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四,你说老大这是得手了?”柳三娘有点不确定道。
楚昭然看了眼一脸好奇的旁侧之人,平静地说道:“白姑娘并非无心之人。老大三番四次以身犯险,就算真是块木头,也该通通人气儿了。”
柳三娘赞同地点点头,笑道:“这下可好了,我得跟芊芊说说,让老大少派点事给我。我还想着多凑几对善男信女呢!”
楚昭然嘴角抿起,终究不再多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大概还有十几章,我争取3月8日前完结。
☆、一裳霞帔圆梦曲(一)
窗外几缕清风透过镂空纸窗,女子额前碎发略微拂乱。她仿若未觉,整个人倚在临窗椅榻,视线落在庭院某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休整了一夜,他们几人今日用过早膳便在这书房里一番商讨。轩辕洌自是期盼快刀斩乱麻,宁舞衣纵是有几分聪明,可在王朝之势席卷之下还能逍遥在外吗?冷若渊却迟迟不愿松口,如此一来,嫂子定是无活命之路,他怎能轻易开这个口!
“若渊,事已至此,你难道还要姑息养奸?‘夜语书’在宁舞衣手上一日,便是后患无穷。更何况,我轩辕氏的神物怎可染了污秽之气!”轩辕洌坐在桌前,口气已是不善。宁舞衣拿‘夜语书’草菅人命不说,险些置小白儿于危难之地,怎可轻易饶恕!
冷若渊心知理亏,却仍是倔在一旁,冷着脸不说话。这场面已是僵持了约莫四分之一柱香,柳三娘和楚昭然互看一眼,也乖乖地保持沉默,一时间,气氛变得凝重怪异。
此时,芊芊的手在暗地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三次才肯转过身,语气随然道:“宁舞衣劫我去的那半日给了我一个选择,若我答应了,‘夜语书’双手奉上。”说到这,芊芊略垂眉顿了顿,复又浅浅说道:“我何时嫁给若渊,这事便在何时了。”
“胡闹!”一声急呵,轩辕洌已是两步跨到芊芊身前,不满地盯着她。芊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极其难看的某人,浅笑道:“这提议又不是我想出来的,你冲我凶什么。”
“你说了就是你的不对!”轩辕洌不依不饶,恨不得芊芊把刚才那话给吞回去。芊芊瞥了眼不远处淡定处之的冷若渊,这提议怎么说也和他有几分关系,这人还能端着‘旁观者’的角色?
“那你们说说可有更好的法子,能让如今人间蒸发的宁舞衣乖乖现身,并能心甘情愿地交出‘夜语书’?再说,我又不是真和若渊成亲,只要能引得宁舞衣出来,之后的事还不是任我们说了算。”芊芊拉过轩辕洌的手,轻声哄道:“我都收了你的玉佩,还能跑了不成?”
轩辕洌心中也明白芊芊所言甚是,可是心里就是别扭,黑着张脸,不吭不言。这时,一直默然不语的冷若渊站了起来,平平说道:“我这就让庄里的人筹备,明日成婚。”
冷若渊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炸得在场四人讶然视之。芊芊愣愣地眨了眨眼,想不到冰山‘爆’起来也是不容小觑的,偷偷瞄了眼身旁之人,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冷若渊还是一脸宠辱不惊,看着轩辕洌认真说道:“这样一来,轩辕氏的神物也可少受些污秽之气。”说罢,转身离去。柳三娘和楚昭然眼见形势不妙也跟着撤掉。
屋里只余下他与她,一仰一俯,眸意缠绵。
“笑什么笑,坏丫头!”轩辕洌给了芊芊一个爱的‘糖炒栗子’,语气怨而宠溺。
“若渊可比你顾全大局多了。”芊芊一手捏着轩辕洌的左脸,往外扯了扯。
“哼,我要是新郎官,也能捞个‘深明大义’的好名声。”轩辕洌不服气地翘着下颚,芊芊心下无奈,顺意和道:“是是是,公子‘宰相肚子能撑船’,小女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成了吧!我们只有一天的筹划时间,你还不快去‘大显身手’。我也去看看冷洛,总有点不放心。”昨夜找到他时,就呆呆地不言不语,也不知宁舞衣做了些什么!
“你是他的谁啊,比人家老妈子还管得多!你要是闲着没事,呆在我身边多好。”
芊芊似嗔似怪地瞪了眼在自己身上乱蹭的家伙,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严肃’而语:“不好意思,我也不是你的老妈子。”说罢,一脚狠狠地踢了过去。
轩辕洌瞧那人走远了,才敢揉了揉膝盖,委屈地低喃道:
“你要当了我老妈子,谁给我暖床生娃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一裳霞帔圆梦曲(二)
芊芊找到冷洛时,远远便见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袍的俊秀男子,呆呆愣愣地靠坐在荷花池畔的柳树上,仿佛风一吹就会不知不觉般烟消云散,轻轻浅浅。
芊芊走过去挨着冷洛坐下,扭头看着仿若未觉的某人,嘴角笑了笑,微叹道:“宁舞衣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怎么比以往更痴呆了?”
