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销“魂”账/口袋账》作者:赵熙之【完结 番外】(2014.06.20更新番外) > 销“魂”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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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熙之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23

大荣一旁附和:“我们到哪儿才能找到您这样的掌柜……掌柜您不要走啊。”

唯独白敏中愣愣站着,也没取那柜台上的银子。

张谏之却慢慢道:“我的确要走了,但这店却不关。今日将账都结清了,往后这间店的掌柜便是顾开春。掌柜虽换了,但店里的待遇仍是不变的。故而你们若怕麻烦,便继续留下来帮忙罢。”

谁也不知道顾开春花多少钱盘下了这间客栈,但价钱不少便是了。

阿堂与大荣想了会儿,都表示会继续在这儿做下去,暂时都不走。两人表完态,便都看向白敏中。

顾开春也温声问她道:“白姑娘,你要留下来吗?”

白敏中陡然回过神,抿了抿唇,又看了看顾开春,末了望向张谏之:“我……”

☆、【一六】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开春道:“我私心里是希望白姑娘留下来的,不知白姑娘意下如何?”

白敏中对这客栈确实有些舍不得,她在这里待的时间虽不是特别长,可这到底是她第一份工,除了有时候吃不饱,日子过得紧紧凑凑的,总的来说算很好了。

可掌柜要走了,她对这客栈的留恋莫名地少了几分,本来就是要跟着厉害的人做事才有更大的可能获得大长进啊。但眼下她并不知张谏之要往何处去,又要去做什么,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掌柜愿不愿意带着她。

白敏中为避免自作多情,犹豫了半晌回顾开春道:“我想去旁的地方看看。”唔,实在不行的话,她还可以去东海蔡府找蔡老爷,作为信物的那本书还在呢。若蔡老爷不需要她做账房,她也可以另谋出路。

眼下先这么说着,等掌柜当真走的那天,她悄悄跟着看他去哪里,届时再做决定就好啦。

张谏之闻言,抿着唇将桌上那份封好的银子递给她,说:“收下罢。”

白敏中低头接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去练字了……”

她如往常一般若无其事地前去练字,大荣与阿堂均没事做便回了后院。张谏之却还与顾开春交代事情,前堂内只听得到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与清清淡淡的交谈声。

——*——*——*——*——

白敏中无甚行李好收拾,一个书箱便装了她所有家当。张谏之的行李则更少,连书册都没有带走,悉数留在了店中。

出发那日天气极冷,张谏之与店中诸人简单作别,这便出了门。双桥镇这条路他走了不知多少遍,当初到这里来,却也没有择一地终老的意思。心未定,该上路的人,不管歇了多久,总会上路。

白敏中是在他走后半个时辰走的,大荣阿堂都出来送她。平日里相处对她各种嫌弃,临别了,却也能生出慨然,觉得小白还是很好的,做事不偷懒也不娇气,问她借点钱,就算忘了还,她也不会小气吧啦地追着要回去。

“小白啊,你路上要当心啊。”

“书箱重不重的啊,瞧你这小身板能背得了吗?”

就在这疑似惜别的话语中,白敏中笑着背起了书箱,转头走了。

要追上掌柜,可得快点走啊,等他出了城门可就不容易追上啦。

所幸张谏之在离开双桥镇前,在一间茶铺打顿了,百无聊赖地听着茶馆先生说了半个时辰的书,这才携行李继续往前走。

于是白敏中也终在出城前追上了张谏之。然她也没走得很近,悄悄跟着,不想让张谏之瞧见。

临近傍晚住店时,她也是等张谏之先进了那客栈上了楼,这才悄悄地摸进去,到柜台前哈了哈气暖手,与伙计说要一间最便宜的即可。那伙计翻簿子的当口,她又问:“可知道方才那位客官住楼上哪间?”

伙计抬头瞥了她一眼:“无可奉告。”

白敏中便不再问。伙计催促她交定金,她便低头摸钱袋子,却蓦地发现钱袋子竟然不在了!

她一时慌神,将书箱卸下来东翻翻西翻翻,就连那日张谏之封给她的那份银子居然也找不到了!可她记得昨晚上明明是放进书箱的啊。

那伙计又不耐烦地催她:“有没有钱啊?没钱住什么店?走罢走罢,走时将门带上。”说着缩了缩手:“冷死了。”

白敏中找不到一分钱,又遇上不客气的店小二,更是着急。难不成她放进书箱被人拿走了不成?大荣阿堂也不似这样的人啊。

她灵机一动,打算喊蔡琼来。可她第一声“蔡琼”还未喊出口,便瞥见一熟悉身影从楼梯上下来了。

张谏之已是瞧见了她,再一看被翻得一塌糊涂的书箱,却也猜到了几分情委。他下了楼梯,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将那些被翻到外面的行李又放了回去,抬头问她:“钱丢了?”

