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笑不语,静静而立。无中生有的事,怎么说?
柳三娘火急火燎地跨出门去,突然又折了回来,笑得那叫一个“暧昧丛生”。
“芊芊,被老大搂在怀里,滋味如何?”
这——
“呵呵,下回分解,我等着哦!”说罢,风一般消失无踪。
芊芊愣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叹道: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满屋只剩下她一人,从此以后,便是这样了吧,直到——
这厢,轩辕洌正看着手中请帖,‘嘭’的一声,门被人踹了开来。
“老大,来晚了一点点,让您老久等了。”说着,一个虚礼欠身,装得七分大家闺秀。
“无妨,下次记得别把这门拆了就成。”
多么正儿八经的话,多么口是心非的讽刺啊!
三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看着容洌手中的帖子,识相地转移话题,“老大,你说沈书海会乖乖就范吗?这人脾气是出了名的倔,只要他不愿意,就算以死相逼,也从这人嘴巴里撬不出一个字来。”
“是人都有缺点,徐徐图之便可。”轩辕洌放下手中请帖,挑眉一笑:“你觉得白芊芊这人如何?”
“老大,我也就见了她一面,怕是说不好。不过,我第一眼见芊芊这丫头就喜欢,你别说,我还真信她是修道中人,不然还真没那气质。老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要是不尽早下手,说不准什么时候芊芊把这恩一报,转身就回仙山,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说起来,那只小坏猫表面看起来是有些出尘的味道,只是这里子——
“三娘,你该学学昭然,不要这般轻信于人。”
“老大,你若是认定芊芊来者不善,干嘛不把人打发走?”
分明是舍不得,还死掰理由!
这么有趣的小猫,打发走了岂不可惜!
三娘眼见自家老大“和煦春风”般的笑容,不禁抖了抖,又有谁要遭殃了!
“那明天——”
“有好戏看,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夜深人静,芊芊躺在床上已有一个时辰,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嘴里反复说着,脑袋里却一筹莫展。
突然,紧闭的房门慢慢由外向内推开。芊芊紧了紧被子,不动声色地朝门口看去。
轩辕洌?!
此刻的轩辕洌,眼波无神,看着有些迷离,缓缓地朝床走来,自动自发地坐在床边。
芊芊闭着眼,想着是继续装睡呢,还是一针扎晕这登徒浪子?
可惜,还没等出个结论,右脸就被人调戏了。
“既然那么狠心地走了,还回来做什么?”声音温柔如水,溢出半分蜜糖,半分怨怼。
“你——”芊芊忍无可忍,终于睁开眼,却撞击了那人眼里的一潭死水,戛然而止。
“容洌?”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竟没有半点回应。
原来,这人真有病!
他看着她,仿若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欣喜,忧伤,满足,无奈。
她也看着他,憋屈,好笑,无奈,认命,难道要这样‘含情脉脉’到天亮?
所幸的是,轩辕洌只坐了一会儿,给芊芊捏了捏被角,亦如来时那般离去。
望着不曾掩上的房门,芊芊露出几许苦笑,“师父,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他有梦游症啊!”
扶额,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厮也可尽风流(一)
“你,让我,做你的贴身小厮?”芊芊指着三娘手上捧着的男装,不解地看向轩辕洌。
一大清早,这两人不与周公多叙叙旧,倒是跑到她的屋子扰人清梦,真是可恶!若不是她认床,早早就起身梳洗,那不就平白给人看了去?
岂料,身为‘罪魁祸首’的某人竟没事儿人似的坐在一旁,语气稍扬。
“你没有听错,正是如此。”
俊逸男子眉目转笑,手中一把纸扇随意轻摇,好一副风流多情。若是放在平时,她或许会高看一眼。此刻,却瞧着生厌!
“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多此一举,莫非是另有缘由?
怎知,轩辕洌只是轻轻合上扇子,下颚微扬,眼梢上提,一抹柔情笑意自嘴角晕开。在芊芊询问视线下,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的人怎舍得让他人觊觎了去!”
不要脸的登徒子!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是头被门夹了,才会相信他另有苦衷。
芊芊心中解气般狠骂,神情却不见分毫怨怼。
好女不跟恶男斗,她忍!
谁知,山不过来,我就过去。芊芊一心息事宁人,轩辕洌却不依不饶了,陡然起身,在对方一个慌神间,已是美人在怀,细语低喃:
“你总是这般不听话,为夫很是头疼。”
旁人看去,轩辕洌一脸郁结,应景地皱着眉,倒真像那么回事儿。
芊芊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这人分明就是惺惺作态,还装出个一往情深。
戏弄她当真就这般有趣?