话音刚落,冷洛微微侧过头,盯着芊芊瞧了会儿又撇过头,不言不语。
芊芊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整个身子懒成一团背靠在树上,飘然的视线轻落在不远处清雅出尘的荷叶上,淡淡说着:“我今天撒了个谎,那个傻子又全盘信了,明明是个聪明人,却总是做傻事。我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猜不透师父要我嫁给若渊的用意何在,又不想那个傻瓜出事,你说我该怎么办?”眼前明明是风景如画,她为何只瞧得见内心的忐忑不安?
“他对我是真的好,可师父养我教我十年,这份恩情我怎敢忘却!如果我拿回‘夜语书’再与他坦诚相告,他会不会不那么生气?不对,他肯定会气我的擅自做主。可是我知道,只要我好生哄哄他,他肯定舍不得再与我置气。”想到那人黑着一张脸唬着她,不知怎的只觉心尖暖暖的,再也不怕夜凉孤寂。
冷洛静静地瞧着身旁自说自乐的女子,突然开口问道:“你不说,是怕坏你师父好事,还是怕他疑你,从此与你生分?”
如此无波无澜的一句闲话,却不偏不倚地撞进芊芊心里,将本是浑浊不堪的水搅得更是一团乱。芊芊摇摇头,嘴角轻扯,笑道:“就该把你早早扔给宁舞衣,这傻病怕是早就不药而治了。”
闻言,冷洛眸色微暗,瞅着芊芊默然以对。芊芊见状,忽然来了兴致,伸手宠溺地拍了拍冷洛的头两下,‘语重心长’道:“她宁可负尽天下人也要对你好,你也该乖一些。如今你心存远离之意,当真是不顾她的死活了?”
“我从来就不需要她这样做!”
“可只有她愿意为你这样做!”
这话一针见血,冷洛低着头,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垂眉不辩。有些事若是有心便能一点就通,倘若无心眷恋,又何必多费唇舌。
“冷洛,你比我幸运多了,再见到她时,把你心里的话都告诉她吧。她爱了你一辈子,你难道在她临死前连一句她想听的话都不愿说吗?”
“临死?”冷洛神色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芊芊。
“这话你去问她吧。”芊芊起身站直,瞥了眼兀自发愣的冷洛,转身离开。
只要有情常在,就不该独自凋零。
芊芊在院中逛了逛,正想着回屋休息会儿,却被匆匆而来的楚昭然拦住了路。芊芊看着眼前之人死捏着手中快要变形的信封,一脸纠结难言的样子,好心问道:
“昭然,你找我有何事?”
“啊?哦!”说罢,又陷入最初的欲言又止。芊芊一头雾水,想着莫不是为了三娘的事儿?既然这家话已有悔意,她也该适可而止,正要开口道出‘忘君’医治之法,突然,楚昭然将手中信封递出,看着芊芊,有点结巴道:“这是我……我二哥叫我……给……给你的。”
“你二哥?”她什么时候和楚昭然的二哥有过交集?
“他和我、三娘都是和老大一起长大的,叫淳于晏。”
芊芊接过信,脑子里想着这句‘淳于’,貌似轩辕洌抱着她跳崖时有提过这人名字,只是他们素未谋面,干嘛无缘无故写信给她?
楚昭然见芊芊面色疑惑,急忙说道:“二哥说,等白姑娘看完这封信就会知道原因了。”说罢,也不等芊芊反应,已是溜得干干净净。
芊芊盯着手中信函,正要打开看看,卢管家却恰巧跑了过来,“白姑娘,刚才有人递了封信进来,说是给你的。”
今儿个是什么特别日子吗?芊芊心中无奈一笑,接过信封,视线扫到封面角落处的花样,神色一凛,问道:“送信人呢?”
“那人带着斗笠,听声音是个男子,他只说是急事就匆匆走了。”
“好的,谢谢卢管家。”
待卢管家身影没在庭院转角处,芊芊动作迅速地拆开信封,展信一看,信上只写着九个字——
[东窗事发,小心轩辕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淡淡引出第三卷的两位重要角色:淳于晏和花自在!
☆、一裳霞帔圆梦曲(三)
人心藏在了里子中,你不说,我便永不相知。
眼前的香火鼎盛与初来时一般熟悉,芊芊望着正殿方的仙乐娘娘,薄唇微抿,久久舍不得移开目光。也不知怎的,就这般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或许正是这张铭记于心的面容多了份亲切和包容。
穆仙儿,你不愿与他为敌,他却舍得下手杀你,你后悔过吗?
这话自然是换不来一句答案,不远处的塑像,淡然疏离,与尘埃一同埋下。
信函已碎成粉末消散,可那“九个字”却是历历在目,她不信轩辕洌会对她不利,一个愿意以命相交的人怎会口蜜腹剑!