白敏中神情局促地点点头。

张谏之抿了唇,起了身给了伙计定金,走过白敏中身边时道:“早些去歇着罢,天很冷。”

白敏中顿时感激涕零,可她如今身无分文,连顿饭也没得吃,又不好意思开口与张谏之说,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上楼去了。

白敏中饿得胃疼,却也无甚办法,遂背着书箱上了楼。她进屋躺在床上希望早些睡着,却意外认床,翻来覆去过了许久才入睡。

客栈被子单薄,早上醒来时白敏中便发觉自己受寒了。喷嚏一个接一个,脑子昏昏的。她翻出厚衣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噔噔噔背着书箱下了楼。张谏之还未下来,她便孤零零地站在柜台旁边等。

伙计端着热腾腾的粥放到旁的客人桌上,她吸吸鼻子伸脖子望去,好想喝啊。

张谏之迟迟不下来,她抬头看看,没料张谏之却从大门进来了。白敏中瞧见他手里提着的油纸包,唔,买干粮去的吗?也对,这里不比在双桥镇,得走很长一段野路了。

张谏之瞧见她,走过去拿了一块热乎乎的饼递给她,话也未说,便径自上了楼。白敏中低头咬了一口,嘴里干巴巴的,好像还有点咸腥味。饼拿出来一看,上面一块血,诶……牙齿出血了么?

张谏之上楼将行李取下来,问伙计要了两碗粥和一些点心,便喊她过来坐。

“昨晚上没有吃饭,早上多吃一些罢。”

“恩。”白敏中头也不敢抬,鼻音重得很。

张谏之见她裹成这样,便猜到她受了凉,转头便问伙计要了一碗热姜汤。白敏中咕咚咕咚喝完,喉咙里辣辣的,后背出了些汗,顿觉鼻子通顺许多。

一顿饭将吃完,张谏之这才问道:“你要去哪里?”

白敏中抱着快空的碗回说:“……可能,去东海府?您要去哪里的?”

“不知道。”

诶?不知道!

白敏中抬头瞅一眼张谏之的神情,好似是很一本正经的神情。当真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吗?可他明明表现得很是笃定,像是一切都安排好了的样子。

吃完了屋外天色还早,她与张谏之一道上了路。时值冬季,越往前走觉得越冷,这段野路里到处都是高耸的水杉,看着怪冷清阴森。白敏中此时病了,许多东西便也瞧不见,倒乐得安心自在。张谏之却一路遇鬼怪,不动声色。

忽然,他走在前面开口道:“去东海也不错。”

那地方即便在战乱时也不曾受到大破坏,天下初定被划分给了当今圣上的异性兄弟赵昱,封号为齐,赵昱便卸甲当起了封地之君,手里军权寥寥。由是地处东南沿海,也是到了边境,与邻国互易往来,也是极其赚钱的营生。

白敏中闻言来了精神,这么说是同路了吗?

她没敢问,张谏之便也不表态。

两人好不容易走出林子已快天黑,继续往前走是永江,过江需靠渡船。到渡口时,还只剩了一艘渡船。

陆陆续续有人上船,船头挂着的一盏灯一晃一晃的,那光影投在藏蓝色的水里,便也晕成一块块。

“这么晚了还有渡船……”白敏中小声嘀咕了一声。

张谏之看了会儿,问那船夫:“这是今日最后一只渡船了吗?”

船夫爽朗笑道:“是啊,最后一只了,快上来罢,就快开了呢。”

张谏之瞧了一眼身边的白敏中,傍晚风大,她小小的脑袋也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眼睛。由是生病的缘故,双眼皮更深,眼窝也有些微陷,显得很是没有精神。

他知她生病了便有许多东西都瞧不见,身体很弱,故而此时是否要上船,他还有些犹豫。

船夫再三催促道:“快开船啦,要过江的趁早咯,耽搁了便只好明早走啦。”

没料白敏中自己却已是踏上了那长板,摇摇晃晃地走进去了。

张谏之连忙跟上去,环顾了船舱,寻了一处地方让白敏中去坐。

船夫吆喝道:“都坐稳咯,要开船啦。”

白敏中脑子昏昏沉沉的,赶了一天的路吹了整日的风,她觉得好累。

船桨摇动,船一晃一晃的,白敏中便被晃得睡过去了,整个脑袋都靠着张谏之,睡得很香。

船舱里有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也有船客问张谏之要到哪里去,张谏之却只望着对面的空位置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说话的话,会吵醒白敏中罢。

抵达渡口时,夜已很深。船夫将长板搁上岸,对着船舱里的行客们喊道:“到啦,下船罢。”船客这才陆陆续续起身下了船,白敏中却还睡得沉沉的。

船夫瞧了一眼舱内,问张谏之:“您们还不走吗?”

