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销“魂”账/口袋账》作者:赵熙之【完结 番外】(2014.06.20更新番外) > 销“魂”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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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熙之 当前章节:147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23

白敏中捧着饭碗忙点点头,埋首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慢慢吃,没人同你抢。”又见她只弄了些酱菜拌饭吃,补充道:“别总吃酱菜,会长不高。”

他语声淡然,说完便回屋了。

白敏中低头迅速扒拉完米饭,很是饱足地叹了口气,打水将碗洗干净了送回伙房,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掌柜的话,便未去后门口,径直往前堂干活去了。

蔡琼在后院久久等不到白敏中,便又飘到了前边,在楼下大堂里瞎晃悠。白敏中埋头拖地没瞧见他,他却晃到了一个人喝闷酒的叶代均面前,先是愣了愣,随即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唔,叶军师跑这儿来了,那张先生……

他思量了下,心道叶代均虽然忠君,倒也很重兄弟情谊,理应不会卖掉张谏之罢?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苦闷地在这儿喝闷酒,张先生果然好本事,瞧这情形应当是说服叶大军师啦。

他正想得起劲时,那边白敏中一抬头,瞧见他,却赶紧又低下头自欺欺人地奋力拖地。

蔡琼陡然飘过去,哈哈笑道:“白姑娘,你这般自欺欺人装看不到的本事好烂。”

白敏中谨记掌柜教诲,低头不说话。

蔡琼戳了她后背一下,白敏中忍着。

蔡琼又道:“白姑娘,你就帮帮忙罢,左右宋秀才还答应让你留一点辛苦钱了呢。据说那机关打开来,你会吓一跳的。”

白敏中慌忙摇头。

她不要那钱,也……不是很想帮忙。

上次去宋宅,回来便病了一场,她可不想再去了。何况……掌柜这边好不容易撇清了嫌疑,又怎能再给掌柜添麻烦呢。

“白姑娘,我求你了……真的很多很多家底的,你相信我。”

他利诱不成,便又从后头戳了白敏中一下,白敏中又不能喊出来,她苦了张脸正要转身,却见一把盐往她脚边这里撒了过来。

张谏之将那盐罐搁在柜台上,似是对着白敏中说,也像是对被困在那儿的蔡琼说:“到后门口来一趟。”

蔡琼被他那目光给吓到了,陡然间感觉以前那个不苟言笑要求严苛的张先生又回来了,便下意识地想要服从命令。

可他此时动弹不得。按说撒盐根本奈何不了他,可张谏之这罐子盐似乎又与寻常的不大一样……

白敏中闻言,心想掌柜这是想和阿飘谈一谈啊,便又拖了下地,弄出一条通路来,让蔡琼走。

由是语声都很低,故而也未惊动到吃饭的客人。倒是叶代均,很是疑惑地朝他们这里望了一眼。

到了后门口,张谏之将门关上,望了蔡琼道:“活人与亡人的世界是两个世界,但你来得如此频繁,没有思量过后果么?”

言毕他瞧了一眼白敏中:“他若说什么,你告诉我。”

噢……掌柜听不到阿飘说话的。

白敏中陡然间挺直了腰背,对蔡琼道:“你若有什么想讲的……讲罢。”

蔡琼犹豫了许久,面上很是为难。他虽未在张谏之麾下待过很长时间,但他到底是有些怕张谏之的,不敢像对白敏中那样随便。

张谏之言简意赅地再次催促了一遍:“讲。”

蔡琼吓得往后退了一退。

他手也不知往哪处指,哆嗦着说:“我原本不来麻烦白姑娘的,就是因为宋秀才那个臭老头说若我帮他的忙,他便心甘情愿跟着我混……”

的确,孤魂野鬼孑然一身有些太寂寞了罢。

白敏中将他的话转述给张谏之,张谏之面上依然冷冷:“帮他什么忙?”

蔡琼便又将宋秀才求他的事说了一遍,白敏中原封不动地告诉张谏之。

她原本以为张谏之会断然拒绝,没料张谏之却道:“若能寻到他那私生子,两条均能解决。你可知他那位私生子在哪里?”

蔡琼道:“妓院里……”

白敏中闻言扭过头去跟张谏之说:“妓院……”

张谏之脸上神色依旧,接着问道:“哪间妓院?”