轩辕洌你就先得意着好了,就算你不安好心,只要脸皮没撕破,我就跟你这般耗着。
“容公子,轻薄道家门人,可是会折寿的。”
轩辕洌听着一愣,笑着看了她一眼,松开手,却并没有走开。
“我似说过对倒贴的姑娘没兴趣。”
“很显然,你说的跟做的不太一致。”
“做我的人,可不喜伶牙俐齿。”
“小女子要更衣梳洗,容公子可否暂移尊步?”
轩辕洌似笑而笑地盯着对方,一步不挪。
三娘见状,这叫做认识不到两天?!大清早就这么腻歪,管你真真假假,那不是存心给旁人心里找不自在嘛!
“老大,芊芊脸皮薄,要不你先出去?”
“不需要我留下来把把关?我保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看如何?”
如何?揍死你,你看如何?
芊芊当然没机会将暴力付诸行动,某人过了把嘴瘾,倒是走得干净利落。
如此干脆,竟让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有点意外。
所以说,有时候贱人不贱,还真让人有点不习惯!究其根本,人都犯贱!
轩辕洌前脚刚走,三娘就拉过芊芊坐到镜子前。一边给她挽发,还不忘使劲儿地给自家老大脸上贴金。
“芊芊,老大虽然说话不讨喜,心里却是着急你的。我可没见过老大对别的女子这般上心过。你不是来报恩吗?倒不如以身相许算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以身相许?芊芊一怔,默默地看着镜中的‘美公子’,淡笑不语。
为了活下去,怎可将人心愚弄!
“三娘,我终是要回去的,还了前世恩情,尘缘也尽。”
“可是——”三娘急着还想规劝,见芊芊神色淡然,兴趣缺缺,只好作罢。
芊芊一番收拾后,和三娘来到前厅处,却见那人负手立在庭院中。俊朗的轮廓此时静逸了许多,那总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见了踪影。
一瞬间,她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着实可笑!
轩辕洌,你为何偏偏是我的——
“老大,你看,芊芊这番打扮,不知要叫多少好姑娘芳心洒落。”三娘拉着芊芊,急急来到轩辕洌身前,献宝似的,轻轻一推,两人又是如此近。
他煞有介事地左右瞧了瞧,认同地点头笑道:“三娘所言甚是,这么俊俏的小公子放出去,岂不又是一个祸水蓝颜!”
祸水?大哥,你这张脸才叫‘天怒人怨’!
芊芊退开半步,离了他的调戏,平平说道:“蓝颜祸水也是需要吃饭的。”
“你们修道之人也需进食?”轩辕洌问得认真,半分戏谑,半分试探。
“说来惭愧,我学艺不精,等恩情一了,回到蜀山,修为上长,自是不需进食。”
话音刚落,芊芊就见轩辕洌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却又阴测测的。
“伶牙俐齿果然不讨喜。”
一番话,不等她细想,他已径直朝大门走去。
三娘是旁观者清,无奈地摇摇头,“芊芊,你呀,不懂男人心。”
芊芊看着门口那人背影,赞同地点点头,“男人心,海底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厮也可尽风流(二)
今日,云城大街小巷不知比昨日热闹了多少。这也难怪,大善人嫁女儿,怎会不热闹。
“师父,小白永远陪着你,好不好?”那夜,她坐在屋外的石阶,手撑在膝盖上,仰头问道。
“小白长大了,总会嫁人,怎可日日与师父在一起?”他摸着她的头,有些宠溺。
“我不管,小白就是要跟师父在一起,小白才不要嫁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什么呢?他不愿知,她也不敢让他知。
那时,恨不得将天下间最好的都给他,却不知,那样的人儿又岂会在意。
芊芊一门心思陷入回忆,走着路也不看前,这不,撞上了一栋‘人形墙壁’。摸了摸被撞疼的额头,抬头倒要看看是谁走路不长眼——
“容公子,是你啊。”
芊芊心里扭捏了一下,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轩辕洌端着好整以暇,闲闲地看着她,不语,也不让。
这货是要干嘛!没奢望你怜香惜玉,难不成你还想辣手摧花?
“容公子,我觉得在‘一品居’门口这样大眼瞪小眼,怕是不合适。”
“……”
“你肚子不饿?要不我们进去?”
