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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卿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59

轩辕洌看着眼前这个耍宝装傻的小家伙,脑中竟闪过一个念头,其实多个便宜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到嘴的话却变了个样,“我觉得把你卖给这里的村民倒是不错。”

果果听着一愣,随即扯着嘴,拽拽道:“爹,你也就趁现在傲娇吧,到时候求我的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拿乔哦!”

“你这小鬼嘴这么调皮,可是跟你娘学的?”

“错,娘说我性子像爹!”说着,眼睛向上四十五度斜眼瞅着轩辕洌,一脸得意。柳三娘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一来一往,心里也是欢喜的,若是那人还在,老大说不准也能享受这人间温情美事。

“老大,‘垂暮村’到了。”楚昭然指着前方的牌坊,适时打断正说得‘不可开交’的一大一小,若不是时间对不上,他还真怀疑果果是老大留在民间的私生子。

此时,一直当自己是透明人的淳于晏偏头看向轩辕洌,淡淡说道:“就是这里,只是似有股奇怪的气息萦萦不散,我一时也辨不出是何物。”

“无碍,进去看看再说。”

果果跟着轩辕洌往前走,偷偷回头朝淳于晏瞄去,小白说这人虽天生盲疾,却心明透彻,洞察天机,不可小觑。突然,淳于晏似有所感转头看了过来,即使知道这人看不见,果果还是心虚地把头缩了回去。

轩辕洌一行人刚进村子,便看见村民拿着箩筐或竹篮到处走动,忙得连外村人来了都不曾察觉。只是如此出众的五人同时出现,怎能不让‘垂暮村’受宠若惊。

邻着轩辕洌最近的菜农一边收着篮子里的蔬菜,一边热情说道:“几位贵人也是来参加我们村子的‘酬神宴’?我正准备收拾了摊位就过去,白公子那边还缺些人手,几位要是不嫌弃就让我老张带个路吧。”

楚昭然听到‘白公子’还想再问点什么,轩辕洌已经开口道,“那就有劳大叔了。”

拐过一片麦田,轩辕洌远远就瞧见一片大空地上的零星布置,想不到一个小村子酬神也办得有模有样。其中一处聚的人多些,只见一抹白色身影正站在酬神架上,将下面人递过来的各色祭品挂在架子上。

“白公子是月牙儿的远方表弟,可是个大好人,昨晚他才来我们村子,今儿听着我们办‘酬神宴’,马上就接下这‘挂礼’的活儿。公子,你别看这活儿简单,一个不留神可是会摔得不轻。我得赶紧过去帮忙!”

进了场地,就有人过来接过张大叔手中的菜筐,笑着迎道:“老张,这么早就过来了!”

“李瘸子,你都来了,我还赖在家里算个什么事!对了,这几位贵人也是来凑我们热闹的。”村里人都是实心的人,也没多在意,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柳三娘也是在世俗人堆里混出来的,瞬间就跟迎上来的村民有说有笑。楚昭然和淳于晏,一个是呆子,一个是大师,不说话也不显得膈应。倒是轩辕洌一直看着背身站在架上的人儿,不知怎地多了丝好奇。

白芊芊自轩辕洌一行人踏进来就已察觉,至于停在自己身上的探究视线更是心知肚明。轩辕洌,你丫是真的栽我手上了,连个陌生背影你都能看着出神!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怎能不给你个机会呢?

轩辕洌一见远处白色身影一脚踩空,似有跌落之势时,脑子还没用得上,人就已经飞了过去,一手揽过对方的腰,在四周的惊呼中,稳稳落地。

这个怀抱的触感还是这么霸道,这么难以割舍。芊芊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直直地迎上轩辕洌的静静注视,明明只有半年不见,却感觉似过了一辈子,很长的一辈子。她不动声色地强压着翻涌而上的酸涩,若无其事地任对方打量。

轩辕洌待看清这张脸,微微一愣,这脸分明是——

匆匆赶来的柳三娘也认出了芊芊这张脸,咽了咽口水,拍了拍身旁楚昭然的肩膀,不确定地问道:“楚四,你说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所以出现了幻觉,这人怎么看着这么像仙乐娘娘啊!”楚昭然心中也是惊骇,半天才憋出一句,“他是男子。”

站在一旁的淳于晏闻着似曾熟悉的气息,瞳孔微张,神色难得划过一片凝重。

芊芊这一摔,引得村民纷纷围观,急忙问着有没有哪里受伤。芊芊笑了笑,说了声无事,热情好客的村民才散开,又各做各的事。

芊芊看着眼前似没有松手想法的男子,扯了扯嘴角,淡然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公子这样搂着一个男子似有不妥吧。”

轩辕洌似若未闻,瞧着眼前的男子,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看出什么。

“公子不会是想借着救命之恩,让我以身相许吧。公子若是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娶我进门,也不是毫无商量。”芊芊一字一句,说得淡定从容,毫无玩笑之意。轩辕洌恍着神,正要启唇开口,一道稚嫩的声音响亮地插了进来。

“小白,爹一见面就搂着你不放,可是他都不肯抱果果,还要把果果卖给村里人!爹还说没信物就不认我,不信,你可以问柳姨!”