“就镇西那条花街上,有个小妓院,鸨母家儿子便是宋秀才的私生子……”

白敏中转述给张谏之。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张谏之道:“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言罢便转身进去了。

他将阿堂从伙房喊出来:“我有事出门一趟,你去前边照看一下。至于那位叶钦差,劝他早些回去。”

叶代均的性子他太了解不过,喝了酒便跟傻子似的,不劝根本不知回去。

他没工夫和叶代均耗,叶代均虽然聪明,看着果敢其实骨子里优柔,他实在没有闲心搭理他的优柔。何况,他已是死过一次的人,过往便也随着一起死了。挖坟没意思,叶代均想来也明白这道理。

——*——*——*——*——

张谏之趁夜色还不错,带着白敏中去了镇西花街。

哦,还有苦着脸跟在后头的蔡琼。

白敏中一身小厮打扮,跟在张谏之身后跟个小仆童似的。张谏之好似总怕她丢了,便喊她走前面。

白敏中头回来这样的地方,周围灯红酒绿很是热闹,但她也并不觉着新奇,她只闻到……酒菜香味。

为什么……又饿了。

她有些无精打采地往前走着,这条道快到头时,蔡琼突然喊住她:“停!左拐,看到没有,那个只挂俩灯笼的宅子。”

这、是妓院?瞧起来怪冷清的。

蔡琼道:“妓院也算不上,里头没住几个人,也不知平日有无生意。”

张谏之自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瓶来,取了一粒小丸递给白敏中:“你给他。”

白敏中知他身子弱,不大好碰蔡琼的。便接过来,又伸手将药丸递给了蔡琼:“掌柜让你吃了这个……”

蔡琼有些害怕。

张谏之淡瞥了一眼:“不是毒药,吃罢。”

所幸街道尽头光线黯淡,人烟稀少,也无人注意到他们在玩什么鬼把戏。

蔡琼鼓起勇气将那药丸吃了,竟渐渐现出形来。

张谏之虽一脸淡然,但他也是头回用这药,自那夫子给过他后,他一直未寻着机会使用。虽然有违天道,但……眼下还是不管了罢。

白敏中看着却已经惊了。这样的药,她也只是在家中的传书上见过……今日得见,当真大开眼界。

蔡琼更是吓疯了。这现形虽只是捏造出来的幻像,但糊弄寻常人,却足矣。

他走了两步,这一年习惯了用飘的,这样走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张谏之这下总算能与他说话了,脸色依旧淡然从容。落在蔡琼眼里,简直就是当年发号施令的那个张先生回来了。

“药力仅半个时辰有效,我与敏中不方便出面,你不要进屋,将人喊出来谈。”他偏头瞧了一眼宅子旁一间茶社,“我们在那里等你。”

蔡琼万没料到这一点,还以为张谏之只是让他带个路呢!

张谏之的语气不容拒绝,他便只好苦着脸,问问白敏中道:“白姑娘,我这模样还成么……”

“恩,不吓人……”白敏中老实回道。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吓人!他生前很俊俏的好么!

他走两步,又转身回来:“我以什么由头去找他……”

张谏之看他一眼:“胡编乱造不会么?便说是来认亲,寻弟弟,分家产,能想通么?”

蔡琼很是迅速地理了下思路,又摸摸自己的脸,略有些忐忑地朝那门走了过去。

他抬手敲了敲门,很是焦急地等了一会儿,方有个女子过来给他开了门。

那女子看年纪应当不是鸨母,她一瞧见蔡琼,整个人都愣了下,心道哪里来的俊爷们儿,竟看得上她们这地方?

蔡琼则安慰自己,老子连战场都上过,这会儿假冒亲戚说几句话怎么着了?不要怕。

他道:“我……我来认亲。”

那女子略诧异:“诶?”

“我父亲是镇东宋秀才,前几个月托人给我送了一份家书,说他还有另一个孩子,便在你们这里……还说这么些年了,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这边,但又不敢轻易叨扰,有些后悔。”他说着说着竟还作要哭状:“没料到我赶回双桥镇,才得知我父亲一个多月前便亡故了,现下我在双桥镇孤立无亲,便想寻一寻这弟弟……”

那女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你进来说?”

蔡琼回道:“我还在服丧,来花街已是不孝了……实在不方便再进去。”

“那,你等一等。”那女子说罢立时回去找人了。诶,怎会有这般事?

鸨母得知此事也是愣了一愣,说起来这儿子是她十多年前捡回来的,至于这小家伙有何样身世,她倒不晓得。

她风风火火到了门口,一瞧蔡琼这样子,想了想道:“可有信物啊?”

蔡琼自然知道宋秀才那信物,但他不急着拿出来,只说:“有半块玉佩,当年放在襁褓中了。”

鸨母眼前一亮,但还是很镇定,斜睨他道:“是么,你要认这弟弟作甚?”

