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销“魂”账/口袋账》作者:赵熙之【完结 番外】(2014.06.20更新番外) > 销“魂”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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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熙之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23

张谏之替她穿好外袍,又解开她松松的发绳,手顿了顿,从头顶动作轻柔地替她理顺被扯乱的头发。

直到这时,他胸中一口怒气才稍稍得到缓解。

白敏中都快要醉了。

她望着张谏之完全走了神,就像个美酒喝多了的傻子,过了会儿忽地傻傻笑起来。张谏之听她的笑声,心里却更不是滋味,只低头松松绑好她的头发,这才抬起头来,看她的眼。

能看见魑魅魍魉的眼睛,往往都更纯粹。

清清淡淡的一双眼,自妖鬼丛林中只身过,心平气和地侧目,也是一种修为。

车厢之中的气氛陡然安静到令人发慌,但白敏中却沉醉其中。

大约是酒力发作得较晚,又加上这车厢之中的诡秘气味,白敏中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搭上了张谏之的眼睛。她一双微微凉的手搭在他的眼皮上,又轻轻缓缓移至中间,顺着鼻梁往下,最终稳稳停留在他略显单薄的唇上。

唇温微凉,触感却是柔软的。蜷坐在位置上的白敏中,忽地上身前倾,坐姿也改成了跪姿。她早就渴望触碰他的身体了,可是她总感觉其中罪恶,且又不敢动手。今日也不知怎么壮了胆子,竟当真……

她不知不觉地靠他更近,目光恐怕连自己都会觉得陌生。

车厢内的气氛似是容不得半分打扰,白敏中专注到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她的唇已靠他非常近,但迟迟没有亲上去。倒是马车颠簸,一不留神,便最终亲了上去。

原本不小心碰上了会立即分开,这时却有一只手,抬起来稳稳地搭住了她的后脑勺。

作者有话要说:惊讶的小黄:神马!!神马!!这是要车X的节奏吗!!窝看到了神马!!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呢!!还我清白的公子!!还我!!姓白的你这个蠢货!!笨蛋!!!

☆、六四

白敏中似乎沉醉其中,在这陌生突然又令人耽溺的触感与温度里,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但这到底是浅尝辄止的试探,也没有太进一步的深入,张谏之离开她的唇,额头抵住她的,轻轻闭上眼。

白敏中的感官都是混乱的,支离破碎的酒香,淡淡的药味,以及空气里浮动的初春味道。她心满意足地叹口气,正醉于其中时,小黄鸡忽然跳到一旁,尖利失控地喊叫道:“怎么可以这样?!你都不先感谢我吗?是我去帮你喊公子的!”

白敏中被它这么一喊,陡然清醒了不少,猛地一抬头,盯住张谏之,想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唰的一下脸变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喝醉了!”

这台阶找得十分拙劣,但她方才的确有些迷迷糊糊的,张谏之便也不拆她的抬,只淡笑笑,若无其事地拿过一旁的书卷,靠车厢壁懒散坐着,执卷不急不忙地看书。

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敏中一阵脸热,自己十分不好意思起来,连忙窝在另一边角落里,脑子里却不住回想方才发生的事。其中细枝末节可能记得有些出入了,但好像真的是她亲上去的……

她居然、居然亲了张谏之?

白敏中埋了头心中一阵哀嚎,不由撞了撞车厢内壁,脑壳儿都疼。

张谏之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淡笑,手里的书随即又翻过去一页,嗓音雅淡:“不疼么?”

“不疼不疼……”白敏中双手抱头,小声嘀咕着。

张谏之眼眸中笑意加深了些,手上翻书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似乎十分沉得住气,之后也再没有去逗她。

然白敏中却不一样,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张谏之的五官,尤其是……他的唇。

等下了马车,白敏中更是看都不敢看,埋着头就往里走。然她身上套着张谏之的素袍子,毕竟太长,一走得快,就差点被绊倒。所幸张谏之在后头扶住了她,这才让她免于与硬邦邦的青砖地再来一次亲密接触。

她抬头便看见张谏之的脸,不由自主地咽了咽沫赶紧站好了,说:“我回去换下就将衣服还回来……”她说完便提起袍子,蹭蹭蹭地跑了。

张谏之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倒是管事凑过来,好奇道:“白姑娘今日这是……?”明明说去参加长平郡主的生辰宴,早上还特意打扮了一下才出去,这会儿回来,居然套着张先生的袍子,且还急急忙忙,脸那么红……