张谏之微微偏过头去,轻拍了拍白敏中的肩:“到了,下船罢。”

他说完这话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糖来,随手便放在那长凳上。

白敏中揉揉眼,陡然间站了起来,背起书箱便往外走。张谏之跟着出去后,又回头瞧了一眼。

此时船舱内已空空荡荡,船夫却还未收那长板,笑着对船舱里喊了一声:“到了啊,都下船罢。”

诶?白敏中闻声回了头,船里谁都没有了呢,他还在喊什么?

船夫见她掉头,对她笑了笑,又转回头去催促道:“不要贪吃了,下船罢。”

☆、【一七】

船夫这话音刚落,船忽地晃了晃。

张谏之见势不妙,拉过白敏中转身便跑。白敏中还未回过神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觉眼前一黑,陡然间便栽了个跟头。

额头和膝盖都好疼,背上被书箱压着,也好疼。张谏之迅速扶她起来,背起她便往前跑,然到底来不及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压在他们头顶,他们跑多快,那东西便跑多快,丝毫没有甩掉它的可能。路快到绝境时,他们被逼进了一座破庙,那团黑东西变得越发大起来,几乎挡住了屋外月光。

张谏之背着白敏中已进了那间破庙,眼见着那团黑东西逼近,心道先前竟未察觉出那船夫的异常,实在是失策。天黑之后,活人的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界限开始模糊,那船家压根不是人。

那团黑东西渐渐淡了,末了变回了一个稚童的模样,正是张谏之先前在船舱里瞧见的那个已经死了的孩子。这孩子眼神空洞非常,每日在这永江上来来回回,怕已是成了这船家的傀儡。

有那样的传说,突然被害死的人会在亡地附近徘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能在这个怪圈里转来转去,不会被带走亦不会有觉悟要离开。若这样抱有执念的游浮灵被其他有灵力的家伙利用,便能为虎作伥。

这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么?

张谏之将白敏中放下来,朝那孩子默默伸过手去,手心里放了一块糖。那孩子凑过来,眼神空茫地嗅了嗅。张谏之便静悄悄地将糖放在了地上,拉着白敏中便往外走。然他们刚走到那门口,却发觉路被堵住了。

这是座设了结界的破庙,能进不能出,且施法者灵力非常强大。

张谏之亦是头回遇见这样的事,白敏中此时更是糊里糊涂。张谏之背着她一路跑来,她脑子早晕了,何况她当下病重,压根瞧不见这些脏东西,便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见张谏之伸手给糖,便也猜到一二,可她不知那家伙在哪里。

她呼吸很是沉重,方才摔跟头摔得她浑身都疼。张谏之此时却也不慌,扶她坐下来,将她围在脑袋上的大布巾解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这才看到她额上一块小磕伤,皮破了,血便细细麻麻地渗出来一些。

白敏中乖乖忍着,张谏之这才问道:“膝盖疼吗?”

白敏中鼻音很重地低低回他:“还好……”

张谏之低头找药,白敏中却小心翼翼扯了扯他衣角,声音压得非常低:“可是有什么脏东西在?它们方才追我们了吗……”

张谏之庆幸她当下病了看不见,瞥了一眼那趴在地上吃糖的孩子,便随口回道:“没什么,我大惊小怪了,只是寻常的游浮灵。”

他说话间已是取出了膏药,指尖轻蘸,让白敏中闭上眼,将药膏抹在了她前额的伤口上。

一阵凉凉触感让白敏中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张谏之却已是不慌不忙地将她裤脚卷上来,只见左腿膝盖上擦破了一大块,正要给她上药时,外面月光再次被挡住,这座破庙重归黢黑模样。

张谏之手一顿,黑暗中却忽有什么动了。他素来警觉,闻得背后的声音却动也未动,紧接着,从容非常地替白敏中上好药,将她裤管缓缓放下来。

白敏中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张谏之眼疾手快地取过她书箱最上面的装酒皮袋,转身便泼了过去。他眸中闪过一丝孤狠的意味,冷冷盯着黑暗中那怪物,似是随时可以拼一战。

那怪物被酒烫得往后连退了几步,倏地又变回了先前船夫的模样,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笑着,伸手出来看看,好似有被灼伤的痕迹,便不由嘀咕道:“竟有这么狠的酒?”

