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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离宫

作者:秦娥 当前章节:63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3:51

药力消散之后,洪麟越来越担心王颛,李桢云一去不回,使他陷入了前所未有惶恐中!王权倾轧历来惨烈,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短短几个月内地覆天翻,当初不该去寻找什么辽东草原,早知如此,拖也要把他拖回来!

不该诛杀辛旽,虽然他急功近利,蛤对殿下却是忠心耿耿!不该把健龙卫总管一职交给洪伦,他居心叵测,狼子野心!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吗?洪麟摇晃着牢狱的门,口口声声要见王妃!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妃款款而来,不但精心修饰一翻,还领着美妍一道而来。“大哥,你看我把小公主照料的很好吧!我也可怜这个没娘的孩子呀!”

看上去美妍是很好,只是神情有些呆滞,毕竟亲眼看到母亲惨死,一时不能平抚伤痛!洪麟脑海里闪过一丝异样,宝丽的死因实在太蹊跷,莫非也跟海蓝有关?种种猜测怀疑,让他不寒而栗。“我要见殿下!”定了定心神,当务之急,先要确定王颛的安危。

“你怎么谢我?”王妃高挽着发髻,拖着一袭粉裙,双颊略带红晕,仍抱着不灭的幻想。

“随你!”王颛才是至关重要的人,哪怕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再熟悉不过的毓庆宫,一如的繁华绮丽,绣满花枝的波斯毯,金镶玉彻的宫门,黄内官在微微躬身,这样的场景不止经历过千百次。慢慢推开宫门,他一如地端坐,玄鹤琴静静摆在一侧,眼光停留在《天山大猎图上》,心绪怕是飞到了九天云外。

“你怎么来的?”眼光微转,诧异万端,王遄起身太过急促,又跌坐回去,直到洪麟来到他的面前,方感不是梦!“你怎能和她做交换?”虽被困在此地,王颛心里十分明白,他的最爱,怎能跟那恶毒女人虚与委蛇。

“这都不重要,我怕她伤害你!”海蓝还有多少歹毒的主意,洪麟一概不知,他只要王颛平平安安。

“她不会为你而不伤害我!该做的她还是要做!是我小看了这个女人!只是现在她还不会伤害我,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不是吗?”王颛挽起洪麟的手,极为关切,“李桢云不是要带你走吗?先别管我,赶紧离开这里!”见他的神色颇为讶异,大概也猜测到了,“女人果然靠不住,幸亏我另有打算!就在今晚,自有人接应!你带美妍离开这里,远渡重泮到大明国去!”

洪麟越听越震惊,身陷囹圄中,他竟然安排好了一切,可自己怎能忍心离开!再难再险,也要共同面对呀!

“你必须带美妍离开!她是我的希望!也是我的未来!”王颛深吸一口气,换了另一套说辞,“你们在这里我静不下心,又怎能和他们放手一搏!等到夺回大权的那一天,你们再回来!”

“真的可以吗?”洪麟半信半疑,他从不质疑王颛的能力,又怕是他编撰出来的理由,好让自己安心离开。

“你不相信我?”王颛的微笑似胸有成竹,又是那样的云淡风清,拍拍洪麟的肩膀以示信心。同时心尖一恸,张臂将他揽在怀里,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幸好不曾被他看到柔柔的发丝贴在脸颊,最后一次拥吻着此生挚爱,他的身子明明在颤抖着。

王颛把他扶得端端正正,捧起脸庞细细端详着,满含柔情,满含不舍,一件件褪下他的衣衫,缠吻着紧实的肌肤、坚实的胸膛。洪麟的思绪早就飞到了那个雪夜,十五岁的记忆里,雪满山坳,人困马乏,冷噤的石屋里燃着一簇篝火,王颛把他推倒在篝火旁,眼中透露着绝望,身上的衣服被他一层层剥落,当时哭得好伤心,自己就是书里所写得那种嬖臣。

还是被他抱了起来,搂在怀里柔声安慰着,他当时说了什么?‘我不是要你做嬖臣,王京的百姓向红巾贼投降,我太伤心了!我现在只有你,你是我最贴心、最知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不能拒绝,也不愿拒绝,对他的依恋,对他的敬仰犹比海深。

一室旖旎散尽,落日的余晖洒满窗棱,慢慢把散落的衣衫披起,而王颛却一直贴在他的胸前,几乎是半祼着身体,恋恋不舍之情。宫门被拉开,王妃衣带如风,当看到这一幕时,自是无比的愤恨,连声叫过殿外的禁卫、内侍,成心把这不堪入目展现给世人。

“你们是这天底下最恶心的人!你们都来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君臣,青天白日,幕天席地!”