芊芊看着某人脸上闪过的羞恼之色,假装没看到般挣开了轩辕洌的怀抱,径直走向抱怨的小家伙。轩辕洌盯着手中的空空如也,竟涌出一股陌生的怨气。

芊芊摸着果果的头,‘好声’安慰着:“他不要你,你娘就不要她,好不好?”

“好,我让娘找个更好的爹,我们才不稀罕他呢!”

轩辕洌听着两人的对话,走了过来,已恢复了如常神色。

“白公子既然认识这小鬼,容某就‘完璧归赵’了。”

“谁是小鬼啊,你离我家小白远点!”果果拦在芊芊身前,臭屁地嚷道。芊芊淡然地看着人模人样的轩辕洌,想着过去种种相处之景,原来相思已是入骨。

“原来你就是家妹心心念念的人啊,还算得上有些姿色。家妹让我带着果果来寻你,不过我也知道你失了忆,连家妹是谁都记不得了吧。罢了,她如今过得很好,只是念着和你之间还有些纠葛未清,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帮她达成。她发过誓要助你寻齐‘凤血四灵’,我们羽族人从来都是言必有信!”

‘羽族’?轩辕洌心中诧异,羽族真是越发狂妄了,还来不及出声,柳三娘已经激动地拉过芊芊,焦急问道:“你妹妹是不是叫白芊芊?她没死?”

芊芊嘴角微弯,轻声应道:“在下白浅,你应是芊芊口中的三娘吧,那日她走得急,竟忘了将‘忘君’的解药给你。”说着,拿出一个瓷瓶递了出去。

“你——你真是芊芊的哥哥?芊芊为什么不回来?”三娘语调不由拔高了几分。

“回来又怎样!轩辕氏可容得下她?那个傻丫头想以死遁绝了轩辕洌的情,谁知回去后竟发现已有身孕。羽族之子本不似凡人那般,果果如今也只是四个月大。”芊芊睁眼说瞎话,还一脸云淡风轻,叫人难以起疑。她跟轩辕洌有没有肌肤之亲,当事人都忘了,还不是随便她说。

轩辕洌看着一反常态的柳三娘,她们口中的‘白芊芊’是谁?他自醒来从未有人提过。这人说他是羽族的人,还要助他寻找灵器,到底这群人瞒了我什么!

“楚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楚昭然不幸被点名,怯怯地往前走了几步,“老大,不是我们有意欺瞒,而是,说了怕你伤心。不过现在既然知道白姑娘没死,老大知道了也没关系。老大,借一步说话。”

轩辕洌脸色不豫,正准备跟着楚昭然离开,又退回一步,双眼盯着芊芊,似有话要说,却又生生止住,撇过头走了。

这一路,只要你不松手,我就咬牙忍痛地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谁把重逢当回事(四)

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今晚的宴请之地已是装扮地似模似样。热情好客的村民各自细心打点着,就怕哪个环节给漏了,误了吉时不好。

“果果,把这碗端到隔壁桌去,小心点别摔坏了。”芊芊一边吩咐着,一边给桌上的每个瓷碗斟满酒。果果得了令还没来得及伸手,某只手已经‘越俎代庖’地完成了‘移桌’的动作。

他还有完没完!

果果一脸恼意地瞪着眼前这个半步不移粘着小白的‘便宜老爹’,一个下午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小白转,也不吭个声,活脱脱一个幽灵随行。小白压根儿就没拿正眼瞧他,这人还厚脸皮地抢着他的活儿,怎么着?想争宠是吧!

“喂,那个谁,你叫果果吗?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轩辕洌只当是‘童言无忌’,也不介意果果的出言不逊,端着春风笑意,默默地立在芊芊身旁,凡事需要个搭手的,定然自觉自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果果心里堵着气,小嘴一撇,把战火烧上了一旁若无其事的芊芊身上。

“小白,他对娘始乱终弃,你怎么不赶他走啊!”说罢,还朝轩辕洌做了个鬼脸,让你在小白面前扮儒雅,有本事你脸别僵啊,哼!

芊芊将桌上的碗一一斟满,酒壶搁置一旁放好,拍了拍衣袖不小心沾上的酒水,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果果口中的 ‘狗皮膏药’,随意道:

“轩辕洌,你若是想赎罪,待下次我见着家妹时会为你说上几句好话。你要是不想认果果也无妨,我这个做舅舅的还是养得起他的。至于‘凤血四灵’,我随时听候差遣。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你一下午跟在我身边所为何事?”

