以推测出,当时于凡与神秘人约定的地点实际距离东城体育馆并不太远。
而东城附近,与案件有关联的地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黄大海的老房子!
视频中那间于凡被执行死刑的密室,很可能就在黄大海老房子的附近。
所以很有可能,杨振劫持了周宇楠后,也会在那个像密室一样的房间里,对周宇楠进行最终裁决。
想到这里,韩城不再犹豫,马上带着同事离开了周宇楠的别墅,向东城区域黄大海的房子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