但,字迹的主人却是这世间最不会害她之人!
“花花,你回家了,我会想你的。”七岁的小女孩拉着同龄般大小的男孩左手,苦着一张小脸。她舍不得这个最好的哥们儿。
男孩一脸‘不屑’地微仰着头,故作老成道:“我和你师父,只能选一个,跟我走,还是,嗯,跟我走?”
小屁孩一个,谁稀罕呢!
芊芊想着山中一年的点点滴滴,嘴角总算挽起一丝笑意。不知不觉两脚已跨进正殿,恰在此时,一个小沙弥走到她跟前,双手合十道:“施主在门口徘徊多时,若是心中有郁,不妨向仙乐娘娘求一只签?”
芊芊含笑地点点头,径直走向蒲团,拿过一旁的签筒跪地而拜,虔诚地捧着签筒似模似样地前后摇了摇,一支竹签应声落地。她正要拾起竹签,另一只手赫然出现抢先一步。
芊芊不解地仰头看去,待看清那一眼一眸,心神微微一晃。男子容颜似神朽之作,每笔勾勒染尽脱尘之色,万千青丝已归于虚无,一身白色纱袍,微风过袖,风起涟漪。一圈玉珠挂在右手腕上,似不惹尘埃的一朵白莲,遗世而独立。
这样的人儿,芊芊不禁好奇,谁又能掀起他心中半点波澜?
淳于晏将竹签递还给芊芊,眸色雅静,笑意温然,如温润之玉沁人心脾,轻轻说道:“签筒中九十九支签都与姑娘无缘,这支签也不例外。”
明明是无礼之言,却似说得理所当然,让人生不起责怪之意。芊芊听着,神色未有一丝不喜,反而好整以暇地瞅着男子,柔声道:“‘安在’大师,何出此言?”
男子闻言一愣,复而清浅一笑,道:“姑娘冰雪聪明,遇事又何须向神明请示。”
芊芊看着眼前的谪仙之人,人人皆知仙乐庙里住着一位得道高僧,法号‘安在’,此人隐居在此从不现于人前。传言,‘安在’大师生而盲疾,却能通达神旨,如此妙人,甚是可惜。
“大师既然言尽于此,相比今日这签是求不成了,就此别过。”
芊芊正欲转身离开,却被身后之人出声唤住,语气道然:“水中月,镜中花,姑娘若是执着不舍,到头来,或许不过是南柯一梦。”
闻言,芊芊微侧过头,嘴角笑意淡然,“大师可是看到将来之事?道法讲缘,既有此果,必有其因,小女子一介凡人也只能顺意从之。多谢大师好意指点,望他日还能与大师共论命理。”轻轻点了点头,芊芊便提步摆袖而去。
淳于晏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微叹出声,眸色无澜地转过身,仰头看向殿中塑像,轻语道:“过往孽债为何还得累了今世人。”
芊芊离了仙乐庙并未急着往回赶,而是一个人在千泪湖扁舟小歇,直到降下夜色才起身回去。芊芊回到院中时,远远就见一抹青色身影坐在院中石桌旁自斟自酌。
轩辕洌看清来者,神色不动,右手轻抬,一杯烈酒火辣辣地滑过喉道,恰到好处。芊芊顿了顿,终是走了过去,揭开酒壶低头闻了闻,眉目轻蹙,一手拿过酒杯放在一旁,不悦道:“你身子没好利索,喝这么烈的酒是嫌命太长吗?“
轩辕洌也不恼被人打扰了喝酒的兴致,双眸静静地盯着芊芊脸上那浅浅的责怪之色,话语中带着丝醉意,喃喃道:“你明日就要嫁予他人为妻了。”
闻言,芊芊心中掠过一丝动容。他不愿捅破这窗户纸,她愿意陪着他。
“就为了这事?”芊芊无奈地摇摇头,在一旁坐下,食指忍不住戳了戳轩辕洌的眉心。轩辕洌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低头落下一吻,似把万千情思付诸于此。
“你这是怎么了?明日只是一场戏,不要闹别扭。”芊芊温言哄着,这个男人,她愿意好生疼着、爱着。
“我只是,只是,舍不得。”半响,轩辕洌才低声说道。芊芊看着贴在自己掌心的男子,柔声道:“等这事一了,我们就早些离开吧,不是要找另外两件灵器吗?”
话音刚落,轩辕洌猛然起身,双手扣着芊芊肩膀,神色中闪过一丝惶急。芊芊一愣,自己刚才的话说错了吗?
“你,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芊芊被轩辕洌认真的眼神盯着,直到今时今日,他为何还是这么傻?心里不禁溢出一丝苦笑,就算那人对她没安好心,她也不忍伤他分毫!