他似是嗅到了什么,上身突然前倾,唔,是富有灵力的新鲜血液味道,好想尝一尝。

妖怪船夫现了人形,白敏中此时看清楚了他模样,陡然间上身坐得挺直,眼都不敢眨一下。对方出入变化能到这样的程度,看来修为也并不浅,被她遇上活该算她倒霉。

张谏之背对她站着,挡住了她的视线,头也不回,却忽将手伸至后方:“给我纸笔。”

白敏中立时扭头翻书箱,竟将祖父给她那本空簿子给翻出来了,迅速撕下一页连同炭笔一起递了过去。

张谏之低头迅速在那空纸上画着符一样的东西,最后咬破手指滴了血上去,将那纸页揉成一团,用力朝对方扔了过去。

许是新鲜血液的味道太过诱人,且这血液透着强大的灵力,妖怪船夫立时朝那纸团扑了上去。张谏之见状,迅速拖起白敏中,拎起那书箱便往门口跑,然这当口,那稚童却追了上来。张谏之一回头,猛地将白敏中推出了结界,自己却被那稚童给死死拖住了。

妖怪船夫发觉他们要跑,立时丢下了纸团,朝张谏之扑了过来。

而此时,那结界却再也出不去了。

白敏中孤零零站在外头,只能看到一座破破烂烂的废庙,里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可张谏之还在里头!

“白姑娘白姑娘!”熟悉的喊叫声陡然将她从惊慌失措中拖了回来。然她病到这程度,环顾四周,都瞧不见蔡琼身影。

“白姑娘!”

依照声音的方向她大致猜度着蔡琼的位置,瞎子摸路般:“张先生还在里面。”

“我知道!”蔡琼似是也很着急的样子,“可我没法救他,那家伙实在很厉害,我都不敢招惹。”

白敏中全然不知里面是何状况,已是焦急非常,她扭过头问蔡琼:“你可知那怪物是什么来历?”

“是江鲤啊!”蔡琼语气也十分焦急的样子,“应该是成精的江鲤魂魄附身在那船夫身上了,那船夫早就死了!”

“那江鲤肉身还在吗?”

“我……我哪里知道……”

“去问土地公啊!”

“噢噢,你等我一下。”蔡琼转瞬便消失了,白敏中焦急万分地在破庙外走来走去。本来昏沉沉的脑袋被屋外这冷风吹得也清醒了,头疼得非常厉害。

偏偏撞上她灵力尽失的时候,处理这样的事极其不方便,若是祖父这时候在该多好。

蔡琼回来得很快,戳戳白敏中道:“土地公只说这船夫是不小心被江鲤害死的,肉身这东西就不大清楚了。你来的时候看到那只船了罢?土地公说那船上有个网,你去将那个网拿来丢进去给张先生。”他瞅瞅那结界:“这结界可以丢东西进去的啊。”

白敏中拔腿便跑,蔡琼一路追着。所幸她记性还不错,那样昏昏沉沉逃跑的时候竟还记了路。她急匆匆赶到渡口,跑进船舱里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蔡琼在外头喊道:“白姑娘白姑娘,你快看那船头挂着的灯!”

白敏中急忙跑出船舱,见那昏黄的油灯柄上的确挂着一只已经有些残破的网。她踮脚跳了好几下,差点没掉进水里,好不容易将那网取下来,头也不回地便往破庙赶。

那结界依旧在,白敏中却担心丢进去被那江鲤妖怪抢了先,对蔡琼道:“你能将它带进去么?”

“白姑娘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拿进去啊,我又没有肉身!”

“那你盯住!”白敏中头也不回地就揣着那网进了结界。

喂喂喂!什么叫盯住!盯住有什么用啊!蔡琼眼见着她消失,却只敢在外头徘徊,十分着急。

白敏中再次进去时,张谏之竟已将那船夫撂倒在地,他不知给那妖怪灌了什么东西,那妖怪竟一时变不了形,被他反扣了手暂时压制住。

这家伙力气大得要命,张谏之已是咬牙撑着。白敏中将网抛了过去,哑着嗓子喊道:“它是江鲤精!”

张谏之陡然反应过来,那网碰到妖怪身体竟一下子变大了,将它整个罩了进去。张谏之迅速打了个结,只见那妖怪挣扎了几下,不时便变回一条江鲤,周身金灿灿的,全然不似寻常的鱼。

那鱼在网里直扑腾,张谏之正舒一口气时,白敏中陡然瞥见他身后那个孩子趴在地上正盯着张谏之。

“掌柜小心!”

然张谏之却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孩子便已经朝他的小腿一口咬了下去。

张谏之疼得咬牙,伸手将那孩子拎起来便甩至一旁。

此时结界已消,白敏中麻利地拎过一旁书箱,对张谏之道:“掌柜快走!”

张谏之却忍着痛,蹙眉走过去,将角落里那团纸捡起来收进袖袋里,拎起那条金灿灿的江鲤,寡着脸道:“得处理掉才行。”

白敏中闻言指指角落里那不知自己已经死了的孩童:“那……它呢?”

张谏之抬头已看见了蔡琼,也不管他能否听到,只说:“你若会结界的话,暂将这里封起来,低级的也可以。”

蔡琼目瞪口呆,回过神匆匆忙忙布了结界,追上张谏之,喊道:“张先生,这江鲤交给土地公就好啦!”