甚是可疑啊。

张谏之却只淡笑笑,只身穿过了已经萌发绿意的花架。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那座废宅,东北方向那一方灰沉沉的天空,骤雨来临前的清冷潮湿气息在周围浮动。白敏中站在那空荡荡的废宅里的样子,那记忆居然如此真实。

青竹的记忆,最终借由那缕散魄,成为自己的了吗?尽管他微薄的独立意志影响不到自己,但那些零零散散的珍贵记忆,终究是留了下来。

他忽然停住步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候鸟成群结队地归来,这方天空看起来终归是——热闹了些。

白敏中那边洗洗漱漱,末了将张谏之的袍子叠好,想想似乎应该洗一下再送还回去,遂将衣服又塞进木盆,端去了井边。

认真洗完晒起来,没多一会儿太阳便西下了。这时节的天光不长不短的,她趁早去伙房拿吃的东西,大概是不大想和张谏之一起吃晚饭了。

但没料到,她刚抓着饼从伙房出来,便被张谏之逮个正着。

张谏之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饼,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吃得饱么?”

“吃得饱……中午吃得、太多。”白敏中低头啃了一口饼,试图转移注意力。

“中午吃得太油腻了,晚上难道不该喝些清粥么?”

“我觉得还好……不是很油腻。”

“哦。”张谏之轻应了一声,又偏过头轻咳咳,说:“厨工今日应做了腊肉饭罢?还有春笋肉,烤排骨……你方才没瞧见么?”

白敏中咽了咽沫,又啃了一口手里冷冰冰的饼。难怪方才闻到那么浓的香气,可她赶时间,都没和厨工打招呼,便直接去纱橱里拿了早上剩下的冰冷油饼。

张谏之瞧她这样,更是来了兴致,语气却还是平淡无波的:“今日在宴席上也没瞧见你吃多少,想来也不会很饱,何况又摔了跤,怎么也该补一补,让管事去通济门的饭庄里买几个菜回来罢?你要吃什么?”

白敏中努力挣扎了一番,忙说不用了,结果肚子却在这当口不争气地咕咕叫了……

她连忙下意识地去捂肚子,张谏之淡笑,已是转了身:“半个时辰到餐室。”随后便缓步走了。

白敏中方才吞了两口冷油饼,胃里不舒服得很,遂只好回去等着了。

她百无聊赖内心却又万般挣扎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末了取过诸葛康留下的所谓有意思的书,对着灯台看起来。

写的都是写术法之类的东西,以前家里有许多这样的书,可后来因为父亲太多沉迷,好似被祖父烧掉了不少。

从祖父的心态出发,大概是不希望看到儿子变成那么可怕的样子罢。诸事只要太过沉迷,往往会受累,不论会获得怎样的成就,但也总有大牺牲。

她不慌不忙地往后翻,诸葛康这家伙的读书习惯很差,没有做批注的习惯,只会划圈划线,将原本很整洁的书涂画得一塌糊涂,可真是个糙妹子。

但她看了好几段被诸葛康圈出来的内容,却也发现这丫头很会读。她没画的地方基本都写得冗余无趣,但画出来的地方大多十分精彩猎奇。

左右还有小半个时辰要等,她便拖了几本书枕着,手上翻着另一本书。

约莫是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她快将这本书看完了,看到最后一个圈出来的,便好奇读了下去。

大约说是魂魄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受由法术控制之后,这些魂魄可以被装进盆景中,亦能够被封进书画里,或是水坛当中,成为施用法术者的工具。一旦这些盛装魂魄的“器皿”辗转到了旁人手中,尤其是这些魂魄恶灵所憎恶的人手中,那这个人必将被黑暗慢慢吞噬。

而且,这些盛装魂魄的“器皿”,往往由于怨念深重,会不断召集外部其他的怨灵进去,最终变成难以收拾的黑暗之源,而且这些黑暗之源的附近,总是干干净净,安静到不可思议。

最后又说,这样的术法虽在为主人做事,且永远不会背叛主人,可因为需要心念的供养,故而对于主人来说,也是一种持久的损耗。

虽然这些术法类的书大多写得骇人又猎奇,但这样收尾的并不多,好似当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叙述之中透着一丝无计可施的感觉。

白敏中叹口气,刚将书合上,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她这才坐起来,揉揉肚子,也顾不得不好意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不断有夜风刮进来,耳边有风声。白敏中忽然停住了步子,她隐约想起了前些时候的某些夜晚,这座宅院也是安静到诡异,那种骇人的全人世都已经终结的可怕的安静。

此时她忽然间就抬了头。

对……自从那幅画在书房挂起来之后,府里时不时会安静到发慌,直到将那幅画送走,府里才重归最开始的样子。

早料到那幅画有鬼,难道真的是……有鬼?