这人说话就不怕噎死人偿命吗?轩辕洌忍不住腹议。今日他从老四口中知晓了些往事,心里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那个他遗忘的故事中,他愿许她生死不离。只是,那样一个鲜活的女子之于如今的他,更像如美画卷中的一笔倩影,朦胧不清。

他读懂了那个‘轩辕洌’的悲伤,读懂了‘他’的求而不得,却找不回曾经‘生死不离’的感同身受。这种感觉让他烦躁不安,仿佛另一个他在内心声嘶力竭地吼着‘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忘记她!你把她弄丢了,轩辕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

他仿若被人一拳狠狠击中心房,却骂不得、打不得,只能挺直脊背默默受着。老四说当三娘服了‘忘君’,他才明白什么叫‘就算你遍体鳞伤,她对你的怜惜都不再是因为爱’的绝望。那自己呢?若是那个女子此刻出现在眼前,他是否也会让她尝到这丝绝望?

想来想去脑子一团糟,或许眼前之人是女子的哥哥,跟在他身旁反倒少了些烦躁不安。

“白公子似乎对我有敌意。”轩辕洌掩下翻涌的心思,说得温柔雅然,一脸恭谦,不知内情者还道此人脾性有多好。殊不知这人就是仗着美如冠玉,把一腔狡黠多诡、桀骜不驯藏得天衣无缝。

“轩辕洌,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我给你好脸色,你觉得呢?”芊芊眉梢微翘,一脸淡然地一字一句吐出‘挑衅’之语。

轩辕洌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他的举止风情,他的肆意挑衅,他竟品出一丝欣喜的熟悉之感。难道是因为白芊芊的性子和他相似,所以才会有似曾相识的错觉?

“白公子既然要助我一臂之力,彼此还是莫要生厌得好。果果所说的‘抛妻弃子’,待我记忆复得也就一清二楚。我与令妹之间的纠葛,怕是旁人也只得半解。至于果果,他的性子倒是如我意,白公子若是不介意,我先认下这个‘干儿子’可好?”

果然,就算失忆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芊芊想着这人打的如意算盘,如此一来,就算他因失忆怠慢了果果,也不至于到时候父子间产生隔阂。

芊芊心中突然泛起股涩意,这才是她认识的死妖孽,永远半点亏都吃不得!

果果在一旁眼看着小白就要把他卖了,急得跺了跺脚,大声嚷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士可杀不可辱’,不对,应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芊芊瞅着眼前‘脸红脖子粗’的小家伙,心里存了逗弄之意,赞同应道:“果果,从此刻起他便是你的干爹。我教过你,晚辈不可在长辈面前肆意妄为,若是做错事就得受罚。”

“你——你分明是‘假公济私’‘重色轻友’‘狼狈为奸’,我不服!我不服!”说着,嗖的一声跑得远远的。他是脑袋被门挤了才想着参上一脚,人间小两口耍花枪,他凑哪门子热闹!

“让你见笑了,果果怕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死小鬼,太不给老娘面子了!

“无妨,果果这孩子逗趣得很,满嘴的词更是有趣。”轩辕洌嘴角噙着笑,一脸好整以暇地瞅着芊芊,似在问‘不会是师承白公子吧?’

芊芊假意没听懂‘言外之意’,明眸清凉,一脸坦荡。轩辕洌见状,却觉格外舒心。这白浅看着淡然静雅,似不把俗事念在心上,却明明是个任性随意的清傲公子,谁要是惹得他不快,恐怕是软刀子给你戳个不停。

轩辕洌不动声色地兀自‘陶醉’,一道明快的女子声音陡然而生,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

“白浅,你怎么还在这儿愣着,酬神吉时还有半柱香就到了,大伙儿都往‘神架’那边去了。这位公子也赶些吧。”

月牙儿本就长得清秀乖巧,性子也是个活泼讨喜,今夜穿着个碎花长裙,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灵气劲儿。轩辕洌不着痕迹地将来人打量,此女子似乎和白浅熟稔?不知怎地一思及此,他嘴角的笑意不禁顿了一下。

“月牙儿,你先过去吧,我再点算下酒碗就过来。”

“好吧,别误了吉时。”说罢,面无异色地转身离开。事实上,月牙儿心里对轩辕洌还是有些好奇,这人身上隐隐透着‘真龙之气’,这样的大人物居然来了‘垂暮村’,貌似和白浅认识?找个时间还是探探此人前来意图。只要河水不犯井水就好。

“我听张大叔说,你是她的远方表亲?”轩辕洌随口问道。

芊芊望着故作不在意的轩辕洌,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平静应道:

“很显然,这是假话。”

所以呢?轩辕洌盯着芊芊,静候下文,谁知对方只是闲闲地抛下一句便翩然而去。

“轩辕洌,你恁地在意,莫非也看上我了?可惜啊,我并无断袖乱伦之意。”

这人——

轩辕洌一愣之后,看着前方的纤细身影,低叹一笑,默默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谁把重逢当回事(五)

一场酬神宴,走过期期艾艾的敬谢之路,俨然成了全民同欢的篝火会。场地中心燃着的耀眼火焰,印在围圈起舞的村民脸上似晚霞红艳,独有世外桃源之色。

这般静静地看着,芊芊突然觉得有一种苦涩窜动至喉,久久不散。那个人明明就坐在旁侧,她却得苦心费力假装淡然随风——轩辕洌,我到底是想折磨你,还是折磨我自己?