芊芊的沉默无疑是一把利刃狠狠地□轩辕洌的心窝,伤得血肉模糊,惟有自怜。只要她愿意说,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不在乎,难道真如淳于所说,她是——
“明日还有事,我先休息了。”芊芊几乎是落荒而逃。当房门关上时,一声清脆的酒杯破碎之声响彻在整个院落。
“小白儿,我是真的不舍。”
不舍伤你,不舍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裳霞帔圆梦曲(四)
窗外隐隐约约还闻得见几声清脆鸟鸣,人间的喜事,这生灵也愿来沾点喜气。
芊芊静静地看着镜中红妆艳色的女子,心尖悄悄闪过一丝轻语——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女子的嘴角渐渐牵起一丝笑意,淡而轻远,似曾立于山巅而傲然清丽的影子,执着于诺,万劫不悔。此时,三娘喜庆的叫声越来越近,芊芊顺手理了理袖摆,再望了镜中人一眼,起身朝房门走去。
没有满堂宾客喝彩,耳边也少了许烦杂之音。盖头之下的人儿默默地盯着脚尖,随着三娘的牵扶朝正堂走去。方站定,芊芊便觉得一人朝自己近了几分,紧随而来的是司仪的高喊之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尾音刚落,一对新人双膝着地。
当膝盖与地轻触之时,芊芊只觉一股晕眩恶心之感陡生,来得莫名其妙,心仿若被强行灌进了诸多晦涩,一时恍惚难解。心,怎就慌了起来?
芊芊这一愣神,全场的人都不由看了过来,而她自是看不到的。司仪尴尬地笑了笑,将对拜之词又说了一遍。芊芊是被手上冰凉的触感拉回了慌乱的思绪,只听见一声低语,低得只有他二人可知。
“这只是一场戏,我不会当真的。”千言万语,似有未竟之意。被红绸遮住的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似懂了,又好像更不懂了。芊芊压下心中不安,身子前倾,缓缓低下头去。
轩辕洌一直稳坐在侧,从她出现的那一刻眼神就舍不得挪开半分。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相处相知之景,心却是更疼了。
他的小白儿永远是伶牙俐齿,半点亏都吃不得。
他的小白儿老是满嘴胡言,听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的小白儿让他恨此生相遇,更恨陌路不知。
当厅中响起‘礼成’之音时,芊芊站起来的身子不由得一颤,那种难受憋闷之感更甚初始。她还没弄清自己事出何因,一道娇媚之声突然出现,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白芊芊,枉你有心帮他,殊不知这不过是别人的将计就计。”芊芊心起疑惑,一把揭开盖头时,便听着那人冷冽说道:“来人,将宁舞衣和白芊芊一同拿下,押后再审!”
这一瞬,她看到了冷洛脸上的惊讶着急,夜舞衣不屑鄙夷的笑意,冷若渊背过去的身影,却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再也找不着一丝昔日的眷恋与怜惜。
这一刻,她似乎不得不认识到他是轩辕王朝的暗帝,手握生杀大权。
怎么会这样!就算他知晓她在宁舞衣一事上不清不楚,就算他知道师父参上了一脚,他也不会这样不动声色置她于如此难堪之地!
“轩辕洌,你不信我。”她想问为什么,却觉得自己已是可怜至斯。 一个是这样,另一个也是这样,她是衰神附身还是怎么了,她白芊芊有求过你们靠近我吗?
有求过吗!!!
轩辕洌冷冷地看着芊芊,眼神里含着太多情绪,有失望、有痛心,更有决然。
“羽族少主,你还要继续作戏吗?”
闻言,芊芊神情一滞,复而侧过身,忍不住轻笑出声。轩辕洌从未见过笑得如此肆意的芊芊,右脚不由得朝前迈了一步,却是再也挪动不得。芊芊看着全场之人仿若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脸上的笑意如繁花簇拥,然后一片又一片地碎了满地。
笑此生痴傻,笑咎由自取,笑不自量力,更笑命运多舛……
那人就这般潇洒飘然地从远处走来,穿着她最爱的青色长袍,带着仿若只专注于她的眼神,只是今日多了半张银色面具,不见了绝世之颜。她曾默默发誓只为他一人穿上这一身凤冠霞帔,想不到今日,却也灵验了个七七八八。
“师父,时至今日,我才知自己竟是羽族少主,如此尊贵身份,师父往日为何掩着不说?”芊芊俏皮的嘴角笑意不减,仿若没事儿人一般。
“小白,这就是你珍之不舍的真心?你求师父我高抬贵手,可他一知你是羽族少主便翻脸无情,想杀就杀。”
芊芊无所谓地听着,笑着点点头,转身瞥了眼不远处一脸慌乱挣扎的轩辕洌,打趣道:
“现在知道错怪我了吧,傻子。我这下落在我师父手中,你以后可就看不着我了。”默了默,眸中似有晶莹滑过,淡淡笑道,“轩辕洌,就冲你昨晚的那句‘舍不得’,我不怪你。只是,你府上的管家之职,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轩辕洌只觉心急如焚,芊芊的每一个字都让他不安惊恐,仿佛从此便要天隔一方,就算他掘地三尺便再也挖不出这个人来。
燕丹青见状,心中生起一股不自知的烦躁,“小白,他要杀你是真真切切。”
闻言,芊芊偏过头望着燕丹青,终于心死寂寥,一字一句道:
“从一开始就算定要取我性命的人只有师父,不是吗?”
