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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单的颜色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06

开酒楼赚的是辛苦钱,虽说不少,但是搁在这遍地是富商的清州,还真的只是九牛中的一毛。

成员外肥短的爪子拍着桌子说:“童小当家,别说了,过来喝一杯,算是我给你赔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童小乐也没办法,只得走过去喝酒。

在清州,最怕的就是当面伤了和气。

第一卷 冤家难解 015 一场大戏未完待续

童小乐一整日不痛快,天色晚了,她也不怕热了,拉着魏玉阳坐在朱雀桥上喝酒。

“童子,我家也做蓄卖婢女的事。”

魏玉阳是个纨绔子弟,但他老爹除了是一个盐商外,还做蓄婢的营生。

在童小乐和成员外说话的时候,魏玉阳不吱一声,是因为他没说话立场。

清州买卖奴婢是很寻常的事。

凡是家里有几个钱,在清州有点地位的人,都会买几个婢女,纳为婢妾,或者当使唤丫头。

因为商人通常出外经商,几个月不归。为了怕戴绿帽子,惹闲话。商人们一般更乐意买婢女。

所以蓄养小女孩比蓄养男孩更有价值。

“我知道。”童小乐常年混迹在人来人往的酒楼,什么事情没见过,道理她都懂,可是她今儿就是过不了心里这个坎。

香河红灯亮起,一艘艘画舫从桥下穿过。

女子的歌声飘荡在夜空中,婉转悠扬。

童小乐盯着一艘艘桥下经过的画舫,当她看到一艘上等花梨木制作的大画舫时,郁闷的脸悄然爬上一层喜色。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成员外家在城西,由城东回城西太过奔波。他贪逸恶劳,定然会过一夜走。

而这时,找个美女坐在画舫上吹着凉风,就是度过夏季漫长夜晚的最好方式。

魏玉阳也看到了船头的成员外,当下了然。

“童子,你打算怎么做?哥任凭你吩咐。”

童小乐白他一眼,“算你识相。”

夏季白天闷热,所有人都不愿意出来。

晚上日落西山,白天的燥热降下去,香河边凉风习习,闷了一天的人便全出来了。

或散步或游船,香河岸上岸下便挤满了人。

童小乐和魏玉阳带着工具悄然地将成员外船舱凿了个洞,轻易便找到了被关在船舱底部的小女孩。

小女孩是贫苦渔民出生,从小就在水边长大,见到童小乐,一眼就认出了她。

“玉女,你带着她去你家画舫。”童小乐从水中冒出一个头来,抹去眼睛上水渍后,她悄声对魏玉阳说。

“那你呢?”

计划有变,魏玉阳不得不多问了句。

童小乐目光灼灼,晶亮的眼珠子贼兮兮地打了个转。

“你上次不是怨我没给你出气么,今儿我便连着你我的新仇旧恨一块报了。”

她手执凿子,悄无声息潜入水中,朝着一条双层画舫游去。

这是冷西凤的船!

童小乐紧贴着冷家画舫船底,一手攀附船面,一手拿着凿子开凿。

一下、两下……童小乐凿得非常专心。

她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这么个渣渣。当初她是怎么想的?即便他是个渣渣,她也要夸?

呸!她鄙视自个!

童小乐对冷西凤的情感很复杂,所以手下开凿带了很多泄愤的情绪。

可奇了怪了,明明都凿了快木板下来了,怎么还不渗水进去?

“呲啦。”

耳边隐约传来铁片相撞的摩擦声,童小乐心道不妙,这画舫里层竟然镶了铁板!

她咬咬牙,一蹬腿,恨恨离开,却在刚露出头来换气时,发现她已然被四五个水手包围。

画舫二楼,燕翔天、童老爹、燕离、冷西凤和冷管家表情各异地看着全身湿哒哒爬上来的童小乐。

“庄主,凿船之人已经押到。”水手的一句话,让童小乐恨不得从船上跳下去,淹死算了。

“嗯,下去吧。”

冷西凤平静说完后,船上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船上数人彼此干瞪眼,好像谁第一个开口都不合适。

到底该父亲训女儿呢,还是师傅训徒弟呢,或者旁人先开口缓和下气氛……好像都不合适。

“我……”

童小乐甫开口,却被四道声音截断。

“轮不到你说话。”

冷管家、童老爹、燕翔天、燕离四人默契十足,同时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又集体陷入安静。