那幅画里是藏了怨灵吗?一定不会只有一只怨灵。

那到底是……为什么会被装进去,又为什么要装那样的东西进去?

若一切皆是张谏之所为,他要对抗的对象……是皇帝?这是有深重的仇恨,才会用到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术法?

最重要的是……这幅画若不能毁掉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张谏之将终身供养这幅画?

白敏中想着想着心中一阵寒,她快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

前边即是书房,廊下的灯笼已悉数点了起来,昏昧无力地亮着,在这暮色里孤独又安静。书房亮着灯,窗子紧闭,只有隐隐光线透出来。

张谏之此时应在书房里。

白敏中脚步有些沉重地慢慢走过去,停在书房门口时竟又听到了说话声。

怎么又是叶代均?!

然这一回,叶代均来的时间可能更短,且张谏之似乎也根本不想留他在这儿太久,还未说上几句话,已是送客的姿态。

张谏之自己开了门,一看到门口站着的白敏中,淡淡道:“你先去餐室罢。”

这言声虽还如往日一般平稳淡然,可白敏中分明听出了压抑。

她“哦”了一声,恰好转过身去,忽听得身后叶代均在走廊里厉声道:“张先生,你到底在执着什么?这些不都过去了吗?何况……你还活着。”

白敏中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走廊里依旧有风灌进来,可她似乎能屏蔽那些掠过耳边的风声,听到的反倒是张谏之的回话。

声音算不得高,平稳,压抑,又透着凉意:“我的确还活着。”

他唇角缓缓浮起一丝自嘲的笑:“但我总是梦见那块沼泽地。那么多条被背弃的人命,弟兄们临终前,一定觉得失望又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小黄:为熟么窝感受到了森森的暗黑童话的赶脚!!不能这样!!窝还想吃那个什么春笋肉丁呢!!!我的红烧笋子呢!!

☆、六五

张谏之话音刚落,叶代均明显愣了一下,可他随即又道:“人死了便是死了,为死去的人而纠缠,是没有意义的事,何苦执着于此呢……”

“是么?”张谏之只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随即转过身看了一眼赶过来的管事,道:“送客。”

管事随即对叶代均作了个请的动作,叶代均眉头紧锁,抿了抿唇,末了也只能只能甩袖走了。

白敏中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琢磨出一堆事情来。

她没有表露太多,转过身往餐室去了。

管事自通济门的饭庄买了些其他的菜回来,皆是些时令菜,口感新鲜很好吃。张谏之坐在她对面,叮嘱她多吃一些,自己也是不急不忙地用着餐,神情看起来有些愉悦,似乎并没有受到叶代均到访的太多影响。

但他方才提到那些往事时,分明是满满的压抑与克制。说起来,几年相处,白敏中对他的过去仍旧一知半解,若不去主动探寻,恐怕张谏之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开口罢。

人们习惯隐藏伤痛,即便那些伤痛越隐藏便会在记忆中占据更深更牢固的位置,慢慢变质扭曲,等发现时,却根本忘了最初。

白敏中想到一个人。

想来明安是知道那些的罢,不论是张谏之在海国的童年旧事,还是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噩梦,以及现在正在谋划实施的事情,明安绝对是最佳的知情者。可他许久没有出现过了,他难道不惦记着自己身上的诅咒了吗?

既然说解开他身上的诅咒需得用到那本册子,且这册子必须由她或者张谏之来写的话,是否意味着可以作为交换,让她知道一些信息?明安那样的人,既然上次在海国都将海姬的旧事悉数托出,这一回恐怕也不会藏着掖着,毕竟……一心求死的人,竭力隐瞒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若那幅画的事情当真,便不能任其发展下去。

最怕到了没有余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饭毕,管事将药送进来。白敏中看着张谏之将药喝下去:“还是上回霍大夫留的方子吗?喝了有阵子了,不需要调一调,或是再请个大夫瞧瞧么?”

她没看过那方子,其实不过是补气调养之用,并非治病之方。根源不在身体上,而是在心里。

人是受心念束缚的存在,心念无法解开,身体上的病痛亦会永存。

张谏之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轻挑眉看了她一眼,复放下帕子:“这么在意我的身体?”

