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城市街道上一辆警车呼啸而过，韩城的警车拉响着警笛，用最快的速度向东城区赶去。
虽然现在韩城猜测杨振就躲在黄大海的老房子附近，也就是于凡死亡的第一现场，可是这个像密室一样的房间具体在什么地方却无从得知。
不过那片区域是待拆迁的老平房区，房子破旧，基本已经没有了住户，地形也并不复杂，排查起来难度并不算大。
杨振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想要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他的位置不太可能，在路上韩城已经联系了局里进行定位，结果如他所料，杨振的手机扔在家里，根本就没有带出来。
不过韩城也做了其他准备，当他的警车来到黄大海家这片老城区不久后，另一队警车也呼啸而来，同时还带来了局里的警犬。不知道是杨振忽略了自身气味这一线索，还是压根就没有在意，通过对杨振的气味识别，警犬竟然很快就有了发现，锁定了杨振的行踪。
警犬在前面带路，韩城带着一队警察紧跟在后面，顺着气味一路追踪过去，最终竟然停在了一个出乎韩城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地方。
黄大海的家！
“难道杨振把周宇楠劫持到了这里？”
韩城深吸口气，提起十二分精神，他对身后同事们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枪，小心翼翼的向房子靠近过去。杨振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然而刚打开黄大海家的房门时，韩城眉头一皱，忙阻止了大家的继续前进，就这样突兀地停在了门口的位置。因为在那一瞬间，韩城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是火药！
屋子里面有火药，杨振准备了炸弹！
这是韩城的第一反应，毕竟从杨振的从军经历以及几次作案的手法来看，炸弹一直是他的惯用手段。
一滴冷汗从韩城的额间流了下来，他不知道杨振准备的炸弹有多大的威力，如果贸然行动刺激了杨振，很可能身后这一队人都会陪葬在这里。
略作思忖，韩城给众人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就守在屋子外面，同时让人马上联系局里派排弹组过来，而后带着一名同事，只有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进了屋子。
这是韩城第二次进入这间房子，对于房子的格局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不过他检查了左右两边的屋子，一如他第一次来时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杨振的半点影子。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走廊尽头的那间厨房了，韩城慢慢的向尽头走过去，那丝若有若无的火药气息越发浓郁了起来。这个空间上次韩城还没来及查看，此时当他走到尽头的时候，这个空间的模样终于呈现在了眼前。
这个空间大概有十平方左右的样子，对着走廊尽头的地方是一座煤炉，而房间里面是炉灶和操作台，的确是厨房的模样，靠墙位置还立着一张折叠餐桌，摆设极为简单，一目了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更没有半个人影。
不过韩城的心跳却明显加快了一些，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屋子中间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个长宽不到一米的方形盖板，严丝合缝的盖在地面上，与地面保持一平，盖板上嵌着一个把手，隐约中，竟然有一些微弱的响动正从那个盖板下面传出来。
韩城把枪口指向盖板，没有再继续向前，开口喊道：“杨振，我知道你在里面，警方已经把这里包围了，出来自首吧。”
过了片刻，就在韩城皱眉之际，盖板下竟然传出了一阵轻笑声，果然是杨振的声音。
“呵呵，是韩队长吧，我知道你会找过来的。”
随着话音落下，盖板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韩城忙向后退了一步。盖板被推开，杨振从下面走了出来。
盖板下竟然还有一个空间，像是个地下室一样的结构。韩城顺着盖板处的井口向下面看去，只大概扫了一眼，韩城就已经确定，下面正是视频中出现的那间密室，也就是于凡发生命案的第一案发现场！
原来，这个现场就在黄大海的房子下面！
杨振显然并不在意这个空间暴露在韩城的眼前，甚至对于韩城和另一名警察手中正对着自已的枪口都没有丝毫在意，平淡说道：“不过你的速度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了一些。”
韩城盯着杨振，手中的枪口依旧对着他，目前还没有发现炸弹的位置，韩城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周宇楠是不是你劫走的，他在什么地方？”