“想不到白公子酒量如此好,只是小酌怡情,喝多了易伤身。”搭在手腕上的力道轻而不容拒绝,肌肤间的轻触溢出一丝不愿宣之出口的颤栗。

芊芊垂眸看着相触的交点,眼神平静如夜湖上的一叶扁舟,欲划桨而下,又怕一丝一毫的轻举妄动坏了此时此刻的安然静好。

心中已是浪花翻过,她仍得是‘不独醉,自清醒’的无波无澜,桌上这东倒西歪的七八个瓷碗都是她的杰作?原来,她做得到不动声色,却学不乖往事如烟。

“是啊,白浅,你待会儿喝个烂醉,我可背不动你。”月牙儿笑着从芊芊手中拿走酒碗,递过来一杯清茶,“喝口茶,醒醒酒。”

借着端茶的动作,芊芊不落痕迹地拂了某人迟迟未收回的手。只是茶到嘴边却又被她放下,随意道:“我又未醉,喝什么醒酒茶。倒是你们怎都在这边坐着,你看果果跳得多开心。”

“你不也是没有去凑热闹。”轩辕洌无甚情绪地说着,收回的手却在桌下不自禁握紧。双眼盯着桌上那杯清茶,左看右看都嫌碍眼。芊芊的余光偷偷瞄着他的小动作,心里不知是苦笑多些,还是欣慰多些。

“反正我们三个都闲着,不如来玩游戏添点乐子。这游戏名曰‘真心之言’,瞧着这酒壶一经转动,停下来时壶口对着谁,谁就可以向另外两人中的一个发问。先说好规矩,既然是‘真心之言’,绝不可作假。”说罢,也不等旁人应声,她已是右手一挥转动起酒壶。月牙儿急着想出言拒绝,酒壶却缓缓落定。

“真不巧,第一次就是我。”芊芊指着壶口,嘴角带着清浅笑意。食指在桌上轻叩了三下,似在烦恼着欲说之言。月牙儿突然间有了种不妙的预感,结果——

“月牙儿,有个疑惑困扰着我,你家世代守着那间茶寮,有什么故事不成?”

月牙儿神色一紧,扭头盯着芊芊,见对方问得坦然,此刻甩袖离席未免显得小家子气。斟酌半响,答道:“不过是谨遵祖训,等一个有缘人。”

“原来如此。”芊芊闻言点了点头,为等一个人守着千年清苦?怎得下山以来见着的皆是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女子。

“好,该你转了。”

这一次壶口正巧对着轩辕洌,芊芊嘴角的笑意一滞,现世报也来得太快了吧!轩辕洌瞧着芊芊故作镇定的表情,故意顿了顿,在某人快要‘坐立不安’之时,转过身,视线一丝一环紧紧扣着她,交缠在试探和朦胧的情绪中,不紧不慢道:“芊芊心里可还念着我?”

闻言,芊芊默然的眸中瞬间晃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幸得夜色掩饰,才不至于被逼视到方寸大乱。若还是那个‘他’,一定一脸拽色,不怀好意地笑道,‘小白儿不念着相公我,还敢肖想谁呢?’

只有他一人会唤她‘小白儿’,宣示着他一个人的专属。内心苦笑自品,她的面上稳稳端着淡然自若,“这话你不该问我,不过家妹曾对我说过,‘在其位,谋其政’,我想她应是不怪你的。”

‘在其位,谋其政’?轩辕洌盯着眼前的男子,细细咀嚼着这六字,每品出一丝韵味,那画卷上的人影便清楚一分。

或许是旁观者清,月牙儿虽不知两人之间的纠葛,可瞧着两人的神色却不知不觉间透着股暧昧隐忍。一个步步逼进,一个以退为进,月牙儿甚至生出一丝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那句‘芊芊心里可还念着我?’似是他想要对他说的话。

第三次轮到月牙儿好运降临,她静静想了想,扭头看向芊芊,小心翼翼道:“我可不可以用它换一个请求?”

芊芊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面色如常地看着月牙儿。这个动作看在轩辕洌眼里就不是那么‘单纯’了,所以某人故作大方道:“只要白公子同意,我无所谓。”

芊芊的视线在月牙儿脸上停留了半响,才松口回道:“好,这个请求算我欠你的。”

话音刚落,月牙儿的脸上刹那间荡出几许庆幸和感激之色。轩辕洌瞧着奇怪,不过是一个请求,看着倒像是‘重生再造’之恩。

芊芊也说不清为何要应下这个请求,是因为那似曾相识的‘求而不得’吗?这般想着,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今晚就到此为止,果果好像有点累了。”说罢,她猛然起身,此时揣着一脸傻乐的小屁孩跑过来,瞪了眼一旁的轩辕洌,讨喜地拉着她,撒娇道:“小白,果果要困觉觉了。”

这小鬼该不是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知她心绪失衡便匆匆过来救场吧?