白敏中忙点点头,道:“身体很重要的。”

“恩。”张谏之轻应一声,“有时候确实很重要。”

白敏中不明意味地又点点头,从旁边拿了一只糖罐,打开盖头递了过去,讨好地说:“吃点儿糖。”

张谏之看一眼她推过来的糖罐,也不问她从哪里弄来的,倒了一颗在手心里,慢条斯理地放进了嘴里。

坐在对面看着他认真吃糖的白敏中不由自主地咽了咽沫。

张谏之又道:“味道不错,那我就留下了。”

“诶?”白敏中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旁的瓶盖头已是被张谏之拿了过去。张谏之将瓶罐收进袖袋,起了身道:“今日不练字么?”

“练的!”这会儿时辰还算早,练一会儿再睡也不算迟。

她随即跟着走了出去。张谏之走在前面,也不回头,只慢悠悠说着:“今日被人欺负为何不还手呢?前阵子不是天天在练吗?”

白敏中低着头道:“觉着那地方是别人的地盘,贸然还手兴许会有麻烦,而且……”她顿了一下:“我只学了些皮毛,还没有那个本事。”

“明日接着教你罢。”张谏之不急不忙地停住步子,推开了书房的门,又道:“你后来与她们说了什么?那丫鬟看起来脸色很差的样子。”

“就——”白敏中咬了咬唇,事实上今日那么说也是一时脑热,冷静想想也并不明智。

她话还没说完,张谏之已是替她接着说道:“难道是说了一些死人才知道的事么?”

“是的……”白敏中老实交代。

他果然也是看到了当时她周围的那几只怨灵,由此才推想到的罢。

“做得挺好。”张谏之走到她的书桌前,不慌不忙地低头铺纸磨墨:“做人没必要太仁慈,凶恶的人有必要吓一吓,不然会作恶更多。”

白敏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张谏之却慵散地拖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了,手上还在慢条斯理地磨墨。

白敏中提起笔:“你……没有事情做吗?”

“没有。”张谏之回得很简省,手上磨墨的动作未停,脸上神情亦是淡淡,好似专门陪她过来练字似的。给她磨好墨,又自旁边一摞书里随意取了一本,搁在桌边一角,百无聊赖地瞧起来。

执笔对照字帖练字的白敏中飞快地抬头瞅他一眼,见他眉头轻松舒展神情略淡漠地翻看书册,立刻又低下头去接着练字。

张谏之屈指轻叩桌面,在白敏中再次抬头时忽地看过去,慢悠悠启唇:“看什么?”

他这模样活脱脱像书院里的教书先生,白敏中像是被吓着一般,赶紧埋头写字。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字帖都翻过去好些页,白敏中这才斗胆抬头瞧他一眼。悠闲坐在桌角边上的张谏之神情慵懒,左手支颐,右手搭住书页一角,似乎随时打算翻页。

他脑子里该有多少东西呢,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为何知晓那么多,居然还会那么厉害的造假手法。

白敏中本想报告说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可这会儿她开口却是:“你有师傅么?”

张谏之将手上的书翻过去一页:“我离开海国后曾经师从程苇杭,那时候我大概……”他眯眼似乎想了一下:“十岁。”

白敏中对程苇杭这个名字有一些印象,但记不得是在哪儿听到过了。她又听张谏之提到十岁,随即想到那一年应该恰好就是海姬去世,张谏之第一次离开海国的时候。

只不过十岁的少年,痛失至亲,去国离家,在异国的土地上努力活下去。

那时虽还没有到四处起战火的时候,可当时的朝廷也已是颓败得一塌糊涂,民间也是乱糟糟的。

张谏之却没事人一般轻描淡写地叙述着:“师傅性子古怪,不爱别人称呼她师傅,偏偏让人直称其名姓。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他稍稍顿了一下:“卢菡也曾是程苇杭的弟子,但她命更薄,走得很早。”

“一起学书画的师姐弟么?”

“我与卢菡没有什么交情,她也是脾气古怪的人,程苇杭的弟子都不爱和人说话,我当时也不例外。何况我们都住在不同的地方,实在没有什么来往。我们学的东西都不一样,我没有自己的东西,一直在模仿。卢菡是最像程苇杭又最有自己主意的,所以也是她最得意的门生。”

唔,原来张谏之也不是样样顶尖呢……

白敏中觉着他的经历很有趣,遂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程苇杭病了,病得很重,就让我们都走了。”

又没有住所了吗?