燕丹青猛然间有丝恍惚,他似乎预感有朝一日会为今日之事追恨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一裳霞帔圆梦曲(五)
今日的‘仙乐庙’静得出奇,平日里的人来人往无处可寻。静默的大殿中,芊芊和燕丹青对立而站,宁舞衣躺在一侧,陷入昏迷中。
她只知他无所不能,却从不知他习得异术,已臻神力,整座仙乐庙也能变不出个活人。芊芊已是认命,浅笑道:“师父今日现身,可是时机成熟?不管师父想要做什么,小白可不可以求师父给个明白?”
燕丹青眼神复杂地看了芊芊一眼,转身朝仙乐娘娘望去,思虑半响,开口说道:“开国之变,轩辕氏窃了我羽族江山,更令羽族子民惨死战场,家主为保我一命,以毁去真身换得轩辕氏最后一丝怜悯,将魂识放逐浩瀚天际。千年人世,我所求不过是她的重生之时。
只可惜前面九世都未能承载家主魂识而生。北辰月那一世难得是巫女之身,我设计轩辕墨负她,终于换得她自焚而死,以一股弥天怨念寻觅家主魂识,而你正是我要找的第十世宿体。
可是这还不够,只有你自愿选择形神俱毁,我才能取出魂识。轩辕洌的玲珑血是魂引,而我要你嫁给冷若渊,则是因当年家主曾发誓若是有朝一日嫁于轩辕尘之外的人为妻便受形神俱灭之刑。选择冷家,只因当年之变若不是冷家倒戈相向,背弃家主,羽族怎会输的一败涂地!”
静静地听着属于别人的故事,芊芊已是无心再去不甘,“那‘凤血四灵’呢?”
“不过是家主生前之物,轩辕氏历朝历代都在寻找它们。‘潇梦笛’被叛徒凌家带走,‘夜语书’在我这里,至于另外两件灵器我也不知下落。或许因你转生至此,灵器也不安分起来。等家主涅槃重生,四件神器也定会物归原主。”
芊芊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如此一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他让她接近轩辕洌,利用灵器之事将他二人缠在一起,若不是有了纠葛,他不会给她玲珑血,她也不会为他求得‘夜语书’而破了穆仙儿的誓言。冥冥中自有注定,一环扣一环,他当真是算无遗策!
芊芊走到宁舞衣旁边,蹲下身,银针刺在宁舞衣右手腕间,随即刺破自己手指将血抹在手腕血孔上,只是一会儿,皮下一只小物突起,循着血迹而来,当小虫偷偷地露出一个头就已被芊芊一针刺中硬生生地拖了出来,如弃草芥般扔在地上,立马给宁舞衣止血包扎。
玲珑血,万灵贪之。
宁舞衣幸是被疼醒了,睁开眼,看了眼手腕,不解地盯着芊芊。芊芊拣起一旁的‘夜语书’,掰开它的小嘴取出半颗米粒大小的珠子递给宁舞衣,淡淡说道:“那东西我已经取出来了,你把这珠子给冷洛服下,他的‘魂缺’之症便无碍。另外,”芊芊从脖子上取出一只瓶子,“这东西本是给我自己配的好药,现在是用不上了,你将这瓶中之物分成十三份给那些人服下,也算给你自己积德,就当作我提前祝贺你们夫妻破镜重圆的礼物。”
说罢,芊芊起身走到燕丹青跟前,摊开手中的‘夜语书’,浅浅言道:“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该是师父践行承诺的时候了。”
燕丹青默默地看了芊芊一眼,伸手在‘夜语书’头上摸了摸,道:“好了。”
芊芊也不疑,合着一块玉佩、一支玉笛和‘夜语书’递给宁舞衣,“你把这些交给轩辕洌,他不会为难你的。如果他太伤心大庭广众哭得讨人厌的话,直接敲晕带走,哭一次敲一次,不用手软。”
宁舞衣起身震惊地看着芊芊,忍不住问道:“你不走?”说着,瞥了燕丹青一眼。芊芊摇摇头,不作回应。宁舞衣一番欲言又止,心中急着冷洛的病,转身不作停留。
殿内终于只剩下他和她了。
芊芊如今心静如水,望着燕丹青,悠悠说道:“我该如何形神俱灭呢?”
“……”
轩辕洌身子能动时,疯了一般四处找人,在半路遇到宁舞衣,急急赶到‘仙乐庙’时,眼前只有如魔肆意吞噬的熊熊之火,烧得漫天血红。
轩辕洌想都不想地往里冲,却被结界残忍地弹了回来,一次又一次地被撞得浑身刺痛,却也只能无助地看着烈火屠尽一切。
“白芊芊,你给我出来!你听到没有,出来!”