除了王妃以外,在场之人均不敢直视,他们衣衫半笼,似沐浴在夕阳的华彩之中,两个身影是那么朦胧!

夜幕慢慢降临,池塘边水风淡淡,几朵白莲浮动在碧水之上,散着幽幽的暗香。不经意间,王妃出现在洪麟身后,适才所做的过分了吗?“你见他,就是为了给他玩弄?”王妃心有不甘的问,而对方并不看她一眼,动情之下,整个人扑过去,拦腰抱住他。

“大哥,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我父亲殉难以后,没人肯收留我,是你一路护送着我!我走不动时是你背着我,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大海里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原来她还记得从前,卸去一切伪装,她还是从前那个可人的小姑娘吗?洪麟慢慢转身,握住她的又手,“海蓝,现在放手还不迟,不要一错再错!”

“放手!”海蓝微微抬眸,似笑非笑,“你跟我走,我就放手!”

“好!”洪麟一口应承,他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就这么爱他吗?”王妃为之变色,挣脱洪麟假意的紧握,目光寒寒如霜,“我为什么要放手!我不放手才能掌控一切!你最好今晚来我的寝殿,要不然……!”王妃嗤笑一声,“他不喜欢女人对吗?我派一群女人去服侍他!”说罢,拂袖而去。

竟被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平生莫大的悲哀!洪麟长叹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被洪伦拦在面前。“你跟我走!”他低垂着脑袋,愧疚的不敢向哥哥看一眼,压低声音道:“是殿下吩咐的!就是现在,韩柏、金小元他们已经在宫外等你了,还有小公主!”

洪麟当场愣住,万没料到殿下选定的人竟是洪伦,是怎么说动他的?他不是铁了心的站在王妃那一边儿吗?两人趁夜穿过王宫的夹道,安仁门外,果然有一辆马车在等候,韩柏提着宫灯,焦急地向外张望,频频朝他摆手。

洪麟爬上马背,正要扬鞭时又回头,策马挡在安仁门外,截住洪伦的去路,“你说实话,王后是不是你们……!”

“那都是海蓝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儿!”紧要关头,却不分孰轻孰重,洪伦都替他着急,“你快走吧!被人察觉,谁也走不了!”

“别忘了你是怎么入宫的?谁给你的无尚荣耀?别做出天理难容的逆举,百世留下骂名!”果真良心未泯,不失为保护王颛的警告,抬头仰望,夜空没有一颗星,偌大的王宫隐匿在茫茫雾色下。

洪伦返回含香殿时,面对的是王妃咄咄逼人的目光,仿佛她早看穿了自己所做的一切!算算时间,大哥他们怕是出了开京城,把默默承受的委屈用怒火道了出来,“你不用整天惦记我哥,他已经走了!以后你只能一心一意对我!”

“你说什么?你疯魔了是不是?”王妃几乎是一跃而起,万没想到这笨蛋竟如此的大胆,当场把他推了一个趔趄,飞身冲了出来,一叠声地通传李仁任。

韩柏那里有健龙卫的令牌,一行人畅通无阻的出了开京城,美妍已在马车里沉沉睡去,照这样走下去,纵有追兵也无济于事,就在这时,一人一马远远而来,周围尘烟四起。

那人来不及下马,神色匆匆,操着一口蹩脚的高丽语,却是白吃白喝的陈同义,“你们还走!李成桂已经在调兵抓你们了!李姑娘让我们先到海棠苑再做打算!”