“……”
芊芊有些猜不准这人心思了,朝一旁看好戏的柳三娘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柳三娘见状,眼神左右游离,硬是不与她‘心有灵犀’。
轩辕洌见某人神色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突然心情转好,挂着一副“君子不与竖子为伍”的神情,转身进了‘一品居’。
这次是给反应了,可是,她可不可以不要!
再一看,三娘抿着嘴,一脸忍笑到不行。
“三娘,他总是这样吗?”
“芊芊,你呀,不懂男人心。”
柳三娘事不关己地扔下这句,也跟着进了店里。芊芊站在门口,眼珠子鼓了鼓,自我催眠道:“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进店里,眼神一扫,就瞧着某人和临窗而坐的一男一女聊得甚欢。她几步踱了过去,正准备挨着轩辕洌坐下,旁侧的女子不高兴了,嚷着:“你是谁啊?凭什么跟我们坐一张桌!”
芊芊心想,她要说的该是,你凭什么跟轩辕洌坐一张桌吧!
芊芊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嚣张女,就是气死你!
柳三娘见冷涟漪醋意翻涌,生怕这这桌子给翻了,忙解释道:“涟漪妹妹,这是自己人,老大新收的贴身小厮。”
不说还好,一说这‘小厮’,女子那一脸得意得意样儿,拽道:“哼,我还当是谁呢!不过是一个小厮,有什么资格跟主子同桌吃饭。我们冷家可没有这样不懂规矩的奴才!”
“涟漪,不得无礼!”
一道冷冽之声自左侧传来,芊芊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长得不赖嘛!只是美男生得有些冷峻,不好相与,可惜了!
“二哥,我有说得不对吗?!”冷涟漪不满地嘀咕道。
男子给了自家小妹一记‘还不闭嘴’的冷眼,转向芊芊,礼貌疏离地说道:“在下冷若渊,方才小妹言语多有得罪,还望小哥见谅。”
冷若渊?千机门门主?大人物,还是少惹为妙!
“冷门主言重了。冷小姐也是善心善意,我家主子念在我侍候尽心的份上,不愿扫了我的面子。多亏冷小姐适言相告,若不是这般,我家主子心里肯定埋怨我不知尊卑,到时候将我扫地出门,我岂不是要悔恨终身。我家主子那般宅心仁厚的人,我是想跟着一辈子的。”
说完,一脸真诚地看向轩辕洌,小样儿,有本事你喝茶的动作别僵!
冷涟漪被芊芊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明着是夸她善解人意,暗地里处处是“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偏偏你还气不得,怒不得,谁叫对方句句‘好言’,声声‘谢意’!
冷涟漪自是恨不得给芊芊一巴掌,让你个下人张狂,面子上却还偏偏端着‘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范儿,看着都让人心疼。
冷若渊没料到眼前的小哥来这么一手,胆子倒是不小,当真只是小厮这么简单?
轩辕洌自始自终一语未说。有时候,作壁上观,可也会被烧着尾巴的。
芊芊突然站了起来,跟着身形一转,稳稳地挨着冷若渊坐下,盯着轩辕洌的眼神,可单纯,可善良了,说道:“跟主子同坐一条板凳,实乃不懂礼数,还望主子见谅。” 话音一落,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冷若渊,“冷门主不会嫌弃白栈一介下人,而要‘赶’我起身吧!”
一个‘赶’字语气重了几分,是嘲是讽,自个儿领悟呗!
冷若渊抬头看了眼若无其事的轩辕洌,不甚在意道:“随意。”
一出大逆转,柳三娘是看得真心佩服,这修道的人,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正在此时,小二适时地端着早点奔了过来,气氛算是好了几分。
芊芊肚子是真饿了,拿筷子就要夹馍馍时,一个没注意,袖摆扫到了桌上的空茶杯,茶杯转了几个圈,好巧不巧地转到了冷若渊面前。
这下,糗大了!
某人却似等这个机会好久了。
“做事笨手笨脚,还不过来,让冷门主笑话了。” 轩辕洌嘴上说得自然,也不等芊芊同意,一手把人扯了过去,在他的左手边坐下。
这一幕来得突然,芊芊面上倒是无甚慌乱,应道:“还是主子想得周到。”
冷涟漪瞧着却不是个滋味,洌哥哥分明对这个小厮不一般,心里是把芊芊狠狠记上了,这个梁子,一结就是大半辈子。
芊芊嘴里嚼着馍馍,心想着,不就吃个早饭吗?怎么能不闹心吗?!
