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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卿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59

宁舞衣无甚诧异地看着来人,嘴角微弯,细语问道:“冷门主今日屈尊降贵来捧舞衣的场,真是香粉楼难得修来的福分。舞衣虽曾经与门主有些渊源,可门主若是猜出舞衣心中所想,定然扫榻相迎,盼君怜之。”

闻言,冷若渊脸色一暗,他不懂向来‘河水不犯井水’的大嫂怎地突然置冷家于此地。芊芊瞧着默默不言的冷若渊,这人是吵是打也得表个态吧!

宁舞衣也不介意冷若渊的冷然视之,笑得万种风情,“看来冷门主还未猜中舞衣的心思,不知各位公子可有答案了?”

其他人也是搔首挠腮,该说的都说了,这一个“青”字能有何深意?

芊芊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顾盼自得的宁舞衣,这女人如此大费周章,或许并非恬不知耻要冷家惹上一身膻,而是要明目张胆地宣示自己冷家大少奶奶的身份?

莫非是吃醋?芊芊福至心灵,甚觉此种猜测有理。楼中声音渐小,不自量力者也纷纷放弃。宁舞衣媚笑地扫了众人一圈,起身而坐,正欲开口——

“宁姑娘,可否借一纸一笔,在下心中已有答案。”

儒雅清越的声音陡然从身侧响起,芊芊心一怔,万分不解地看着轩辕洌,你没事儿凑什么热闹!此时,冷若渊也偏头看来,神色有几分疑惑。

轩辕洌似不与二人认识,接过跑堂递过来的纸笔,潦潦写了几笔,小心对折叠好递了回去。芊芊看不懂轩辕洌的自信沉定,更看不明自己此时不似好奇的别扭感。

宁舞衣展纸一看,嘴角略微一僵,又瞬间恢复一脸娇态,将纸叠好放于袖中,浓情暧昧地看了眼轩辕洌,起身说道:“今夜舞衣已找到秉烛夜谈的良人,请这位公子楼上一聚。”

轩辕洌淡然笑之,四周的欣羡嫉妒半分都瞧不上,朝前走了几步,突然止步转身。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想的人。主子寻欢,你还要旁观不可?”

芊芊觉得自己明明有诸多话可以堵住这该死的嘴,却反驳无力地僵在原地,他又不是她的谁,在这儿矫情扭捏算个什么事儿!可是——

轩辕冽分明看清芊芊脸上的犹豫不决,却不甚在意地说道:“你回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与往日不同的不耐烦,芊芊静静地看在眼里,心似被人狠狠摁了一下,原来也是会疼的。宁舞衣早就瞧出芊芊是女扮男装,在风尘打滚也有些时日,又怎会看不明白两人之间的纠葛,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反而生了看戏的兴致。

“公子,良辰可贵,莫耽误了好时辰。舞衣先回屋换身衣裳,公子莫要舞衣好等哦!”丢下一句春意无边的情话,宁舞衣最后瞥了眼白芊芊,起身回屋。

轩辕冽愈显不耐,口气也重了些,“我让你回去,你耳聋听不见吗?你摆出这样一张死人脸,是存心要坏我今晚雅兴不成!”

相识多日,芊芊从未见过轩辕冽对自己露出如此厌烦表情,现在嫌她碍事了?起初又何必要招惹她!

“好,我走。”淡淡的话音伴着柔和浅笑,是她又自作多情,打扰了!

冷若渊知轩辕冽甚深,他绝非做事毫无思虑之人,更何况宁舞衣身份特殊,小冽今夜虽举止唐突,定然事出有因。想到今日走这一遭扫了冷家颜面,但若不来恐怕大嫂还会闹得更凶。最后望了眼笑意不减的某人,默默离开。

舞衣姑娘今夜的美色已是有了归宿,追求者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欢去了。只是大家都很好奇这个与冷家相识的俊俏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轩辕冽的视线在门口略微停留,又恢复翩然公子样儿,在跑堂的带领下朝楼上走去。轩辕冽进屋时,宁舞衣已是换了身翠绿纱裙坐在桌旁,瞧见他后斟过一杯酒推到一旁空位。

“容阁主,这边坐。”

眼前的宁舞衣退了浓妆艳抹,竟有几分秀雅端庄。第一次见到宁舞衣时,她不过还是个羞涩腼腆的丫头,之后发生种种,再相见已是物是人非。轩辕冽在宁舞衣对面坐下,瞧着是彬彬有礼。

宁舞衣将袖中折纸摊开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阁主,这是何意?”

纸上写着:所思情郎,痴心已悔。

轩辕冽反倒不解道:“宁姑娘既然请我上来,有些话心知便可,何须挑明?”他一早便看出宁舞衣不过是挑衅闹事,‘春宵一夜’本就是个幌子。他不过是见不得那人的‘自欺欺人’才临时起意,女子爱吃醋,不知她是否也有半点难过?