“好,过来,跟干爹道个别。”

“什么?”果果一听就炸毛了,双眼瞪圆,诧异地盯着芊芊,这事儿还没完?芊芊似未察觉,笔直地站在一旁,也不出声多言,貌似她说得相当‘字正腔圆’。轩辕洌虽弄不清白浅的执意,不过显然他乐见其成。

果果眼睁睁看着某人嘴角翘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更是死咬着嘴唇不愿出声。本想着帮小白拉个姻缘线,谁知这家伙的性子比之从前更显臭屁!

远处灯火摇曳,好不热闹;此处却是相顾无言,一个比一个‘人精’。

恰在此时,一声‘老大’无疑如‘天籁之音’。

“老大,落脚处找到了,是村长家空置的房舍。”说着,柳三娘转身摸摸果果的头,放柔了声线,“果果和舅舅也过来住好不好,柳姨会做很多好吃的哦。”

闻言,果果的睫毛忍不住扑闪扑闪,试探地朝芊芊看去,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讪讪地回头,小声说道:“谢谢柳姨,不过,小白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柳三娘扭头看向芊芊,后者显得礼貌而疏离,“我喜欢山上的感觉,再说,我答应过月牙儿帮她打扫茶寮,邀请之意在此谢过。”语毕,轻轻拍了拍果果的头,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果果不甘心地撇撇嘴,有气无力道:“我们走了,柳姨——干爹。”最后两字声调都快低到尘埃中了。

“我就住在山上的茶寮,那件事有什么新线索随时可以找我。月牙儿,走吧。”

月牙儿此时心里是好奇得不上不下,大胆猜想着,这白浅不会和容洌是那个吧?思及此,浑身忍不住抖了抖。柳三娘是真心喜欢果果,也想着多打听些芊芊近况,此时被拒得无语可对,顿觉可惜。只是老大都没再三挽留,她也只能乖乖闭嘴。

轩辕洌看起来倒是不甚在乎,顺手捏了捏果果的小脸蛋,眼睛却是一瞬不动地盯着芊芊。

“白浅,明日我来找你。”

芊芊听着这句‘白浅’,对方既已主动示好,她又怎能蹬鼻子上脸。

“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谁把重逢当回事(六)

弦月已悄悄躲进云层之后,少了月光照拂,夜色不由地多了丝诡谲莫测。俊雅男子静静地倚靠在窗前,莫名地多看了几眼屋外的‘如意树’。

果果勤快地铺好床,转身想叫芊芊就寝时,正撞见那张侧脸上的清冷与漠然,似把红尘世间摒弃在外,徒自思量。一场人世之行,不知是福是祸。

他第一次见她时,只觉得如此可爱的小女娃怎就是个面瘫?秉着一颗‘圣母净化’之心,想要助她展露笑颜,到头来却是他被整得死去活来。那时候——

“你是想跟我做朋友?”小女孩手里拿着芦苇草,戳了戳眼前的红线人偶。后者急急地点点头,示好般贴在她的手背。谁知——

“好吧,我准许你以后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关键时候被人插两刀。不用太感激我,我也就看你口不能言发发善心。好了,现在我有点闷,跳个舞看吧。”

什么叫‘一见卿卿误终身’,他是何等地悔不当初啊!

“一个人叹什么气,小鬼头一个!”芊芊转过头时,就看见某人一脸‘便秘’的表情。

瞧吧,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啊!什么淡然如风,什么遗世脱尘,你是真心被骗了啊!

“没什么。倒是你,准备怎么处理轩辕洌?”

“还能怎么着,先诱之上钩,再一脚狠狠踹之。不挫挫他的锐气,这口气消不下去。”

闻言,果果无聊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说这么不要脸的话时,能不能别这么带仙气儿?

“你就继续口是心非吧,我一把年纪,身子骨经不起通宵达旦,先睡了。”说罢,蒙着头,左滚一下,右滚一下,活脱脱成了个‘小粽子’才安生不动。见状,芊芊嘴角扯了扯,摇摇头,开门朝楼下走去。只是没想到,有人也入了‘失眠大军’。

芊芊随意坐下,看着对面双手撑着脸,直盯着她瞧的某人,道:“可是看出来什么名堂?”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受一人之托,送一样东西给你。只是现在看来,还未到什么时候。”

“那人是谁?”

“你见了给你的东西,自然一清二楚。”

“你知道我是谁?”