眼看着早点吃得差不多,还没来得及起身结账,一摞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有些书生儒雅气,突然抱拳说道:“家师得知容阁主、冷门主在‘一品居’用膳,特命子卿前来相迎进庄。”
子卿?温子卿?今晚的新郎官?
芊芊看着眼珠子撇在其他地方,却是一处不落地打量着温子卿,眉间微微一皱,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会这样?这人分明是——
她摸了摸腰间小包,心不由地沉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厮也可尽风流(三)
“真搞不懂洌哥哥怎么想的,不就是一个仆人嘛,用得着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吗?”
“……”
“一个大男人,还玩女儿家的红绳,被人看见也不怕贻笑大方!哼,丢了自个儿的脸也就算了,要是被人说洌哥哥治下不善,梵音阁的脸往哪儿搁!”
“……”
“喂,娘娘腔,说你呢!本小姐跟你说话,你少在这儿装聋作哑!”
“……”
庭院深深几许,一方石桌立于其间,只见一貌美年轻女子,眉眼微挑,嘴巴噼里啪啦个不停,一双眸子对着坐在左侧的清雅男子全是鄙视不屑。不知情者,定当错以为这男子与她有杀父之仇,夺夫之恨!不然,岂会将一双灵眸硬是扭曲成一腔鄙夷。
一旁默默不语的男子,始终微低下颚,专注地编着手中的红绳,耳畔的嘈杂之声听了也当没听见。蚊子嗡嗡叫,你还能个个都去管一管?
芊芊的“风度”生生伤了冷三小姐的面子,如卡在眼中的沙粒,半点都容不得。
冷涟漪心里绞着气,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对方连个正眼都没瞧过他,真真气人!
“三娘,洌哥哥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娘娘腔,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这——”柳三娘面色为难地看了芊芊一眼,这话还真不好接,拣了句中规中矩地说,“涟漪妹妹,你要想知道,不如就去问问老大,说实话,我也好奇地很。”
冷涟漪一听柳三娘这话,以为对方定是站在她这边,气焰更是嚣张,斜仰着脖子,得意地朝芊芊撅了撅嘴。
一个身份低下的小厮,本小姐还不屑与之计较呢!
如此一想,心里算是找回点儿平衡,喜得跟柳三娘聊些江湖趣事。
蚊子总算消停了,芊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这算是摊上事儿了?她要真是那人心尖上的人儿,这亏吃了也不冤,可一想到半个时辰前的那幕,这哑巴亏吃得可真冤!
“我?在门口把风?” 那时,她一只脚刚踏进门,闻言,又撤了出来。
有没有搞错!这么大的屋子,多站一个人会怎样!
轩辕洌信手指了指庭院,说得轻巧,“你若不满意,也可在那边品茶聊天。”
品茶聊天?她看了眼所谓的“那边”,要她顶着个“男仆”身份,跟眼睛长在头顶,自恋到狗屁的冷涟漪一起品茶聊天?拜托!她大脑又不是给门夹了!
“主子也需要一个帮着斟茶倒水的人。”
轩辕洌不置可否地一笑,看着冷若渊,似有所恼道:“冷门主,你瞧瞧,我这人就是心善,说的话连个小厮都不听。这打不得,罚不得,总不能真让他跟了进去。你说,该如何是好?”
一语落地,芊芊心里敢笃定,这货是故意要掉她链子,拂她面子!
冷若渊隐隐瞧出些端倪,随口道:“阁主的人,冷某岂有不信之理。请!”
闻言,轩辕洌嘴角一勾,轻飘飘地看着她,道:“我和冷门主谈得是江湖秘闻,你确定要跟进来吗?”说罢,还一副“不怕死就来!”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扁!
至于最后,她当然没进去了。珍爱生命,远离江湖秘闻。
屋外微风暖意,透过雕镂窗户望去,入眼恰是两位俊朗公子对榻而坐。一个笑意浅浅,风流多姿;一个冷清静默,闲致而雅。
此人此物,竟独成一道风景。
两人眼前的棋路交锋,已是错综盘结,一黑一白,不相伯仲。
“一切虽按计划进行,我总是有几分担心。”
轩辕洌从棋盘中取过一枚白子,手举半空,似满眼专注于棋盘。突然,嘴角邪肆一弯,白子落定,竟在险象重重中辟得一方安垒之地。
“下棋的人皆知落棋不悔,更何况,这盘棋胜负还未定!”
冷若渊心知这人脾性,多说无益,转了话题,“你身边那个小厮是怎么回事?”