沉默几秒,四人又同时开口。

“乐丫头你好好解释解释!”冷管家板着脸,十足的威仪。

“小乐,你还不跪下!”童老爹气冲冲指着地板。

“乐乐肯定有难言之隐。”燕翔天上前一步站在童小乐跟前庇护。

“不管怎样,我们先坐下谈。”燕离最为后辈,只能抱着解决的态度。

四人同一时间说完后,突然视线齐刷刷看着一直沉默不语态度不明的冷西凤。

似乎都在无言告诉他,“你看着办吧。”

冷西凤见此,先是舒缓一笑,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白玉扇,缓缓扇动着。

他走到童小乐身边,轻声说:“徒儿且先去一楼换个衣服吧。”

一句话支开童小乐,没了火引子在场,气氛没那么尴尬了,庇护童小乐的四人也冷静了。

这五人都是人精,他们各有立场,所以谁也不打算先开口。

这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端看童小乐怎么说吧。

童小乐脑子早就变成一团乱麻,打死她也想不到她缩家里半个月不出门,一出门就能撞上这么个场面。

老爹他们干嘛和冷西凤一起游船?

她现在已经无心思考这个了,还是想想她要怎么解释她凿冷西凤船的动机吧。

揭露冷西凤的真面目?

等上了岸,冷西凤还不知会怎么玩死她!

说凿错船了?

冷西凤的双层画舫独一无二,她若是自戳双目装瞎,他们可能还会相信一咪咪。

童小乐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越急越不会思考,心里跟火烧似的。

船娘拿来一套女装给她,她慢吞吞换好,将湿哒哒的头发擦了个半干,别人来催她上去,她慢吞吞走上楼梯。

终于见到久等的五人了……

突然,童小乐跑到冷西凤身边,抱住他的大腿,仰头,一脸殷切地看他。

“我喜欢你,师父。早在那日你救了卡在树杈间的我时,我就喜欢上你了。可是……”

童小乐偏头,手抬起,掩住鼻息,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她一脸故作坚强地抬头,再次看着冷西凤的眼睛,哽咽地继续说:“我深深地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每次都不敢靠近你,因为没靠近你一次,我的心率就失衡一次……”

她说的深情款款,右手揪住心脏的位置,拧眉做出心痛的样子。

旋即,她快速接上上一句话:“虽然我知道我得不到你,但一颗嫉妒的心让我也不想让别人得到你。上次你和花盈盈一块游湖,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这次我偶然间路过,看到你的船,以为花盈盈又在你船上,一时冲动,就钻入水中,打算凿船,破坏你们的约会……”

“师父,我错了!我不能因为喜欢你,就做出这样的事情……”说完,童小乐嘤嘤哭泣起来。

船上诡异的安静。

童小乐总有本领,让一件已经很复杂的事情,变得让人更加匪夷所思的复杂。

“咳咳……”冷西凤清了清嗓子,在另外四人的视线下,轻声问:“徒儿说完了?”

童小乐点头。

“既如此,大家便早些回去歇息吧。”冷西凤瞥了眼童小乐脖子上的咬痕,语调清冷地说。

原来不知不觉间,画舫已经靠岸。

冷西凤此话一出,意思是放过童小乐了。可是童老爹四人加上童小乐,都对这突然的结束,感到隐约地失望。

就像是一部戏还没唱完,突然宣布结局散场了一样的失望。

失望过后,便是各种复杂的情绪。

一肚子的话要说,但话从肚里来到舌尖,眼看要吐出来了,又从舌尖那转了圈,回来,滚到肚里。

生憋着难受!

第一卷 冤家难解 016 未战即败

童老爹是第一个没憋住的。

他揪着童小乐耳朵,将她拎回醉天下。

他对童小乐说,反正扎针也没几天了,她想嚎就嚎,也影响不了多少生意。

他要把她搁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她,不能让她乱跑。

不然她再跑去凿船,要是沉江底了淹死了,还得打捞收尸,收尸不要紧,最怕还捞不到尸体。

童老爹还说,让她一切忍字当头,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尽量听冷西凤的话,受了委屈再找老爹抱怨……

童老爹一副娘家人的姿态,带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不舍和决然。

说到后来,童老爹就说起她苦命的娘,说他如何如何将她拉扯大……

说了一夜!

