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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女子善欺·君子莫离
作者:钟卿
文案:
【这是一个‘死妖孽’栽在‘女骗子’手中的故事】
“站住!”一声呵斥生生止了转身疾走的身影,知道躲不过,只好转过身。
“我在山顶上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轩辕洌走近几步,故意一摆脸色。
芊芊不易察觉地憋了憋嘴,嘟囔道:“你可以假装没有看见我。”
“可是我看见了!”某人不依不饶。
“你不会假装啊。”
“我从不喜欢骗人。”
什么?芊芊“略有不解”地瞄了眼‘大言不惭者’,大哥,你说这话就不怕掉大牙!
【这是一个‘不要脸’逆袭上位的故事】
“这位姑娘,恕在下冒昧,你是死丈夫了,还是死了儿子,哭得这么楚楚可怜。
要不随我回府,我这府上正缺个管事的夫人,我看姑娘容貌不俗,情深意重,应是能堪此大任。”
“你真脏。”
“那你帮我擦擦。”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
“你这人心眼坏,阎王才不肯收你。”
“阎王不收,那你收不收?”
【这是一个差点‘断袖’的乌龙故事】
“光天化日之日之下,公子这样搂着一个男子似有不妥吧。”
“公子不会是想借着救命之恩,让我以身相许吧。公子若是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娶我进门,也不是毫无商量。”
“轩辕洌,你恁地在意,莫非也看上我了?可惜啊,我并无断袖乱伦之意。”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前世今生 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芊芊-轩辕洌┃配角:冷若渊,花自在,淳于晏,轩辕辰┃其它:人生自古多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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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就爱瞎聚头(一)
夜,那般静,那般悄然默默。
皇宫,惜月殿。
“娘娘,子时已过,皇上在御书房怕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不如娘娘先歇下?皇上若是见娘娘这般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怕是又要责罚奴婢了。”
调笑的戏话惹得软榻上的女子一记瞪眼,嗔怪道:“说,你又收了轩辕墨多少好处,逮着机会就帮衬他?”
女子似羞似娇的一瞪,眼波灵动流转,一顾一盼,熏然动人。
自称“奴婢”的宫女,忍着嘴角的调皮笑意,假意求饶道:“我的好娘娘,苍天可鉴,奴婢对你的真心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你难道没看见吗?”
“贫嘴!没规没矩的,不如早日把你打发回南郡,倒叫我清静。”
“娘娘小主,你可千万别啊!看在莲儿鞠躬尽瘁这二十年,还是把我留着逗个乐子吧。”
“哦,本宫若没记错,你今年该是十七,二十年从何说起?”
“呵呵,先垫着,先垫着,宁拖无欠!”
一番戏语,清雅美颜也多添了几许笑意。女子从软榻上起身,抚了抚有点发酸的腰背。莲儿见状,马上狗腿地上前扶着,讨好道:“娘娘,你如今可是身怀龙种,哪里不舒服可要告诉莲儿。这有个什么闪失,主人可是会把莲儿大卸八块的!”
闻言,女子嘴角微翘,一抹促狭划过。纤手轻抬,理了理衣袖,故作生气的样子,道:“胡说,哥哥的‘幽冥剑’明明可将人八八六十四斩,大卸八块岂不是便宜你了?”
女子说的一本正经,莲儿却怯怯地摸了摸脖子,“娘娘,大晚上,咱们不带吓唬人的!”
“就你嘴会说,去让御膳房准备点夜宵送去,那人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
这时,好了伤疤忘了痛的莲儿又不知死活地嘴欠:“哟,某人舍不得某人饿肚子了!那叫什么鹣,什么蝶呢?”
“八八六十四斩?”女子挑眉轻语道。
瞬间,嗖的一声,莲儿没出息地遁了。那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速度,不可细说。
女子又气又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准备就寝时,突然,一枚飞镖直直地钉在了桌上,入木三分。镖下压着一张纸条,女子顿了顿,终是拿了起来。
【御花园一见】
女子眉头微蹙,神色再不如先前适然,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披了件外袍,走了出去。女子赶到御花园时,四周竟出奇地连个宫女侍官都找不到。来不及细细思量,一个轻功飞身藏于园中树间。只是双目所及,身子竟禁不住微颤。
“皇上,纸是包不住火的,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奴婢怎么办?”娇声娇气的发嗲声,一听就是古代版的狐狸精,现代版的小三儿。
“怕什么!你是朕的女人,她又敢奈你何!”