宁舞衣也是个聪明人,略一思量,真相呼之欲出。

“阁主借舞衣之手试那人心思,就不怕舞衣不愿演这出戏?”

“是吗?我以为宁姑娘是求之不得。她若归了我,你又何必担心冷洛倾心于她,这不比你今晚这般劳师动众来得妙?”

宁舞衣被人识破伎俩也无羞色,说道:“那阁主觉得此等良辰美景该如何度过?”

轩辕冽拿过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笑道:“一人想见你,一人想杀你,今夜宁姑娘应是不愁寂寞了。”

宁舞衣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正欲开口问之,房门被人一掌推开,来人神色中的惶急一闪而过,在看清屋中人只是对桌而谈,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放下来。

“老大,这样的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来人正是楚昭然。舞衣执意选择留在风尘,当初他什么狠招没使过,可她的舞衣宁可跪在冰天雪地间浑身僵冷也不肯回头,他尽管心痛也无能为力。但想到老大和自己心尖儿上的人在一起便怎么都坐不住。

轩辕冽毫无愧色地为自己斟上酒,指腹在杯沿轻轻滑动,突然起身,说道:“你们故人相见好好叙叙旧,我就不打扰了。只是——”他盯着宁舞衣,话锋转利,“因你的缘故,我的小白儿平白受了委屈。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

宁舞衣看着轩辕冽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安更甚,别误了她的计划就成!

作者有话要说:  

☆、香粉醉人君莫卧(五)

春日的夜还是凉意不减,路上行人已是少了许多。芊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街道上,神色静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冷若渊看着几步之外的孤单身影,还是管不住自己追了上去。

“芊芊,回庄的路应是往后走。”

闻言,芊芊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瞧着冷若渊,嘴角晕开一丝笑意:“若渊,你陪我走走吧。”冷若渊,你身上有无崖山上那人的影子,今夜我想借一借。

“好。”

两位浊世公子并肩而行,夜色楚楚撩人,谁又陪谁走了一段……

眼前的湖水轻荡着粼粼波纹,映着月色残影,柔和静谧。

这里,静得让人有点累了。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也有这样一片美丽的湖泊,那时候我最喜欢坐在湖边,跟湖水说我的小秘密。我师父说湖水中有精灵,它们会将我的秘密悄悄传达给我想说的人。”

“你想说的那个人知晓了你的小秘密吗?”

冷若渊看着身旁人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又摇摇头,有丝自嘲道:“现在想来,他要是不知道该多好。”这样一来,她还可以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爱着他。

冷若渊觉得今晚的芊芊很不对劲,是因为小冽,还是那个她想说的人?

突然,芊芊转头看向冷若渊,轻语道:“其实你和那人给我的感觉有些相似,一样的少言,一样的护短,一样的隐忍。可是这样不累吗?”最后一句也不知是问的何人!芊芊回过头,视线落在远远的湖边天际,心有些落寞烦闷。

冷若渊心神一震,心中滋味怪异。自从他担起这个家,似乎再无人问过他是否累,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自己也是会累的。可是今夜——

白芊芊,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靠近你!

“夜凉露重,我们还是回去吧。”冷若渊克制住心中思绪,镇定说道。

“这湖可有名字?”

“千泪湖。”

芊芊留恋地再看了一眼——‘千泪湖’,我把那个秘密留在这儿了。

她终将要走,这个秘密她不能带回无崖山。

芊芊回到自己院子,不见那人屋里掌灯,今夜怕是‘乐不思蜀’了。也罢,早散了这心思,她也不用走得内疚。

芊芊正想回屋休息,一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瞧见芊芊便拉着坐到一旁石凳上。芊芊瞧来人愤然不平,担心道:“三娘,何事如此气急?”

“楚孙子,老娘跟你完了!彻底完了!”柳三娘气急败坏地低吼道,“宁舞衣,你这个贱人,这下你称心如意了吧!是我不要这烂木头,老娘还不稀罕!”

芊芊算是听明白了,这宁舞衣本事还真不小,死妖孽不也是看上了吗?

柳三娘狂吼一通,见芊芊默言不发,气道:“芊芊,我平时白疼你了,遇到这种倒霉事,你怎也不安慰我一下!”

“你是希望我毒死楚昭然和宁舞衣给你出气吗?”芊芊平静地说道,似乎只要三娘一点头,她就真的言出必行。

闻言,柳三娘也不嚎了,不太确定地说道:“你是在说笑,对不对?”

“三娘平日对芊芊多加照顾,芊芊不是知恩不图报之人,只要三娘点头,芊芊定让那些欺负三娘的人‘早登极乐’。”

大半夜的,柳三娘被芊芊那淡然劲儿给吓着了,急忙说道:“芊芊,我,我就是发发脾气,你习惯就好。楚孙子和宁舞衣虽然烂到渣,可也罪不至死,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那好吧,三娘说了就是。”

柳三娘暗暗抹了一把汗,平日怎没看出芊芊的狠劲儿呢!