“一个连梵音阁都查不到过去的人,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想到那人一本正经的装腔作势,轩辕冽嘴角微动,脸上划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冷若渊见状,心里有些不赞成,身份不明,此人,留不得!
轩辕冽见对方神情一暗,拿着白子的手在冷若渊眼前停下,道:“这人我还有用,你可别擅自行动。至于你,有人托我给你带个口信,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闻言,冷若渊脸上瞬间泛起一股‘不足为外人道’的苦逼相。
“我只是带个口信,你可别朝我发脾气。”
“……”
庭院中,冷涟漪拉着柳三娘说了也有大半个时辰,时不时也会含沙射影一番。
“三娘,你和洌哥哥什么时候来‘霁月’山庄玩?不过有些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得好,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霁月山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的!”
冷涟漪就是横看竖看都看芊芊不顺眼,明明是个爷们儿,却长得比女儿家还要清秀。也不知道容哥哥被什么迷了心窍,把这么个娘娘腔放在身边。
冷涟漪冷嘲热讽地不亦乐乎,以为这次对方又要沉默装怂,不料,却生生撞进了一双潭渊幽深的眼眸中,多看上几眼,让人身子不禁有些发冷。
“你——”冷涟漪食指对着芊芊,想虚张声势,又有些气短。
“我怎么了,冷三小姐?”芊芊微微侧头,问得轻浅。
冷涟漪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尖酸叫嚣的话被堵在嘴边,竟半个字都蹦不出。
“冷三小姐总是这般快人快语,倒是羡煞旁人。” 淡语低眸,浅言温柔。
“我——”
芊芊将冷涟漪眼中的慌乱不安看在眼底,不过是一点摄魂术,就受不住了?
“冷三小姐,可喜欢这红绳?”芊芊慢慢摊开手,一只红线人偶直直地立在掌心,虽无缀眼之物,却似有生命。
冷涟漪若不是以名门自持,怕早就惊声尖叫。这,这是怎么回事!
知道怕了?可她觉得,还不够!
“乖,去给冷三小姐捶捶背,不然要怪你不懂规矩了!”
话音刚落,红线竟真的动了起来,朝芊芊微微一拜,转身朝着冷涟漪的方向跳去——
“啊!滚开,滚开!不要碰我,滚,二哥,救命啊……”
这般闹起来,柳三娘也不好置身事外,拉着芊芊,正要劝上几句。突然,不远处的房门被人狠狠拉开,只见冷若渊愤愤地踏出房门。
芊芊以为对方哥哥是要来兴师问罪,谁知,冷若渊只是侧身对着房内不悦地说道:“你好自为之!”语毕,脸色不善地朝石桌走来。
一把抓过鬼哭嚎叫的冷涟漪,直直看向芊芊,神色更是暗了几分。
芊芊向来河水不犯井水,是你妹不长眼,怪得了谁呢!
“家妹年少不更事,得罪之处,还望白兄弟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女子一般计较!”
芊芊瞥了眼一旁哭得花容失色,敢怒不敢言的冷涟漪,心中冷笑。恰此时,轩辕冽也已朝这边走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哼,敢做,就不是孬种!
芊芊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袖,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门主真是说笑,白栈一介下人,哪称得上‘大人’,这不是折煞白栈吗?”
所以,她就是要跟女子一般计较!
一旁的冷涟漪有了二哥撑腰,不怕死地叫嚣道:“二哥,这人使邪术害我!”
“闭嘴!”冷若渊还不知道自家妹妹的嚣张性格吗?这事定然错不在白栈!
冷涟漪吃了闷亏,可瞧见二哥真是动了怒,只能咬牙瞪着芊芊。
“白兄弟倒是说说看,应当如何?”
了了一语,芊芊却觉心尖仿若被虫叮了一下,说不出的烦闷。
曾经也有一人,纵使她苦苦哀求,也只是冷眼瞧着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她,道:
“白芊芊,你倒是说说看,应当如何?”
应当如何?她又能如何?不过是错爱一人,为何要逼她至此!
“只是一点障眼法,冷三小姐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罢了,只望冷三小姐下次嘴上饶人便可。”
冷若渊朝芊芊歉意地点了点头,懒得跟轩辕冽别过,拉着冷涟漪匆匆离开了庭院。
这一幕落得还真快!
芊芊将早已收回的红线人偶放进小布袋里。刚抬眼,轩辕冽已立于身前。还是那样戏谑轻浮,半点正经都无。
“芊芊这一手露得漂亮,涟漪怕是以后见着你都要绕路走了。”
“你也不赖,冷门主对你印象不错吧。”
两人不动声色地一来一回,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对方的试探。柳三娘见两人随时随地都要来上这么一回,真是片刻不得安生。
“老大,你跟冷门主说什么了,他反应那么大!”