“有了皇上这句话,奴婢和孩子就心安了。”
“你好好养胎,待龙子诞下,朕便封你为后。”
……
……
女子一直神色淡淡地看着,那般漠然从容。若不是右手所及处,树身上的深深掌印,谁又能窥探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皇上当真是好雅兴,不知臣妾是否打扰二位了?”纵身跃下,若无其事地朝二人逼近。
“月儿!”轩辕墨看清来者是谁,急忙推开身上之人,一脸惊慌失措。
几欲向前,却又被女人的眼神震慑住,生生止步。
被推开的狐媚女子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不屑地看了一眼女子,怯生生地躲在男子身后。
“皇上,救救奴婢和孩儿!”那盗版式‘我见犹怜’的模样,看着真倒胃口!
“你给朕闭嘴!”拂袖甩开狐媚女子,轩辕墨满心满眼地看着他的月儿。
女子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那人的肚子,那样子怕是已有五个月了,不禁自嘲一笑。
轩辕墨似被那决绝淡漠的样子吓得不轻,急急开口:“月儿,你先回惜月殿,我稍后给你解释。”
他用的是‘我’,不是天下人的‘朕’。
待她与人不同,却又给不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等不同,要来何用!
“解释?不必了。臣妾只请皇上让开。我北辰月的男人,谁碰谁死!”
语落,凌厉之气顿生。
“皇上,救我!”
狐媚女子被北辰月眼里的杀意,吓得直往轩辕墨身后躲,哪还有半点娇媚可言!
“月儿,你听我说,她不能死!她——”男子面色慌乱,话到嘴边,急得语不成句。
“不能死?也好,反正你都脏了,我便成全你们。你不必担心,我和孩子会好好守着轩辕王朝的。”明明是轻柔之语,竟掩不住半点冷厉。
不待轩辕墨再说什么,北辰月已欺身上前,直取狐媚女子的咽喉。岂料,半路却被人一掌击开,硬生生退了三步。
“月儿,她不能死!你听我说!”
怒火当头,北辰月什么都不想再听!
一个腾空飞身,四周风卷叶飞,硬是将轩辕墨逼退几分。眼见她杀招紧逼,轩辕墨不得不提剑反击,一剑当空——
“噗——”
血从嘴里喷出,红了半面衣襟。
“月儿!”
轩辕墨不知所措地看着手中染血宝剑,惊得松开手,惶恐后退。
他没想过她会半路生生收手。
这一剑直刺胸口,红色刺眼,是半点恩情未念啊!
北辰月似是怒极了,却又忍不住冷冷一笑,似把一生痴情笑尽。
“是我错了,我该听哥哥话的,帝王能有几多情!”
野史记载,安庆三年三月初三夜,惜月殿一场大火红遍天迹,惜月皇后,殁。安庆四年轩辕王朝第八世皇帝轩辕墨因忧伤成疾,于腊月初八驾崩……
“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剪下一段烛光,把经纶点亮……”传遍大江南北的《爱的供养》在唱到第三遍时,一只纤细嫩手终于舍得从被窝里伸出来,在枕头旁胡乱地摸了摸,抓到电话,熟门熟路地按了接通键,再开了免提,随即把手又塞回被窝。
“白芊芊,你是猪啊,现在几点了,你还在睡!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事?”
床上露出的小半个头蠕动了一下,眼睛紧闭着,随意地咕哝了一句:“华姐,今天是愚人节,我知道。”四月一日嘛!
“愚你个万箭穿心,你丫两点半相亲,现在都1点了,你做事过脑子吗?”
“哦,相亲,我知道。”无所谓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白芊芊,你要是今天不给我去相亲,我就到处说你长痔疮!”
这事儿造谣得,有点黑人。
两手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气恼地坐起来,拿过电话,按下免提键,妥协道:
“放心,两点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完,关机。
“怎么又做哪个梦了?不会又要倒霉了吧!”从小到大,只要做这个梦,必倒霉。
那些悲催的往事——
初中开学第一天做这个梦,华丽丽地在军训队伍里裤子开了个叉;
高中文艺演出前一天做这个梦,舞台上万众瞩目地把头纱飘到了校长头上;
……不胜枚举,不堪回首……
“算了,我佛慈悲,阿弥陀佛!”胡乱地撸了撸头发,今天的任务:相亲。
白芊芊把自个儿拾掇得差不多像个淑女样儿,在镜子前照了照,抿嘴一笑。
“满天神佛见证,祝第八次相亲必败!”她才22岁,大学刚毕业,脑袋抽了才会结婚。
抬手看表,13:45,快迟到了,撤——
下楼迅速拦下一辆出租,“师父,**饭店,麻烦快点啊,谢了!”