“你该庆幸我不是猎妖师。”

月牙儿注视着眼前‘有问必答’的男子,莞尔一笑。他该是心知肚明,她却未有大敌当前的恐慌不安。或者是他看似淡然的神情中偶尔露出的温柔,如春日之风,拂平了躁乱的愁绪。

茶寮的门还未阖上,芊芊的视线落在屋外夜色,平静道:“那你呢?若是还是等不到那个有缘人?”

闻言,月牙儿无所谓地耸耸肩,眸色纯然清澈,撇嘴说道:“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慢慢等呗。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在我魂飞魄散前一定能与他重逢。”

女子的声音中缠绵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痴傻,芊芊陡生恻隐之心,让那个真相暂时埋葬吧——她怎忍心告诉她,她用来等他的时日已是无多。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会如愿的。”

月牙儿甜甜地笑着,恍如明日他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一次,她一定会留住他。

芊芊偏过头,那笑是如此末日穷途,明知是苦,佛劝不动,度化不得。只是这一侧身,却瞧见远处静立在如意树前的身影,月牙儿也瞧见了,“是找你的?”

“我去看看,你先上楼休息。”

月牙儿也是知情识趣的人,白浅的秘密,他不说,她亦不问,施施然上楼去了。芊芊微微一叹,这么个棘手的人找上门可不是个好兆头!

淳于晏静静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方道:“你和你妹妹很像,一样的高高在上,一样的蔑视苍生。”

一上来就是来者不善,芊芊淡淡地笑了笑,回道:“‘安在大师’深夜到访,怕不是要对我兄妹二人一番点评吧,有话不妨直说。”

“我希望你离开。”

还真是单刀直入,芊芊嘴角扯了扯,“就像你当日给家妹的那封信?你觉得她不识好歹,迟迟不走,所以就将她‘羽族少主’的身份跟轩辕洌说了。爱之深,便责之切,轩辕洌的确不负你所望,做得相当漂亮。”说及此,她停了停,一丝不屑溢出,“莫说芊芊并未看过你信中内容,纵是看了也不会如你所愿。”

“白芊芊输了,你也会。”淳于晏平静地说着,似看透人世百态,盯着芊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是羽族的人,这就是答案。”

眼前之人说得是那般气定神闲,一句话不偏不倚地钉住了她的瞻前顾后。她迟迟不愿与轩辕洌相认,不也是不相信他的眼中能真正容下‘羽族’吗?

“小洌此刻对你礼待有加,不过是看在‘凤血四灵’的份上。你可知道轩辕王朝觅寻‘凤血四灵’为的正是以防羽族卷土重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给我闭嘴!”芊芊只觉一股杀意上涌,还未细细思量,右手已经死死扣住了淳于晏的脖子。

“白浅,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也不会手软。”淳于晏泰然从容地说道,似此时被人捏住命脉的另有其人,他不过是途径而过的路人。

突然,芊芊‘温柔’地笑了笑,朝前凑近了几分,轻讽道:“淳于晏,王朝国师,自幼盲疾却天赋异禀,可谁又知道你的这双眸子才是无价之宝。”说着,左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淡淡道,“可惜了淳于耀一双天眼洞察前生后世,只因背弃家主,临阵倒戈,子孙后代受天盲之刑。淳于晏,就凭你,也想让我离开?”

闻言,淳于晏平静的眸子中总算有了些意外的惊恐之色,“你,你到底是谁?”

芊芊随意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故作不解道:“旁人见我这张脸只觉和洛城的仙乐娘娘神似,你身为王朝国师,又怎会不知这世间从未有一人唤作‘仙乐’,有的只是羽族家主——穆仙儿。”

“你是——”淳于晏此时已是面色如灰,难怪三娘在见过白浅后一直怪怪的,多年的冷静自持此刻化为灰烬。

这样才对嘛,她就是看不惯此人那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神情,弄得她好像是妲己在世,而他正是不畏生死的姜子牙。

芊芊松开手,退后几步,美眸轻眨,笑道:“莫非你当我是穆仙儿转世复仇来的?那可不巧,我堂堂一七尺男儿,你若不信大可一试真假。”

闻言,淳于晏千年不动的神色中透出一丝尴尬,闪烁地撇开眼。

“是你自己不试的,若是消遣够了,慢走不送。”

“等等。”淳于晏也不知怎地就出声唤住了芊芊,一时又词穷,只能愣愣地看着芊芊。

这人看着挺通透的嘛,怎么也磨磨唧唧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恶意。帮轩辕洌寻得灵器是我的承诺。至于两族仇怨,轩辕氏要是怕死非得逮着‘羽族’不放,随时恭候。”说罢,见某人还呆呆发愣,忍不住又想作弄人,说道,“淳于晏,你可想过为何当日穆仙儿放逐六界求得只是羽族偏安一隅?你们看低了穆仙儿,也看低了神族。”

淳于晏听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身子仍是一动不动。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五条羽族性命,那是一场屠杀,淳于家早已罪孽深重。

作者有话要说:  

☆、有妖乱了众生相(一)