张谏之也不避讳,只道:“离开程苇杭发现日子很难过,即便有手艺傍身,亦会被人欺负。那时世道乱透了,不想被人欺负就只能让自己厉害起来。”他语速渐渐放慢:“后来的事……有些残酷,所以——”

他终于抬起头,神情坦然地看了一眼白敏中,将手中的书合上了:“我暂时不想翻。”

白敏中今晚得出这么多信息已是很心满意足,忙点点头,狗腿般地双手捧着自己的作业交过去:“请指点一下。”

张谏之单手接过来,又取过一只笔,在她的练习纸上画圈。翻来翻去,也就圈了七八个,大约是他认为写得还不错的,随口道:“小时候没有人敦促你练字么?爹娘,祖父母?”

白敏中下意识地轻抿了抿唇:“我爹沉迷术法不管这些,我母亲过世得早,祖父很早就离家了,祖母……我没有见过。”

“没有见过?”

“恩。”白敏中神色有些黯然,“若说遗憾的话,从未见过祖母也不知祖母是谁,算得上一桩。”

张谏之似乎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愉快的话题,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也许,会找到的。”

白敏中伸手揉揉脸,看看那少得可怜的圈圈:“看来还要努力啊……”

不仅这个,还有只学了皮毛的格斗……

张谏之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外面天还未亮,便过来敲她的门,喊她起床。

白敏中翻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她好困,困到脑子都成浆糊了。屋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她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瞅瞅窗外,估摸了一下时辰,眉头深锁。这个时辰起来练的话,等到去官厂,中间得练足足一个时辰罢。

她晃晃脑袋,听见敲门声又响了三声,下了床胡乱抓了抓头发便去开门。

张谏之一身短褐式样衣裳,很是精神地站在门口,瞅了瞅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某只懒虫,抿了唇很严肃地开了口:“难道要我替你换衣服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黄:我在硬盘里都快被憋坏了啊公公!!不要雪藏窝!!求你!!

☆、六六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白敏中一听见他这话,脑子霍然清醒,眨了眨眼,嘭地将门给关上了。她迅速换好衣服将头发束起来,开门发现张谏之已然往庭院走了。她飞快跑去井边洗了个冷水脸,仰头见成群结队的候鸟。

白敏中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到张谏之面前倏地停下来,像个好学生一般,还很是礼貌地鞠了个躬。

张谏之不为所动地站着,眼底有细微情绪流动,但神情却依然严肃,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寒:“我记得上回教过你进肘压肩罢。”

“哦。”白敏中点点头。

“试试。”张谏之言罢站着不动,对面白敏中也一动不动。她似乎还在回想先前学的动作,却被张谏之冷喝了一声:“大早上起来让你发呆的吗?”

白敏中连忙拍拍脸,凝神走近一些,张谏之很是配合地伸右拳作攻击状。她回想先前学的,这时应当先是拨挡对方,然后上步进肘压肩,切掌向下。她脑子里顺利过完动作,便立时伸左手抓张谏之右腕,随即换上右手扣他手腕,左手则迅速进肘压肩……用力往下压发现张谏之居然岿然不动!

白敏中一张小脸白了白,抬头望着张谏之,手上还是保持着这个动作。张谏之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上无甚表情:“这招目的在哪儿?”

白敏中结结巴巴回说:“让对方重心不稳……”

张谏之瞅瞅她:“眼下谁重心不稳?”

“好像是我……”若非张谏之这时握住她胳膊,估计她站不稳也就倒掉了。

张谏之轻压了一下眼角:“继续。”

白敏中小声辩解道:“我觉得我力气不够……”

张谏之却道:“有蛮力就行么?多动点脑子,用巧劲制胜。”

白敏中瘪瘪嘴,屈肘想去压他的肩,但无奈个子太矮,比划了一下发现一点胜算也没有。小丫头默默转过身,说:“我去扎马步好了……”

张谏之立时伸手去搭她肩膀,没料这小丫头居然咬牙猛地一拖他的手,另一只手几乎是同时穿过他腋下,勾住了就要背摔张谏之。

张谏之也没料到她方才那气馁样子是装出来的,但她到底气力上差了一些,试了好几次,结果都拽不动张谏之。张谏之不想打击她,遂给她放水,竟当真很是配合地摔了。

小丫头下手很绝,摔了对方还要屈其肘死命压着,张谏之便只能忍着,佯作不舒服地咳了两声,一双清眸对上白敏中投过来的目光。白敏中看着他的眼睛愣了愣,手上陡然一松,张谏之随即就扭转了败局,反之将其压在了地上。

白敏中两只手均被扣住,张谏之淡淡瞥了她一眼:“今日第一课,兵不厌诈。”