第二个来找童小乐的是燕离。

小栗子一贯少言少语,说的话信息量大,但不管怎么追问,也不肯说第二句话。

小栗子告诉她,冷西凤派人监视她,让她说话做事都小心点。

说完就走!

第三个来的是燕翔天,燕翔天先是和她把酒言欢,彻夜谈心,期间无数次告诉她,有爱就一定要去爱,不能遗憾。

另外偶尔还夹杂着,冷西凤这人其实挺有心机的,这种人不能得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爱你的说法。

然后他给童小乐传授一大堆如何掳获冷西凤芳心,啊,不对,如何让冷西凤拜倒在她袍子下的方法。

最关键的是,燕翔天告诉她,他查过了,冷西凤不是断袖,不过奇怪的是,他至今还是个处男。

当冷管家最后一个出现,并老泪纵横地将冷西凤小时候穿过的开裆裤送给她时……

童小乐光荣地阵亡了。六日很快就过去了,躲了这么久,童小乐终于要上“战场”了!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童小乐几乎是三步一叩首,十步一拜倒,朝圣般向着冷月山庄前进了。

“师父,请上座。”

“师父,请喝茶。”

“师父,徒儿给您扇扇。”

“师父,徒儿给您擦汗。”

这是童小乐想象的,见到冷西凤后,她和冷西凤相处时的画面。

反正能多狗腿就多狗腿,能多谄媚就多谄媚。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小人!既然情急之下说出了那样的话,她就咬牙硬演下去。

然而事实却是……

冷西凤一身湖蓝色袍子背手站在屋檐下,看着童小乐汗流满面蹲在烈日下扎马步!

“既然燕盟主和童老爹一致要求为师对你严加管家,为师定当遵从长辈的意愿。”冷西凤难得不再笑意盈盈,一脸正经地继续说:

“青木派内功心法讲究的是至阳至刚,女子修习此内功心法,除了要改变阴虚体质,还需强加锻炼,增强体质和意志力。扎马步就是锻炼这二者的最好方式。”

冷西凤说的话一字一句敲击着童小乐,打击得她一脸郁色,萎靡不振。

她这个人若说最大的特点是什么,除了多舌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没有意志力。

做事情能拖就拖,凡所做之事,太辛苦不做,时间太长不做,太用脑不做……

总而言之,之前若是有人告诉她,要她在烈日下扎马步,她肯定拿起筷子就戳那人小弟弟,串起来当烤肠晒!

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从。

打不过冷西凤,耍心机没他强,势力没他大,辈分矮他一截,还凿人家的船被发现了!

她可谓是处处受制,只能听话!

白晃晃的阳光极为刺眼,额上的汗珠滚落,滴进眼中,刺得她拼命眨眼睛,痛苦不堪……颈部都晒伤了,火辣辣地疼!腿也因为扎太久,麻木得没了知觉。

奶奶的熊!小爷要真这么听话了,以后还怎么在市井混!月黑风高夜,人上树梢头。

冷月山庄清风堂的书房外,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上,两个黑色身影,正凑到一起窸窸窣窣地嘀咕。

“喂喂喂,童子!你看哥这样帅不帅?”

魏玉阳身着夜行衣,顺滑的黑发用墨玉冠着,整个人精气神特别足。

他单手支树干,摆出一个迷倒众生的姿势,嘴咧开,白牙齿亮的在夜里晃人眼睛。

“你都问了几百遍了。”童小乐翻个白眼,压低了嗓子,小声回答他:“帅!非常帅!您能给姐专注点不?”

“真的帅?”魏玉阳喜滋滋的,用胳膊肘兑了一个童小乐的腰:“记着哥刚才的样子,回去给哥画一幅画啊。”

童小乐差点被他这一兑,滚到树下去了。她抱住树干,横了魏玉阳一眼:“你那迷药是不是真有用啊?怎么用了这么久好没动静?”

“放心,保证有用!不过你让他和孙大娘睡一晚,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嘿嘿嘿,听燕大伯说,他还是处男,孙大娘守寡这么多年,如狼似虎的,折腾不死他!”童小乐歪着脖子,眼睛贼亮贼亮的。

魏玉阳心中一寒,背往后一靠,抱着胸,一副小媳妇样:“你不会哪天这样对我吧?”