蔡琼一脸悲切:“老父留了些家财……”

鸨母顿时两眼放光,却咳了一声:“你等等,我去喊开春过来。”

蔡琼便又只好在外头等。

出来的那少年,十分清瘦,整个人都干巴巴的,看起来并不精神。蔡琼都有些不忍心骗他,末了下了狠心道:“你……便是我弟弟么?你叫什么……”

那少年怯生生地回他:“顾、顾开春。”

蔡琼这才留意到,他有一只袖子是空的。他顿生悲戚之感:“是生来便没有么……”

那少年点点头。

“我是你兄长,爹爹在家书中说你那有半块玉佩对不对?爹爹说这些年随身都带着余下那半块玉佩。”蔡琼紧接着又道:“我今日才到这里,得知父亲的尸身被放在义庄了,我们明日去将它领回来埋进祖坟罢。”

顾开春有些害怕,旁边的鸨母在后面戳戳他,他这才点了点头。

“那明日一早你便去义庄罢,我也会尽早赶去的。你若是先到了,便说认领尸身。若他们问起你是何人,你便说是宋秀才家儿子,爹爹尸身上有余下的半块玉佩的,届时比对一番便好。记住了吗?”

顾开春声音小小的,目光却也不敢看蔡琼:“若这样……阿兄也要去,为何关照这么许多……”

“阿兄……”蔡琼声音微微哽了一下,“阿兄少年时曾做过对不起爹爹的事,故而……连他的尸身也不敢见。我在义庄外准备运灵柩的车等你罢,我当真不敢再见他的脸。”

顾开春似是还有些犹豫。

蔡琼下了狠心一般道:“那可当真是你爹爹啊,虽未养你,眼下却要留家财给你的爹爹啊。我明日将爹爹家书取予你看,他当真说要分家财给你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鸨母心想左右明日去义庄也是和官家打交道,若此人是个骗子,也会被捉个现行,实在无甚好担心的,何况还有家财可分!

她遂替顾开春答应下来:“这位公子,我们开春知道了,您可还有什么嘱咐?”

蔡琼算算时间,怕出意外,便也不敢久留,立时道:“没了没了,我就不叨扰了,明日……在义庄见罢。”

他这话刚说完,身后已晃过去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人道:“掌柜现下打算怎么办?”

张谏之万年不变的语调:“伪造家书。”

见那母子二人关了门,张谏之立时拍了拍蔡琼的肩。蔡琼陡然间回过神,问道:“我……演得可还好?”

“还没完。”张谏之一句鼓励的话竟也吝啬说,“你趁人形还在,去一趟宋宅,取一份宋秀才的笔迹来,字越多越好。”

☆、【零九】

蔡琼约莫这么一算,余下的时间实在紧迫,连句废话也未讲,拍了拍额,便赶紧往镇东赶去了。虽当下显的是人形,但他的行速到底要比活人快得多,很快便没了踪迹。

这时节暑气早就尽了,晚上尤甚。凉凉的月光铺了一地,白敏中竟觉着有些冷,大约是……饿得冷。

她不由打个寒颤,却听张谏之道:“回去罢。”

她忙跟上去,默默走了好半天,等出了花街,这才问道:“掌柜帮这个忙不怕有麻烦么……”

没料张谏之却答得颇没有人情味儿:“有利可图为何不帮?”

诶?难道是为了蔡琼说的那点辛苦费?

她似是自言自语道:“人有了许多钱财后会过得好很多么?”

“不见得。”张谏之这回却给了否定的答案,“三餐饱足,无甚是非,乐得自在,钱不多也能过得很好。反之家财万贯,烦扰不断,纵使每日山珍海味,恐也不得舒心。只是——能做成的事,也许会多一些,但也并非绝对。”

白敏中想了想:“达则兼济天下?”

天下?人世间的事如何帮衬得过来,又如何照应得过来。

张谏之却回以一副认真的模样:“若富到那程度,最后散尽家财应当也不错。”

白敏中有些困惑,就像她某日坐在客栈走廊里思考人为什么活着一样而困惑。她为什么怕死呢?她为什么想长命百岁?这些问题她统统没有答案。

张谏之看她这苦恼样子,忽问道:“你难道在琢磨人为何活着?”

白敏中老实地点了点头。

人为何活着呢?“死一下便知道了。”张谏之说得轻描淡写。

十殿阎罗你当那是当摆设给看着玩的吗?

人死后便一切烦恼皆无?又有谁知道?死亡那头又是另一个困境也说不定。

死并不是出路,因此也不必烦恼为何活着。

白敏中听他这样讲,不由小声嘀咕:“掌柜说得好像死过一般……”

张谏之闻言却破天荒地淡淡笑了。此时恰好路过一间旧书社,这个点竟还亮灯开着门,店家当真是好精神。

张谏之进了那书社,白敏中则低头跟进去。

他回过头,淡淡道:“找找看罢,有合心意的送一本给你。”

在这旧书味混杂着一些灰尘霉味的铺子里,白敏中揉了揉已经空了的胃腹,想着没东西吃换本书瞧瞧也好棒!她道了声谢,便很开心地寻书去了。寻了半天,看上的书均是好几册连在一块儿,看着都价钱不菲——换成吃的可以吃半个月了罢。

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想了想,看到最上头架子摆了一本薄诗册,便决定拿那本。可她个子实在太小,踮脚伸手却也够不到。

一只手越过她头顶,将那本书取了下来。张谏之手里捏着那本薄册,似是很受用她这客气,口中问的却是:“只要这本?”