晨露初落,北方的秋风瑟瑟。

街道上已是陆陆续续显出人影,提着竹篮,挑着扁担的村民一边摆着摊,还不忘左右唠嗑,说说谁家的闺女年满二十仍是待字闺中,或是笑谈隔壁家的寡妇如何地徐娘半老。这一方乡野之地,横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只是这平静如初,今日却愣生生地被打破。

灰衣道袍的男子身背四尺长剑,剑眉入鬓,玉冠束发,一身道家正气赫然立于街上。他双目如炬,视线绕着四周一一扫过,所到一处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让人忍不住心肝儿一颤。

烙烧饼的张大叔手上翻着面皮,眼角却偷偷地瞄着一尺之远的冷冽男子,心中觉得费解,这些天是咋了,似乎来了不少外地人。突然,灰色身影走近,一声不响,吓得他手上一抖,未熟的烧饼掀出了锅面。

“道,道长,要烧饼吗?”张大叔喉咙不自禁地咕噜了一下,压着颤音问道。

男子神色清冷,问得有些咄咄逼人,“你们可是与妖物交换了契约?”

妖物?张大叔惊得瞪大双眼,哆哆不能言,这一异状自然也引得旁人注目,胆儿大一些的村民缓缓走了过来,一探究竟。

男子眼神一暗,有些不耐烦道,“整个垂暮村人人尽显早衰之象,你们难道不是拿着阳寿和妖物做了交易吗?”说罢,一指点在张大叔喉间,后者只觉恶心上涌,蹲在一旁吐了一地苦水,隐隐还有茶香之味。

“这就是妖邪之物。”

话音一落,在场的村民惶恐不安地被怔在当地,他们只当是神意如此,原来竟是妖邪作祟?

“山上有棵‘如意树’,有求必应,旁侧正巧开了间茶寮,难道,难道——”搭话者越说越小声。

男子冷冷地瞧着村民脸上的惊讶恐惧,心中不屑一笑,面上肃然道:“这妖物道行不低,我想你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犹不知。你们且带我去看个究竟。”

这一日清晨,已是不安生地紧!

芊芊一夜睡得极浅,天一亮便早早起身,这厢才把茶寮门板一一打开,一阵干爽清风迎面而来,虽是瑟瑟凉意,却甚得她意。

只是,显然有人并不想她尽兴。

芊芊看着簇拥而来的人群,个个神色怪异,有甚者竟是瞪着她的方向怒目而视。转眼一瞧,走在最前方的男子负剑在背,神情凛然,远远就能让她闻出浓浓煞气。

修道之人若被浊气所污,极易入魔。

众人在芊芊五步之地稳稳站定,瞅了瞅她,又伸长着脖子往里间瞧。

“道长,就是这儿,这人是月牙儿的远方表亲。”村长怯怯地指了指芊芊,迅速又退了回去。

一群村民,一个道士,芊芊突觉这幕甚是可笑。昨日还是一家亲,如今不过是听了道士一家之言,说翻脸就翻脸,那夜在茶寮所见的其乐融融越发显得讽刺。

“村长,这是何意?”芊芊背手而立,嘴角轻翘,问得轻轻浅浅,掩不住的气定神闲。这模样看了,哪像是迎敌之姿。

“白浅,你让月牙儿出来,若她不是道长口中的妖物,我们愿意登门道歉。”

“何须多言!”只闻一声低斥,宝剑出鞘,凌厉之势直逼芊芊。芊芊见状,嘴角轻抿,右手在背后瞬间挽出个手势,不过是把斩妖剑,也敢在她面前放肆!

剑势汹汹,却在芊芊眉间一寸之处险险停住。这一突变,不但村民愕然,男子也是大惑不解。眼前的白衣男子身上分明隐着异族之气,斩妖剑怎会停滞不前!

剑尖沿着芊芊的头缓缓绕了三圈,想是在细细琢磨眼前之人是敌是妖。芊芊神色泰然,目光坦然迎上。斩妖剑,你可看清楚辨明白了,别害得自个儿跟碎地的陶瓷片一般不堪。

斩妖剑似有所感,往后退了些许。此时,屋里楼梯上传出一阵脚步声,芊芊心中暗道不好,斩妖剑却是万分喜悦,似好不容易捡着软柿子捏一般意气风发,嗖的一声飞了进去。

只是眨眼之间,一声闷哼自里间传来,芊芊冲进去时正与得手的斩妖剑擦身而过,剑尖上沾着的蓝色血液异乎耀眼。

终是晚了吗?

芊芊抬头朝二楼望去,忽又放下心,算小东西机灵!

男子见着剑上的蓝色血液,自得一笑,置于村民眼前,冷然道:“若非妖物,血怎会不是红色?只可惜这妖物遁得快,且让它得意片刻。”

村民已是全信了男子所言,害怕道:“道长,你可一定要赶紧收了她!”