“少废话!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被发现了吧?”童小乐透过树叶的缝隙,专注地看着对面书房。

冷西凤正坐在窗边的书案看账本,烛光下,他的侧脸柔和认真,不再带着时刻挂在脸上的笑意。

“你下去看看。”童小乐用胳膊肘兑了兑魏玉阳。

魏玉阳应了声,悄无声息地爬下树,没多会,又蹭蹭蹭窜上来!

“童子,赶紧逃吧!”

魏玉阳突然揪着她的衣领,往树下跳,因动作太大,整个树摇摇晃晃的。

“别这么吵!都快暴露了!”

“早就暴露了啊!”魏玉阳大喊。

童小乐心里嘎嘣一响,这时发现,她旁边乌泱泱地围了一圈人,还不知站那站了多久了!

“砰砰、砰砰”两声重重的膝盖撞地声后,童小乐和魏玉阳被两个家丁扭压着跪在书房的硬木地板上,对面坐着好整以暇看过来的冷西凤。

“徒儿深夜竟操心起为师的房事,实属难得。”

冷西凤拿起杯子,啜了口茶后,放下。瓷杯轻碰瓷拖的声音,清脆,磨得人心里难受。

“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随便你!”童小乐挺直脊背,事到临头,倒硬气了一回。

“很好。”

冷西凤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站起来走到童小乐身边,慢条斯理开口说:

“燕盟主和童老板多次托冷叔宴请我,让我悉心传授你武艺。但你无心习武不说,反而三番二次要与我过意不去。既然这样,我便留不住你了,今日将你逐出师门,以后,你我再不是师徒。”

第一卷 冤家难解 017 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

她还不想学了呢!童小乐正在气头上,恨不得甩袖子就走!

但愤怒的同时,心里涌出更多的是担心和不安。

她知道童老爹为了她拜师费了很多心思,虽然老爹没说出口,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很希望她能够学好内功!

若是老爹知道她被逐出师门……

低垂眼睑,童小乐拽紧拳头,将怒气硬生生吞下。

为了老爹,她不能被逐出师门!她还没开始学习内功呢!

童小乐抬头看了眼冷西凤,心里也明白,他收她为徒本就有些不乐意,经过这么多事,早就容不下她了。

“师父……”童小乐舔舔嘴唇,突然整个身子弯下,拜倒在地:“师父,您大人大量!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求求你!不要将我逐出师门啊”

“童子!你干嘛这么求他!”魏玉阳“歘”地站起,几个大步走到童小乐身边,拉住她的胳膊,“跟哥走!”

“玉女,你放手!”童小乐用力挣脱开他的手。

魏玉阳还要劝,童小乐大声截住了他的话:“魏玉阳,我的事不用你管!”

童小乐粉雕玉琢的小脸紧绷,神情严肃,魏玉阳竟然一时被震住,再也没说什么。

冷管家听到家丁禀报,急急忙忙从西院过来,刚到书房门口,一看这架势,一脚才迈进门槛,就连忙对冷西凤说:“庄主,乐丫头就是贪玩了些,您就原谅她一回吧。”

“冷叔,青木派之事,您就别插手了。”冷西凤说的温和,语气却是拒绝的意思。

青木派与冷家无关,他无需顾念冷管家的情分。

童小乐心下大慌,不顾颜面地跪爬到冷西凤脚下,扯着他的绣有墨色松柏的藏青色长袍的下摆哀求:“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我一定乖乖听话,绝对不忤逆师父!不管师父打我还是骂我,我绝对心悦诚服,不敢有半点不敬之心!”

她见冷西凤面色无一丝动容,以头叩首,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打你骂你?”冷西凤低头看她,居高临下,眸子幽深处闪烁着不明的光,他温雅悠然地笑开了。

“你必是觉着,我为你扎针、让你烈日下蹲马步,是在故意折磨你、为难你。是也不是?”

童小乐心中有恨,脖颈处还因白日暴晒脱了一层皮。但他这么说,她即便心思被他猜中,也不能承认。

“师父一切都是为徒儿着想,徒儿从不曾认为师父是在为难我!”童小乐言辞恳切,只不过面上实在做不出真诚的表情,只好低着头说话。

冷西凤笑,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他轻摇白玉扇,环视四周一眼,最后看向冷管家:“冷叔,我有话要对她说,麻烦您先回去。”

冷管家摸了摸八字须,叹口气,临出门前还说了句:“这丫头即便犯了错,也还望庄主宅心仁厚,原谅她这一回。”

