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的话似绝了轩辕凝最后一丝希望,她双目呆滞地看着芊芊,泪从眼角静静留下。看着这一幕,芊芊心有不忍地撇过头——请原谅她撒了谎。
唯一能救轩辕辰的方法,就是——
她如何能说!
“要抓凶手的人是你二哥,我不会插手。可我要再听见‘惜月殿’有宫女丧命,就算你是公主,我也不会饶了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离开了‘龙啸殿’。
轩辕凝呆呆地看着门口,突然呵呵一笑,歪着头,喃喃道:“高人一定有办法,我要去找他。”扭头盯着昏睡中的轩辕辰,痴痴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就算是牛鬼蛇神,也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木槿花开几人懂(三)
芊芊一踏出宫门,就看着不远处手拉着手的一大一小,一脸的悠哉自得。可一见小娃手上的东西,芊芊脸色略有不满地走了过去。
果果见状,尴尬地笑了笑,举着手上的糖葫芦,讨好地往前一伸,“小白,你尝尝这糖葫芦,都城的货就是不简单,可甜了。我没有多吃哦,真的就一颗。剩下的我都给你留着呢!”
小屁孩!芊芊无奈地捏了捏小家伙粉扑扑的脸蛋,嘴上嗔道:“吃吧吃吧,已经成小胖猪了!养肥了我可就把你扔给花花,反正你俩投缘。”
“千万别!这吃货我可受不住,你还是勉为其难地收着。”花自在故作嫌弃道。
芊芊笑着点了点果果的额头,打趣道:“看吧,胖猪没人要,吃糖还掉牙,就等着丑死讨不着媳妇儿,一个人躲被子里哭吧。”
闻言,果果得意地撅着嘴,手里摇着糖葫芦,偏着头,一脸俏皮地盯着芊芊,道:“这才多大个事!我这辈子就赖着小白了,才不怕娶不着媳妇儿呢!”说完,顶着张厚脸一口咬在糖葫芦上,享受地不行。
芊芊是不管这没脸没皮的了,抬头朝花自在问道:“怎么到这儿来了?”
“府上来了个人,说要见你,他说他姓冷。”
这个姓还真冷!
芊芊回到王府住的小院,远远地就看见庭院中侧身而立的男子,眉目清俊,神情沉着,这便该是他原本的样子吧!
冷洛闻着脚步声,转过身来,瞧着越走越近的身影,依是面色如常,未有故人相逢般的喜悦。芊芊心中疑惑,虽说洛洛恢复神智,不如往昔般粘人,却也不该如此冷淡。
冷洛上前一步,抱拳微揖,“在下冷洛,见过白姑娘。”
白姑娘?芊芊有点不解地打量着冷洛,并未及时应声。花自在瞧着两人间气氛怪异,悄悄用力扯了扯芊芊的衣摆。
这一扯算是拉回了她的思绪,芊芊敛了敛心神,面色恢复自然,道:“以前听若渊提过你这位大哥,身体无恙了吧?”
“谢白姑娘挂心,已然痊愈。二弟本是与我一同前来,只是进城后,有事给耽搁了。我一个人贸然前来,还望白姑娘莫嫌在下唐突。”
“冷公子客气了,来,咱们坐下再说。”
一方石桌,四人各坐一处。果果盘腿坐在凳子上,自顾自地咬着糖葫芦,一脸不甚在意。花自在依是大爷范儿地坐着,喝着茶,是要准备听上一出好戏,解解烦闷。芊芊看着眼前‘左右护法’,心里是哭笑不得。
冷洛坐在芊芊对面,虽未多说,可心里却有些怪异。眼前的女子分明是初次相遇,为何总给他一种两人似曾相识的错觉。
芊芊恍若未察对方的狐疑,开口说道:“冷公子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冷洛暂且搁置心中疑惑,应道:“皇上病体抱恙,我和二弟连夜赶往都城。听闻白姑娘医术高明,特意上府请教。”
请教?怕是不然!
“请教怕是不敢当。神医都治不好的人,芊芊又何德何能!这里没有外人,冷公子不妨有话直说。”
闻言,冷洛略有惊诧地看着芊芊,顿了顿,语气显得有丝凝重,“此次前来,在下是代二弟问姑娘一句话,玲珑心可是根治之法?”
话音刚落,芊芊脸上瞬间泛起一丝不满,盯着对方,语气淡然道:“试问公子一句,倘若玲珑心对轩辕辰有效,这么多年你们为何不用?”
“没有万全之法,冷家不会拿王爷的命儿戏!”