其实芊芊本就是吓唬一通,要是真的不在乎怎会如此大吼大叫,分明口是心非。“三娘,你和楚昭然之间的事,你若不愿说,我也不会强求。只是你若想找个人诉诉心事,吐吐苦水,我乐意之至。”

柳三娘苦闷地摇摇头,突然一拍桌子,叫道:“走,咱们出去喝一杯,今晚不醉不归!”

芊芊心里嘀咕道,她这算不算没事儿找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香粉佳人君莫卧(六)

“我……我根本就没有做错!他凭什么给我脸色看!咯……我才是他娘子啊,他怎么可以为了个毫不相干的黄毛丫头打我,为什么!为什么!”女子长着娇艳容姿,手肘半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脸颊粉红,眼里似有泪光闪烁。手中酒一杯又一杯,喝不断的伤心。

芊芊瞥了眼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壶,斟过一杯茶递给柳三娘,“喝些茶水吧,酒也喝得够多了,别伤了自个儿身子。”

没想到楚昭然和三娘竟曾是一对佳偶璧人,谁料到来了洛城,楚昭然认识了卖身葬父的宁舞衣,从此便掏心掏肺地对她好。纵然宁舞衣嫁了冷洛,这份关心也从未停歇。柳三娘又岂是眼中容得了沙粒的人。宁舞衣新婚第二天去了香粉楼,柳三娘逮着机会自然将香粉楼砸得七零八碎,宁舞衣也被三娘狠狠抽了几鞭子。楚昭然得知此事,怒气攻心,当着众人扬言要休了此等悍妇。便是自此,二人的梁子结下了。今夜,楚昭然得知宁舞衣此事便骑着千里马急匆匆往回赶,三娘本是和楚昭然一起出任务,怕是‘旧伤新伤’都坏了。

“芊芊,我不懂怎么会这样呢?那个木头明明说要对我好一辈子的,为什么说变就变?”三娘醉醺着眼,哀伤自怜道。

芊芊虽与楚昭然相识不深,却也不觉得他是此等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之人。莫非当中存了些误会?可一想到宁舞衣的妖媚气,不敢乱下妄言。

“他说要休我,好得很,休得痛快!明日我就要了那休书,我柳三娘还没那么下贱!”说罢,又是一壶酒见底。

情字伤人,她又何尝不是当局者迷……

“三娘,若要你从此与楚昭然断得干干净净,那人的喜怒哀乐都与你无关痛痒,就算他横死街头,你也顶多同情地瞥一眼全了相识之情,这些,你可做得到?”

“无关痛痒?”柳三娘举着酒杯在眼前晃了晃,突然咧嘴笑道:“好,好……”

芊芊从小包里拿出一粒丹药化在酒中,道:“喝了这杯酒,你就再也不会因他喜,因他忧。你要想好了。”

三娘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酒杯,自嘲地摇摇头,拿过酒杯一仰而尽,半点不剩。

“我再也不要因他喜,因他忧……”说罢,酒醒不知地倒在桌上。

芊芊自顾自斟上酒,仰起头,临窗而坐正好看得见苍穹月色。

“醉一场,忘了该多好。”

楚昭然被柳三娘一脚踹开房门后,和宁舞衣交待了几句就追了出去。赶回山庄时,正瞧见老大神色不快地往外走,原来三娘和白姑娘出了门还未回来。

芊芊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一杯一杯浅酌着,瞅了眼两位‘不速之客’,恍若未见,继续斟酒轻饮。

楚昭然看着醉倒一边的柳三娘,瞥了眼桌上不少的酒壶,脸瞬间一黑,把人扛上背,满身的酒气闻着不爽。

“老大,她喝成这样,我先带她回去。”

轩辕冽点了点头,坐在柳三娘原先的位子,看着眼前的淡漠人儿,心中是喜,又是无奈。芊芊却突然放下酒杯,侧身瞧着楚昭然,语气平平道:“楚昭然,你来晚了。”

闻言,楚昭然没来由地心颤,不安地静候下文。

“三娘说她不愿再因你喜,因你忧,所以——”芊芊缓缓道,“我答应了她。”

“白姑娘是何意?”

“三娘喝了‘忘君’,从此楚昭然只是楚昭然,她心中的情已灭,你之于他便是无关痛痒。‘忘君’无药可解,就算是若渊也帮不了你。今日果,前日种,楚昭然,你来晚了。”

晚了,也就错过了。

楚昭然听着芊芊一字一句,脸上印着不知所措,摇着头,不相信地低吼着:“不会的,三娘只是气我,怎么会忘了我,我不相信……”

芊芊不再看着某人如困兽挣扎,就算你此刻痛不欲生,三娘也不会痛了。

“老四,你先带三娘回去,等她明日醒了再说。小白儿拿得出‘忘君’,又怎会没有解药。”

楚昭然听了轩辕冽的话,心神微微一定,神色还是有些恍惚,背着三娘默默离开。

“我不会帮他。”芊芊直视着从容而笑的轩辕冽,轻而坚决。

“那我们就不帮他。”

轩辕冽答得自然,芊芊心中却是不由警惕,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不是在香粉楼吗?来这儿做什么?”