白敏中依言转述。

张谏之一偏头,却见旁边当真站着个矮矮的小土地公。那小土地公跑过来,对着那江鲤左看看右瞅瞅,放了一个符贴上去,作法弄了一团火,那江鲤竟烧了起来,网居然一点事儿也没有。

张谏之一阵咳嗽,竟忽地呕出一口血来。

小土地公瞅见他袖子里掉下来的一团纸,又瞅见那苍白秀气手指上的血,胆儿都颤了颤:“你……”

☆、【一八】

土地公赶紧将那纸团拾起来,展开一看,仰头盯着张谏之便道:“你、你是白子彦的什么人?”

张谏之能看到他却压根听不到声音,于是土地公的问话他也没有回,只将手上的血擦了擦,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声:“里头还有一个,麻烦土地公看着处理掉罢。躯体已死,魂魄也不能总耗在这里,会成恶灵。”

白敏中这会儿却能看到这些东西了,许是跑了这一路,发了汗,鼻子也通顺得多了。唔,难怪她方才还能瞧见那恶童咬张谏之的脚。以前病了可是一点都看不到,可如今……

诶?土地公竟然认识祖父?他怎会凭这一张纸认定和祖父有关系?

白敏中正想着,张谏之的手忽地搭了上来,覆在她额头上,言声波澜不惊:“退烧了。”他唇角还有血,看起来很虚,捂唇低咳了几声已是转了身打算离开。

土地公却在一旁喊道:“不能这么走的啊,那符上有你的血,这死局还没解开你要是这样走了会死掉的。”

白敏中知道张谏之听不到,便立时上前拖住了他:“掌柜……”

张谏之约莫猜到一二,符易画,血不能轻易滴,不然很容易遭到反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已烧成灰烬的江鲤,却见那网却并没有被烧掉,便问道:“这网是哪位留下的?”

“这个,好像是那游方和尚的。”土地公攥着白胡子努力想着,“说起来那也是个很有修为的家伙啊。”

白敏中依言转述给张谏之。

张谏之问道:“船夫可还有家人在?”

“有!家里有个妻,那妻尚不知自己丈夫已经死了呢,每晚这江鲤精都回去过夜,竟未被察觉出来。”

白敏中闻言插话道:“这江鲤如何会平白无故盯上这一位船夫?”

土地公道:“话说起来也不长,有一日那游方和尚捉了一只江鲤精,将其装在这个网里,路过我们这地时,也过永江。那时候天色已晚了,也是最后一只渡船,游方和尚带着这江鲤上了船,船夫见这江鲤精浑身金灿灿的,料想其是宝物,便起了贪念之心。游方和尚见船夫要害自己,末了竟将这鱼故意落在船里了。”

蔡琼很是好奇:“然后呢然后呢?”

“后来啊,船夫便将这网给解开了,那江鲤精跳出了法力的困束,便将船夫给吃掉了,自己化作船夫的模样,往来在这永江上。”土地公说着,将那网拎起来:“这永江上有个孩子,死了两三年了,一直不走,每日搭着渡船来来去去,便被江鲤精给收去了,帮它害人。”

蔡琼瞥他:“土地公公,你既然都知道,就眼睁睁瞅着这儿犯人命,也不帮一下?”

土地公气得吹胡子:“我又不是收妖的!”

张谏之见他们谈得起劲,望一眼地上,却只说:“江鲤精还未死,烧的不过是肉身,妖灵已是跑了——就在你方才拎起网的时候。”

土地公闻言吓得半死:“这这这……”他慌忙丢了手里的网:“你不早说!”

旁边白敏中也是吓一跳,江鲤精若跑了,若置之不理,掌柜会否跟着出事?

张谏之似是看出她的担心,淡声道:“它原本肉身已尽毁,这会儿只是个虚弱不成形的妖灵,成不了气候,我有生之年它也不大可能作怪了。时候不早了,去找间客栈住下罢。”

蔡琼听张谏之讲这一席话已是听得愣了,张先生这不怕天塌的从容性子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了!

张谏之说完已是拎过书箱,偏头望了一眼被封在结界里的那座庙,随即拉过白敏中走了。

蔡琼没敢立即跟过去,那土地公将网揉成一团,倏地一下便消失掉了。

张谏之寻了一处客栈,那客栈都快关门打烊了,还算是赶得巧。

小二见他们这一副狼狈模样,又见张谏之身上有血,还有些胆战心惊的。他低头翻翻簿子:“不巧了,只剩一间房了,两位可是要一起?”