“怎么?现在你们就有了万全之法,可以拿轩辕洌的命儿戏?”芊芊有丝冷讽道。
“前些时日,我在山庄找到了《冷氏医典》遗失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半颗玲珑心,一命换一命。羽族善奇医,安得双生法。’只要白姑娘肯出手,王爷和皇上都可相安无事。”
这是什么破书?你说相安无事就相安无事?!
“呵,根本是无稽之谈!就算真有此事,这个忙芊芊也帮不了。”
“那在下只能将此事交由王爷定夺。” 冷洛突然从凳子上起身,言辞正然道。话音刚落,紧随一声杯子落地碎的脆响,掷地有声。
“咦?这杯子怎就给滑在地上了?” 花自在甩了甩空空如也的右手,斜睨着地上不远处的碎片,故作惊讶道。
“我觉得是杯子给吓着了,不然才不会弄个粉身碎骨。”果果舔了舔最后一颗糖葫芦,瞪着双无辜水汪汪大眼睛,特天真地应道。
花自在挑眉戏谑道:“你确定是被吓着了?我看倒像是给笑成这样了。”
“是吗?”果果歪着个可爱的脑袋,小大人地想了想,点点头道,“应该是笑死的!”
冷洛听着旁侧一大一小的指桑骂槐,神色也有些尴尬。
芊芊陡然生出一丝失落的无力感,她那般藏着掖着,那般地舍不得。
“冷洛,我从不曾想过与轩辕王朝为敌,可你也得牢牢记住,那是因为有轩辕洌在。言尽于此,你走吧。”
冷洛看着眼前飘然如风的女子,心跟着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不解此刻的心绪,行了个礼,转身告辞。花自在见那人走得没影了,才开口问道:“冷洛所说是真的?”
芊芊深吸了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道:“我只是想守着他,为什么会这么难?”
“小白,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你和他之间就是错的?”
“是吗?”芊芊莞尔一笑,不甚在意道,“可我只能将错就错了。”
明知是错,不悔不怨。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降临,月明星稀,秋风凉意。
轩辕洌仰头看着门府上的牌匾,脸上神情沉重,似脚下有千斤重,不知该如何进一步。下午在御书房外偷听到的秘密,他怎能当作茫然不知!
“大哥,高人说了,不会伤害到二哥的,高人医术那么好,他说可以一定可以的!不信你问若渊,他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是不是!大哥,你身系江山社稷,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皇上,芊芊是羽族之人,只要她愿意,王爷并无性命之忧!”
“胡闹!万一此术不灵,你们是要朕活活逼死自己的亲弟弟吗?!此事就此搁置,不可再议,更不能让小洌知道!”
“大哥,只要二哥一小片心——”
“……”
“……”
芊芊应是早就知道!思及此,轩辕洌忍不住一声长叹。
“那个谁,你在门口叹什么气,我看你老半天了。”果果坐在门槛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捧着小脑袋,偏着头好奇说道。
轩辕洌收敛了思绪,打趣道:“怎么来外面坐着?今晚不粘着你的小白了?”
“小白说在城郊那座山顶等你,有话跟你说。别问我什么话,我也不知道。”
“好,我这就去。你快进屋,这都深秋了,别冻坏了。”说罢,正要转身走开,突然被果果大声叫住,“轩辕洌,你要是惹小白哭,我不会放过你的!”
“知道了,快点进去。”
“我是很认真的!”
轩辕洌笑着摆了摆手,朝城郊走去。约莫一炷香,上到山顶,远远就看着静静站在崖边的芊芊。他的小白儿,明明是没心没肺之人,却为了他入这红尘。
“这大晚上地叫我过来,不会是想跟爷殉情吧!”轩辕洌边说边走了过去。
芊芊转身而立,神色淡然,平平道:“我要真跳下去了,你会陪我吗?”
轩辕洌走到崖边,煞有介事地往崖底望了几眼,故作害怕地拍了拍心口,道:“看起来有点高,小白儿,你确定要选择面无全非的死法?”
“你放心,我死也会拖着你。”芊芊平静说道。
“知我者,小白儿是也!”说着,把人给逮进了怀里,往脖子处嗅了嗅,这心才踏实。芊芊瞧着这无赖,脸上却是暖暖笑意。
“叫你来是给你看样东西,少没皮没脸的。”芊芊指着夜幕下的皇城,道,“那边就是皇宫,看出点什么端倪没有?”
轩辕洌‘认真’地伸了伸脖子,道:“小白儿,你确定我应该看出点什么?”