白敏中点点头,便见张谏之已拿着那书转过了身,又从旁边架子上取下约莫一套七八册的价钱不菲的书,头也不回地往结账的柜台去了。

他结账时,那店主见他挑书眼光不错还与他聊了几句,旁边白敏中很识相地忙抱过柜台上已经结完帐的书,站到门口去等张谏之了。

张谏之瞧她抱着那摞书的吃力模样,却也没说什么。直到回了客栈,白敏中将书搁在柜台上,拿走上面那本薄诗册,道了个谢正打算回后院放书,张谏之却看一眼桌上那一套书道:“你先拿去看罢。”

白敏中这才注意到那套书是她许久之前便想读的,好巧!虽不是她的书,但有得读也好棒,遂开开心心抱着书回了后院。

她刚将书放好,蔡琼便窜了出来。此时药效已过,蔡琼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戳戳白敏中:“白姑娘,你们回来得也太慢了……我都等了许久了,宋秀才亲笔写的文章册子,我拿来放在柜台底下的藤条箱里了,你快去告诉掌柜。”

白敏中赶紧出门往前堂去,却见张谏之站在柜台后,已是对着宋秀才那文章册子写了起来。桌上铺了几张信笺,张谏之握笔不急不慢地书写。灯有些昏,白敏中便翻了剪子去剪烛花,伏在对面瞧张谏之面不改色地伪造家书。

蔡琼则飘在一旁,因知道张谏之听不见,这才放心地幽幽叹道:“张掌柜伪造字迹的本事当真好厉害……我以前只是耳闻过,没想到死了之后还有幸得见一回!”

白敏中猛地一扭头,蔡琼这家伙果然知道掌柜以前是什么身份,还曾经耳闻过,这也太……

她可是连掌柜以前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张谏之搁了笔,将信笺铺开,等它干透。又拿起宋秀才那本文章册子,伸手递给了白敏中:“既然他已在那边了,便将这册子烧给他罢,毕竟也是心血之一。”

蔡琼在一旁忙插话道:“白姑娘白姑娘!烧的时候顺带烧点元宝给我!”

白敏中不出声,拿着册子便往外头走。

蔡琼见她不答应,随即跟着飘出去:“白姑娘白姑娘,求你了,我爹好像根本忘了这茬,他就给我烧过一回,还被野亡人给抢了,我现在又好饿了啊。”

白敏中拿着那册子,头也不回,说道:“你告诉我掌柜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就给你烧元宝。”

蔡琼陡然间黑了黑脸,过了会儿:“白姑娘,你不能这样,太不仁义了。”

白敏中瘪了瘪嘴,默默嘀咕:“哪里不仁义了……我就只是想知道掌柜先前是做什么的,我又不会害他的……”

她去取了火折子,说话间已是到了后门口。

蔡琼正色道:“这个不能说。张先生的身份差点害死了他,若他先前只是寻常身份,恐怕当下也不必改个名字寻个小地方度日。”

白敏中已是推开了后门,她蹲下来想了想,点火烧那册子。等那册子被烧得差不多,她才问了一句:“那你认识叶钦差么,就是傍晚在前堂喝酒那位,你当时飘过去的。”

蔡琼恨不得撞墙,白姑娘啊你不如问问你自己还有多少阳寿……何必专挑这种问题问。

白敏中低着头,忽听到脚步声。

“你在与谁说话?”

她吓得陡然间抬了头,地上那一团火悄然灭了,月光凉凉,只见叶代均跟鬼一样悄无声息站在她面前。

她慌忙站起来:“没、没有与谁说话。”

怎么可能?叶代均分明听到这小伙计说了“叶钦差”三个字。他傍晚在前堂喝完酒便一直未走,也不想回驿馆,便在客栈后门这条路上走来走去,希望想通一些事。看到有火光,便朝这边走过来,却见小伙计一个人嘀嘀咕咕。

蔡琼仍飘着,他方才一心恨不得撞墙,竟连身后的叶代均走近了也未发觉。

他忙对白敏中道:“白姑娘你快进屋,我来拖住他,你千万让掌柜将信收起来啊!”