“小姑娘,这是赶着干嘛呢?”B城的哥就是“热情八卦”。
“相亲。”
此话一出,芊芊分明从的哥脸上看到了惊讶,讪讪一笑,她承认自己长得很高中生。
人生自古有相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她靠着车窗,不断自我安慰道。
“小姑娘,相亲对象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眼珠一转,认真地想了想,华姐好像只说了七个字——帅,灭绝人性的帅!
从那夸张得有点欠揍的描述中回过神,她正想把那个“灭绝人性的帅”谦虚地省略掉时,一辆面包车已经直直地撞了过来。在仅存的一点意识消失前,她很想问问肇事司机:
“你开的是航空母舰,还是坦克大炮?中间隔着一个防护栏,你都可以越界撞过来?!”
再想吐槽,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要说:
☆、冤家就爱瞎聚头(二)
云城烟雨,三月稍过,已是迷离满目。
稀稀沥沥的雨珠接连成线,绵意不绝,恰似这座江南之城的迤逦。
过客匆匆一回眸,相思无语落船头
一望无尽的江面,独有一叶扁舟,缓缓而来。
船外雨意绵绵,剪不断的琼楼玉珠,沙沙不眠。
这景儿,应了那天公之美,落了这翩翩红尘。
“姑娘,这雨一时半会儿可能停不了,你还是去船里歇息吧。”老蒋戴着雨帽,蓑衣披身,手中稳稳地执着桨,朝站在船头的女子说道。
老蒋,是这条河道上出了名的老实人,这摆渡功夫也有二十余年。纵使老蒋阅人无数,倒从没见过像眼前这位姑娘般的“怪人”。
这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容貌虽称不上惊鸿一瞥,却也出落得清秀碧玉。旁人若是多看几眼,倒也入了相思,换得梦中一声呓语。瞧这一身行头,黑丝如瀑,齐腰而美,斜肩挂着浅紫色的方形布包,垂于右腰,有几分女大夫的风范儿。一身简雅的绸缎白衣,硬是穿出股灵气。乍眼望去,竟有一丝怪异,这人儿莫不是深山里修炼的精灵?
站在船头的女子,一把油纸伞下的清秀玉颜,目光纯然,静静地看着前方,与这烟雨朦胧,说不清地静谧怡人。
“船夫,到岸还需多久?”清灵的声音缓缓入雨涧,叫人听着轻浅。
老蒋听着,不由得一怔,尴尬地笑了笑,“大概半个时辰吧,姑娘可是有急事?”
摇了摇头,并未应声。偶有半点雨水飘溅肩头,也只是看了看,不甚在意。
老蒋也是知情识趣的人,不再细问,继续划船。
世间凡人,纵然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谁又没个烦心事呢!
急事?
女子细细咀嚼二字,眉头微蹙,渐而,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你我师徒一场,竟生出此等大逆不道之心!从今开始,师徒缘尽,无崖山再也容不得你!”
大逆不道?曾几何时,爱一个人也变得不容于世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来此世间十年了。
十年前,她睁开眼的那瞬间,瞧了瞧自己的短胳膊细腿,震惊之余,也不得不承认她穿了。在她正愁着往后该怎么办时,他却似神祗般,出现地恰到好处。
他蹲下身,干净的衣袖轻轻为她拭去脸上泥土,柔声道:“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这里是?”
“无崖山,你的家。从今开始,我便是你师父——燕丹青。”
第一眼,便是劫,怎会不愿意!
轻轻地合上眼,一帘情愫落幕。
半个时辰后,雨已停,船也按时到了岸。船头人影攒动,形色匆匆。
女子站在岸边,淡淡地望了一眼天边湛蓝,眼中似有些无奈之色。
老蒋这边把船绳套在岸上,见她还站在岸边,上前,问道:“姑娘,你若是要住店,怕是快点走。这儿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再说明日是云城大善人沈庄主嫁女喜事,来这儿的客人定然不少,客栈说不准早就客满了。”
老蒋说得眉飞色舞,女子只是客气疏离地点点头。
“姑娘,你莫不是也来吃这喜宴?”