“白芊芊,我不准你死!”
“白芊芊,你怎么可以……”
冷若渊木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股铁锈味涌上喉道,明明前一刻,那双手还被他握在手里。
宁舞衣看着几近疯魔的轩辕洌,心下也是一片凄然,将手中之物递了出去。轩辕洌看清宁舞衣手中之物,眼睛已是红得骇人。他没有伸手,而是呆滞地望着无力回天的仙乐庙,低低地笑出声来。
小白儿,你这是罚我欺骗你吗?好,好得很,好得不得了……
“她说,如果你太伤心大庭广众哭得讨人厌的话,直接敲晕带走,哭一次敲一次,不用手软。”宁舞衣如是说道。
闻言,轩辕洌突然止了笑声,眸中蕴着哀伤之泪,终于悲伤至极晕了过去。
建平十年,五月,洛城‘仙乐庙’无故走水,烧成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
☆、谁把重逢当回事(一)
已是深秋萧瑟,风卷起了掩埋的孤寂,几多翻转,飘飘然,不问归期。黄昏将近,朴实的街道上,昼日的人来人往渐渐淡去,一些摊贩已在收拾整理,盼着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此时,一间客栈二楼的临窗处坐着一大一小,从进来之时便惹得旁人忍不住多瞅上一眼。约莫三岁大的小男孩顶着张讨喜乖巧的脸蛋,双手撑着下巴,嘴上叼着根筷子,百无聊赖地上下摆动着,眼珠子时不时地朝窗外看去。坐在对面的公子生得真是好样貌,让人禁不住心生亲近之意,只是本人正细细咀嚼着桌上的美食,动作缓而优雅,偶尔会夹几根青菜给对面的小娃。
果果瞧着眼前之人无一丝着急迫切之意,不解地撅着嘴,拿掉嘴里的筷子,好奇道:“你真的不去见个面?说真的,我还有点想念这个便宜老爹。”
男子听了神色也无多大波澜,侧过头看了眼正坐在街旁一间客栈一楼的三人,心中掠过几分喜悦。她这一睡就是半年,醒来之时方听闻梵音阁容阁主竟抱恙昏迷了半年,这人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主儿!她也不知为何醒来的人不是穆仙儿,睁开眼看着那人的失望之色,心中也只是隐隐有些晦涩罢了。还记得离开无崖山时——
“你要去找他?我听说他昏迷了半年,醒来时惟独不记得‘白芊芊’这人。轩辕辰下令不准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你的名字。更何况你的容貌也不似从前。”
也不知是福是祸,她终究还是换上了穆仙儿的皮象,幸而这张脸在现世也看了二十几年。
“我发过誓,穷尽一生所学为他所用,手染鲜血宁堕阿鼻地狱亦无悔。他虽忘了,我却不能言而无信。”
那人静静地看着她,就像很多年前,或者,很多世以前。有那么一刻,她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她不恨他!她怎么能恨他!他明明是——
“红红转生之机已到,有他陪着你,我也放心些。”
“燕丹青,我不想欠你。”
他转过身,薄唇微启,她只听见了那句“你早已不欠我了。”
其实在沉睡的这半年,她的梦里发生了太多事,这生生世世欠他的怕是再也还不了。
“瞧你看得入神那样子,心里惦着就去啊。就算他忘了你,凭你这脸盘儿,这身段,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芊芊看着眼前一副‘小大人’的某人,心中突生一个想法,“你想凑热闹,我不拦着你。可你得帮我拖住他们一宿,我要先去‘垂暮村’办点事。”
“那我叫他什么?”果果故作一脸纠结的样子,眼里却是一番看好戏的样子。
“你叫我娘,你觉得叫他什么好?”
果果得了‘首肯’,一屁股溜下板凳,老成地朝芊芊挥挥手,“娘,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爹追到手!”说罢,一蹦一蹦地朝楼下走去。芊芊看着某人一脸‘幸灾乐祸’地离开,看样子是要‘兴个风,作个浪’才会善罢甘休。
轩辕洌,这是给你忘掉我的教训,哼!
这厢,一张桌子上的四个人也不见得一心一意用着膳食。三娘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碗里的米粒,嘴唇不知不觉地抿成一条线。从老大醒来都有一个月了,每次看着老大无意识地盯着那块刻着‘洌’字玉佩时,她都忍不住想要坦诚以告,那个人是皇帝了不起啊,凭什么要抹杀芊芊的存在!
楚昭然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三娘,他又何尝不明白,为这事和三娘也不知在背地里争过多少次了。可倘若老大忆起了所有,难道还要半年前的悲剧重演吗?一旁的淳于晏倒是眼观鼻、鼻观心,闲事莫理。轩辕洌只是不着痕迹地扫了三人一眼,并不多疑。
恰在此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站在客栈门口,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中气十足地叫道:“你们谁叫容洌,给我出来!”