“不就是给他介绍个姑娘,瞧把他急得!”
芊芊和三娘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某人,这人会做这么有江湖道义的事儿?
“不信拉倒!”轩辕冽耸耸肩,也不甚在意。
“三娘,你也该去看看老四了吧!”
柳三娘狐狸地瞅了一眼自家老大,压下心中不解,道:“老大,那今晚?”
轩辕冽拿着扇子,轻点了下芊芊的肩膀,“有个半仙在我身边,谁能伤得了我。”
今晚真的有热闹可看?芊芊心里嘀咕着。
柳三娘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一想到可恶的楚昭然,火气就腾腾攀升,今儿个不逮着机会整死那小白脸,她柳三娘在道上也不用混了!
“芊芊,老大就交给你了。可别让人钻了空子,尤其是那些邪花浪蝶。”
敢情,她还当了回“护草使者”?
“容公子是我的恩人,芊芊自当义不容辞。”
轩辕冽瞧她说得“煞有介事”,旁人闻之,或感激涕零,可那人的口是心非,他自是深有体会。要真信了她的贤淑淡漠,怕是被卖了,还把对方当个天仙儿捧着。
“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厮也可尽风流(四)
云城大善人嫁女儿,风光自然是一时无两。
喜气热腾的盈盈笑意中,又有几多真心,几多幸灾乐祸。
芊芊默默地站在轩辕冽身侧,幸而沾了梵音阁的光,才能将这满厅尘色尽落眼底。倘若对面的冷三小姐可以稍微吝啬一下时不时飘来的“善意问候”,或许这笑看尘世的戏,倒不至于无聊二字。
芊芊的视线随意溜达,突然不自禁地停留在冷若渊身上。这个人看似冷情冷性的,貌似极为护短。可惜摊上了那样一个妹妹,印象分打个九九折。
冷若渊本是端坐一侧,将周遭喜闹,一一视若无睹。他来,只是千机门门主该做之事。既已身不由己趟了这江湖浑水,难道还非要迫得他曲意迎合吗?
想到白日小洌所谈之事,气恼之余却又似无奈居多。恰在此时,一道浅浅视线划过,他抬头看去,却又遍寻不得。也不知怎地,竟在厅中一番寻视。
芊芊险险地收回视线,眼眸微垂,怎地又入了神!
一思及对面那人几分熟悉的寂寞寡淡之色,心虚也罢,自嘲也罢,终是不敢再往那边瞧上一眼。
这一转念,眼神忽移,方得细细打量正厅之上一脸喜意的中年男子。这人便是云渺山庄庄主沈书海。
当今天下凡是提到沈书海,有两件事不得不谈起。头一件乃是人人知晓的云渺剑,兵器排名榜上位列第四。这另一件就显得晦涩了。二十年前,沈书海还只是个江湖新秀时,锋芒毕露,自然惹得他人眼红,他的结发妻子也被连累而香消玉殒。自此,沈书海金盆洗手,江湖事交予徒子徒孙。以善心待人,逢难者即慷慨相助,,换得世人一声“大善人”。
这样的男子,全了江湖道义,却失了儿女情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是这君子剑温子卿——
她好奇地看过去,心想着,这一身的诡谲之气,他自己,可知情?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看得如何?”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
外人面前倒是端得‘温润儒雅’,你就可劲儿装吧!
想到三娘临走前的再三叮嘱,终是发了善意,扯了他衣袖一下。
“何事?”轻而缓慢的一语,未曾回眸。
大哥,你说话都不看人脸吗?
“本是想起一事,却被主子妙语一回,生生给忘了。”芊芊说的极缓,淡淡的话语中,一丝怨怼,一丝挑衅。
轩辕洌轻轻弯起嘴角,这不吃亏的拧性子,谁说是不惹凡尘来着?头微微一侧,浅语道:
“你,顾好自己便可。”
这江湖混事,女子何必掺和!
明明是他的随口之言,芊芊却不禁一愣,嘴唇几回开合,竟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般待她,究竟是有意为之,抑或是?
“新娘到!”