女子神色淡然,仿若对方说了什么都不曾入耳。老蒋这脸皮再厚,也有点讪讪,再叮嘱了几句平白话,刚转身离开,身后却飘来几丝轻语,令人捉摸不透。
“天有不测风云,船家明日启程也可。”言尽于此,皆看缘分。
“姑娘——”老蒋转身想要再问个究竟时,女子已不见踪影。
“这——”老蒋摸了摸后颈,心想,不会真遇上精灵了吧!
老蒋心里存了畏敬,倒是真停留了一天。
当日小雨停歇约莫半个时辰,雷鸣电闪骤起,河道上有些船只翻了,人命也去了几条。老蒋翌日回程时,听闻此事,后背一凉,又想到当日那位姑娘所言,竟是救命之言。老蒋捡了一条命,感激地跪在船头,朝着女子离开的方向狠狠地叩了三个响头。当然,这是后话。
这雷雨天气来得突兀,天色一暗,也稀稀落落起来。
密林深处,四周悄然寂静。
林木环绕处,湖面波光粼粼,月色倒影,浅浅晕开。
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立在湖畔,如瀑青丝悉数垂落于左肩。
清秀容颜映着月光柔和,平添了几分淡然。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根红线,乍看之下,竟比血色艳丽。灵动的手指绕着红线几番旋转,一个图样生成,倒有几分似人偶,瞧着慎得慌。
“我不救你们,只因这是尔等命中劫数。”说罢,她将手中红线抛向湖面。诡异的是,红线竟在湖面中立了起来,如人般站在湖心。
“送他们一程。”
话音刚落,红线便直直地沉了下去。这一幕若是被人看见,怕是以为见了鬼,撞了邪。
突然,一串鸟鸣嘶哑之声响彻林间——
他来了!
她朝湖中映月多瞧了几眼,一声叹息缓缓溢出。
凡尘俗事,谁又不在命数间——
“你那点道行,想要与阎王抢人,你白芊芊受不起!”
那是师父第一次训她,凡人欲要逆天改命,必自伤其神。
这般说来,他对她是真好!
罢了,罢了,那些曾经也只是曾经。
自嘲地摇摇头,起步向林中走去。
林间唯一一处大道,沾着雨水轻落,路面已有一些泥瓦土坑。女子缓步走进路旁的厅子中,将油纸伞收起放在一旁,选了处干净地坐着。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马车的滚滚辘辘声越来越近。
清丽容颜上闪过一丝笑意,浅浅而散。
那人念在师徒一场,指了条明路,她又怎能不识好歹!
这条泥泞路本是不好走,如今雨势又大了些,不巧在厅子不远处陷在个大坑里,不得不停了下来。受惊的马儿急速扭头转身,一声嘶鸣破空。
驾车的是一位青年男子,落落俊朗,抽了马屁股几下,马儿也想争气,可这坑太深根本是徒劳无功。男子微微蹙眉,扭头朝马车里说道:“老大,这马车陷进去了,我去附近找些石头垫一下。”
“速去速回。”一声低语,清清冷冷。
男子拿过雨具,跳下马车朝身后的路旁走去。
芊芊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离自己不过三步之遥的马车上,脑海中不禁想起十五岁那年。
“小白,你先天心疾,师父卜卦得知……若是能让轩辕洌……”
“小白不走!小白要永远陪在师父身边!”
她跪在他的竹屋前,一天一夜。
“也罢,就算此时找到这人,那颗‘玲珑心’也是用不得。师父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如今,连他也不要她了,只给了她一个月的续命金丹,成全一段师徒情谊。
轩辕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会吝啬吧!
主意已定,芊芊正想着起身搭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马车里的人却先开了口。
“姑娘,外面风大雨急,不如上来避避。”
这声音听着倒是有几分悦耳。
作者有话要说:
☆、冤家就爱瞎聚头(三)
一帘掀起,今生早就缘定!
男子侧身倚靠在软榻上,面若桃花迷醉,一身墨绿华服,恰似密林间一抹独色,叫人好生惦记,翩翩公子这等美词儿怕也是辱没了他。
这人与梦中那人竟长得如此相似!转念一想,本是祖孙,也不无奇怪了。
此时,轩辕洌右手执棋,刚落子,嘴角笑意轻起。
‘帅,灭绝人性的帅!’