白敏中见状,扭头就要往门里去,身后却伸来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她上臂。白敏中陡然间心一紧,那手却忽然松了,随即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唔,蔡琼戳人这招果然使不厌啊……

白敏中迅速关上后门,冲到前堂,见张谏之照例在核查一日账簿,又瞧见旁边摆着一沓书信,忙道:“掌柜掌柜,快收起来!叶钦差在后门口呢,还没走……”

张谏之将那信递给她:“用信封装起来揣衣服里睡一晚罢。”

“诶?”哦对,平整得连压痕都没有的信,拿给人家看人家也会起疑的。

白敏中迅速折好放进信封里,往怀里一塞,又很不放心地嘱咐道:“掌柜要当心啊,叶钦差可能马上就从前门进来了,我方才在后门口与蔡琼说话被他听见了,感觉会出事。”

她揉揉自己右眼皮,神叨叨地说:“好像开始跳了。”

“行了。”张谏之合上账簿,“你回屋歇着罢,叶钦差那里我会看着办。”

白敏中用力点点头,拔腿就跑了。

她回屋待了许久,好似没听见前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动静,这才将那封信取出来,对着烛火一字一句瞧了下来,读完后竟不知说什么好了,掌柜编得一手好瞎话,且说话语气也与宋秀才那家伙好像。

她连忙又收好,匆匆洗漱完,便钻进被子里睡觉了。

她刚躺下,本来安静无比的屋外,忽响起了开门声。

接着便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前堂到后院,愈发近。白敏中听着顿时没了睡意,陡然间卷着被子坐了起来,不好,感觉有不详的东西靠近!

更近了!她紧张地咽了咽沫。

“我瞧张先生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住在这样的地方,恐怕不好。”是叶代均的声音!

他紧接着又道:“这是刺桂叶,据说会刺痛鬼的眼睛,你有位小伙计,我认为她可能并不是人。”

白敏中闻言眼睛都瞪圆了。

蔡琼突然冒了出来,在一旁幽幽道:“放心……这个叶钦差以前是个军师,很能唬人,其实他压根瞧不见这些东西。”

☆、【一零】

蔡琼话音刚落,外头便陡然响起了拍门板的声音,叶代均全然不似白日里的模样,此刻性子暴躁得很,张谏之已是好言拦了他几回,可这家伙却像中邪了一般,很是躁狂。

白敏中已是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她可不想被人用刺桂叶子刺眼睛。

没料外头立时传来一声闷声,好像是有什么人被摔了……

张谏之在外头一句话也不曾讲,拖着神智有些糊涂的叶代均便往前堂去,白敏中听外头没了动静,回头对蔡琼道:“你出去看看人走了没有……”

蔡琼趁势敲诈:“十个元宝。”

白敏中忙点头,蔡琼这才出去瞧了一眼,却见张谏之拖着叶代均回了前堂,诶……叶军师果真滴酒沾不得啊,瞧瞧这出息。不过张先生还是好厉害!这么久了居然身手也没有荒废掉!

蔡琼复飘回屋内:“走了。”

走了?这么好说话……

“记得我的十个元宝……”

白敏中“哦”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觉着有些不可思议,重新躺回她的桃木床睡了。

蔡琼没法靠她太近,只好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找些存在感,教她不要忘记那十个元宝。

他正晃得起劲,陡然间听到推门声,才见张谏之已是开了门。

张谏之方才将叶代均拖进楼上一间客房,待屋外更鼓声响起,锁好前后门,这才回了屋。由是新屋子还未收拾停当,白敏中仍旧在这里借住。但这到底不是办法,她毕竟是姑娘家,若说小也不小了。

蔡琼刚要遁走,张谏之站在门口却已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

蔡琼便跟出去。

张谏之道:“你明日辰时前务必到客栈,记住了么?”

蔡琼点点头。

张谏之示意他可以走了,自己这才进屋。他见白敏中坐了起来,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睡不着么?”

白敏中还未来得及答他,张谏之已是接着道:“若实在睡不着便算了,正好有些东西还要赶夜工做出来。”

白敏中吸吸鼻子,爬下床叠好被子,只见张谏之从柜子里翻出半匹白布来:“好歹也得给那家伙做个孝衣挡挡脸。”鬼现人形大白天看起来到底有些吓人。

白敏中便帮着拉开那匹布,只见张谏之熟练地拿过剪子比了尺寸,十分麻利地便裁好了布:“将线递给我。”

白敏中便又去找了线来,看他缝那孝衣,过了会儿问道:“我能帮什么忙么?”