原本是她先耍诈,结果最后还被张谏之给摆了一道,白敏中顿时没了声儿。

“起来。”张谏之松了手,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没料这丫头飞快爬起来就至其侧后方,使出一招锁喉绝技来。张谏之偏头瞅瞅她,手已是扣住了她手腕,使了使劲:“选偷袭的办法要挑适合自己的。”他低头瞅一眼白敏中的脚,这丫头都已经是踮着脚在做如此高难的动作了,看着都教人觉得委屈。

白敏中继续徒劳挣扎中,却忽传来了敲门声。管事闻声匆匆忙忙前去开门,张谏之则松了手。

大门一开,明安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张谏之微微蹙眉,却又将手背至身后,问道:“有事吗?”

明安看了一眼他身旁站着的白敏中,抿了抿唇。

张谏之转过身去,似乎是猜到了一些什么事情,径直便往房间去。明安随即跟上去,白敏中犹豫了一番,最终也跟了上去。

她到底是太想知道当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若张谏之不赶她的话,她就姑且……厚着脸皮听一听。

张谏之推门进了屋,走到架子前取下外袍,似乎是打算换□上这身衣服。明安很是自觉地退了出去,他刚迈出去便将门给带上了,白敏中反应过来,已是看到房门被关上了。

她站在房里,张谏之背对着她脱外衣,小丫头心不在焉地扭过头:“明安过来会有什么事呢……我上回不知听谁说,他去丰泽了是吗?难道是丰泽的事情吗……”

她头虽然偏在一边,余光却不断地往那边瞥。他身上只穿一件单袍,很是坦然地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白敏中,自己则握着小瓷杯靠在茶几旁边琢磨着什么事情。

末了,他只说了一句:“你的册子收好了么?”

白敏中全然心不在焉:“唔,收好了。”

他浅抿了一口茶,这才将瓷杯搁回了茶几,换上平日里穿的外袍。

白敏中咽了咽沫,将杯中凉茶饮尽,自欺欺人地伸手扇了扇风,好像这样一来脸就不烫了一般。

张谏之领她出了门,让她赶紧去吃早饭,并叮嘱了管事备马车送她去官厅。自己则带着明安去了书房。

但白敏中跑去伙房拿了块饼充饥,却压根没急着去官厅。她跟管事说时辰还早,走着去还能锻炼身体,便低头匆匆走了。白敏中走到巷子拐角处便停住了步子,低头啃起饼来。

明安通常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估摸过会儿就要出来了。白敏中想问他一些事,遂在这儿等着。

她吃完手里的饼,又等了好久。太阳渐渐升起来,她听到那边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便扭头一看。明安似乎也看到她,不急不忙地寡着一张脸就要从巷口走过去。

“明安师傅等一等。”她忙喊住他。

明安停住步子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语声寡淡:“你想与我做交换?”

他这个偶尔能洞穿旁人想法的心思,有时候倒省却了一些言语上的啰嗦。白敏中点了点头。

但明安却对这个交换没有太大兴趣,他轻抬眉:“若你想知道什么,以这样的交换形式得来的消息其实最不可靠,总有人会告诉你。我说的事情未必都是真相,所以你用不着指望我。至于那本册子——”明安眼下倒对那本册子冷静了许多:“好好收着,别再弄丢。我的确求死,但不是现在。”

他说完便转过身,换了个方向离开了。

白敏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掐算了一下时辰,匆匆忙忙地赶去了官厅。

账房也有不识趣的家伙打探前一日长平郡主生辰宴的事情,但听说没出什么岔子也没什么闹剧,不由都略略失望了一番。

中午吃饭时,几个要好的同僚坐一块儿,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人议论起书画来。聊着聊着,其中一人道:“不知程苇杭程先生是否还在世呢……已经好些年没有消息了罢。”

“应当……不在世了罢。这些年这么乱,程先生也不过一介女流,且说早在战乱前便已病重,此后深居不再见世。说起来……”

“怎么?”

“那位叫卢菡的,不正是程先生的弟子吗?”

“卢菡?忽提这位做什么?”

那同僚神秘兮兮地凑至其耳边,似乎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闻。

白敏中在一旁听着看着,猜他这会儿说的正是齐王皇帝及卢菡的那些事情,便不再好奇,继续埋头吃饭。

程苇杭。她昨晚听张谏之提到这个名字时便觉得熟悉,她是真的在哪儿听到过吗?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了。

她一阵纳闷,继续埋头吃饭。

然她这顿饭吃得并不安生。她一半还没吃完,主事忽然匆匆忙忙赶过来,说齐王府来了人,请白敏中过去。齐王府?难道是长平请她去?