听陈同义的口气,俨然成了他们一伙儿,洪麟只是没料到李成桂的动作会这么快,定是洪伦那里走漏了风声,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匆匆朝海棠苑而来。

李桢云早已在回廊外等候多时,甚至不惜从哥哥身边收买眼线,一旦有风吹草动,也能在第一时间知晓。今晚就是很的证明,她得到了消息,立即让陈同义前去接应,所做的这一切是她从前想都不敢的。待到他们平安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如今也只有这座海棠苑最为安全,用来做了藏身之所。

一灯如豆,却是无言的诉说,当下是什么心绪,她无从得知,“今后有什么打算?”

洪麟轻叹着,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毕竟有放不下的人,“随陈同义到大明国去!原来他的父亲就是前次来到高丽国的大明使节,他一直留在这里不肯走,就是在等我们回来!”

“还会回来吗?”李桢云垂眸,不从表达自己的不舍。

“当然!殿下……!”洪麟岔开这个话题,摸出一封信笺交在她的手中,“这个我早就写好了!今后,找一个自己的喜欢的人!”

“七出之例,我犯了哪一条?像我这样的人,有资格去喜欢别人的吗?”李桢云浅浅一笑,把休书还给他,又把冰弦琴抱了过来,“送去出的东西没有要回的道理!留着吧!”

正在这时,东墨推门而入,形色匆匆,“大将军来了,你们赶紧准备好!”

还是找到这里来了!李桢云忙把洪麟藏在屏风后,像平时那样躺在榻上,装作刚刚睡醒的模样。李成桂没发现海棠苑有什么异样,寻问了东墨和几个侍女,仍找不出破绽,惫夜搜遍了开京城的方圆里百,除了海棠苑,他们还能飞到天上不成。既然来了,就不能不见妹妹,或者能从她的话里寻出些端倪。

“怎么还不睡?”李成桂打量着妹妹神色,却是一如平常,“还在生我的气吗?你放心,没人能伤害他!已经给他弟弟放走了,你有见过他吗?”

李桢云眉间闪过一丝不悦,将脸色一沉,“三更半夜,原来你是来这里打探消息的!这座园子你又不是不熟,搜呀!”

说归说,李成桂哪里肯搜妹妹的居所,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悻悻而去。外面终于没了动静,洪麟才从屏风后走出来,两兄妹为他闹得不快,深感歉意。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美妍!”走到屋门处又转身,“我们会尽快离开这里的!”

“也要等风头过了呀!你们现在出去,不是被抓个正着吗?”李桢云大有挽留之意,“你放心,我这里很安全!没人敢来这里放肆!”

一个月之后,初冬的小雪第一次降临开京城,淹没了往日的浮华,天地间肃然一片。李桢云频频使东墨出去打探消息,好像这件事也被风雪凝结住了,没人再次提起,和从眼线那里得来的情况是一模一样。

真的该走了,留在这里终不是结果!

暗夜如魅,飘着几片雪花,李桢云忍着剌骨的寒风,和东墨把他们一一送出后门,纵有再多不舍,此时也只能埋在心里,多耽误一刻,就有多一刻的危险!看着他们策马而去,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

不对!李桢云慢慢回头,火光把整座海棠苑照亮,‘黄雀在后’怎么就没想到!真是太大意了!干脆挡在大路的正中央,不让哥哥和他的军士向前行一步。

“你让开!”李成桂纵马停在妹妹面前,他一直在注视着海棠苑,今晚终于得手,所幸他们还跑不远。

“想过去吗?从我的身上踏过去呀!”李桢云寸步不移,硬是撑着渐渐失去力气的身体,寒风呼啸在耳边,她的声音颤颤巍巍,“让他们走吧!别在追了,算我求你!我真的喜欢他,你不要追了!”

最后几句话,李成桂根本没有听清,翻身下马朝妹妹走了过来,“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未完,李桢云直直倒了下去,忙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抹血渍,心下大惊。

“不要再追了!算我求你,我没求过你什么!”李桢云失声哽咽着,片刻,哥哥终于点头,惨淡而笑,再无牵挂,“我今年刚好二十五岁,该去了是不是?”