这嚣张一吼威力十足不小,店里人瞧着这么个玉娃娃,都忍不住逗弄着。
“小娃娃,你说的容洌可是梵音阁阁主?你是想入他门下?”
“我瞧这架势倒像是来惹事的,小孩儿,你跟容阁主有何瓜葛?”
“……”
店里叽叽喳喳个不停,果果板着张脸谁都不理。三娘瞧自家老大似没事儿人一样,禁不住小声问道:“老大,这小孩儿你认识?”
轩辕洌看着门口的小屁孩,嘴角微翘,一脸饶有兴致,“我看着像是来认亲的。”闻言,三娘目光一愣,视线在小男孩和老大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就这拽劲儿还真有点可能。
果果面子上端的云淡风轻,心里却是有点打鼓,该死的便宜老爹快来认领啊!轩辕洌余光瞧着小娃娃脸上故作镇定的神情,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正所谓‘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果果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走到轩辕洌这桌,自来熟地拉着轩辕洌的衣袖,憋着嘴嘟囔道:“爹,虽然你抛妻弃子,可是娘说了,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爹,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怎么都不理果果呢?”说着,还配合着哽咽了几声。
三娘已是惊得半张着嘴,这戏有点猛了!淳于晏给身旁的果果挪了个空位后继续用餐,楚昭然却是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努力回想着老大有私生子的可能性。
轩辕洌从容不惊地挥开衣袖上的小手,和善地拍了拍果果的头,笑着说道:“小孩子家说谎话会被鬼婆婆吃掉哦。鬼婆婆会先吃掉你的眼睛,然后是耳朵、鼻子、嘴巴,到最后一根骨头都不会剩下,知道吗?”
虽然早就知道便宜爹是个变态,却不知已是登峰造极。果果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看样子只能使出贱男绝招了。说时迟那时快,果果腾地跳起来,整个人挂在轩辕洌身上,瞬间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嘴里还高声嚷着,“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不要娘就算了,反正娘也没有想要你!可你怎么连我都不要,爹,你要是死了,谁给你送终啊!你当初死不要脸缠着我娘非得送玉佩的时候怎就好意思了!我那苦命的娘,我那苦命的果果哦,哦,哦——”
声音嘎然一止,我们的果果‘抽过去’了。堂堂鬼胎,抽与不抽只在愿与不愿之间。
这一闹,店里的人都不赞成地朝轩辕洌指指点点,想不到容阁主原来是这样的人!轩辕洌看着怀中哭得昏过去的小家伙,心中又气又好笑。桌上的另外三人却是神色有异,互相看了一眼,这小娃娃提到‘玉佩’,是无心之说,还是——
“老大,这个,怎么处理?”三娘指了指昏过去的果果。
“等天黑了,送给鬼婆婆吃掉!”轩辕洌一本正经地说着,右手在果果粉嫩小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那我们待会儿还赶路吗?”
“先歇一夜,反正‘垂暮村’离这儿也不远,明日出发也可。”
淳于晏看得出这叫‘果果’的小娃娃似乎对了轩辕洌的脾性,希望是他庸人自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贱宝”果果出场了……
☆、谁把重逢当回事(二)
偏居虞城一角的‘垂暮村’看似不关紧要,却也称得上一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安居之所。芊芊赶到此地时已是弦月高升。这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有些正值青年之壮,徐娘之姿反而显出几分老态,更有甚者驼着背,步伐轻缓。
“爹,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女儿不怕再等几年。”
“傻孩子,爹要能帮你向上天求段好姻缘,几年光阴算个什么,走,别磨蹭了。”
近乎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手拿着小包袱,一手牵着自家正值碧玉年华的女儿匆匆与芊芊擦肩而过。芊芊略一思量,也顾不得这打尖落脚的事儿,紧跟其后。
芊芊跟着这对父女往前走,明明是接近山脚之地,反而行人比刚才大街还要多上些。这大半夜的不在家休憩,提这个包袱来山上干什么?