“我怕有个人躲起来哭,不放心就找来了。”

芊芊别过头,不再搭理。轩辕冽也不觉不妥,取过干净酒杯一个人自斟自酌。夜已深,路上行人已是寥寥无几。终是芊芊忍不住回过头,“你到底想怎样!”

“我怕你不敢听。”轩辕冽笑得别有深意。

“哼,你倒是说说看?”难不成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轩辕冽温柔地看着芊芊,嘴角笑意暖人。芊芊的心莫名有点慌,见他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搁在桌上,不明其意。

“收下它,你就是我轩辕冽唯一的娘子,白首不分离。”

闻言,芊芊一愣,又细细打量对方,哪里寻得见半点作弄?

“白芊芊,我敢说,你敢收吗?”

芊芊紧紧地盯着桌上刻着‘冽’的圆形镂空美玉,双手在桌下不由得握紧。她竟是喜的,喜有一人愿与她‘白首不分离’。

突然,芊芊抬眸迎着轩辕冽满腔爱意,缓缓说道:“‘玲珑心不死,阎王绕道走’,我接近你无非是求你一滴心头血,解我天生心疾。我居心叵测,故意与你暧昧不明,只因这滴心头血必须是你心甘情愿予我。我治了病,帮你成了事,终是要回到师父身边。尘世种种若与他相比,我都可以弃之。这样,你还要娶我为妻吗?”

一番话真真假假,芊芊也不知自己想要个怎样的结果。

“几杯酒竟让我醉了。”说罢,轩辕冽收回了玉佩。

“我也醉了,什么都没有听见。”硬扯着一丝笑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首不分离,这个梦真美。

作者有话要说:  

☆、为君倾尽一生情(一)

屋外几缕春风透过雕刻镂空窗户无声潜入,恰缓了书房的几许凝重。

“老大,这就是我们昨日收集那十三人的情况,粗略看来并无任何可疑之处。”楚昭然瞥了眼从今早醒来便对他疏离客气的柳三娘,思绪晦暗不明,此时此刻也答得有丝恍惚。

他本想等她一醒,好好解释一番,却只换来对方一句,“楚四,咱们虽做不成夫妻,可还是好哥们儿,以前的那些不愉快,不管谁对谁错都忘了吧。你也别找芊芊拿什么解药,我觉得咱们现在这样最好,谁也不耽误谁。”

她明明是柳三娘,却不再是为他烦心,骂他念他的柳三娘。

柳三娘记得和楚昭然在一起的种种故事,她记得她是楚昭然的娘子,记得她曾因宁舞衣气得喝酒消愁,却只是无波无澜地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竟提不起一丝在意。此刻见对方说得敷衍了事,接着说道:“并非全无可疑之处,至少这十三人都是宁舞衣的入幕之宾,这一年来并未断过纠缠。”

闻言,楚昭然心中一喜,待看到三娘公事公办的神情,一捧水泼了个透心凉。 芊芊远远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将楚昭然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哼,现在知道追悔莫及了?无论有何种苦衷,都不该因另一女子伤了心爱之人的心。

轩辕冽翻了翻手上的东西,看不出半点情绪,食指在一页书扉上轻轻叩了三下,突然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冷若渊,道:“这事你若不想插手,我不会勉强你。”

冷若渊自是听出轩辕冽话外之音,露出一丝苦笑,“我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闻言,轩辕冽也不再顾虑,吩咐道:“楚四,三娘,你们再仔细查查这些人和宁舞衣之间的瓜葛。尤其是他们和宁舞衣有过几次‘露水姻缘’。”

芊芊听到此言,瞳孔微张,想到轩辕冽曾说过的第二件灵器之事,莫非——

“你要找的那物叫什么?”芊芊突然起身,有一丝着急地抓着轩辕冽肩膀问道。轩辕冽不动声色地挥开肩上的手,并未回头应道:“‘夜语书’,至于它是何物,我曾与你说过。”

夜语书?竟是夜语书!

芊芊觉得全身似有一股寒流滑过,将她定在原地彷若无助。

“师父,这罐子里的小虫好懒哦,怎么弄它都不动!”十岁的芊芊拿着竹签一下又一下地逗弄着小东西,好奇地问道。

“它叫‘夜语书’,你可得小心点,它会吃人的,小白怕不怕?”

“师父骗人,小白才不信呢!这么小的东西怎么可能吃人!”