张谏之道:“去外头找个空麻袋,剪开,边上用麻线缝一下即可。”

他动作很是利索,孝衣制作相对粗糙,缝针并不细致,故而做得也十分快。那边白敏中拖了麻袋来,搬个小板凳坐着,剪开袋子,用麻绳缝边,她自小没学过女工,针行上下看得她发晕。

张谏之已将孝衣做妥当了,抬头一看对面的白敏中,却见她右手捏着针,左手提着麻袋,脑袋耷拉着,已是坐着睡着了。

张谏之也不急着喊醒她,叠好刚做完的孝衣,便悄悄站起来,到她面前,俯身要取她手上捏着的针和麻袋。

白敏中却捏得死死的。

许是累了一天,她呼吸有些沉。张谏之见她睡得如此香,便不打算吵醒她,十分耐心地慢慢掰开她的手,想要取过麻袋。却不料,这丫头忽然抬了头,直直撞到了张谏之的下巴。两个人均是吃痛非常,张谏之抿着唇轻揉了揉下巴,白敏中头也是撞得生疼,可她又不好意思揉,一个劲地对张谏之说对不住。

张谏之直起身,将地上碎布捡了一捡,只说:“缝完去洗个手便睡罢,还有一个多时辰了。”

白敏中点点头站了起来,没料在小凳子上坐久了,两条腿俱是麻的,又因有些贫血,一站起来便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栽了过去。

张谏之正低头捡布,反应过来已是迟了。所幸他站得还算稳当,也没至于被白敏中忽然倒过来的身体给撞趴下,可到底——好疼。

白敏中眼冒金星,反应过来一看手上的针,才发现那针已没进了张谏之的后背。张谏之自然也已意识到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白敏中深感自己犯了大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张谏之却道:“无妨,你去洗手罢。”

白敏中交叉双手紧张地开了口:“要不,我帮掌柜取出来罢。”

张谏之却说不用,言毕自己已是伸手够到那处,抿着唇将针拔了出来。他脸色好似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白敏中却已是看得很心惊。那针是用来穿粗麻线的,故而一点也不细,上头满是血,扎进去那么深当真没事么……

张谏之见她不动,神色平静道:“我要换身衣服,你还是先去洗手罢。”

白敏中这才低着脑袋出了门。

白敏中再进屋时张谏之已换了一身中单,面色很平静地出门洗漱,道:“你先熄灯睡了罢。”

这一夜当真不寻常,白敏中后半夜睡得极不安稳,噩梦一茬接着一茬。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一个声音在她头顶飘着:“白姑娘你昨晚是不是弄伤了掌柜?”

白敏中倏地坐起来,一看张谏之的床,已是不见了其身影,又抬头看看蔡琼:“你如何知道?”

蔡琼摊手道:“我不用睡觉,半夜随便转转,一不小心看到了……白姑娘,你很对不起掌柜啊!”

白敏中:“……”

蔡琼自觉说的是真心话,他可当真觉得张先生很不容易的,好不容易躲开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居然还会受伤。

白敏中苦着脸小声道:“我知道对不起掌柜……”

“知道就好啦!”蔡琼似是很兴奋,“我去找掌柜要那药丸去了,白姑娘过会儿见。”

他很快便不见了,白敏中精神不怎么好,到院子里洗把脸,已是觉得井水凉了。她蹲在井边看日头缓缓升上来,竟有些恍惚。所幸还有空荡荡的胃疼得让她回过神,她起了身,如往常一样去伙房帮忙。

忙完这顿早饭,她便又回前面打扫屋子,等悉数忙完,已是辰时。张谏之道:“去外头喝盏茶罢。”她闻声转过头来,才看到蔡琼飘在一旁已是等了许久的样子。

她将笤帚放回原位,洗了个手,便跟着张谏之出了门。走到一小巷子里,张谏之随手将药丸递给她,她四下瞧瞧无人,便又转交给蔡琼服下。

有两粒,能撑得久一些。

蔡琼连忙又换上孝衣,头顶披好麻衣,咳了一声,问白敏中道:“白姑娘,你瞅我怎样?”

日光下他脸色惨白,白敏中觉得有些吓人。

“少抬头。”张谏之递了一块碎银给他,又嘱咐了一句,“别让旁人碰到你,你的肉身是假的。”

“知道了!”蔡琼言罢便打算拐出巷子,张谏之上前一把揪住他身上麻衣:“你等等。”

他示意白敏中站过来,伸了手:“信给我。”

白敏中从怀里将那带着体温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不算太皱,却也差不多了。

张谏之将信塞给蔡琼:“你买完棺材便去义庄,我们在义庄附近的茶铺等你。”

蔡琼点点头,重新盖好麻衣,脚上抹了油似的跑了。

——*——*——*——*——

宋秀才那私生子顾开春一早便由鸨母陪着去了义庄,两人在义庄外等到辰时,却迟迟未见蔡琼过来,那鸨母不由有些疑心,但她委实等得累了,便带着顾开春进了义庄,说是认领尸体。那义庄小吏漫不经心地一翻簿子,尖声儿道:“领谁啊?”

顾开春小声道:“我爹……宋秀才……”

“什么?宋秀才!”那小吏差点跳起来,宋秀才哪里来的儿子?!他亦是个机灵人,知道上面还当这是命案呢,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人给领走了。他厉声道:“你给我等着!”说罢喊底下一小厮:“你去找刘捕快,就说有人要来领宋秀才尸身了。”

那小厮拔腿就跑去衙门,鸨母与顾开春便在义庄门口接着等。

刘捕快来得很快,盯着眼前的瘦弱少年打量一番:“你是宋秀才私生子?有何凭证?”