冷西凤仍是笑,不答。

冷管家也无可奈何,先出去了,他前脚踏出,冷西凤就命家丁将魏玉阳压出去,并关上了书房的门。

门从两边缓缓合上,随着“哐当”声响起,童小乐心中一跳,书房内的烛火炸开一朵灯花,青碧色的火苗闪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缓缓走近她的冷西凤,心底竟然莫名生出紧张之感。

“我有些话要与你说,你先起来。”

童小乐吞了吞口水,倔强地跪着不起,冷西凤也由她,在她面前站定,烛光掩映下,他面色煦暖,让童小乐想起夏日夜里看到的萤火,暖意直透心田。

可惜,他说出的话却不是她爱听的。

“燕盟主和童老板与冷叔向来交好,你又是临江小王爷托付于我,于情于理,我都要对你多加照料。只是燕盟主和童老板有言在先,说你生性胆小乖张,日益在他们娇宠下又养成了懒散恣意的性子,让我严加管教。”

童小乐皱了皱鼻子,如果不是胖哥告诉她那些事,她说不定就信了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她这次学了乖,说话再不敢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略微思索,低头做出忏悔的样子。

“我确实懒散惯了,又不懂事,给师父平白添了好多麻烦。求师父继续严加管教,我一定不辜负师父的教诲!”

冷西凤轻笑了声,垂目看着仍跪在地上的童小乐。

“我那日扎针试了你一试,发现你果然胆小怕事,又吃不得苦,只希望万事都能一劳永逸,这于习武之人是大忌,如若懒散至此,内功修习只是空谈。我断断不能将你入青木派,让青木派的武功平白断在你的手上。”

童小乐闻言悚然一惊,她从来没有将事情想得这么深远,也忘了青木派一门只收一个徒弟。

她一直当这个是儿戏!

她不禁心里焦急,这次难不成真的要被逐出师门了?

冷西凤轻叹一声,似乎颇为无奈。

“我虽如是想,但已收你为徒,又念在燕盟主和童老板的情分上,就决定等你扎针完,看看你在经受了四十九天的苦楚后,心智是否能刚强些。却不料燕盟主他们在向我极力保荐你时,你在我画舫下凿船。”

童小乐闻言心中一酸,非常悔恨自己一时的意气之争,心急之下,眼眶发热。

冷西凤拂袖背转身,声音低沉了几分,继续说道:

“你自拜我为师以来,吃了不少的苦,我也看到了。那七七四十九天的针灸之痛,你也硬生生承受下来。我本来想着,即便收下你也无不可,只要多加磨练心智,以后勤勉些,即便无法成才,也是可以继承青木派心法的。可是……我只要你在烈日下扎一日马步,你便愈陷害于我,这样狭隘阴毒的心性,我实在无法再任你为徒了!”

童小乐心里百般滋味,有种被拆穿的羞辱和被轻视的受伤之感,在冷西凤眼中,她竟然如此不堪!而她偏偏又真的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做了那些事情!

“你我毕竟师徒一场,虽然无缘,但在你临出师门前,我希望这些话对你日后有益。”

一句话,她被逐出师门的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童小乐心中委屈,她想甩了冷西凤的手,大喊:“你丫的这么对我还在这里假惺惺!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不中用!我不是这样的!我要证明给你看!”

但话转了转,没有出口,她知道,冷西凤之前做的那些确实是在尽师父的职责,是她一直没将拜师这件事当真,也从没把他认作自己的师父。

她已然习惯了玩笑和任意妄为!

“你走吧。”冷西凤长叹一声,宽大的袖子一拂,书房的门自动的“吱呀”一声开了。

童小乐看了看冷西凤,求情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她浑浑噩噩地出了门,候在外面的冷管家和魏玉阳上前来关切地询问。

“庄主说了些什么?留下你了吗?”

童小乐恍若未觉,心中千万般委屈,又不好从何说起。一股浓浓的自责感和委屈感涌上心头,她想哭,却又怕他们担心,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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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过度章哦,为了以后小冷童鞋的疼宠做铺垫。咱们小屁民童小乐要成长滴~

第一卷 冤家难解 018 徒弟是画像主谋

走在冷月山庄外面的山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魏玉阳突然拉住童小乐的手。

“童子!以后你别这么低声下气的,哥看不惯!”