芊芊觉得这话给他,倒是担待得起。
“姑娘,请坐。”疏离客气的一语,未曾起身相迎,目光盯着眼前棋局,恍若入定。芊芊好奇地瞟了眼厮杀棋面,竟半点不知,一窍不通。
爱下棋的人,心里都住了个九九八十一宫,小心眼多着呢!
只是——
环视一圈,这里可称得上“请坐”二字的,只有那人对面的软榻了。
既然主人都不介意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她又何必拣出一个“惺惺作态”。
她上前坐下,见那人依然神情专注,把她彻底透明,暗地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兄,有本事你就下出个走火入魔,千万别客气。
车内一厢静默,车外雨水流连忘返,脆耳怡人。芊芊一言不发地盯着沾上雨水的鞋尖,心思却是围着身侧之人转个不停。
手握天下消息的梵音阁容洌阁主,竟是轩辕王朝第二把交椅!
师父也说过,轩辕洌此人命数模糊不清。当真这般神秘,连师父都算不透此人?
此人若真的这般诡秘莫测,又怎会舍得用那种方法救人。
而且,还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芊芊有点不太看好,下意识转头朝那人看去,对方也在此时猛地抬头,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芊芊心里有鬼,故作自然地对视了几眼,借故捋了捋袖摆,算是把这尴尬给化了。
轩辕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顶多是清秀,容貌算不了上乘。只是,这双眸子里的狡黠却是有点意思。
轩辕洌似笑非笑地看了芊芊一眼,明明是一番风情,芊芊却觉得心里膈应。
这人的笑,竟无半点真心——虚伪!
心藏得越深的人,笑容越是惑人!
那日——
“师父,月儿只怕这心疾终是治不好,不能陪伴在师父左右。”
“你的病,只需轩辕洌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谈何容易!
芊芊心思乱转,端的却是云淡风轻,轩辕洌悄悄瞅了一眼,笑容依旧,道:“姑娘可愿与在下来一局?”
来一局?你下的是什么鬼画桃符,她都不知,不过——
“这种我不会,五子棋倒是略懂。”
“五子棋?”男子眉眼一挑,饶有兴趣地问道。
芊芊见对方脑袋上仿佛悬了一个问号,心中好笑,你要知道才让人鸡冻!
她从棋罐里取出五枚白棋,在棋盘外连连摆开。
“像这样,只要五子连成一线,即为赢。”
“看着倒是有趣。”轩辕洌将棋盘恢复如初,他执黑子,她执白子。
“姑娘,先请!”
芊芊盯着棋盘,迟迟未动。
想让一个男人为你心甘情愿,千古名训,不过是情关难过。
“师父,你教我媚术,只是为了让轩辕洌爱上我?”
“如若不然,你倒教教为师,一个男人如何肯为一位女子心甘情愿!”
那人说的话,总是这般让人恨得无力反驳。
芊芊想着,要不就试一试?
谁知,马车突然在这时往前动了动,芊芊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蔫了。
“姑娘?”轩辕洌柔声问道,似有万卷担忧。明明是假意,倒装得像模像样。
白芊芊,你当真要与此人虚以委蛇,只为苟延残喘?
轩辕洌此刻却想着,美人远道而来,当留,不当留?
未等轩辕洌拿定主意,芊芊已经豁出去了——胡编乱诌,谁与争锋!
“公子,实不相瞒,我是特意在此处等着公子。我本是蜀山修真弟子,前几日我师父夜观星象,道我前世恩人近日有劫,遂派我下山报恩。我算到恩人今日必从此过,才早早等在这里。”
芊芊说得煞有介事,心里却是有点没谱。
“蜀山?”轩辕洌随意把玩着手中黑子,脸上笑意清浅,似有些兴趣。
“蜀山是修仙之地,不足为外人道,公子不知,也是常理之中。”
编,继续编!
轩辕洌心里忍着笑,面上却是较为认真地听着。见对方不吭声,芊芊心里有些惴惴的,这是信了,还是不信?
‘噔’的一声,轩辕洌手中黑子回落棋罐,也适时打破了些许紧张。
“你为何而来,都无所谓。不过是一路寂寥,多个人陪着下棋也是好的。”
敢情,她如此煞费苦心的一番胡诌,连自己都险些相信了,对方压根儿无所谓?