司仪一声高唤,红衣女子身着凤冠霞帔,在侍女的搀扶下盈盈而至。温子卿几步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红绸,牵着新娘子来到沈书海三步之处。
此情此景,芊芊静静看着,却又几番闪烁避开。她以为,总有一天,她会为他穿上这一身嫁服。纵然无媒无聘,心甘如饴。到头来,皆是奢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话音刚落,忽然从门外飘进来漫天的绝艳红花,来得诡异蹊跷。整个大厅瞬间躁动了几许。沈书海眉间蹙了下,嘴角的笑意搁置,稳坐高位,静观君变。温子卿将新娘子护在身后,温雅神色中也没掩住几分紧张。
芊芊正看着花美如画痴迷时,就被人抓住右手拉近了几步。
“你——”
“乖乖呆着,不准出声。”
闻言,芊芊还没来得及声讨,一阵轻灵悦耳的女子声音,仿若从遥远的苍穹而至,渐渐晕散在花海丛中,余音绕人。
“花落人间君不知,妾问君心可曾移。”
满园红花翻飞,似花毯轻落,惊起如痴眷恋。
花落尽时,一紫衣女子就这般不偏不倚,立在庭院中央。如瀑青丝随风肆意,她的张狂,她的不羁,展露无遗。
好率性的女子!
“姑娘这是何意?若是私人恩怨,可否等爱女礼成之后再说?”
沈书海端坐厅中正椅,双目如炬,寥寥数语,却浑厚可达庭中。大善人可不是软柿子,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紫衣女子恍若未察,一派从容地站着,脸上的乖张邪肆之意不减。
“沈庄主何须这番动怒,小女子今日前来,不过是有几句话要说。”
女子朝前走了几步,视线将厅中之人一一扫过,下颚微抬,冷笑道:“各位都是当世贤达,最重道义二字。那我且问问在座各位,若是男子夺了女子的贞洁,却还与另一女子成亲欢好,这样的男子,该不该杀?”
“这种混账之事都做得出来的人,自然该杀!”在场的某人义正言辞说道,生怕被一黄毛丫头坏了正派门面。
紫衣女子不屑一声哼笑,眼眉微挑,莞尔一言:“这位仁士说得在理。温子卿,你说,你该死吗?”
一石惊起千层浪,不少人面面相觑,这男子莫不是——
“妖女,休得胡言!云渺山庄岂容你这妖女在此放肆!温少侠岂是你说得那般不堪!我看你就是存心挑事!”刚才还叫嚣着“该杀”之人,此刻却瞬间倒戈相向。
紫衣女子不屑地瞥了眼说话之人,继而看着温子卿,一字一句地说道:“四个月前,洛迦山洞府。温少侠,可还记得?”
温子卿自始自终都未发一语,从那声空灵之音响起时,心底便说不出的烦闷。
这女子明明未曾见过,这般熟悉之意由何而来?
三个月前,他在一处山洞醒来,昏迷前的种种不适皆已散去。只是那空白的一个月究竟发生何事,却是半点痕迹难寻。
“姑娘,你我并不认识。”
“温子卿,我怀了你的骨肉。”
“你——”
“你若留下成亲,这孩子不要也罢。”不咸不淡地丢下这样一句,紫衣女子并不多留,随即转身飞去,亦如来时潇洒。
此时,所有人都看着温子卿,在等一个答案。
当红花出现时,芊芊已知温子卿身上那股诡谲之气来自何处。
都是痴情人,误了终身。
“你想做什么?”
手腕一疼,芊芊看向轩辕洌疑惑的眼神,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朝前走了几步。
“我——”
我想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白芊芊,你自身孽障未消,还想着做菩萨?!
这时,“咚”的一声,温子卿直直地跪在了沈书海面前。
“师父!”一语已有千斤重。
“温哥哥!我——”沈翎早已掀起红盖,扯着温子卿的衣袖,眼眶湿润,不忍,不舍。
“师父,四个月前我在洛迦山着了道,本以为回天乏术,待醒来时却无伤无痛。那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竟丝毫记不得。若那女子所言属实,我断不能因一己之私毁了无辜孩儿。”
沈书海眼神一暗,气氛一时凝重,默了片刻,叹道:“你心意已决,为师难得住你吗?”
温子卿当着满座宾客,重重地给沈书海磕了三个响头,愧疚地看了沈翎一眼,终是走了。温子卿离开后,沈书海终于从座椅上起身,沉沉地说道:“沈某感谢各位前来参加爱女
的婚事。今日之事,沈某万分抱歉。各位若不介意,就请留在云渺山庄做客。”
别人家的丑事,还是大善人家的丑事,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走为上策。所以,大部分人礼貌地寒暄了几句,表达了下对妖女的痛恨和温子卿的信任之后,都纷纷打道回府。沈书海也带着沈翎离开了大厅。
看着温子卿决然而去,芊芊的心却是有着一丝期冀。情深至苦,若能觅得相知相惜之人,又何须被这世间虚名所累。
那人若是有一丝在意,师徒伦理又如何!诸般借口,不过是无心而已。
“二哥,你看他不会是吓傻了吧!”