童小乐发着呆,心里寻思着怎么跟老爹解释。

魏玉阳高高举起她的手,语气轻松地说:

“他冷西凤若是不要你这个徒弟,你就没必要巴巴地跟着他!这内功不学也罢!你跟着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童小乐踢着路上的石子,发着呆。

“你别这样愁眉不展的!不就一破师父嘛!哥给你找更多武功高强的师父教你!”

“或者,你哭一个?憋着多难受!”

“童子,你至于这么伤感嘛!”

“你以为我乐意啊!”童小乐终于有了回应,她恨恨甩开他的手,心情非常低落:“你也知道,我老爹为了找青木派传人,找了数十年,不知白了多少头发。”

“童老爹这是为了什么?”魏玉阳虽然和童小乐穿一个裤衩长大,但对这事向来不解。

“我也知道的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为了我!”童小乐脑中一闪而过童老爹说的关于她体质的问题,踢开路上的石子,鼓着一张包子脸:“我不争气,什么都得老爹操心,若是被逐出师门了,还不知道老爹怎么伤心难过呢!我不想让他着急……”

魏玉阳不语,他犹豫了半响,有些不甘心地说:“你再约冷西凤出来,和他谈谈?”

童小乐想到冷西凤说的话,心中憋闷委屈,眼泪涌上眼眶。她一低头,闷着走路,再也不说话。

有时候伤到心底,不是因为被别人侮辱了,而是别人侮辱得一针见血,她根本无力反驳。

晚上洗漱完,童小乐磨蹭在童老爹的房门口,看他收拾床铺,喝茶,算账……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

“老爹,我要是不学内功了,不拜冷西凤做师父了,好不好?”

童老爹闻言,立即眼一瞪,放下手中的账本,训斥她:“好好的,叫你师父名讳干嘛?你认认真真学,也不枉费老爹找了十几年才找到他。”

他突然觉着不对劲,过来拉着她仔细打量:“受委屈了?”

见童小乐一脸不高兴,他立即拍拍她的脸安慰:“习武本就辛苦,你多忍耐着,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老爹给你做好吃的!”

“老爹……”童小乐鼻头一酸,怕他瞧出什么来,再不敢呆在这,扭头就走,出了门口,才语气轻快地说:“那老爹记得每日做白玉蹄髈给我吃,还有啊!我要荔枝冰碗降暑气……”

声音远远传开,俏皮生动。

童老爹立即吼她:“你这丫头故意来讹吃的罢!夜里少吃点!长得膘肥体胖的,谁要娶你!”

说得不留一点情面!说完,便心满意足地给闺女弄吃的去了。

夏日的桂花树上,童小乐斜倚着枝头发呆。银亮的月光透过叶缝洒落在身上,有浅淡的光斑。这柔和的月华竟然让她想起冷西凤的笑容来。

想着想着,眼眶就开始发热。

胆小怕事、狭隘阴毒、吃不了苦……冷西凤的话像刀子一样刀刀扎在她心口上,她忍不住忿然回击:“你自己还不是小肚鸡肠、表里不一、人面兽心……”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低下去了,嗫喏低语:“我不是这样的……”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黯然伤神。

“水墨拜见庄主。”一直藏身在书房,将刚才这场闹剧看完的水墨,一袭大红华丽长裙,施施然走出来。

她面容美艳无双,笑靥如花,却带了丝沧桑的风尘味,眼底晕着浓浓的悲伤。

“你来了。”冷西凤背手站在窗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声音寂寥飘渺,好像他之前一直在神游,此刻才乍然惊醒,回到现世。

“庄主既然已经她逐出师门,何必如此怅惘?”水墨的声音天生沙哑,一字字说出,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可惜杀气太重!

“想起了故人。”在的时候嫌呱噪,真走了,竟觉得寂寥。

冷西凤回身,走到书案边坐下,又恢复到一贯温和冷静的样子,问:“怎么突然从京师来到清州了?查到些什么了吗?”

水墨拖曳着及地的大红裙摆,走到书案前。

“卖画之人叫做王帅,终年混迹于黑市中,掌握不少消息渠道和人脉。水墨这几日与他周旋,本可将他捉来向庄主赔罪,但不料这厮狡猾,竟逃来了清州,庄主再给水墨半月时间,我一定让我生不如死!”