“你把这个戒指戴上,再看一看。”
轩辕洌从芊芊手里接过‘小乖戒指’,戴上后,再往皇宫方向看去——
“怎么有团紫色的雾,看着有些像——”
“凤凰。轩辕王朝的皇帝都活不过三十,就是因为它。”
轩辕洌眉目微蹙,有丝不确定道:“它和穆仙儿?”
“它是穆仙儿的一半元神所化,淳于晏也知道它的存在。要想找到双生石,我们只能靠它。我敢肯定双生石就在皇宫,只是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如今,除了等,我们别无他法。”
有一句话,芊芊没有说出口。或许等哪一天穆仙儿回来了,也就知道了。
闻言,轩辕洌表现得倒不是很在意,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轩辕洌面有难色地看着芊芊,无意识地抓着她的手摸了背面,摸正面,却是半个字没说。
“你是有事要跟我说,还是继续吃豆腐?”
“啊?哦!”话音一顿,又是没了下文。
突然,芊芊把手收了回来,语气有丝冷意:“你见过若渊,还是冷洛了?”
话音一落,轩辕洌脸色一僵,小心翼翼地看着芊芊不说话。
伏低做小也没用!
“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轩辕辰亏在命格,你的玲珑心虽是稀有之物,可也不能逆天改命!当日你能救得了我,是命中注定。我不知道所谓的《冷氏医典》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法子,我从未听过。轩辕辰是你兄长,倘若有一丝医治之法,我怎会徒惹你伤心。我能做到的就是让他在有生之年少一些病痛缠身。如果你还是不信我,认为我有意见死不救,我也无话可说。”
小白儿生气了,轩辕洌赶紧把怀中人搂得严严实实的,表衷心道:“说什么呢!我就信你,你说不行就不行,我都听小白儿的。”
“真的信我?”
“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我才不要,肯定丑死了,你是成心要恶心我是吧!”
“那我可舍不得,还是把它放好了,免得小白儿看着恶心。看我这么乖,有没有奖赏?”
“你又要打什么歪主意?”
“你说这天冷的,一个人睡得多凄凉啊,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我有果果。”
“那我退一步,三个人一起睡总行了吧。”
“我得问问果果。”
“我们赶紧回去问,来,我背媳妇儿下山咯。”
芊芊趴在坚实的后背上,头搁在肩膀处,绷着嘴,道:“果果要是不答应——”
“打晕了扔我床上!”
“我要是不答应——”
“没关系,我也可以睡你屋。”
臭不要脸!
月色笼罩下,浅浅脚印,是你和我曾相携到老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
☆、木槿花开几人懂(四)
今日,深秋泛了些暖意,阳光浅而惬意,有些缠绵不绝的意境。
庭院中,芊芊无甚表情地看着手中纸条,呆呆出神了半晌,慢慢握紧了拳头。抬头看向花自在,语气带着些责怪,“你去见他了?”
“他想见你一面。”花自在尴尬地左右乱瞟,难得脸皮薄了一回。
见一面?他们二人还有什么可叙旧的不成?
可是纸条上的字,她又不得不在意。
“如果轩辕洌回来,就说我上山采药去了。”
“小白,我和果果可以陪——”
芊芊轻轻地摇了摇头,把纸条塞进袖中,起身,离开。
花自在心里有些不好受,转头看着坐在石桌上一脸‘沉思’的果果,点了点对方额头,有气无力道:“你这个跟屁虫,今天怎么蔫了?”
果果朝他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道:“你没看见小白很不爽吗?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是燕丹青扇的火,我们还是少惹为妙!话说回来,最可恶的人是你,你是闲得没事干还是怎么了,给那种人送信不是成心给小白心里添堵吗?”
“那货动不动就拿老头儿说事,我能不答应吗?”花自在有些憋屈道。
这倒是,燕丹青就爱掐人死穴,心太狠!
“唉,但愿这次他能下手轻点!”果果不太看好地一声叹息,这就是孽缘!
芊芊顺着纸上的香味一路跟去,眼前渐渐现出一片参天竹林,郁林葱葱,举目望去,不见尽头。她在林前停住脚步,视线在周围一一扫过,突然,在两株竹子之间微顿,抬步走了过去。当芊芊身子一踏入竹子之间的空隙,瞬间,竹林似成了精,纷纷向左右两边退去,一间竹屋赫然立在不远处。
芊芊深吸了口气,举步向前走去,这一路何曾给过她说‘不’的资格?