恰在此时,马车往上提了提,接着,帘子从外掀起,是刚才那个青年男子。
“老大,待会儿起车时会有点颠簸。”
“无碍,只怕晚了些,三娘会担心。”
闻言,青年男子的眉头皱得岂是一个“紧”字了得。
芊芊不由好奇,这三娘是何许人也,不会是青年男子的冤家吧!
这时,青年男子才注意到芊芊,又狐疑地看了自家老大一眼。轩辕洌却似没看见,随意地摆了摆手:“还不赶路?三娘要是将你生吞活剥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青年男子犹豫再三,反复斟酌后,还是走了出去。
芊芊自始自终未曾一语,两眼放空,反正她是赖着不走了,怎么着吧!
轩辕洌也不觉哪里不合适,不轻不重道:
“姑娘,我们还有一盘棋没下。”
“请公子赐教。”
作者有话要说:
☆、冤家就爱瞎聚头(四)
一路静静,只余棋盘上的落子音。
一炷香左右,马车在一处院落的后门停下。
“老大,到了。”帘幕再次掀起,楚昭然侧立在马车旁,脑袋时不时往门口方向张望。马车里,轩辕洌仿若未闻,举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一处,道:“姑娘,承让。”
这是第几次“承让”了?
芊芊心里不爽地嘀咕道:“帅哥,人太完美会死得早!”
轩辕洌一边拾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之人脸上的表情。看着倒像是云淡风轻,只是不知这骨子里是个什么料了?
蜀山修道之人?今生报恩?轩辕洌心里笑着摇了摇头,见过姑娘搭讪,眼前这位找的借口却是新鲜。
“姑娘,雨已停,你家住何处,我让楚四送你回去。”
她好不容易才蹭上‘贼船’,哪能这么容易下船!
“恩情未报,就算我回了蜀山,师父也不会让我进门的。”芊芊说得淡然而坚定。
轩辕洌忽然来了丝兴趣,这小丫头是讹上他了?
芊芊又不是天生厚脸皮,被人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也有点不自在。还好,轩辕洌懂得适可而止,理了理衣袖,起身下了车。
刚站定,转过身来,嘴角微翘,道:“你要成为我的人?”
成为他的人?是指为他做事?芊芊有点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楚昭然听着自家老大那句‘你要成为我的人?’,跟着一愣,老大,你这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这位姑娘也有些彪悍,转念一想,比柳三娘还是好太多了。
哎,不怕木头不开窍,就怕木头乱开窍。
“过来。“轩辕洌朝芊芊伸出手。
芊芊看了看朝自己伸出的手,那个,古人不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必麻烦公子。”说着,准备从另一侧下车。
“我的人就得听我的话。”轩辕洌说这话,笑得很浅。
芊芊却觉得有些发冷,看在续命恩人的份上,忍!
“有劳公子。”纤纤玉手终于不甘不愿地伸了出去,岂料,下一秒,手腕被人扣住,那人使劲一扯,她一个不留神,直接被拉下了马车。
“你——”有病啊!
轩辕洌一手扣着芊芊的手腕,笑了笑,“我怎么了?”
“公子真是个好人。”
闻言,轩辕洌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道:“你不会武功,能帮我什么?”
这个,比较见仁见智!
“公子不妨将我带在身边,我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是吗?小姑娘,我倒觉得有一事你做好了,这恩情也算报了。”
“公子请说。”
看着眼前之人纯良清秀的样子,轩辕洌突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把芊芊拉近了些,声音低沉道:“红袖添香,暖床疼人,你若做得到,就跟着来吧。”说罢,放开芊芊的手,径直进了门。
芊芊看着转角处消失的身影,她刚才是被调戏了?
果然,这丫一看就不是好人!
“姑娘,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别跟着了。像你这样想方设法粘着老大的姑娘,每年都少不了。老大对付你们这种狂蜂浪蝶,绝对是‘一捏一个死!’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他一般都怎么个‘捏’法?”芊芊还是有些不死心。
楚昭然见这人冥顽不灵,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要飞蛾扑火,我也不拦着你,好自为之吧,希望后会有期。”
说完,驾着马车,飞快地奔了。
芊芊看着眼前的门,拍了拍胸口,深吸了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芊芊刚走进院子,就见一位婀娜女子正侧身立在轩辕洌身边,低头在说着什么。突然,女子抬头看了过来,嘴角渐渐勾起,弧度越来越大,眼里笑意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芊芊一愣,还来不及撤退,那人已经扑过来抓住她的手,笑地那叫一个“山花烂漫”。
“妹妹,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懂。我们老大就是太帅,你爱他如痴如狂,咱们不丢人!快来快来,三娘教你‘不死三招’,这样你或许能撑得了一炷香。”
这就是三娘?看着像黛玉,内心熙凤姐,小心肝凌乱了。
芊芊扭头淡淡地看了眼泰然自若的轩辕洌,这是变着法儿赶她走?