“毋庸担心,她受了斩妖剑一击,今夜子时妖气溃泄,最是捉拿好时机。”

“那就好,那就好,道长,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我们都听你的。”

芊芊跨过门槛,淡淡地看着眼前之景,人性如此,又能怨谁呢!此时,躲在最后的村民像是有了靠山般,底气十足地指着芊芊,“道长,他怎么办?”

看来这火非烧到她这边不可!

芊芊几步上前,平静而语:“你们但求自保,并无可诟病之处。但扪心自问,月牙儿可是有伤你们一分一毫,可是噬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罪行滔滔不可饶恕?你们心甘情愿以阳寿换取一己私欲,她可有咄咄相逼?今日,你们和这臭道士同气连枝,置她于魂飞魄散之地,你们当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

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却如泰山压顶,迫得自私小人无处遁形。闻言,村民面色讪讪,低着头不再吭气。

知道羞耻还不算愚不可及,芊芊不屑再看,挑眉瞧着持剑的男子,语带挑衅道:“修道不修心,杀戮彼重,他日你定会自食恶果。我且看着,你能得意到何时!”冷嘲般扯了扯嘴角,她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去,身后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

还是那人好,死心塌地的傻子招人疼。

作者有话要说:  

☆、有妖乱了众生相(二)

山路坑洼滞步,瑟风自耳边轻轻划过,只余一丝若即若离的触碰。她站在一处山间转道,远远便瞧见宝蓝色身影略显惶急地朝山上奔来。虽看不清他此时的容色,可在那越发急促的步子间,抹不去的是真心以待。

轩辕洌,你忘了前尘旧事,我心里其实是怨的。那种守得住万世轮回,却找不回昔日缠绵的苦痛,你又岂会知晓?

此时,轩辕洌恨不得十步当一步,一个闪身便可飞至山顶。清晨出门闻得那事,心中的不安与焦急如此昭然若揭。他已辨不清自相逢便有的在意为何,难道只因他是那人的哥哥?

他的疾走而至,心中惴惴不安难抒,那人却是好生生地坐在石岩上,神情淡然舒适,眼波云渺无痕,反衬着他的莫名狼狈。

“我早该料到以你之能,又岂会平白受欺负?”轩辕洌走近几步,敛了一身急切,又是不羁逍遥色,“怎就你一个人,小鬼呢?”

闻言,芊芊只是莞尔一笑,眉眼柔和,不急不缓道,“月牙儿受了伤,应是遁走了。至于果果,该回来的时候,自会找对路。”说罢,缓缓起身,扭头朝山顶望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茶寮烧了也好,何必徒生桎梏。轩辕洌看了远处的漫火一眼,又转回视线,瞅着芊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不在意道:“你,你没事吧?”

撇着某人故作坦然的神色,她心中突生的那丝凄凉也淡了几分。或许,她也该适可而止,平白耍着他玩,若是他忆起往昔,还不把她往死里整?

思及此,芊芊咬了咬嘴唇,逗趣的坏水在脑子里徜徉了一圈,大方应道:“下山急了些,拐了脚才停于此处。还好在这儿能遇上你,要是那群人下山撞见我,也不知这次能否侥幸离去?”

所以?轩辕洌直视着眼前的男子,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对方是想——

“小冽,你能背我下山吗?”随着话音落,某人已是自动自发地伸直手。

小冽?背他,一个男子?纵是轩辕洌厚颜无耻已有些境界,此时也不由得呆愣不解。

“还愣着干什么,你想我被他们抓住吗?别忘了,我可是你大舅子。”

一声‘大舅子’,轩辕洌压住怪异心思,默默转过身,蹲下,听话得不行。芊芊脸上一笑,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双肩,强忍住笑意道:“我会在芊芊面前帮你美言的。”

背上的人柔柔纤骨,也不知好好补补,男儿之身却娇若女子,女子可是不喜。轩辕洌边走边腹议,连自己都未察觉到嘴角的暖暖笑意。

临近村郊的一处院子,一男一女正坐在前院对桌而食,时不时朝不远处敞开的木门看几眼。

“木头,你说老大这么早就奔过去,也不怕白浅没起床,一个人傻愣在山顶?”柳三娘握着手中馒头,唠叨一句再咬上一口。

楚昭然默默低头用食,这个话题有聊的必要吗?

柳三娘也不在意没人应和,接着说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白浅是芊芊的哥哥,芊芊又是羽族少主,白浅跟仙乐娘娘长得俏似,果果是老大和芊芊的孩子。这关系我都被绕糊涂了。不过嘛,凭着女人的直觉,白浅绝对还有什么瞒着我们。而且,老大也有点不争气,对这个大舅子也太上心点了吧!”

楚昭然抽空瞥了某人一眼,嘴动了动,复又低头不语。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有话就直说啊!”

“没什么。”

“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害不害臊?”柳三娘鼓着嘴嘟囔了几句,正准备继续自己的‘侦探推理’,‘蹬’的一声脆响,楚昭然搁下碗筷,直直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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