竹屋门扉紧闭,芊芊并没踏前一步,一窥究竟。
就那般清冷地站在院子中,静静地等待。
院子里放着一大缸清水,随着秋风拂过,泛起波波涟漪,看着看着,心也平静了许多。
此时,屋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笛声,如一夜春风,把尘封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掀起。
想过会再见,却未曾料到她已没了相见的勇气。
只是一扇门,她都不愿挪步再近一些。
是什么让无崖山的女孩儿把曾经的誓言忘了,忘了……
“我曾以为‘仙乐庙’的那场火是终结,我也天真地相信师父是放下了。当我活过来时,你知道我有多么内疚和自责吗?我多希望醒过来的人是她,我好怕看到你失望。无论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都觉得是我欠你的,我没有埋怨过你。”
“你可能不知道,从小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守护师父,让师父每一天都快乐。尽管你需要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不管没关系,我想着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会让师父喜欢上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我活着让你那么痛苦。”
“可是,这世上有那样一个人,无比庆幸着我的存在,愿意拿命来护着我。他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对他好。为什么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期待,师父都不允许?”
“你怎么伤害我,我都不会怪你,可师父要是伤害了他,小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突然,笛声止了,屋里屋外都静得让人心冷。
芊芊从袖子里取出纸条,搁在石桌上,转头深深望了眼木门,似透过这层隔拦,看到了屋里那个人。
“师父有要守护的人,小白也有。这一面算是见过了,师父珍重。”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屋里,燕丹青默默地站在门边,放在门把上的手还来不及放下,那人就已经走了。
突然,一记重拳狠狠地击在门板上,击得门嘎吱作响。
燕丹青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笛,嘴角挪了挪,一丝苦笑都是牵强。
“永远都不会原谅吗?这样,也好,也好……”
这时,轩辕洌正在‘凝芙宫’做客,嘴里吃着桂花糕,朝对面的女子打趣道:“我家凝凝现在是越发懂事了,还特意请二哥来喝杯茶,不错,不错。”
轩辕凝把身前的糕点往对方移了些,轻轻笑着:“二哥喜欢就好,别光顾着吃点心,喝些茶,免得噎着了。”
亭子里,只有兄妹二人,其乐融融。
“二哥,我听母后提起过,大哥出生时,御花园里开满了木槿花,可漂亮了。那时宫里人还说大哥是花神转世,长大后得让多少天下美人惦记着。”
“大哥从小对这木槿花就着了迷,别人碰都碰不得。”
轩辕凝跟着一笑,语气怀念道:“有一年大哥生病,卧在床上,木槿花也不知怎么的就死了。二哥为了不让大哥难过,偷偷地照顾了这花七天七夜,所幸,花是活过来了,这往后啊,我是再没见木槿花凋谢过。”
“那是你二哥心诚,这花必须得给点面子。”轩辕洌臭屁地笑了笑。
“这倒是,二哥本就与我们不一样。”
闻言,轩辕洌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三妹,怎么总觉得这话中有话。
轩辕凝见他起疑,也没显得不知所措,悠悠然道:“从小到大,二哥都不怎么在家,大哥是对凝凝最好的人。我发过誓,只要能让大哥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是死后下阿鼻地狱,我也不在乎。二哥,母后说过轩辕家的孩子都是痴情种,一旦爱了,就会疯,就会傻,十头牛都拉不回。”
“凝凝,你这是——”轩辕洌觉着些怪异,刚要问上几句,身子却突然乏得厉害,要不是还有石桌给撑着,人都能溜到地上去。
轩辕凝见状,脸上笑得纯然,并无一点诧色。
“二哥,你带回来的白芊芊真的很厉害,一招‘关心则乱’就逼得我无处遁形。‘惜月殿’的事是我做的,二哥觉得妹妹可怕了吗?如果让你看着心爱的人常常卧床痛苦,连水都喝不得,二哥也会像我一样疯掉的。高人说,二哥的玲珑心是大哥的救命良药,二哥愿意吗?”
轩辕洌似有所悟,挣扎着想起身,一个不慎又摔了回去。
轩辕凝起身来到轩辕洌跟前,看着如困兽般挣扎的二哥,强忍的泪水如珠般滑下脸颊,哽咽道:“二哥,对不起,凝凝只是想救大哥。白芊芊在你身边,没有人下得了手。高人也是羽族之人,他保证过二哥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你和大哥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轩辕洌不省人事前,只来得及听到一句‘高人也是羽族之人’。
有一种不安,叫做绝望!