“周宇楠？”杨振冷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地下室，“就在下面喽。”
韩城目光一凝，顺着井口向下仔细一看，果然在角落的位置中发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满是血污，像是被狠狠的打过一场。模样依稀还可以辨认，正是绿海集团的大公子，周宇楠。不过紧接着韩城的脸色一变，因为他发现在周宇楠的身上被绑了几根自制的炸药，看炸药的份量，别说是一个人了，一旦引爆，恐怕这个房子都难以承受。
“你把他杀了？”韩城惊声问道。
杨振咧了咧嘴，“会的。”
听杨振的意思似乎周宇楠现在还没有死，不过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也足以表明杨振要杀周宇楠的决心。
“你要杀周宇楠是为了给赵媛报仇，周宇楠才是杀害赵媛的真凶对不对？”韩城问道。
“看来韩队长已经猜到了，没错，我是要给小媛报仇。”杨振很痛快的承认道：“就是周宇楠这个畜生，当年他追求小媛，但小媛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久追不得便心中怀恨，终于在小媛搬家的那天兽性大发，不仅糟蹋了小媛，还痛下杀手。可怜小媛那么好的女孩子，就是毁在了这个畜生的手里。五年了，整整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把这个畜生碎尸万段！我一定会亲手把他送到小媛面前去赔罪，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那于凡，李雪，赵国民呢，三条人命，都是你杀的？”韩城冷喝道。
“没错，都是我干的。”杨振面无表情的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情感。似乎死在他手中的不是三个人，而仅仅是三只蚂蚁一样，这种对于人命的漠视，不知道是他的天性，还是一身的经历造就出的冷血。
“你…”
韩城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杨振冷冷的打断，“行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不怕告诉你，周宇楠的命我要定了，我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不想死的，赶快滚出这所房子，晚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杨振，你别太猖狂！”韩城身旁的另一名同事喝道，他手中的枪紧了紧，枪口正对着杨振的心脏位置，“警方已经把这里包围了，你不要妄想逃过法律的制裁。乖乖束手就擒，把人质放出来。”说着，他手中手枪的保险已经被打开，看样子只要杨振有过激的举动，就会随时开枪将他击毙。
然而杨振却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阵冷笑，就在韩城和同事惊疑的目光中，杨振那只攥着的手慢慢打了开，他手心里竟然握着一只微型遥控器，不用说韩城也猜的到，这肯定是用来控制周宇楠身上绑着的炸弹的。
冷汗瞬间从韩城的后背冒了出来，不仅是他，另一名同事的脸上也一片煞白。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面对一名丧心病狂的杀人犯，谁也不知道杨振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废话我不想多说了，我数十个数，你们退出这间屋子，否则…就都留下来陪葬吧。”杨振平淡的说道。
“杨振，你冷静一点！”韩城急声喝道。
杨振却并不理会，“一”
“杨振，你…”
“二”
“难道赵媛希望你做这样的事吗？”
“三”
“你对得起黄大海为你做的事吗？”
“四”
任凭韩城说什么，杨振都无动于衷，机械般的数着数字，同时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炸弹的启动按钮上。
“五”
……
冷汗早已经打湿了韩城两人的后背衣服，他们甚至能够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六”
“七”
“八”
“九”
……
“好好，我们出去。”最终，韩城只得无奈妥协，面对一名一心求死，别无所求的杀人犯，恐怕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够阻止他的疯狂。
韩城和同事对视一眼，开始缓缓向外面退去。
“等等。”忽然，杨振开口了，“我改变主意了，你出去，不过，韩队长要留下。”
没想到杨振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难道他要把韩城留下来陪葬不成？
“不行，韩队长，你不能留下！”那名同事心急如焚的喊道。
韩城盯着杨振的眼睛，那里面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小李，你出去，让大家全部退后到安全距离。”