白敏中“诶?”了一声,那边张谏之已是神情寡淡地哑声开口:“一起罢。”

“好嘞。”小二收了定钱,将钥匙递过去:“您二位楼上最西边那屋,走好。”

张谏之脚上有伤,且又是被恶灵所咬,他当下已是十分忍耐。上了楼他蹙着眉没有多说一句话,灯都没空点,坐下来便将裤腿撕开,抬头与白敏中道:“将药瓶拿给我。”

白敏中迅速点了灯,翻找了药瓶给他,又端着烛台走到他旁边蹲下,问他要不要帮忙。

她凑近了这才瞧见那伤口之深,血干了,布料便紧粘在伤口上,将其与伤口分离便又是再次创伤。

张谏之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去问伙计要些热水罢。”

白敏中应声站起来,连忙下楼去问伙计要热水。等她再折回来时,却见张谏之已然用白布包住了脚踝,看样子已是上好了药。

他以前常常如此么?就算受了伤好似也没什么所谓,像是习惯了一般。

习惯什么样的事情不好,偏偏是这样的事情。

白敏中将装热水的木桶放下,张谏之丢过去一块干净的白手巾:“洗个脸罢。”

白敏中提起木桶倒了一些水在盆里,浸湿了又拧干,给张谏之递了过去:“您先洗……”

张谏之接过去,又看看她:“过来。”

诶?

白敏中走过去抓抓脑袋,她脸上脏兮兮的,额上伤口也不干净,先前上药太过匆促,得仔细清洗干净才好。

张谏之坐在床上,抬手帮她清理伤口,又将她的脸擦干净了,拿过一旁药瓶,再次替她上药,末了侧过身去将手巾丢进木盆里,轻描淡写道:“脸上的伤不要怠慢了。”又道:“布包里有零钱袋子,若是很饿便去楼下问伙计要些吃的罢。”

他声音里透着倦意,白敏中内心挣扎一番,最后饿得不行,便默默拿了零钱袋子下楼去了。

这时辰已吃不到什么好东西,端上来也只是热过的剩饭剩菜,白敏中吃之前留了一些给张谏之,打算带上去。

她吃得正忘我时,忽抬头见到一个小孩。那孩子从门里飘进来,眼神空荡荡的,顺着气味便往楼上飘。

是先前在庙里的那个恶灵!白敏中一口糙米饭卡在喉咙里,心道不好,抓了钱袋子便往楼上跑。

那孩子自然飘得比她快,白敏中倏地推开门,只见那孩子站在张谏之面前,一动也不动。

张谏之瞥了一眼脚上的伤,面色寡淡到冷漠。

而白敏中虽看惯了这些东西,当下却觉得莫名瘆的慌。她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张谏之却忽地开了口:“布包里有个糖三角,拿出来给它罢。”

白敏中翻到干粮包,将糖三角放在了地上。那孩子顺着气味便凑了过去,趴在地上无知无觉地舔着。

看来他不会说话……

白敏中往张谏之那边挪了挪,张谏之道:“睡罢,明日一早还有事要做。”

白敏中四下瞅瞅,想找个地方蜷一晚上,张谏之却神色淡淡与她道:“天太冷谁睡地上都会病,睡里面罢。”

白敏中抿了抿唇,虽觉着这样不大好,可她还是十分识相地脱掉鞋子钻进床里侧去了。

床边吃糖三角的那只恶灵,虽不会说话,可舔食物发出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却清晰非常,让人直犯恶心。

张谏之没有熄灯,和衣躺在外侧,闭眼浅眠。

过了好半天,那吃东西的声音还未停,白敏中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来,喘口气问道:“它会一直跟着我们吗……”

“会。”张谏之背对着她,声音清冷,回答更是吓人:“它吃了我的血。”

白敏中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舔舐食物的声音越发明显起来。

她呼吸有些沉重。一来是鼻子又有些不通顺了,二来她竟觉得有些害怕,她又问:“那要怎么能送走它?”

“明日再说。”张谏之似是从语声里察觉到她的害怕,忽地转过身去,将她翻了个身,抬手揽过她后脑勺,压下她脑袋,像是安抚孩子一般:“不必太担心,没事的。”

白敏中心砰砰跳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额头贴着张谏之前襟,感觉到搭在后脑勺那只手暖暖的,忽然……安心了些。

后来那声音渐渐停了,她也不知是何时睡去,只是第二日醒来时,张谏之已是换了身干净衣裳从从容容地坐在一旁的椅子里,与那只恶灵打着手语,那恶灵竟回应了他,动作有些迟缓地告诉他一些事。

白敏中迅速爬起来,仔细瞧那恶灵的眼,虽还是无精打采,可到底不如之前那般空洞,难道它已意识到自己死了吗?

等等,为什么掌柜会手语?