雪地里,李成桂抱着妹妹席地而坐,纵使有泪不轻弹,也怀深深的感伤,“别听那大夫的鬼话,他说你只能活到十七岁,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十七岁吗?”李桢云的眼光瞬间那么一亮,偶有几粒细雪坠落她的脸颊,“原来这是牵挂着一个人时的力量!”

“还想以前那样牵挂着好吗?十年、二十年……永远的牵挂着!”风雪漫漫,李成桂横抱起妹妹,原来不是只有一点儿不懂她,是根本的不懂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二十年后

王京郊外,荱凤山下的那一片荫绿就是贞和公主陵墓的所在,松柏荫荫,芳草萋萋,蘅芷青芜细细密密的点缀着,不奢华而寂雅,不凡俗而高洁,在李成桂的眼里,这座陵墓就是贞和公主的化身。

二十年,物是人非,他已经从一名大将军一跃成为取代高丽王朝的朝鲜国王,这个王位来之不易,先后诛杀三位高丽国君主王禑、王昌、王瑶和李仁任一党得来的,双手染满了鲜血。

纵然鬓间华发丛生,却不曾后悔过,而朝鲜王朝在他的治理下,也达到了前所未有辉煌,与大明重修旧好,两国频繁往来,互通商贸。招待过大明使者,信步向这刚刚修葺而成的陵园走来,一草一木皆是他新手布置,而贞和公主早已逝世在二十年前。

王室园寝不曾进入过外人,而一个红衣小姑娘却吸引了李成桂的目光,他拦住随行众人,亲自向那个手捧花束的小姑娘寻问,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众人何来的紧张。

“小妹妹,你怎么进来的?”他弯下腰相问,这小女孩儿的神情越看越熟悉,一时竟又想不起。

“夹墙那边有条缝隙,刚好我能钻进来。”小姑娘甜美的一笑,觉得眼前之人十分地的和蔼。

“你为什么来这里呢?”她手上捧着花束,自然是来祭奠公主的,这小姑娘何时与妹妹有了渊源,何况她们根本不可能相识。

“我喜欢公主呀!公主是好人。”小姑娘直言不讳。

李成桂自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和她聊天也十分开心,“你叫什么名字?跟谁来的?这座公主陵修的怎么样?”

“我叫囡囡,我跟……。”小姑娘努着小嘴儿就是不说,话头一转,“公主陵修的很好呀!有花有草的,玄正陵里太闷了。”

“你去过玄正陵?”李成桂颇为讶异,那里是恭愍王和王后陵墓,难道小姑娘和他们也有渊源?

“我每年都去呀!先去玄正陵里看望殿下和王后娘娘,再来这里看公主,公主从前不在这里,在……!”小姑娘一一数算着,又觉得哪里不对,便不再说下去,“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

就在李成桂的深思间,小姑娘一溜小跑而去,前不见了影子,随行之人没有得到命令,倒也无人阻拦。心事重重地离开公主园寝,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街头,忽然听到一声回禀,怎么不是!那红衣小姑娘也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就在他的前方不远处

“殿下,那不是公主的冰弦琴吗?”已成为李成桂随待的东墨尖叫一声。

李成桂的眼光完全停留在露出一角的冰弦琴上,那是他亲手从中土购来的宝物,一看便……而背琴人的身旁,正是刚才那个红衣小姑娘。“拦住他们。”他当机立断的下令,随行侍卫拔开人群,一涌而上,却被一块小小令牌阻住去路。

“我们是大明使者的属下,你们还想乱来吗?”一个身穿朝鲜国服装的年轻人,大有一夫当关之勇,红衣小姑娘根本没有回头,跟着背琴之人一直向前而行,似是有说有笑。

李成桂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目光转向东墨,略有呆滞,“你说那小姑娘像谁?”

东墨沉吟片刻,大胆猜测道:“二十年前见过小公主一次,她的模样像极了小公主。”

小公主,李成桂长叹一声,放眼望去,那一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落日的余晖顷刻洒满王京的大街小巷。往事不堪回首,也不能回首,全都消失在前尘旧梦的烟云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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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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