“韩队，这…”
“出去，这是命令！”韩城吼道。
就在这时，杨振的脸色突然变了，在房子外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喊声。
“让我进去！韩城，你在里面吧，让我进去！”
听到这个喊声，韩城也是大感惊愕，是伍轻言。
“千万不要进来，快离开这个房子，越远越好！”韩城不知道伍轻言怎么会赶到这里，但此时没有时间多想，房子里面的情况极为危险，炸弹随时可能被杨振引爆，无论是谁此时韩城都不可能让其涉险，更何况是原本就不该被牵连进这件案子的伍轻言。
杨振竟然也在这一刻发了疯一样的大喊起来，“走，你们都走。我不想牵连无辜的人，都给我离开这里！”
然后就在韩城两人的惊惧神色中，杨振突然嘶吼起来，“海哥，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弟！”
随着这声大吼，杨振突然转身跳下了密室，并紧紧关上了那扇与上面相通的盖板。同时，手中的启动按键也被他狠狠按下。
就在杨振大喊之后转身跳下的一刻，韩城已经意识到近乎疯狂状态的杨振接下来要做什么。没有犹豫，他马上拉起同事转身向房子外面狂奔出去。
电光火石间，只听见身后地下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那块金属盖板在巨大的冲击下应声飞起，直冲房顶。
随着爆炸声响起，身后一股巨大的气浪奔涌而来，一下子将韩城两人掀飞了出去。
瞬间的巨大冲力席卷到韩城全身，他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就被震晕了过去。在昏迷前的一刻，眼中停留的最后画面，是伍轻言满眼悲痛飞扑过来的身影。
……
三天后，市医院的住院处。
韩城躺在病床上，叠起双手枕在脑后，侧头望着身旁床位上的孩子，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爆炸让韩城昏迷了两天，直到昨晚才清醒过来。好在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擦伤，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住在韩城旁边的孩子是一名男孩，十岁左右的样子，因为淘气摔断了腿，打了石膏需要静养，可能还需要一段日子才可以出院。
从昨晚醒来后，韩城没事的时候就会经常看着临床的孩子，吸引他的倒不是别的，而是因为这个孩子是一名聋哑儿童，一直是妈妈在照顾他。孩子和妈妈的交流方式都是手语，这引起了韩城的兴趣，时不时的会猜上一猜一些手语的意思，也算给自已找点事做，打发无聊的时间。
韩城的悟性很强，当然也跟他的职业原因有关，所以虽然只过了一天的时间，尽管手语他还不会表达，但通过推测，也能大概猜出一些简单的聊天内容。
不过太过于复杂的内容就需要专业的学习了，单靠韩城的推测显然无法得知。就比如刚刚快到午饭的时间，母子两个的交流韩城猜测出大概是跟中午吃什么有关，母亲比了几个手势，男孩都摇了摇头，然后男孩又比了几个手势，母亲笑了笑，比了个‘ok’后，转身离开了病房。所以尽管韩城全程都在一旁看着，但直到母亲离开，他也没猜出最后小男孩决定午饭吃什么。
看似是挺无聊的事，不过韩城却乐此不疲，毕竟以他那闲不下来的性格，要是一直躺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恐怕会憋疯的。好在身体没什么大碍，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做个全面的检查，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韩城应声看去，是罗思云提着餐盒和文件袋走了进来。
“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午饭，是你喜欢的红焖肉，好好补补吧。”罗思云举了举餐盒，笑着说道。
韩城从床上坐起来，迫不及待的接过餐盒打开，用力嗅了下弥漫出的肉香，吸着口水道：“本来不觉得饿，结果一闻到肉味啊，还真是有些抵挡不住啊。”
“对了，这是你要的东西，小胡让我顺道给你带来。”罗思云说着，把手中的文件袋也递给了韩城。
文件袋里是一些关于这起连环凶杀案的资料和图片，韩城还是想仔细看一看，把整件案子梳理清楚，有一些细节他还没有想透彻。
韩城也没急着查看文件，随手把其放在一旁，边吃边聊道：“对了，你怎么有空过来啊，局里不忙吗？”
“都是一些小案子，有没有我无所谓，所以下午就抽空请了假跑出来了。”罗思云说道。
韩城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大口饭，似是随口问道：“轻言呢，这两天在忙什么，没和你一起啊。”
虽然看似不经意提起，但罗思云知道韩城心里记挂着什么，她眼里的神色不露痕迹的暗淡了几分，“轻言姐她…要走了，下午的飞机。”
韩城夹着肉的筷子突然在半空顿了顿，紧接着又不着痕迹的把肉塞进了嘴里，好似若无其事的说道：“怎么这么突然啊，我还没跟她告别呢，唉，欠她那顿饭看来是省下了。”