张谏之瞧她醒了,忽地起了身:“洗漱一番下楼吃早饭罢,我先下去了。”

“噢,好。”白敏中忙低头穿鞋子。

张谏之出门后,那孩子随即跟着飘出了门。

他刚走到楼梯口,底下大堂里,便有一双眼朝他看过来。

☆、【一九】

那双眼的主人是个着浅灰色海青袍的年轻和尚,手中正不急不忙地拨动地紫檀珠。他只干坐着,不与旁人交谈,也不吃东西。他看着张谏之从楼上走下来,微微眯了眼。

张谏之并没有朝他看过去,坐下来提前点了许多吃的,那孩子便坐在他身边的空位置上。

早上大堂很忙,空位置也不多,忽有一壮汉瞧见张谏之旁边空位,挪了身子便要坐过来,张谏之不露声色地伸手握住了他的臂,阻止他坐下来,只淡声道:“这里有人,您请另择它位。”

那壮汉心道这文绉绉的小子真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屁股往下一落,正要碰到椅面时,忽觉臂上传来那力气惊人,不由一愣。

张谏之看也不看他,语声平淡地重复了一遍:“您另择它位。”

那壮汉陡回神,心道要命,这小客栈里竟还有这等深藏不露的高手,看起来像个读书人手上却有几下工夫!

“我走我走……”

张谏之倏地松了手:“慢走。”

白敏中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时,早饭已是端上了桌。她瞅了一眼张谏之身边的恶灵,从旁边拖了一张空椅子来坐。

她埋头吃着,张谏之道:“吃完早饭不急着赶路,我们去一个地方。”

“唔,哪里……”白敏中接着吃。

“能送走它的地方。”

白敏中抬头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只恶灵,心里仍是有些毛毛的,便继续低头吃饭。

待她吃完,张谏之起了身,那恶灵随即跟着飘了出去,白敏中走在他们后头,也没有靠得太近。客栈出门往东走便是闹市,一路往前到通济门,再转过去便是紧挨着的高门大户,街道很是安静。

张谏之在一户大门前停了下来,那门匾额上写了丁府二字,大门偏门此刻皆是关着的。

张谏之取了一粒药丸放在手心里递过去,那恶灵服下后,也与蔡琼一般有了肉身,却并未像蔡琼那样雀跃好奇不已。或许在他的意识里,自己从未死去,故而也并不觉得服药之后有太大差别。

张谏之用手语与他交谈了一番,那孩子便独自走到了偏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冬日清晨的光线很微弱,清清冷冷里总有一股倦怠意味。

偏门门房闻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出来开门。门房似是还未睡醒,瞅瞅门口站着的孩子,想了想,揉了揉眼又瞅瞅,吓得登时瘫在了地上,回过神来屁股立时往后挪了挪:“你不是小少爷你不是小少爷……”

那孩子左右说不了话,在门口静静站了会儿,旁若无人地进去了。门房已是吓傻,压根不晓得上来拦他,任凭他进了府,径直往前厅去。

此时恰好是大户人家用早饭的时候,一家子人坐在前厅吃早饭,和乐融融。

那孩子走到正厅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老夫人闻声吩咐下人:“去开门罢。”旁边一个小姑娘小声嘀咕:“这么早怎会有客来……好生奇怪。”

下人开了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忽地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老夫人声音很是镇定,她试图朝外头看,然视线却被挡住了。那下人惊慌失措地连忙让开,老夫人瞧见门口站着的孩子,竟一下子站了起来。

内堂里坐着吃饭的,个个震惊无比,其中一位刚及弱冠年纪的青年则吓得手中筷子都掉了。

那孩子的目光朝这青年投了过去,手中比划着,道——阿兄为何将我丢在永江自己走了呢……我一直在等你接我回家。

那青年慌慌忙忙站起来:“你、你一定是妖怪,变作二弟的样子来、来骗人……”他说着急急忙忙喊旁边老仆:“快去拿盐!”

然这当口,老夫人却抬手阻止了那老仆,她腿脚已不大利索,慢慢朝那孩子走过去。她想要俯身抱一抱这孩子,可手刚伸过去,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只察觉到一阵空荡荡的凉意。老夫人陡然回过神,已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忽然间再忍不住地放声恸哭起来:“我的孙儿啊……”

虽说府上上下皆当孩子已经没了,可老夫人心中却存着微渺的一丝希望,愿他还活在这人世。老夫人当下瞧他模样与三年前无异,且又是以这般形态出现,心中那最后一星火终被扑灭。

老夫人哭得正伤心之时,门房忽领着一位游方和尚进了屋。这户人家信奉佛教,对出家人很是敬重,而这游方和尚也正是方才在客栈里的那一位。

游方和尚法号明安,年纪轻轻却修为甚高。明安对老夫人行了合十礼,不急不忙道:“三年前,令孙被其兄长带去永江,不慎落水,其兄心生歹意,没有出手相救,见其淹死,捞其尸偷偷埋在了永江边上,致令孙迄今为止没法归西。”

他神情淡淡地朝里面那青年看过去:“见死不救无义,将死者魂魄困在一个地方更是极凶恶之举,还望施主及时收手。”

青年气急败坏道:“你胡说!”