“它若是被女子吃了,又与男子欢好,这男子怕是命不久矣。”

“小白不懂。”

那人揉着她的小脑袋,笑得暖意,“等到我的小白懂了,恐怕就不要师父了。”

那时,她死摇着头说‘不会’,可现在呢?云城的梦,洛城的仙乐娘娘,香粉楼的‘青’字,如今的‘夜语书’,她还能自欺欺人说‘不知’吗?

燕丹青,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我一个异世孤魂有什么值得你十年处心积虑所图?你让我亲近轩辕冽,是一步早就定下的棋吧!说什么‘我欺师判道,无崖山容不得我’,原来一直都是假的,假的……

“白芊芊,你看着我!看着我!”轩辕冽一脸焦急地扣着芊芊的双肩,刚才他只是心中有气,想不到转过身时——眼前的人明明面如常色,眼里却盈满了死色,仿若下一秒就会觅觅无踪,再也不得。

芊芊木然地看着眼前之人,茫然地眨眨眼睛,他是谁,他怎么那么生气?一遍又一遍地瞧着,想着,她好像认识他?好多人死了,她在等谁回来,她要死了……好累……能不能不等了?

冷若渊看出不对劲,一手搭在芊芊脉上,神情愕然,颤声道,“怎么,怎么会这样?”说着,不由地踉跄地退了几步。

“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说啊!”轩辕冽紧紧地搂着怀中人。已是急得一塌糊涂。

“芊芊的脉象,没了。”冷若渊一脸死灰道。

“没了?没了。”轩辕冽重复念着,脉象没了,不就是——

芊芊恍若不知别人为她的心伤,贴着轩辕冽的胸膛,缓缓说着:“你不要我,他也不要我,呵呵……”清浅的笑声渐渐止了,轩辕冽握住芊芊的手贴在嘴边,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又气又笑道:“你来时不打声招呼,如今走了也不管别人答不答应,小白儿,你以为我会放你走吗?我放了你,谁又来放了我。”

“老大,你,你——”柳三娘也是乱得不知所措,芊芊怎会就这么走了!

“若渊,我要救她,只有你能帮我。”

冷若渊看着轩辕冽怀中的人儿,明明不该点头应是,可人也有私心啊。就算她之于他只是一场梦,心也是舍不得的。

“我明白了。”

千泪湖畔,一人着淡蓝长袍,银色面具覆了半面,却掩不住一身出尘之气。此人静静地看着湖光水色,轻轻地念着:

“小白,你不该对轩辕冽动心的,师父也不忍心伤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为君倾尽一生情(二)

夜已悄然而至,寂寂寥寥,零星光点穿过沙沙风声洒落树枝,留下斑驳印迹。

有心人做了有心事,无心人也应懂得念惜。

冷若渊收回施针的手,衣袖轻轻抹去额上渗出的些许汗珠,神情总算缓了缓。

“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要治这心疾,她应该心中有数,如今服了你这药引子,应是无甚大碍。倒是你,伤了根本,这些日子必须精心调养。”说罢,起身让出位子。

轩辕洌本是倚着床柱,忍住心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来到床沿坐下。看着床上渐渐恢复生气的人儿,一颗悬着的心方落了定,却又涌上几许无奈之感。不过是不甘心她的铁石心肠,还未来得及将她惩治一番,她倒好,两眼一闭省了烦心事,叫他输的一败涂地。

这一生,怕是难逃相思苦果……

“她的心疾严重吗?”轩辕洌终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你拿护命的东西救人,还怕连一条命都换不回?”

轩辕洌吃了‘定心丸’,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握着芊芊的手,不甚在意道:“只要把她留下,一滴心头血算什么!”

这滴心头血可是‘三年阳寿’啊!冷若渊瞧着甘之如饴的轩辕洌,心中不由苦笑,原来这钞仗’,他竟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恰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嚷嚷声,愈来愈近。

“我要见娘子,你们让开,让开!”

“大公子,门主正在给芊芊疗伤,不能让人打扰!”楚昭然一个身板挡在冷洛面前,无论如何不肯放行。

冷洛岂可罢休,鼓着嘴,两只眼睛左右瞄来瞄去,稍不留神,又是一个横冲直撞。楚昭然顿感乏力,这人是痴傻了,不是残废啊!柳三娘看着两人‘你冲我挡’,自个儿在一旁闲着看戏,反正有楚四在,冷洛是翻不出个什么天。

院外吵得越来越大声,冷若渊瞥了眼面色不郁的某人,正想着怎么打发自家大哥,轩辕洌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不让他进来看一眼,恐怕是不会消停了。我想到些事要和你说,这里有三娘看着应是无事。”

说着,打开门走了出去,盯着冷洛,言辞肃然道:“你看一眼就乖乖回去,别打扰了芊芊休息,否则,下次我定要你近不了她的身。三娘,你先陪着芊芊,我一会儿回来。”

冷洛得了‘通行令’,一脸喜色冲进屋,轩辕洌给三娘使了个眼色,便和冷若渊、楚昭然去了书房。

冷洛这边兴高采烈地进了屋,冲到床前却见芊芊闭着眼,脸色不是太好。冷洛憋了憋嘴,趴在床沿,一动不动地瞅着芊芊。柳三娘在一旁瞧着,犹豫不定,这冷洛不吵不闹,应不应该在他看了一眼之后赶人呢?