芊芊从竹林出来,还没走上几步,一股恶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喉间,整个人有一刹那的颤栗。
这是怎么了?
芊芊心下狐疑,往前每走一步,那种不舒服感更甚。
突然,几下奇怪的鸟鸣声从空中传来,格外刺耳,叫得人坐立不安。芊芊仰头看去,明明安静盘旋在皇宫上方的凤凰,此时异常不安分地上下窜动。
芊芊心里不安,不管不顾地就往皇宫赶,在宫门口时,撞见楚昭然和柳三娘正一脸焦急跟守城士兵说着什么。
“三娘,发生什么事了?”
柳三娘一看是芊芊,急忙道:“出大事了!老大今日进宫去公主那里喝茶,公主说是兄妹家常,我和楚四就在‘凝芙宫’外守着,结果等了很久都不见老大出来,我让楚四潜进去看看,根本没见着老大,连公主也没有看见。我们想着找侍卫问问,结果侍卫们也在找皇上,这都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么巧!
芊芊心中不安越演越烈,闭上眼想探知一下轩辕洌所在,脑子里却是混沌一片。
柳三娘看芊芊脸色越发难看,安慰道:“芊芊,你别急,老大他,咦,芊芊,你跑哪儿去!”
此时此刻,芊芊脑子乱糟糟的,先回王府找花花帮忙。
刚到门口,果果和花自在正一脸沉重地等在那里。
“小白,紫凤怎么突然闹得厉害?”
“花花,你先别管这个,你帮我算算轩辕洌到哪儿去了?我今日不知怎的,能力好像消失了一样。”
花自在觉得事有蹊跷,捻指一算,半晌,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芊芊。
“有人设了结界,我探不进去。”
突然,芊芊似想到了什么,瞳孔睁大,神色有些恍惚道:“是他,一定是他,那个笛声。他早就安排好了,我怎么那么笨!我为什么要去见他!”
“小白,你先冷静,你可不能慌。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你好好想想。”
“办法?对,我要想办法。”忽然,芊芊眼神定格在手上的戒指,急切道:“小乖,他在哪里?他戴过你,你一定能找到他!”
话音刚落,戒指似有吸力般,拉着芊芊就跑,果果和花自在紧紧在身后跟着。
只是,千年谋一局,又岂是凡力可抗拒……
作者有话要说:
☆、木槿花开几人懂(五)
要怎样,你才愿意放过我?
芊芊顺着小乖的牵引进了皇宫,火急火燎地赶到惜月殿时,急促的脚步忽然一滞——
“小白,你愣着干什么呢,快进去啊!”果果拉着出神的芊芊就要往里冲,可她却是石化般半步都不曾挪移。
眼前的门扉紧闭,重重地搁着她的去路。
“小白儿,对不起,下辈子再来娶你了。”
这是他的声音……
“小白?”果果一脸疑惑地盯着芊芊。
原来心死了,不会痛的,剩下的只是填不尽的空洞。
北辰月死在了这里,轩辕家的人——
芊芊眼神空落落地看着前方,一阵胜过一阵的酸涩袭涌上来。
“他走了。”芊芊如是平静地说道。
此时,殿里突然传出女子哀嚎的声音,“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二哥会没事吗?你不是说过二哥不会死吗?!高人呢,高人到哪里去了?!”
花自在和果果对视一眼,神色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芊芊,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芊芊握了握忍不住颤抖的手,深深地吸了口凉气,上前,推开了眼前的门。
再见你一面,也好!
冷若渊这厢正极力安抚着轩辕凝,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冷峻的脸上划过一丝狼狈,匆匆撇过头。轩辕凝却似见到了救命仙草般,慌乱地跑过来,神情几近崩溃。
“你,你是羽族的人,你一定有办法救二哥的是不是!二哥没有死,二哥不会死的……”
芊芊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屋子,那人还在等着她,冷冷道:“让开,我不想在这里杀人。”
“白!芊!芊!”轩辕凝歇斯底里地吼道。
芊芊的声音清清冷冷,怜悯不屑地瞥了轩辕凝一眼,“轩辕凝,是你害死了他,这辈子你都得记住。”说完,也不管轩辕凝急火攻心晕倒在地,径直朝前走去。
这一刻,拦她者,死!