那孩子见状很是伤心,手语告诉老夫人,三年前便是兄长带他出的门,后来他被困在那个地方,一直无知无觉地在永江上来来回回,若不是遇到吉人相助,恐怕也走不出这个怪圈。

老夫人转过头去看那青年,脸上神情格外悲伤。

这孩子本是嫡出,与那青年并非一母所出,故而自小惹妒,无奈年纪小且天性纯善,被人有心加害也无力逃脱。

那青年仍在反驳,明安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人死不能复生,当下要紧事则是将这孩子尸身好好安葬,找个得道师傅来做场法事超度罢。”

他低头瞧了一眼那孩子,道:“以虚假肉身现形,很伤精魄,当心些。”

说完这些他便再懒得与这家人有纠缠,向老夫人行了合十礼便转身往外走。

这时候,高墙外的白敏中抓抓后脑勺,吸了吸鼻子道:“方才那和尚进去了还未出来呢,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张谏之伸手搭过她后脑勺,让她转了身,轻描淡写道:“他有足够修为,不会出事。我们该回去了。”

然他们才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一声“施主等一等”。

张谏之止住了步子,半晌才转过了身。

明安略略行了一礼,随后道:“施主昨日是否制服过一条江鲤?贫僧有件旧物本在那江鲤身上的,现下想要取回,不知施主晓不晓得那物件去了哪里,唔……”他比划一番:“约莫这么大的网,装鱼用的。”

白敏中陡然想起那网来,正要开口却被张谏之挡了回去,他道:“没有见过。”

“哦,是么。”明安轻挑挑眉,却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只纸团来:“昨日贫僧路过一座土地庙,在门口捡了个纸团,上头这符可不是寻常人会画的。画这符咒的人,定然认得白子彦——”明安抬了头,清俊干净的面庞上有若隐若现的笑意:“这符上滴的血,是施主的罢?”

张谏之无甚反应。

明安轻抿了下唇角:“施主若不要这符,那贫道便烧了它……施主以为如何?”

白敏中在一旁已是着急得不行,这和尚是在威胁掌柜!那符定然很重要,怎么能烧了呢!

她正要冲过去,张谏之却又伸手将她挡到身后去了,他不慌不忙与明安和尚道:“烧罢。”

这反应似是在明安预料之中,他踱步过去,走到张谏之身侧,竟将那纸团塞给了他,随后略略偏过头去,清浅笑道:“施主若不怕死,心中又为何存有那么大的执念呢?给没有肉身的游浮灵吃那种东西,就为了让它回来以这样直接的方式复仇,也是恶事一桩呢。”

张谏之不急不缓打开那纸团,看了一眼递给白敏中:“收好罢。”

白敏中忙接过去,这张纸是她慌忙之中从祖父给的那册子里撕下来的,当日那册子被祖父说得很是神乎,她眼下不敢怠慢里面每一张纸。

明安淡笑了笑:“让贫僧来猜一猜,施主的执念与应与沮泽有关。”他略带笑意的眼睛里藏了一丝探究:“施主为人所弃?施主忍耐力很是惊人呐……施主可曾是细作?抑或……”

然他这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张谏之已是语声平和地打断了他:“你是算师么?”

明安眼中笑意加深:“若是的话,贫僧可以问施主要碗饭吃么?”

张谏之转了身,走了两步,一旁不明所以的白敏中连忙跟了上去,小声道:“掌柜,他这算是费尽周折化缘么?”

张谏之忽地停住了步子,也没回头,只问道:“心怀歹意做错事,难道应被轻易原谅么?”那样的话,人命也太轻贱了。

“世间恩怨,皆有因果报应。”明安轻轻拨动手中紫檀佛珠,瘦削单薄的身形在这深冬里看着有些萧瑟,声音却十分清朗:“施主要的无非是现世速报,不出三年,施主必能心愿达成,贫僧……愿与施主一道同往齐地东海府。”

张谏之转过了身。

☆、【二零】

白敏中听闻明安说到“东海府”三字亦是一愣,她回头看着张谏之转了身,惊诧之余这才细细打量起那和尚来。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佛家六通中若要修到天眼通,见众生生死苦乐与世间种种行色,这其中所耗的苦修时间,是不短的。张谏之似是要往前走,白敏中却及时拉住了他。

张谏之微微偏头:“怎么了?”

白敏中不轻易去看人寿命,因为怕折寿,当下她却飞快算着明安的年纪,可奇怪的是,即便她用力去看,可却全然看到这个和尚究竟多大年纪。这世上的确存有那样的人,即便年纪已很大,可容颜却丝毫不见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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