冷西凤见水墨美目含霜,说话声音冷清,知她定然将事情做的狠绝,不留余地。

“给点教训就是了,凡事莫将人逼绝。”

“是。”水墨垂眸应下,她语气微顿,迟疑道:“据我所知,此事恐与您那逐出师门的徒弟有关,庄主是否需要水墨派人将她杀了?”

冷西凤摆摆手,抬头对水墨温言说道:“水墨,你最近累了,需要休息了。”

戾气太重,伤人伤己!即便一报还一报,但他从不曾轻易要夺人性命。

“可是她……”

“我知道与她有关。”他派冷言去查过。

虽然那王帅为避风头,近日并未与童小乐联系。但童小乐的画工有多数人知道,请稍微熟稔一点的人看过,就能认出那画像出自谁的手。

这也是为何他要将她逐出师门的缘故。

“庄主竟然容许她欺到你头上?”水墨冷哼一声,往前靠近他一步,咄咄逼人。艳丽的裙摆拖曳出华丽的幅度。

冷西凤搁下手中的笔,定定看着水墨,说得轻柔,语气却不容人拒绝。

“你休整半年吧,一切未尽事情交由冷言处理。”

“庄主!”

“此事休要再提,自水莲死后,你戾气太重了!我以为经过二年的时间,你已经恢复了,才会让你着手查此事……水墨,去休息吧。”冷西凤叹口气,语气坚决地命令道。

水墨娇艳如花的脸上不甘,她咬着唇,突然跪拜在地。

“庄主,这王帅与水莲之事有关,我一定要亲手捉到他!”

果然为了私情,才突然变了性子。

冷西凤颔首:“既如此,此事便随你处置了……只是!莫伤及无辜!”

他言辞之下,一语保住了童小乐的性命。

水墨抬首看他一眼,点头答应,临出门的时候,她终是没忍住心头疑问,回身问他。

“庄主说她,是像哪位故人?”

“十八年前的冷西凤。”轻叹声宛若低吟,随风逝去。

曾经的他,也是如童小乐这般受众人呵护疼宠,养成了肆无忌惮的性子。等到真的犯事,伤及性命,才后悔不及。

水墨闻言,久久看着冷西凤,迷雾一般,看了半辈子也看不清。

------题外话------

小冷童鞋已经知道了画是小屁民画的,才会这么变态!八过,以后亲耳听到童小乐说,会更变态哟!略儿童不宜……吼吼

第二卷 情动 019 有点心动

翌日清晨醉天下

“小乐,这十坛醉颜,你拿去送给你师父。”童老爹命人将酒放入马车内。

童小乐面露难色。

“老爹,您再送下去,他都要开酒馆抢我们生意了!他又不是酒鬼,更何况每天忙的根本没时间喝。”

童老爹闻言,抬起手对着她脑瓜子就是一拍,眼一瞪:“什么他他他的,即便他没在这,你私底下也要叫师父!这礼多人不怪,你师父拿了咱们的酒能不对你好么!要你送你就去送,别这么多废话!”

他就是欺负我不对我好了~童小乐神色一黯,心虚地低头,揪着马鞭就爬上了马车前座,语气故作轻松地道:

“好啦好啦!我送去便是了么~老爹,我先走了!”

一扬马鞭,二匹棕红色马便拉着马车前往冷月山庄了。

“好好学啊!”童老爹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嘱咐。

童小乐闻言,心情低落,扬起马鞭又是一挥,轻快高应一声:“哦!”

不知不觉就将马车赶到了冷月山庄,等童小乐回过神时,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哟!童小当家~”小朱如往常一样和她打招呼,笑容和善。小朱哥不知道她被逐出师门了吗?冷西凤没告诉别人,是不是代表她还是有希望继续当他的徒弟呢?

这样的想法,让她心底生出一点点希望,即便理智告诉她不可能,但这自欺欺人的希望却一点点滋生。

“师父在吗?”她故意不改口,试探了句。

小朱笑:“今天还没出去呢,你又送酒来了?”

“嗯嗯,我今天还有事,你帮我把酒送进去好吗?”

“那就撂这吧!我一会找人搬进去!”小朱爽快地应下了。

童小乐心虚地瞅一眼山庄内,开始手忙脚乱地搬酒,生怕被冷西凤看到。

搬到最后一坛的时候,她看见一辆八匹白色骏马拉着的马车从大门出来,冷西凤掀帘,对小朱嘱咐,笑容浅淡:“小朱,陈老板午时会过来,我若没能及时回来,你就请他到清风堂等我片刻。”

童小乐听到这声音的第一反应是退到一边躲起来,可当她透过掀起的窗帘,看到马车内艳若桃李的女子时,心中一恸,鬼使神差地小跑着跳上冷西凤的马车前座,掀帘,大声喊里面的人。

“师父!”