冷洛偏着头枕在手背上,喃喃自语道:“你快醒过来吧,我想听你陪我说话,还要给你吹笛子听。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娘子,他们说我娘子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那个很远的地方在哪里,可是我喜欢跟你一起玩,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娘子?这样,你陪着洛洛,洛洛也陪着你,你说好不好?”

床上的人儿依然毫无动静,冷洛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芊芊的左脸,傻笑道:“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那你还记得我吗?”

柳三娘听着冷洛的喃喃倾诉,不禁想到曾几何时冷洛也是这般将宁舞衣捧在手心,爱得如珠如宝。如今以旁观者再来看过往种种,宁舞衣痴心冷洛,又怎会和楚四‘暗渡陈仓’。或许正是因为不再爱了,便也豁达宽容了些。

柳三娘想着自个儿心思,待察觉到一丝奇异香味时已是为时晚矣。凭空出现的男子直直地走向床边,撩开昏迷不醒的冷洛,双手抱起芊芊,低头看了眼面色病弱的人儿,嘴角不禁抿成一条线,嘲讽道:“你下山不来投靠我,活该病的要死不活。这次不让你把苦头吃个够本,我管你叫‘祖奶奶’。”说罢,脚尖点了点旁侧的冷洛,三人便消失在房间里。

轩辕洌打开房门,一眼就见到倒地不醒的柳三娘,心道不好,抬眸看去,床上哪有半个人影。这时,刚刚出庄的楚昭然神色凝重地出现,见三娘昏迷在地连忙拉起来搂在怀里,疑惑道:“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轩辕洌沉默地看着屋内,神色却出奇地平静,转头盯着楚昭然,语气冰冷道:“宁舞衣失踪了,对吗?”

楚昭然神色一滞,默默地点点头。这时,冷涟漪和冷若渊不知怎的也赶了过来,冷涟漪对着轩辕洌问道:“容哥哥,我大哥还在这儿吗?在院外候着的下人一直没见大哥出来。”

冷若渊看出些不对劲,道:“是不是出事了?”

“芊芊和冷洛被人带走了,宁舞衣也给跟丢了。若渊,我们小看了这女人。”轩辕洌说得轻描淡写,冷若渊知他甚深,却瞧出了几分狠戾。

暗帝之剑,出鞘必封喉!洛城怕是不会平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君倾尽一生情(三)

芊芊是被一阵争执声吵醒的,睁开眼,眨了眨,这陌生的竹屋是哪儿?突然,脑子里搅在一起的浆糊渐渐散去,那些虚情假意,那些刻意谋算,原来一切都历历清楚。芊芊拂过心口,鼻子不由得一酸,如今她醒来,想必死妖孽——

她曾经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别人给了,为何比从前还要难过?只要服下自己配下的丹药,这条命就算保住了,可是无崖山,却再也回不去了。

如此想来,她宁可不要醒过来。

“你走开,我要给娘子吹笛子,这样娘子就会快些醒来。”

“洛,她不是你娘子,我才是!你看着我,我是舞衣啊!”

“我管你是谁,你把我和娘子带到这儿,你是坏人,我二弟不会放过你的。”叫吼声越来越近,芊芊刚刚坐了起来,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来人见芊芊醒了,摇着可爱的‘小尾巴’,喜滋滋地蹭了过来。

“娘子,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这人好讨厌,还骗我说她是我娘子!哼,我可聪明了,才不会上当。”

芊芊瞥了眼不远处的伤心人,轻轻拍了拍冷洛的脑袋,哄道:“洛洛最乖,你先到屋外自己玩去,我和她有话要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偷听哦。”

冷洛一听要‘落单’,围着芊芊来回转悠,‘垂死挣扎’道:“洛洛在一旁不说话、不捣乱,可不可以留下来?”

“不可以,女孩子说话,男孩子要回避,不然就要闹‘羞羞’。”

“好吧,但是不要说太久哦。还有你,不准欺负我娘子!”交待完毕,冷洛听话地掩上门,独个儿逗乐去了。

芊芊看着站在门边自始自终未着一语的宁舞衣,说道:“你现在就算再怎么瞪我,冷洛也都不记得你,事实上,我并不是你的敌人。如果你能帮我个忙,我兴许会让洛洛对你好些。”

“你这是在我面前炫耀吗?洛一旦病好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宁舞衣在一旁木椅上坐下,不屑地说道。

闻言,芊芊只是淡然一笑,“心病还需心药医,你救得了他的‘魂缺’,可也能治得了他的痴傻?你去了香粉楼,恐怕也没有想到冷洛会因此忧伤成疾,成了个痴傻之人吧!你借

‘夜语书’吸食纯阳男子精血,就是为了补冷洛的魂魄残缺。你因一己之私,置他人性命于不顾,你就当真没有一丝悔意?我相信若是冷洛恢复心智,知晓你所做一切,又岂会心安理得!”