她心中预感不妙,犹豫了一番,放下了手中饭碗。

齐王府特意来了马车接她过去,态度也是极好,那侍女温言道:“郡主听闻白账房热衷美食,近来王府多添了几位名厨,会做许多新鲜的菜式,特邀白账房过去一试。”

但白敏中眼下心里压根想不到吃上面去。

马车一路平稳行至齐王府,侍女放了脚凳扶她下来,引她往后宅去。

而此时的小厅内,长平身边却聚了好几位官家千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长平抬手示意她们安静一下,随即道:“你们这般吵着,我也听不清楚。”她顿了一顿,忽看向其中一位:“赵慧,你们家的那位丫头昨日怎么就被吓傻了?”

这位赵慧正是昨日领头打人那丫鬟的主子,父亲是个老将军,如今手无实权,在齐地养老罢了。

赵慧神秘兮兮地开口道:“昨日那野丫头,居然跟秀玲说什么,井里有人在等着她,还说什么、什么睡不着是因为床帐上压了四只鬼……那丫头说那话的眼神很是骇人呐,总之秀玲昨日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今早西厢那老婆子说秀玲起不来了,一下子就病了,像是招了邪一样。”

旁边的几位千金都有些怕怕的,其中一位更是皱眉小声说:“姓白那丫头看着怪邪乎的,不然……张先生那样的人怎会被她迷惑?难道……她是妖?”

长平听在耳中,什么话也未说。恰在这时,云板声叮叮咚咚响了起来,长平随即转身吩咐侍女:“上菜罢。”

白敏中踏着偌大齐王府中清脆的云板声进了后宅小厅的前廊。门尚且关着,走廊里只有偶尔几位小侍走过,白敏中偏过头,忽看到走廊那头缓步走来一个身影。

约莫三十岁的样子,一身白衣,在这阳光扎眼的中午看着有些不真切。

她渐渐走近了,白敏中才注意到她衣服袖口上沾的一些颜料,再看她的脸,她的手,才发现的确是不真切。

她是个死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愤怒的小黄:再雪藏窝窝就去拍XX片了!!!!!!不开心

☆、六七

白敏中发现她其实是个幽魂之后,随即屏住了呼吸,希望她不要盯上自己。这时身旁的侍女已是催促道:“白账房,午宴时辰到了,郡主还在候着呢。”

白敏中轻应了一声,随同侍女走了进去。这会儿,小厅内分桌已上了酒菜,长平坐在主位上,底下几位官家千金也是都已落座,一双双目光落在了刚刚进厅的白敏中身上。

白敏中在空位上坐下,几位官家千金神色各异,唯独长平郡主此时淡笑着开口:“听闻白账房昨日在府里摔了,恰逢今日府上来了几位名厨,故而特意设宴聊表歉意。”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白敏中只起身弯腰向长平道了谢,待她说了请坐后,这才重新落座。

其他分桌的几位千金均面面相觑,对上白敏中的目光一个个都欲言又止的样子。白敏中此时的目光落在她们眼中,似乎是什么不可测的深渊一般,看着很是骇人。

每个人心底里都有秘密,都有不可告人的部分。若坐在对面的人很可能有洞悉人心的本事,抑或坐在对面的甚至不是人而是妖怪之流,那这顿饭,吃得可真够让人忐忑。

长平倒是一脸平静,这会儿居然还能坦荡荡地望着白敏中,虚与委蛇道:“白账房不必客气,有什么想吃的,让厨工先做也是无妨的。”

白敏中恰要回谢,这会儿却见方才那名白衣女子穿过小厅的门,走了进来。

白衣女子走到白敏中桌前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寡淡,眼神也是有些漠然。这似乎是一个信号,仿佛是告诉白敏中“不要以为装作看不见真的就没有看见”,然她眼下的目标却并不是白敏中,而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白敏中眼睁睁看着白衣女子走到长平面前,看了长平一会儿,这才走到其身侧,转过身来,又看了一眼白敏中。

白敏中被她这一眼看得脊背都发凉。这白衣女子虽是怨灵,但好似也没有那么恶,只是……看起来真的好冷。

然她方才这一系列动作,也令白敏中不由揣测。这位白衣女子,想来是与长平有什么瓜葛罢?她方才漠然的目光里分明有哀怨流动。

被长平害死的么?她既然能看到自己,为何不说话?