喊完,她的脸一片滚烫,她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驾车的小李吓了一跳,紧握缰绳,大声训了两句:“童小当家怎么平白钻出来吓人!”

童小乐不理他,手仍撂起帘子,黑眸快速扫了一圈马车内。

马车内只有冷西凤和那女子,女子面容艳丽如盛开的牡丹,坐在冷西凤右手边,一脸讥诮看着她。

童小乐心里滋生出奇怪的酸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已经坐在那女子对面了。

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突然钻进来想干嘛,钻进去后心里已经一片混乱,生怕冷西凤将她赶下去,只得死死扣住身下的座位。

要真被赶下去,她被逐出师门的事情,全山庄的人就知道了……

她心急如焚,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下去的时候,冷西凤对着驾车的小李说:“出发吧。”

童小乐闻言心下大安,向冷西凤投去感激的一眼。

冷西凤并未看她,只是优雅吹散杯中热气,缓缓了啜了一口热茶。

“师父这么热的天喝热茶不觉得热吗?”童小乐本是想开口缓和下车内的气氛,说完后,担心冷西凤问她“怎么还叫师父?不是已经将你逐出师门了吗?你上来是要干嘛?”连忙讪讪补上一句:“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冷西凤盯着手上的茶杯,也不说话,饮下一口后,缓缓将手中瓷杯搁下。

童小乐略微局促不安,下意识伸手入口袋,掏出薄荷糖。含一粒在口中后,又觉得不妥,拿着装糖的小竹罐,怯生生伸手,问冷西凤:“师父要不要吃薄荷糖?”

冷西凤放下茶杯看她一眼,童小乐立即身子一颤,她偏过头问对面的艳丽女子:“你要不要吃糖?”顿了顿,她追问一句:“怎么称呼啊?”

马车内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她略微尴尬的声音。那艳丽女子始终一脸讥诮地坐在对面。

童小乐搓搓脸,看一眼冷西凤,见他脸色还挂着惯常的温雅微笑,心中安定不少,蹭蹭地凑过去,拿起案几上的杏仁:“师父,我给您剥杏仁吃!”

说这句话的时候,童小乐开始假想,自己脸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此刻还有人不断往上面砌砖,修成墙!

冷家生意遍及图国十区五十二城,各地分店、盐场的大小事宜都需要冷西凤来把总关,他不仅要外出巡视、书房看账本,还要与各地负责人开会讨论,监督运河开凿一事……

总之,他非常忙!而童小乐显然比他更忙!

自那日厚脸上了马车后,她就铁了心地跟着冷西凤。

他与人谈生意,她就在一旁端茶倒水,他看账本,她就认真扎马步,他出门,她就跟在身后替他拎东西……

用她刻在房梁上鼓励自己的四个字就是“缠不死他!”

一个月的时间,她日日天未亮就起来,等在冷月山庄门口,只要一听到哒哒的马蹄响,她就做出冲锋陷阵的姿势,只待马车出了冷家大门,她就死皮赖脸地跳上去。

驾车的小李和看门的小朱早就习惯,但冷西凤不阻止,他们做下人的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纠缠了!

这日,童小乐一如往常,天还未亮就等在冷月山庄门口,因为太早,冷家大门还未打开,童小乐便坐在石阶上等。

等着等着,突然雷鸣声声,狂风飒飒,大雨倾盆而至!

她将身子瑟缩成一团,紧紧贴着大门,想借着一尺见方的屋檐躲雨。

但狂风肆虐,雨被风吹来,很快就湿了衣服。

为了赶时间,她近一个月都是骑马而来,此刻跟着自己来的小白马被雷电吓得极为不安。

“开门啊!冷叔!周大爷!”童小乐不想就这么回去,大力拍着门,但雷鸣电闪,声音被阵阵雷雨声淹没。

门吱呀一声由内打开,紧趴在门上的童小乐没有了支撑,顺着门打开的方向跌进去,撞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周大爷……啊!师父!”童小乐没想到开门的竟是冷西凤,不是周大爷!她慌慌张张地要站起身,越着急,整个身子越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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