“我宁舞衣敢做,就不怕冤魂索命,夜夜不宁!”女子骄傲坚定地仰着头,怕是牛鬼蛇神见了,也得退避三舍。

“我要见你背后的那个人。”

“呵呵,你如今受制于我,凭什么对我有所求?”宁舞衣冷笑道。

芊芊也不恼,瞥了眼窗外,浅浅说道:“那人教你用‘夜语书’害人,可是待功成之日,小东西便会破体而出,你就算救得了冷洛,你们这一生也算缘尽。我可以保你不死,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说的话。”

“你到底想怎样!”宁舞衣想这人能识得‘魂缺’,心中已有七八分信。

“我说过,我要见那人。今夜子时前我若见不到他,这笔买卖便作罢!”

宁舞衣盯着芊芊,思量片刻,突然站起来,道:“希望你说话算话!”说罢,转身出了屋。

冷洛见谈话结束,‘嗖’地蹦了进来,跳到芊芊身边,忧心道:“娘子,你怎么不开心?要不要洛洛给你吹笛子听?”

芊芊看着冷洛,嘴角笑了笑,“我第一眼见你时,便看出你有‘魂缺’之症,我想你二弟应是不知。不是我不愿救你,只是因一己之私害得他人性命,这等阴损之事我做不到。好在你有个痴心的娘子,愿意为你背起万千孽债,你若是好了,千万别怪她,这世间能有人如此待你,你应珍惜。”

冷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她真的是我娘子?”

“所以洛洛要对她好,不然她会很伤心很难过。”

“可是洛洛有了娘子,芊芊就是一个人了,以后怎么办?”冷洛一脸纠结说道。

芊芊望着窗外的树林幽静,心中难得一番平静。

一个没有‘以后’的人,还担心‘怎么办’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为君倾尽一生情(四)

夜色朦胧,独留一片相思了无益。

眼前的林木环绕伴着月色清风愈显寂寥,不知这一趟林间路等着她的又是什么?

芊芊放慢脚步而行,宁舞衣说沿着这条路直到尽头便是那人约定之处。仰头看向满目苍穹,满天神佛在上,今儿的月色能否少一些哀怨绵绝……

路总会有尽头,就算她万般不愿又能改变什么?只是这林间瀑布旁侧,哪儿有那人身影?芊芊看着飞流而下的瀑布银河,时光虽逝,却仍有亘古不变之物,思及此,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些许。

“就算你骗了我,我竟还是想见你,你定是心中看我不起。我知道你在这里,真的这般不愿见我吗?还是说,你也会有愧疚之心,我是错在哪般值得你费尽心思生怕我乱了你的大计?”芊芊浅笑而言,无伤心之色,也不愿叫他将这狼狈之景瞧去。

话音落,静默了片刻,芊芊听着背后缓缓传来的脚步声,眸中笑意渐浓。直到脚步声在身侧止了,芊芊垂眉低眸,一丝笑意镶在嘴角,久久不散。

又是这样的乖巧听话,燕丹青从来都知她心中念他,敬他,爱他,若不是天命既定,他又怎舍得下手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小白心中还有师父吗?”清淡之语中隐隐有着不自知的希冀。闻言,芊芊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侧过头,望着这朝思暮想的人儿,娇嗔道:“师父心中没有小白,小白也不要想着师父了。”

熟悉的讨喜之色,陌生的重逢之情。她终是舍不得拿话伤他。那十年之余他是处心积虑,可是在她心中却是相依相守,不离不弃。

燕丹青,你永远不知我是何等地爱过你,永远不知……

燕丹青抬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芊芊脑袋,一丝纵容,一丝无奈,道:“你永远是我的小白,无论你是否相信,待你却有真心。”

是啊,却有真心,却更有祸心,这比满心虚情假意更让人情何以堪!

芊芊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浅笑道:“师父何不有话直说,事已至此,师徒情深的戏码你装着累,我看着也倦。十年愚弄,是我道行不深,咎由自取,而你养我十年,又为我指了条活命之路,此恩小白不敢忘!”

恩怨分明,却也无情牵绊,无心瓜葛。

燕丹青默默地收回手,略过心中陡生的空落之感,开口说道:“你要帮轩辕洌拿到‘夜语书’,单单施计于夜舞衣怕是最后‘徒劳无功’。我给她的不过是徒具‘食人精气’之用的俗物,轩辕洌想要的是能‘预知世事’的灵器,只要你应我一事,‘夜语书’必定拱手相赠。”

“何事值得师父兜这样的大圈子?”曾经你一句话,她难道还会拒绝吗?