芊芊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又将门轻轻合上,怕是惊了床上的人。她一步一步地走近,直到来到床沿坐下。
轻轻地握着轩辕洌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盯着那人的掌心,看着掌心一圈又一圈的泪珠,扯了扯嘴角,小声道:
“我来了。”
那个人却再也不会笑着将她拥入怀抱,说这只是一个玩笑。
“你别难过,我听到了你最后想要对我说的话。虽然你没有八抬大轿抬我进门,我白芊芊这辈子可就认定你了,你以为逃到阎王殿就没事了吗?”
芊芊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抿着嘴,勉强地撑起一丝笑意,看着床上的人儿,明明昨夜这个人还陪在自己身边——
“你自从认识我,好像一直都在倒霉,这次连命也搭进去了。受了这么大个教训,下次要学乖点,见着我要离得远些,记清楚了吗?”
慢慢弯下腰,头枕在那个熟悉的胸膛,只是再也听不见曾经熟悉的心跳。
“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你自己不争气先翘了辫子,可不能怪我食言。你就算怪我也没用,那时我也听不见了。傻子,我是来跟你永别的,你还不跳起来抓住我!我这要走了,你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了。”说着,似娇似嗔地捶了捶他的胸膛。
突然,芊芊抬起身子,温柔地看着身下的人,低下头,在他的胸口烙下了一个吻。
“轩辕洌,我爱你。”她终于说了。
“要不我背你回去?你也别多想,就是,就是怕你今晚趴下了,明天这儿少个做事的人。”
“我不要。”
“理由呢?”
“怕你因爱生恨,半路上把我往地上一扔,我不就亏了。”
“我等了你很久。”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
“我说很久就是很久,不准回嘴。”
“这一刻,我才真的觉得你回到我身边了。”
“看我又给你当小厮,心里乐开花了吧。”
“知我者,小白儿也。”
“你要嫁给我,再生个小王爷,谁敢不长眼惹你不快?”
“你就这么自信会是小王爷,万一是小郡主,就有人敢惹我不快了?”
“果果要是不答应——”
“打晕了扔我床上!”
“我要是不答应——”
“没关系,我也可以睡你屋。”
……
……
眨了眨眼睛,将眼角的泪水努力逼了回去,“有这些回忆陪着我,我会过得很好,很好。”
下一瞬间,她直起身子,站了起来。临走时,最后转头看了轩辕洌一眼,浅浅笑道: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芊芊推开房门时,屋外的人都直直地盯着她,她将房门掩上,脸上很是平静。
“明日午时之前,我要是回不来,就把他的身子烧了吧,你们也不用来找我。”
“小白,你——”花自在神色担忧道,一股凉意透心,隐隐已是猜到了什么。
芊芊摇了摇头,道:“花花,你懂我就什么都别说了。你和果果在这里守着他,别跟着我。”
说完,连旁人看都未看,举步往外走去,
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来的人,是你吗?”
“淳于晏,你管的太多了。”语毕,走出了惜月殿。
果果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白不要我了,她谁都不要了!”花自在安慰地拍了拍果果的小脑袋,心里的痛楚太深,连拦下的勇气都没了。
又是这片竹林,这一次,芊芊没有走上前,而是双膝落地,重重地跪了下来。
“师父,小白知错了。”说完这句,额头狠狠地磕上地面。
“师父,小白知错了。”接着又是一下,对自己没有半分心软。
她每说一句‘师父,小白知错了’,就是狠狠一记响头,直到第一百声,竹林突然往两边退去,曾经心心念念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燕丹青看着芊芊磕得鲜血淋淋的额头,心里又何尝不痛心,却板着脸道:“你想好了?”
“只要师父能够救轩辕洌,我愿意让她回来。”
燕丹青神色复杂地看着芊芊,末了,转身,轻语道:“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人面不知何处去(一)
今日,深秋的味道又浓了些,冬日该近了。
竹屋外,女子神色淡然,却难掩眉目间的慵懒与孤傲,只见她捋了捋袖摆,道:“我去一趟皇宫,你在这儿等我,不用跟着。”
“是,家主。”
燕丹青抬头看着那人凭空消失的地方,半晌,才转身进了屋。
皇宫,惜月殿。
果果紧了紧羊毛领子,坐在台阶上,盯着门口,目不转睛道:“快到午时了,小白怎么还没有回来。”说着,肩膀一垮,有些蔫了。花自在斜倚着走廊柱子,双手环胸,仰头看着天,一个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果果瞅着站在庭院中老僧入定的淳于晏,没好气道:“小白是让我和花蝴蝶在这儿守着,你凑什么热闹!轩辕洌躺在这儿,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淳于晏恍若未闻,静立不动,这一夜的折磨已让他觉得心累,他曾如此敬重的人,竟是——
亏他还自以为是地要守护轩辕王朝,早就引狼入室的人不正是他吗?