幸而人多,这几里山路说说笑笑也就到了。芊芊举目望去,不过是一间稍显雅致的两层茶楼,离茶楼百米处立着棵参天大树,借着楼中灯火隐隐约约间还看得出树上密密麻麻挂着些东西。
芊芊顺着人潮来到树前,便见大伙儿拆开随身带着的布包,从中取出一件缠着红丝带和方形木简的东西往树上齐齐抛去。
“‘如意树’,老生一把年纪也不图别的,只望我家儿子在外平平安安。”
“‘如意树’,我女儿明年该满十七了,希望能给她许个好人家,感激不尽。”
“‘如意树’,我想为我家相公填个香火,要是能好事成双更求之不得了。”
“……”
“……”
这树原来还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芊芊来了兴趣也没急着离开。此时,一声空灵悦耳之音在这月色之下贸然而入,伴着平静人心的舒适之感。
“楼中已备好各色茶品,大家许好愿便请进吧。”
芊芊循声转过头去,待看清来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本以为今晚还要再折腾一些才能找到人,想不到这么快便撞上了。
女子生得清秀可人,笑起来露出一对小酒窝,一身朴质长裙更显灵气,只是这世间不该留着的人,便不应妄想。月牙儿感觉到一丝探究视线,目光不着痕迹地望过去,却只来得及抓住一抹白色背影。
祈愿的村民笑着进了茶楼,来这儿的人都得上茶楼喝上一杯称心意的茶,图个好彩头。‘垂暮村’这既定的习俗说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只是连年过百岁的老人也说不出大概是多久了。
月牙儿将早已备好的各色茶水放在一处约五米的长桌上,笑着招呼道:“东西都在这儿了,求姻缘、求家宅平安,还是求生子发财的可别喝错了。这每月十五酉时的好时辰,到时候许的愿不灵,各位大叔大婶可不能赖在月牙儿身上哦!”
“瞧你这丫头,谁要说你家的茶喝了不灵,李大婶第一个给他好看!”
“是啊,月牙儿,你家几代都在这儿卖茶,谁敢不懂事找你麻烦,直接给你张大爷带个信,准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
“……”
这你一言我一句的,芊芊在一旁听着觉得有趣,看样子月牙儿的人缘还不错。如此一来,或许她该多留些耐心。
夜色深了,村民各自唠嗑了几句也就结伴往回走了。月牙儿如往常般一桌一桌地收起茶杯,却见一位俊俏公子独自坐在一旁并没有起身要走的意向。
“这位公子,夜深了,再不往山下走,山路有些麻烦。”
芊芊食指在一滴未喝的茶杯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仰头看向月牙儿,问道:“在下这杯茶有什么来头?”
月牙儿低头看了眼,笑着答道:“这茶叫‘桃花烙’,可以盼个好姻缘。”
“听着是个好彩头,可这杯茶在下却不敢喝。”说罢,芊芊故意顿了顿,瞧着月牙儿脸上有一丝龟裂的笑意,不甚在意道,“姑娘莫介怀,在下只是不爱饮茶罢了。今日上山只是想求个落脚之地。在下看你楼中也没有个跑堂打杂的,在下也可略尽薄力。”
闻言,月牙儿下意识地抿着嘴角,不知为何,眼前之人并未恶意相向,却让她忍不住腿脚的轻微颤意。芊芊似不察对方苦恼不安之色,缓缓说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姑娘又没有用刀迫着那些村民拿阳寿来换,你情我愿的买卖,姑娘又在怕什么?”
“你想怎样!”月牙儿震惊地退开一步,已是进入防备状态。
“在下似乎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好脾气不代表没脾气。
芊芊淡淡地瞥了眼月牙儿,起身站了起来,随意地理了理衣摆,才道:“姑娘何必动气,就当是大发慈悲收留我这个过路人,如此一来还多个帮手,何乐而不为?至于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与我何干!”
月牙儿沉着脸,似在掂量芊芊话中有几分真实性,末了,终于妥协道:“你可以住下来,也请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月牙儿虽是女子,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
芊芊笑了笑,在月牙儿错愕的眼神下,端过桌上茶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赞道:
“你说的没错,‘桃花烙’的确可盼个好姻缘。”
作者有话要说:
☆、谁把重逢当回事(三)
这一路,你既不曾后悔,我又怎能不誓死相随!
“爹,你背背我嘛,果果腿好酸哦,你看都在打哆嗦了。”
“爹,不背就不背,拉拉小手可不可以?”
“爹,要不给个爱的拥抱?”
“……”
白天蓝云,此景恰好。乡间小路上,约莫三岁的稚童一脸期待地围着华服男子,一蹦一蹦地来回跳,嘴里念念叨叨的一刻不停。看这架势没有知难而退,反倒是越挫越勇。
柳三娘瞧着有趣,时不时也会逗弄几句,“果果,是你娘让你来找爹爹的?你娘也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
果果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拉上轩辕洌的衣袖,闻言,偏过头,笑眯眯道:“我娘说爹不听她的话,把她给忘了。不过没关系,娘不是‘小气吧啦’的人,只要爹磕个头认个错,她还是会‘大人不记小人过’的。”
果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轩辕洌不经意地瞄了他一眼,小家伙这‘爹’念得是越发溜了。楚昭然默默跟在一旁,听了这话,眉目轻蹙,不由得插言道:“果果,你娘叫什么,她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和你爹相认?”
“是啊,果果,你说老大是你爹,总得有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吧。”三娘一旁帮腔道。
闻言,果果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歪着头,似在琢磨思考,突然,扯了扯一旁‘作壁上观’的轩辕洌,双眼瞪圆,无辜道:“爹,是不是没有信物,你就不认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