顾开春单手递过去半块残破玉佩,小心翼翼道:“先前小民兄长说,爹爹身上随身带着另一半玉佩,只需比对一番,便知……”

刘捕快瞥他一眼:“兄长?”

顾开春偏过头看看大门外,矮声道:“他与小民失散多年,先前带了父亲的亲笔家书来寻我的,说今日会来。”

刘捕快觉着这事儿忽然有意思了。

一个独居多年的人竟突然有了两个儿子,真是太稀奇了!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便看到一个披麻戴孝的家伙推着放棺材的车子过来了。

刘捕快手一指:“是不是你兄长?”

那鸨母一时忍不住,赶紧跑出去确认,匆匆忙忙下了阶梯,跑到蔡琼面前一看,赶紧朝里边儿喊:“正是正是!”

随即她又对蔡琼道:“快与这捕快大人说一说怎么回事,他不信我们呀!”蔡琼慢吞吞地自怀中取出家书来,声音低得很:“我就不去了,你将这个拿与他看罢。”说着还咳嗽了两声,以示身体病弱不适。

那鸨母一时心急,伸手就去抓那信封,却没料一下子碰到了蔡琼的手,然她只感到一阵凉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竟穿过了蔡琼的手……

鸨母以为自己眼花,遂又晃了一下,随即吓得丢了信封,“啊——”地一声惊叫了起来。

☆、【一一】

鸨母这一声啊倒没吓到蔡琼。张先生之前早就与他说过,他来去自如,是最不需怕的。蔡琼遂很是镇定地看了一眼那鸨母,声音拔高了些:“一个虫子罢了,您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胆子真够小的。”

那鸨母已是吓得瘫倒在地,蔡琼俯身捡起那信,凑到她耳边道了一句:“现下你性命捏在我手里,你要不要试试被我带去那边?”

那鸨母吓得慌忙摇头。

“是宋秀才托我来的,不会害顾开春的。”蔡琼直起身吹了吹那信封上的灰,矮着声儿道:“起来罢,将这个递给刘捕快,若他不信便去寻来宋秀才字迹比对一番,自然见分晓。”

那鸨母拿过信,拔腿便跑了回去。刘捕快瞧她这一脸惊慌的样子,不免有些怀疑,抿着唇瞥一眼外边:“那家伙如何不过来?”

“怕生人……且说是病了,病气甚重,怕过给旁人。”

刘捕快迅速拆开那信,顺溜瞧完,又问了顾开春几句话,随即将那半块玉佩拿过来,丢给义庄小吏:“喏,你去查下当时宋秀才随身物品里是否有余下的半块玉佩,速度快点。”

那小吏摸了钥匙便匆匆忙忙进去了。等结果的当口,刘捕快又对同行的小厮道:“你喊个人去宋宅找找有没有宋秀才的字迹之类,找到了便送去衙门。”

他这话说完没多久,义庄小吏便从里头拿了玉佩匆匆出来了。两块残破玉佩一合,竟还当真合得上!

刘捕快思考一番,随即拿过那对玉佩,对顾开春与那鸨母道:“你俩马上随我去趟衙门,请官老爷定夺。”

鸨母一直心慌慌,本以为领个尸身了事,这下竟还要去衙门,可别出什么岔子!

三人行至门口,顾开春望了一眼蔡琼:“阿兄要在这里等么……”

蔡琼一个劲咳嗽:“推车与棺材我就放这里了,我实在不舒服,先回去歇一歇。你那边要是了结得早,便将尸身先领回宋宅罢,我晚上去找你。”

他大半张脸被麻布遮住,露出的部分也是惨白惨白的,看着的确有些……

鸨母手一直在抖,她忙扯扯顾开春袖子:“让你兄长回去罢。”

刘捕快却止住了步子,上上下下打量蔡琼一番:“回去?先去趟衙门再说。”他说着便要上来抓蔡琼,蔡琼往后缩了缩:“大人可别碰草民,草民一身病气……”

刘捕快见他阴森森的,心里也有些咯噔,便缩回了手。

义庄距离衙门不远,他们前脚刚到没多一会儿,去宋宅那小厮也将宋秀才笔迹送来了。

刘捕快速去后面禀报了官老爷,官老爷却在那儿急得要死。一大早遣人去驿馆请叶代均吃早饭,却没料叶代均压根不在驿馆。叶钦差哟,您人生地不熟出去瞎转悠什么啊……

“大人,您看这事?”

“你人都带来了还能怎么办!”若躲在这后头不办事,万一叶钦差突然杀过来,岂不撞枪口?