“是呀，我也想多留她几天的，可她国外那边还有事，所以走得比较匆忙。我本打算去送送她的，她知道我来看你就拒绝了，还让我替她说声对不起，没能亲自跟你告别。”罗思云顿了顿，试探着说道：“轻言姐的飞机还有几个小时，其从这里赶过去的话也还来得及，你要不要…”
“我？”韩城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的开口道：“我这还没出院呢，还是算了吧。毕竟身体重要吗，哈哈…”
不知道这红焖肉是不是糖放多了，韩城吃起来竟然有一点苦涩。
罗思云知道韩城只是在故作轻松而已，气氛变得有些沉闷。韩城干笑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那张银行卡我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卡在我办公室，回头给你。”
这是韩城几经思索之后才决定这么说的，毕竟如果把真相告诉罗思云，这对于把罗望海视为信仰的罗思云来说，有些太过残忍了。
可让韩城没想到的是，罗思云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瞒着我了，案子破了以后，我又拜托小胡帮我查了也一下，已经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了。”
的确，对于有心人来说，这件事经不起推敲。毕竟当年赵媛案给黄大海定罪时是有法医鉴定给出的证据的，可如今凶手另有其人，那么当年的证据自然就存在问题，稍一推测就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想转移话题的韩城，却没想到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前的饭菜。
直到一大盒饭菜都被韩城打扫干净后，罗思云拿着餐盒去清洗，气氛才算有所缓和。
韩城独自坐在床上，这才拿起一旁的文件袋，打开后从里面倒出了一叠照片和资料，查看起来。
之前的几起命案资料和照片韩城都很熟悉，但这次多了一些照片，是三天前发生在黄大海房子里的现场照片，单从照片的情况就能看出，比起前几起命案，这次的现场要更加惨烈。
周宇楠的尸体已经被炸碎，最终只能靠拼凑才能勉强摆出来一些人体组织。杨振要相对完好一些，当然也只是对比周宇楠的情况要好一些而已。他的身体也被炸断了，从肩部向上，只剩下了半边。他们都身处在爆炸中心，想必也没有太多痛苦，只一瞬间就了结了生命。
不过韩城看着手中的资料和照片，眉头却越皱越深，他翻遍了照片和资料，都没有找到想要看到的东西。
烟蒂，就是每一起命案现场都会出现的那颗‘牡丹’牌烟蒂，可是在最终的命案现场，却并没有发现踪迹。难道是因为周宇楠是杨振的最终目标，他最后已经不屑于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所以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布置现场？
不，绝对不会！
没有看到烟蒂的出现，韩城心中总有种怪异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却在最后环节出现了愚蠢的瑕疵。韩城作为观赏者尚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何况这件‘艺术品’的作者，又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又也许是爆炸后的现场太过凌乱，已经无从寻找烟蒂的踪迹？虽然不愿接受，但这倒是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是即便抛开烟蒂这个问题，韩城仍然觉得有些怪异，这种感觉在他心里越来越浓郁，但一时间却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忽然，他从现场照片中拿起一张，紧紧盯着上面的画面。这是一张死者的照片，如果不是标注着是死者‘杨振’，单从照片上的半张脸真的很难辨认出来。
可就是这半张脸吸引了韩城的注意，这是杨振完好的那半边脸，带有疤痕的那一半已经找不到了。这完好的半边脸单独出现在眼前，竟然与之前杨振的模样差距极大，依稀还能看出杨振当年没有受伤前的俊朗。
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脸竟然让韩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绝不是因为认识杨振而似曾相识，似乎像是曾见过的另一个人。只不过在哪里见到过却想不起来了。
韩城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与之相近的记忆，忽然，一张照片的图像莫名浮现在眼前，韩城看着手中杨振的照片，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浮现出的那张照片上的人脸。然后，手中和脑中的两张照片人脸开始缓缓重叠，最终，竟然真的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杨振…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