“妹妹,你可记住了,这第一招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老大有时候脾气不好,喜欢跟人比划比划,你可千万看在爱的份上担待些,顶多也就是打个手残脚残,咱们不怕,可以找大夫接骨嘛!
这第二招比较看运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大是江湖人,没个百八十个仇人,都不好意思在江湖混,你要是看着谁拿刀拿剑往老大身上招呼,你就奋不顾身地扑过去,美人救英雄的戏码最感人,你要运气好没死透,幸许还能让老大多看你一眼。
这第三招,比较对不住你,我叫它‘姐姐妹妹排排坐’。你看你挨过了前面两关,撑死了却只能捞个通房丫头当当,上面还得伺候各种少奶奶。你也别觉得亏了,谁叫你是倒贴,别人是明媒正娶,这就是差距。”
柳三娘一口气声情并茂地说完,想着面前之人该哭得稀里哗啦跑掉了吧,结果人家只是淡然地看着她,既不哭,也不闹,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
“多谢三娘支招,受教了。”
柳三娘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个棘手货,扭头往自家老大那边使眼色,这个怎么解决?
轩辕洌饶有趣味地看着芊芊,并未插话。
三娘一时尴尬,她还没见过这么好脾气的姑娘,以往那些姑娘听她这么说,早就暴跳如雷,稍微好点的,也得摸摸眼泪,哀怨地远去。
芊芊心里把轩辕洌从头骂到尾,面上却是无甚波澜道:“三娘怕是误会了,我对你家老大并无非分之想,恐怕这‘不死三招’是用不上了。我是修道之人,儿女私情早就看破。他是我前世恩人,我此番下山是为报恩。只想着能为他做点什么,恩情一还,就算你们不撵我,我自己也会走的。”
“这样啊,”柳三娘有点汗颜地摸了摸脖子,讪笑道:“其实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跟那些‘狂蜂浪蝶’不是一路人。我刚才那些话,你可别放心上。”
芊芊好脾气地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突然,冒了一句:“刚才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大哥也把我当成什么有所图的人家,还劝我别进来呢。”
话音刚落,柳三娘一把抓住芊芊的肩膀,急急道:“是不是高高壮壮,长得很傻缺?”
“楚大哥比较憨厚,不傻缺吧。”
闻言,柳三娘跑到门口张望了一圈,一个人影也没有,边走边骂道:“龟孙子,下次让我逮到他,非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此时,稳坐泰山的轩辕洌出言说道:“三娘,老四可是跟我求过情,所以——”
“好吧,看在老大的面上,只扒一层皮好了。”
芊芊适时地插了一句,特天真道:“三娘,我看楚大哥好像有些怕进门,我让他跟我一起进来,他却驾着马车像是逃命似的,真不知道为什么。”
“楚孙子,我要你的命!”柳三娘怒火攻心,紧握着拳头,朝天吼道。
见状,芊芊朝轩辕洌方向淡淡瞟了一眼,微微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有点儿意思!轩辕洌终于舍得起身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冤家就爱瞎聚头(五)
一只任性的小猫,还是只爱说谎的小坏猫!
芊芊毫不示弱地迎视回去,是你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轩辕洌勾着唇角,笑得有些邪气,道:“我说的‘红袖添香’‘暖床疼人’,你可做得到?”
“做不到。”芊芊干脆地回绝,顿了顿,接着说:“可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来。你今天拒绝了我,我明天可以再来,修道之人,没别的本事,算算你的行踪,还不至于太难。”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觉得,我是在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报答你。”
“机会我给了,是你自己说做不到。”
这人真的就是这样油盐不进!看着也不像是缺女人的样子!
芊芊心里起了丝烦躁,正想着如何周旋,一只手却伸了过来,将她拽进了怀里。
“一人退一步,我想这样的时候,你不准拒绝。”他在她耳边如是说道,不是商量。
陌生的怀抱,芊芊心里有些排斥。或许是贴着那颗跳动着的心脏,又有些莫名的感觉。
柳三娘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是不是眼花了?