燕丹青听出芊芊言语中的冷嘲热讽却是不恼,平静说道:“我要你嫁给冷若渊,这就是唯一的条件。”

芊芊闻言,忍不住扯嘴笑道,她竟要迫她嫁给别人!

“好,一言为定!”

燕丹青倒没想到芊芊应得如此爽快,神色一愣,状似随意问道:“小白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芊芊目光柔和地看着燕丹青,不甚在意道:“师父想怎样就怎样吧,只是莫要食言就好。”

燕丹青知道不在意便不会计较伤害,这盘棋明明如他所料,为何全身又生起股冷意?

突然,脚下大地震动了几下,芊芊心中疑惑,举目望去,远处几座山体如滚雪球般滚下诸多石块,更有甚者,一片火海赫然冲天,来势凶猛毒辣。

“轩辕氏总是这般不自量力,敢擅闯我设下的‘阎王阵’,怕是有来无回了。”无波无澜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幸灾乐祸,却叫芊芊听着身形一颤。

“你是说——”芊芊神色瞬间一变,看着眼前之人的无动于衷,终是撇过头,低声一句呢喃,拔腿朝火势之地奔去。

燕丹青看着芊芊的身影渐渐消失,耳边似还萦绕着她离去时丢下的那句‘如今有一人真心待小白,师父就不能稍稍高抬贵手吗?’

“世间善恶本就是一念之差,你道我心狠手辣,只因你还未遇见一人可为他负尽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为君倾尽一生情(五)

你从来都不是大善之人,又何必为她几番破例?

眼前的火势愈演愈烈,熊熊燃烧似恶灵吞噬,林间草木已是‘屠戮殆尽’,哪里还会有人‘险象环生’?

那人就这样没了?芊芊瞪着酸涩的眼眸,神色茫然,猛然间,身子如寒流过境,半步挪动不得。

“姑娘分明是为在下而来,如今在下让姑娘留下,倒是在下的错了?”

“原来你生气是这样,抿着嘴,静静地看着对方。”

“她是我的人,谁都碰不得!”

“你,顾好自己便可。”

“礼尚往来罢了。这男人的豆腐,可不是随便吃吃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的。”

“我身边有你这个小半仙,还怕什么?”

“我知道你本事大,敢以身犯险,会没有后招?杀你?我轩辕洌还没有那么下作!不过是想让昭然将你迷晕送出城去!白芊芊,不管你打得什么鬼主意,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以后给我滚得远远的,我不想再见到你!”

“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丫头在身边,倒能让我时刻警惕,居安思危,不敢怠慢消志。”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不会舍你而去。”

“不是不好,只是不够。”

“就你一个,多了不要。”

……

……

原来他的好,他的不舍,她都记得。心刹那间仿若被人掏空,想张嘴叫些什么,却发现是那般无力。轩辕洌,谁要你假惺惺地扮什么情圣,你不是拽得不行吗?那就一个人拽到人神共愤啊,你被雷劈坏了脑袋不成,碰什么不好,偏要碰这感情!你是想要我内疚一辈子吗?我告诉你,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不会……

“瞧了你半天,这是给哪个坏男人哭丧着呢?”痞痞的调子,夹着暖暖笑意。

芊芊一动不动地看着某人穿着略有破损的紫金色绸衣,脸上点着几处污色,翩翩而来。轩辕洌在芊芊身前半步之处停下,微偏着头,‘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位姑娘,恕在下冒昧,你是死丈夫了,还是死了儿子,哭得这么楚楚可怜。要不随我回府,我这府上正缺个管事的夫人,我看姑娘容貌不俗,情深意重,应是能堪此大任。”

芊芊轻轻地摸了摸脸颊,竟然湿了大片。她哭了?为这人哭了?轩辕洌瞧着还没回过神的芊芊,嘴角笑意难掩。

这一语,这一笑,芊芊是再熟悉不过了。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你真脏。”芊芊回过神,眸色清明,嘴上又开始‘刻薄’道。闻言,轩辕洌‘得寸进尺’地将脸往前凑了几分,“那你帮我擦擦。”

芊芊瞥了眼‘傻乐’的某人,抬手捻起衣角认真地抹去那几处泥灰。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低沉的声音,多了份正经。芊芊擦拭的手未停,随意说道:“你这人心眼坏,阎王才不肯收你。”

“阎王不收,那你收不收?”

芊芊收回手,抬眸凝视着轩辕洌,默了默,嘴角抿着一丝笑意,一字一句道:

“没有家传玉佩,我不收。”

闻言,轩辕洌笑着摇摇头,随即又瞪了一眼芊芊,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脸上如繁花尽开,笑逐颜开。

隐在林中的柳三娘只见自家老大突然仰天大笑,一副‘捡到宝’的傻样儿。芊芊也有点怪怪的,被老大‘抽风’似的抱在怀里,居然还能笑得那么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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