白衣女子走到白敏中面前,指了指其中两只汤盅,摇了摇头,似乎是告诉她让她不要喝。

长平又在耍什么花招不成?虽然眼前的确是难得佳肴,但对于白敏中而言,此时名菜也抵不上自家伙房里的一碗白米饭来得美味。她即便好吃,可眼下实在没什么想吃的心情。

这时,有位千金卯足了勇气开口问道:“白账房是东海人吗?可认得赵将军府上什么人?”

话问到这上头,白敏中立即想起昨日领头打人的那个赵府的丫鬟。

昨日她的确是说了些死人才知道的话,这是……惹上了麻烦吗?可看这些千金们写在脸上的反应,她为何觉得她们很怕她似的,把她当妖魔鬼怪了?

白敏中遂撒了个谎回道:“我不是东海人,至于赵将军府上,原先的确是有认识的人。”

“哦?是谁呢?”

白敏中继续睁眼说瞎话:“已不在世了,不大方便透露。”

这话一讲,对面的丫头一时找不出话来回,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气氛一下子又冷了回去。

白敏中不知面前那两只汤盅里有什么把戏,便只象征性地吃了一些菜。长平见她筷子动得极少,便问:“不合白账房胃口?”

白敏中赔笑道:“实在是因为先前在官厅已吃了许多,这会儿……吃不下了。”

“是么?”长平说这话的时候直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判断出她是不是在说瞎话。但白敏中这神态语调均不似是说谎的样子,看着也没多大本事,怎么就将一群泼悍丫头吓成那样?真是妖鬼不成?

但无妨,试试就知道了,只是不知她方才有没有动过那两只汤盅。长平轻蹙眉,慢条斯理地吃饭,又继续盯着白敏中那边的动向,见她似乎动了动调羹,便轻挑了一下眉。

一顿餐毕,白敏中佯作不舒服地揉了揉太阳穴,站在她对面的白衣女子侧过身,向白敏中招了招手,似乎示意她跟出来。

白敏中遂一脸疲惫地起身对长平道谢致歉,说是身体实在不舒服,便想提前告辞。

长平随即应允,喊了身边侍女道:“送白账房回官厅罢。”

侍女随即送白敏中出门,可白敏中又不是傻子,这侍女带的路分明是绕的,难道又在谋划什么东西?

小厅内的几位却还没散,先前说白敏中有可能是妖的那位千金对长平道:“若这丫头机灵,没被泼到怎么办?”

旁边几位一脸好奇,有人问:“郡主可是安排了什么?”

那千金遂回:“我先前就怀疑这丫头有问题,遂向郡主献计,在她的汤盅里下了些药,她这会儿应当觉着两眼发昏罢?带她在后宅绕一圈泼她一头狗血,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妖!可毕竟准备得仓促,也不知那丫头到底喝没喝那汤,若她机灵得连两盅汤都避开,猜到我们要试她,可就白准备了。”

长平却缓缓道:“未必,她若是一早便能识破,方才那些都只是做戏的话,那便证明她当真有妖鬼相助,抑或当真是个神通的异类。”

“那……要如何?”

长平心中冒出了“除掉”二字,但面上却只是淡笑,轻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而白敏中跟着那侍女绕了一大圈,那侍女见白敏中频频扶额,便领她往早已埋伏好的地方去。

白敏中预感不大好,装模作样地说头昏说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身边跟着的白衣女子却忽然在这当口提醒她:“走到前面的拐口时故意摔一跤。”

白敏中朝白衣女子一看,觉着她不像是在捉弄自己,反倒是在帮自己的忙,便信了她。

她晃晃悠悠跟着那侍女快走到一个走廊拐口时,侍女快步拐了过去,就在这当口她佯作脚下不稳跌坐在地,眼睁睁便看见一桶血从拐口处泼了出来。

因为摔的位置略巧,那桶血只溅了些许在她裤腿上。若不故意摔这一跤,恐怕就要被泼一脸了。

白敏中此时大概猜透了长平的意图。果然怀疑她是妖吗?居然想出下药后给人泼狗血的办法,真是恶劣到幼稚。

白敏中佯作一副吓坏了的姿态,那侍女冲出来见白敏中这反应,忙说:“白账房不好意思,方才伙房那个疯子又乱倒伙房的东西了,您没事儿罢?”

白敏中忙抚了抚心口:“吓死了……”

侍女扶她起来,见她遇狗血也未现形,且各种行为举止也压根体现不出她的神通,遂安心了些,打算回去向主子交差。

白敏中上了王府的马车,瞧了瞧裤腿及鞋子上的血迹,又直起身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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