老大主动抱女人了?!
“老大,你这是——”
轩辕洌紧紧抱了一下,突然松开手,搂过芊芊的腰,看着三娘,‘大爷范儿’道:
“如你所见,这人我要了!”
那声音,那笑容,十足的嚣张!
芊芊静静地看着那人放在腰间的手,心里凄凉地笑了笑。
为了活着回无崖山,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
“老大,你这话我听着怎么不像一句玩笑?”
三娘狐疑地在两人身上一番来回打量。
芊芊不解地看着三娘右手微颤地指着自己,那神色比活活吞了一只苍蝇还别扭。
不过,话说回来,睁着眼睛说瞎话,泯灭良心陷良家妇女清白于不顾的伪君子明明在那边,指着她干嘛!
芊芊心里有些憋屈,想往旁侧挪挪,可这腰上的手,却是半点都不曾松开。
这人是成心戏耍她?
“你给我适可而止。”芊芊偏过头,嘴唇轻轻动了动。
她可不想两人闹得太难堪。
轩辕洌恍若未闻地看着芊芊,脸上笑得从容惬意,似在说:
我不放手,你又能怎样!
这人,就是个贱人!
此情此景,柳三娘早已看得风中凌乱,瞧眼前二人那个‘郎情妾意’,不禁叹道:
妖精当道,神仙难为!
“姑娘,你叫什么?”柳三娘适时地问了一句。
“白芊芊,芊泽花的‘芊’,三娘唤我芊芊即可。”
话音刚落,某人不问自答地笑了笑:“芊芊这名字,甚好!我姓容,单名一个洌字。”
谁问过你名字了,孔雀鸟,自作多情!撒谎精,你明明姓“轩辕”!
轩辕洌瞧着她眼中的细微不满,心却有几分悦色,松开手不再逗弄,正经道:“三娘,你先带芊芊到我房间休息。明日之事,我在书房等你。”
等等!他房间?芊芊心里狠狠打了三个感叹号!
“深夜打扰已是多有不便,怎可鸠占鹊巢。”
“不去也行,既然平素不熟,我又何必非得留你在身边,姑娘今夜暂作休息,明日不送,慢走。”
所以说,这是“坦荡荡”的威胁了?他就吃准她离了他就不行?
白芊芊,你还真离了他不行!
芊芊不语,睁着双水汪汪大眼睛,思考着节操的价值性。
轩辕洌被逗着一乐,这只小猫倒是能屈能伸,心里门门清。罢了,来日方长,慢慢玩吧!
“三娘,收拾一间客房给她。”
这么好说话?芊芊抿了抿嘴,不太相信。
“忘了跟你说,我从来都是在书房就寝。”
“……”
“你放心,我对倒贴的姑娘没兴趣。”
你个玛丽苏!我对臭屁自大的伪君子也没有兴趣!
“三娘,我们走吧。”
“白芊芊。”轩辕洌忽然叫住转身欲走的身影。
“?”她侧身以对,下颚微仰。
“就想叫你一声,不可吗?”那无辜样,竟透着股调笑春意。
你有病!
芊芊懒得跟神经错乱的贱人浪费唇舌,一个转身,潇洒退场。轩辕洌目送着那渐走渐远的背影,嘴角笑意未减。
作者有话要说:
☆、冤家就爱瞎聚头(六)
静看月明幽暗,浅浅一笑间,几多故事回看。
窗外树影摇曳,缕缕清风拂面而去,那一丝眷恋,那一厢决绝,又有谁不曾改变。
燕丹青,你只知命中劫数,小白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柳三娘将一旁烛灯点亮,回身望去,入眼处,便是那人的临窗而笑。
夜凉如水,只见女子不偏不倚,嘴角微弯,一笑尽温柔。
“芊芊?”
一声轻唤,终唤回芊芊的薄稀自怜。
淡淡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对了,这屋子是他的。
如此简单既已登堂入室,当初设想过的种种说辞,竟显得可笑。
“芊芊,你是怎么把老大勾到手的,来,跟姐姐说说。”三娘一脸八卦地坐在椅上,斟上一杯茶,似有秉烛夜谈之势。
勾?芊芊心中不觉好笑,她又不是狐狸精,干得来这般高难度的技术活吗?
“三娘,容洌不是还在书房等你有事吗?”
“对哦,怎么兴致一来,把这茬儿给忘了。那好,我先办正事,回头你可得好好跟姐姐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