他立时换上袍子到了前堂,一拍惊堂木:“到底是何情形,速速道来!”

鸨母抢在前头将话都说明白了,刘捕快随即呈上信物证明,拿给官老爷过目后,官老爷捏捏山羊胡子:“按说人死入土为安,若有亲人来领回去早些安葬也是好事。但——”官老爷瞅瞅蔡琼:“你身体健全,又不缺胳膊少腿,怎会被宋秀才抛弃?”

蔡琼刚编了个理由要开口,结果官老爷猛地一拍惊堂木:“你若说不圆,我看你便是杀害宋秀才的凶手!截下宋秀才写给其大儿子的家书,又灭其口,行坑蒙拐骗之事,实则是想要从这小儿子身上套出些秘密来!”

蔡琼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个人是怎么做上官的啊!

他正欲辩解,却听得外面一声:“钦差大人到!”他顿时就慌了神。叶代均可是认得他这张脸的,且也知道他已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蔡琼怕被叶代均认出来,遂立时跪下求官老爷道:“草民知罪,求大人快将小的关起来!”

官老爷见他这般反应,眼都直了,还有人不用打就认罪求着进大牢的?!

此时叶代均已是进了堂,官老爷连忙下了主位相迎,行了礼后随即作勤勉状道:“这案子快结了,钦差大人可要过问一二?”

叶代均昨晚喝酒喝得神智混乱,连最后怎么宿在张谏之店里的都想不起来,早上起来更是郁闷,头疼得要命。他无甚心思,只道:“不必了,你看着办罢。”说罢还淡淡瞧了蔡琼那边一眼。

蔡琼吓得赶紧拿麻袋盖住头。

官老爷道:“将犯人暂且先押下去罢。”

蔡琼见有人靠过来,忙小声道:“不必不必,我自己走。”

蔡琼被带下去后,官老爷随即对愣在一旁的顾开春与鸨母道:“去义庄将尸身领回去安葬罢。”

鸨母猛地回过神来,拖顾开春谢过青天大老爷,这才跟着小吏往义庄去。

——*——*——*——*——

那边张谏之坐在茶铺外的天棚下,见顾开春与鸨母推着那装棺材的车回来了,却不见蔡琼身影,便约莫猜到他已脱身。

他起了身,将茶钱结在桌上,与正在埋头吃一块点心的白敏中道:“走了。”

白敏中一时有些噎着,他便递过去一杯水,轻叹道:“没人与你抢,不用着急。”

她咳了几下,低着头跟张谏之往外走,此时却忽听到身后好似有人喊她:“白姑娘……”

张谏之虽未听到声音,却下意识地早她一步回了头,蓦地瞧见坐在不远处的一个阴森森老婆子。

他神色骤变,随即便将正欲回头的白敏中拉至身前,迅速按下了她脑袋,低言道:“不要看。”

白敏中整个脸都埋在他胸前,心忽地不是很寻常地跳了一下。此时秋凉沁人,张谏之搭在她后脑勺的那只手却是温温的,她忽觉着有些喘不过气。

“白姑娘……”

那声音又传来了!

张谏之微微低下头贴近她耳畔道:“眼睛闭起来,转身往前走三步再睁眼,千万不要回头。”

他言罢便松了手,白敏中紧闭着眼转过身,一片黑暗中觉得自己似乎身处孤舟。

但她刚走满三步,眼还未来得及睁开,张谏之却已是走到了她身旁,轻描淡写地说:“走罢,没事了。”

白敏中骤然回过神来,方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恐怕……是什么恶灵?看一眼便会缠上且很难摆脱那种?唔,她只在祖父的书中见过。

张谏之心却略沉,他方才只瞧了那老婆子一眼,便已是觉得极不舒服。且那老婆子看样子是盯着白敏中而来,今日躲过,将来恐还会再出现,当真教人头疼。

白敏中刚想问他一问,后背却忽被人戳了一下。不必想也知道是谁,她没回头,道:“事情都办完了么……”

蔡琼笑嘻嘻地飘到他二人面前:“是啊都办完了,尸身领回去了。”

白敏中有些好奇:“那你如何脱身的?”

“我啊,被那脑子不大好使的官老爷关进牢里了,然后药力时辰到了我就出来啦!”他笑得很是开心,“我还在狱中留了一会儿,那俩狱卒瞧我不见了都快吓哭了哈哈哈,好生开心。”

白敏中看看他。

“白姑娘,你不要用这么瘆人的眼神看我!”

“我只是觉得,捉弄人有些不厚道……”

旁边张谏之瞧了一眼笑嘻嘻的蔡琼,又听方才白敏中说得话,竟猜到了几分内容,便也懒得再问,只道:“宋秀才的事你还未帮完,先行葬礼罢,随后再带那孩子去领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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