突然,庭院中缓缓现出一抹纤细身影,白衣飘然,神情清浅,淡淡地扫了在场的几人,径直朝屋里走去。
“小白,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果果开心地直往女子身上扑来,可却在两步之遥时,似被无形的一栋墙堵着,无法再近身。
“小白?”果果有些惊然地看着女子,伸出去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女子平静地看着果果,不带感情道:“小孩,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可记住了。”
闻言,果果似被惊吓到,不敢相信地瞪着大眼睛,哆着嘴,有些无助地看着女子,想上前,又怯生生地缩了缩手。
女子看着眼前的小孩露出好像失了爹娘的表情,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顿了顿,方说道:“小孩,我不是你要找的白芊芊,我叫穆仙儿。”
这话无疑是晴天霹雳,果果听着都快哭了。花自在上前将果果拉进怀里,安抚地拍了几下,抬头看向穆仙儿时,微不可察地咬了咬嘴皮,重重说道:“花家花自在,见过家主。”
穆仙儿微微点了点头,道:“你和逍遥很像。既然与道有缘,就该潜心修行,别为凡尘俗事扰了心。”
“花自在不敢与先祖相比,造化如何,皆随心愿。”
穆仙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顽固不化这点也像极了他,罢了,随你。我欠白芊芊一个人情,别让人来打扰。”说罢,几步上前推开门,进了屋。
屋子里很静,床上的男子安静地躺着,远远看去,更像是熟睡一般。穆仙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曾经刻入骨髓的容颜,嘲讽地撇了撇嘴嘴角,提过一张凳子,挨着床边坐下。
她伸手悬于轩辕洌胸口之上,嘴里嘀咕了几句奇怪的话,像是符咒。突然,胸口之处朝外泛出微微的红光。
“没想到他一直放在这里。”穆仙儿神情有丝怀念,扭头看向窗外,轻语道:“紫凤,你在外也呆得够久了。”
话音一落,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强风,迅猛地窜了进来,‘嗖’的一声钻进了轩辕洌的心窝。
穆仙儿静静地看着交缠在轩辕洌心窝处的一红一紫。
这曾是那人对她的承诺,亦是背叛。
半柱香之后,光芒渐渐消弭,一颗形似火焰,手掌三分之一大小的紫色水晶石缓缓落在她的掌心。她摸着石上熟悉的温度,千年过去了,她却还记得他曾对她的好。
“你送给我的双生石,如今救了你的子孙,很讽刺不是吗?”
双生石可起死回生,轩辕洌胸口此刻正跳动着一颗重塑的心脏。
穆仙儿无甚表情地看了轩辕洌一眼,正准备起身,却被床上的人紧紧地抓住手。
“小白儿,你别走,你要到哪里去?你等等我,我也去,你等等我……”
床上的人闭着眼,说着梦话,穆仙儿不知怎的起了一丝恻隐之心,并没有急着挥开他的手。这个孩子是真心恋着白芊芊的。
“别去了,她不能等你,你该醒来了。”说罢,梦中的人似受了天大的打击,不知所措地放开手,嘴里却执着地一声又一声唤着他的‘小白儿’。
穆仙儿走出房门时,看着屋外多出的一人,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人到的还真齐。
“轩辕洌不会有事,你们的皇帝也死不了。轩辕辰醒来后,让他带着‘潇梦笛’和‘夜语书’来城郊竹林找我,我这人耐心不好,明日若看不见人,一场冰雹应该死不了多少人,对吧!”
说完,清冷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果果和花自在,道:“你们是呆在这儿,还是跟我走?”
闻言,两人自动自发地点点头。下一瞬间,三人已是凭空消失。
冷若渊静静地看着女子消失的地方,她不再是她,却依是如往昔般的恣意随性,搅乱一江池水后,去得干干净净。
淳于晏低头沉思了片刻,道:“你先去看看小洌,我去看皇上醒了没有。”
这场局,兜兜转转,到底谁算计了谁?