冷涟漪的戏谑之言引得芊芊回神,只是——
轩辕洌挂在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清冷,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冷若渊只是匆匆瞥了她一眼,便看向厅外。她不过是片刻愣神,又怎么招这妖孽不快了?
“主子,那我们?”
“睡觉!”轩辕洌冷冷回道,径直朝外走去。留下她与冷氏兄妹二人,一时尴尬,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时,一直看着厅外的冷若渊恰转过身,平平说道:“那小子性格别扭,却待你不同。”
“二哥,你胡说什么呢!”
冷涟漪这厮的话,芊芊难得认同。冷门主,你胡说什么呢!
“冷门主,我只是一介小厮,莫抬举了。”浅浅一礼,却说得异乎认真。她本就是居心叵测而来,担不起他的在意怜惜。
“冷门主,我家主子还等着我伺候,先行告辞。”
冷若渊看着芊芊离去的身影,未着一语。冷涟漪眼见自家二哥对那“烟视媚行”的小厮似乎另眼相看,心中对芊芊的嫉恨更是腾腾上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厮也可尽风流(五)
“那小子性格别扭,却待你不同。”
明知是假,一句话,愣是堵得她迟迟立在庭院中,不敢再向前一步。
眼前的门扉紧闭,她惟有静静伫立风中,留有满园微风相陪。
白芊芊,你当真还要执迷不悟吗?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入了这红尘孽障,成了这戏语小儿?
自嘲一笑,芊芊轻轻捋了捋衣角,当嘴角笑意掩埋,终是朝前迈开了步子。
她必须活着,她定要活着回到无崖山,她非得再问他一句:
“燕丹青,你当真不曾爱我?”
明知是孽缘难清,可已入了障,谁比谁更可笑。
芊芊推开房门,两脚刚进屋,某人欠扁的声音顿时响起。
“小白儿,过来,伺候爷沐浴。”
芊芊瞥了眼屏风后隐在雾气下的俊美身影,憋了憋嘴,压根儿就当没听见。关上门,径直走向临窗椅塌,取下头上发簪,任如瀑青丝垂于腰间。月色迷离中,独有一抹清冷之色,不浓不淡,恰入心间。
轩辕洌每每回想此情此景,都还记得当初的心如同被虫叮了一下,一点疼,一点痒,还有一点莫名的伤感。时过境迁,伊人不在时,方知情动已蔓延。
“小白儿?”
“不认识!”谁叫这么恶心的名字!
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芊芊侧身躺下,眼睛朝窗外看去,似在看夜色星点,却又恍若只是无知无觉地看着。
或许是芊芊今晚身上太多的“闲人勿近”,屋里慢慢静了下来,谁也没有打破这奇怪而又似曾相识的静谧,只闻得见屏风后的浅浅水声,撩人心弦。
轩辕洌自在地坐在浴桶中,神色清冷,透着隐隐屏风,看着背身而卧的芊芊,右手轻轻叩打着沿壁,一声,又一声。
不过是一个女子,本王岂会看在眼里!白芊芊,就这样跟本王耗着吧,只不过,这狐狸尾巴可得藏好了,要是被本王斩了去,本王可是会心疼的。
忽然,芊芊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右手支着头,懒懒地靠在榻上,毫不避讳地朝轩辕洌看去。
刚才,她分明感到了一丝杀气。屋子就这么大,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就是这样一个人,上一刻还亲昵地叫着你“小白儿”,却也可以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白芊芊,你想要这人心甘情愿予你一滴心头血,当真是痴心妄想。
“轩辕洌。”
“……”
“我曾说我是蜀山修道之人,来此人间只为报你前世救命之恩。我想,你定然不信。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留下我?我是半仙之人,当然知晓你绝非梵音阁阁主这般简单。留我在身边,你就不怕我坏你好事?轩辕洌,你身为轩辕王朝暗帝,应是早就将我杀之以绝后患。如今种种,我确实百般不解。”
芊芊平静地说着,不畏不惧。纵是痴心妄想,她也要试一试。这一步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纵是消不了他的猜忌,也定要抹了方才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