到了竹屋,果果自来熟地说道:“仙儿姑姑,你好厉害,到哪儿都不用走路,‘嗖’一声就不见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好想跟你一样厉害。”
“仙儿姑姑?”穆仙儿盯着果果,轻轻念了一遍。
果果厚脸皮继续说道:“你是小白的长辈,我总不能叫你祖奶奶吧,仙儿姑姑最亲切了。”
穆仙儿对眼前的小孩是有些好感的,也不计较这声‘仙儿姑姑’,“你要是如我这般,修行个千年也会有这等造化的。”
一听要‘千年’,果果泄气地瘪瘪嘴,坐在石凳上,不吭声了。
这小孩还真是有意思,机灵古怪,小滑头似的,穆仙儿如是想着。
花自在就没果果那般卖萌讨近乎,浮夸的性格敛了不少,一路上走来,一句话都没说。
“你们就住在这儿,这里到处是阵法,别乱走。我身子乏了,后山之地不要过来,记住了。”说罢,朝竹屋后面的小路走去,身影渐渐模糊。
穆仙儿一走,果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卸掉,俨然变成了个‘忧郁小王子’。
“你这脸变得倒是快!刚才不还狗腿地叫着‘仙儿姑姑’吗?”花自在一脸鄙夷道。
“你懂什么,我这叫‘以退为进’,深入敌方内部,谋定而后动。我才不信小白会不要我!就算小白不要我,她也不会放着轩辕洌那个疯子满天下作乱!”
“我也有种感觉,小白不会就这样走了。可是,家主的能耐你也见到了,以前有个轩辕尘也只是勉强克得住,千年修行呢,谁还拦得住!”花自在有些不太看好。
“咱们先看着,总会有机会的。”果果‘小大人’似的摸了摸下巴,深思道。
此时,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人面不知何处去(二)
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声音,果果扭头看去,瞬间像炸了毛一样,踩在石凳上,手一个劲儿地指着对方,骂道:“这下你开心了,你如愿以偿了!一千年啊,你说你这人的心怎就这么狠!小白是哪一点对你不起,你要如此算计她!也就她傻缺,把你当什么给心疼着,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就捂不热!你做那事,我本以为你也有心回转,结果你还是逼死了她!燕丹青,你扪心自问,这世间还有人像小白这样对你好?你会遭报应的!”
果果骂得一谱接一谱,身子骨都微微有些颤抖,燕丹青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见他骂完,绕过石桌,将手中的竹笋丢进院子的水缸里泡着,一句话也没说。
“燕丹青,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世间对你最好的人害死了!”
燕丹青伸手在水缸里搅了搅,见着水中那人的样子,突然转过身,漠然道:
“我知道。”说完,不再解释,转身朝后山走去。
果果气不打一处出,拉着花自在,愤愤道:“小白怎么就这么傻!我替她不值!”
花自在扭头,看着那人离去的落寞背影,不知怎的,似读懂了些什么。
也许,他有在伤心吧!
燕丹青看着眼前的山洞,足足站了一炷香,才抬步走了进去。
山洞并不大,光秃秃地放着一张冰棺,燕丹青走了过去,默默地看了眼躺在棺里的人,安静地倚着冰棺坐下。熟悉的箫声在洞中响起,少了些起初的随性,多了一缕道不明的愁绪。燕丹青双目望向洞口,一曲箫声反反复复地吹着,迟迟不肯落幕。
此时,一抹清丽身影缓缓走了进来,看着席地而坐的男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丹青,她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浅浅应了一声,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穆仙儿看着有些不忍,上前几步,走到他脚边,突然伸出手,柔声道:“过来。”
他有些愣神地看了她几眼,突然整个人贴了上去,紧紧地搂着她的腰,似要渗进骨血。穆仙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一遍又一遍,温柔地顺着他的背,亦如往昔般。
这孩子,什么苦都是自己一个人承受着。
“丹青,我答应你,无论最后结局是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受苦了。这千年,我知道委屈你了。至于白芊芊,忘了吧,这样你会好受些。”
“我会忘了她的。”
穆仙儿低头看着怀里无声哭着的孩子,心里也有些凄然。
夜凉露重,竹林里更甚。
果果摸了摸吃得圆鼓鼓的小肚子,燕丹青这家伙做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饭后就没见着他人影了,连花蝴蝶也不见了。
他紧了紧脖子上的狐裘,看着石桌上的紫色水晶石,好奇道:“仙儿姑姑,这就是双生石?小白说过,这石子里有你和轩辕尘一半元神,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这是轩辕尘当年送我的聘礼之一,他答应我天下安定之时就会娶我。”穆仙儿平静地说道,没有太多欣喜,也没有太多怨怼。
“你恨他吗?”
或许曾经有过,但是现在——
“不恨,”穆仙儿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可也不爱了。你要是在虚无境地呆了上千年,也就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果果有点不明白了,道:“历代轩辕皇帝都活不过三十,难道不是你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