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就好……”严嫂若有所思地低喃了一句，“那他那脸色怎么跟个雷公似的？”
“什么雷公？”
“啊~~没事，你快吃吧，我去收衣服。”
“好。”
看着严嫂忙碌的身影在屋子里穿梭，夏雨涵的心觉得又安乐又踏实。想起了那天在别墅，和Michael、林伯、林婶一起吃饭的美妙时光，真的能让人感觉会幸福到流泪。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如意着，多好！
如果人生能少一些挫折和磨难，多好！
如果……她所希望的一切都不只是“如果”，而是真实地拥有，多好！
如果……美梦能成真……美梦成真……她轻轻地哼着这一阙歌：
“我抱着你我吻着你我笑着流泪
我不懂回忆能如此真切
你又在我的眼眶决堤淹水
爱不是离别可以抹灭……”
124.-一百二十二章 爱是坎途（六）
夏雨涵站在窗前，看月亮发出如路灯般昏黄的光。整个天空就像是一条无边无际的晚礼服，上面镶着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她看着它们，想起那夜和Michael说的话——他说：“我们谁也不比谁先死，不能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呵呵~~是不是也如那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只是这样的幸福，人间能有几人同？是他们，想得太过奢侈……今生能这样相爱一趟，已是无比幸运啊。
想起他，无端地起了无数的思念：他在干什么呢？也在看着星光想起她么？还是，会怨她？怨她给不起他光明正大的爱情？
唉……她又何尝愿意让这份爱陷进泥沼？只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如果他和她能在认识毛鑫宇之前就相遇，也就了没有了她的那么多失去……只是，如许嫣常说，命里的一切早已天注定！
忍不住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直都在脑间蠢蠢欲动的号码……漫长的波音，无人接听！Michael怎么不听电话？去哪了呢？
她郁郁的看了一眼时间：晚上10:46。这么晚了，莫非他已经熟睡了么？
她忍不住再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听。心里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一种被人忽略的滋味！寂寞铺天盖地而来。
拿着手机竟不知还能找谁诉说心里的孤寂……敏初，有夫有子有女，即便是聊，也不过是草草而已。何况这么晚，她也还不至于不通事理至此。而许嫣，自己“得罪”她的次数真的是十个手指都数不完，又怎么好意思在自己需要朋友的时候才想起她的重要呢？
夏雨涵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一颗心似乎被谁紧紧地攥住，闷得透不过气来。
如幽灵般，从这个屋走到另一个屋，再从屋里走到客厅、外廊……榻榻米的茶几上，整套茶具还在，泛着淡淡的光泽。可她既没有品茶的心，也没有喝茶的嗜好。想起毛鑫宇曾经说过，喝茶能静心，如同品味生活。
她，从来就不是个懂得品味生活的人吧。从前喜欢喝两杯茶，也不过是看在他的爱好上，纯当作陪。
想想，她还真的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无论是事还是物，都没有。
在她心里，至关重要的不外是个“爱”字。只要她爱的人用心地爱着她，就是生命的全部！不……也不全是……这样说，对秦刚何尝公平？秦刚……他怎么样了呢？是一个人在灯下批改着学生们的作业，还是已经有了小满的红袖添香？
心一动，拿着手机的手刚想拨号，它却径自响了起来：是Michael！
“雨涵？”
“你刚刚上哪了？怎么没接电话？”
“嗳~~公司临时有事……这不才忙完。”Michael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那你……吃饭了吗？”
“嗯，打算和加班的同事一起去吃宵夜呢。”
“这样啊。”她轻咬着唇，不知该怎么说……自己那样的想见他呢！可是他的生活里，除了她，还有许多的其他吧。也是，年轻人的生活不应该是多彩多姿的吗？哪里会像她，跟个早衰的婆子一样，过着“安享晚年”的生涯。
“雨涵，怎么啦？”
“没什么……你去吧，吃完了再给我电话，好吗？”
“好，那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还没等她回答，他的电话已匆匆挂断。呵……看吧，她总是处在不被需要的位置！他甚至连一句“想她”的话也没有说，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微浅的失落纠结在心，百无聊赖的她只能打开了电视，漫无心绪地拿着遥控器调着台。那么多的电视频道，那么多的午夜剧场，竟然没有任何一个节目能够挽留住她的视线。
电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3:58。
这么晚了……Michael怎么还没有打电话过来呢？
她拿起手机摁亮：没有来电显示。信号也是满格。心中猜疑着是不是手机出现了什么故障，复拿起沙发边上的电话拨打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歌曲“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有悲伤……”
噢天！她真的是要疯了！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煎熬。
像风一样卷进衣帽间，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她就跑了出去。她决定了，以其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等待，不如去Michael的别墅等他！那样的话，她就可以直接看见他了。
别墅里灯光黯淡，毫无人语。应是除了一盏留给夜归的Michael照亮的灯火，林伯林婶他们已经睡了吧。
夏雨涵不敢按铃。这么晚的夜里，她这样的到来，怎么着也是个不容乐见的行为。
坐在开满海棠花的花圃边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圃内稀疏的杂草，不知过了多久。
“雨涵，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人讶声叫道。
她抬起头，Michael熟悉的脸庞风尘仆仆地悬在头顶上方。
那一瞬间，她泪盈于睫，似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亲人的幼童，轻轻地扯住了他的衣角，“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人多，喝了点酒，所以晚了。”他伸手拉她起来，惊呼：“手指出血了！”
“是吗？”她循着他的目光看向指尖，也许是杂草边上的小锯齿划裂了两道小口子，不过几星血珠，没怎么疼，也就没有什么感觉。
“痛不痛？”
她摇头。
他低叹一声，紧紧拥她入怀，怜惜不已：“来了怎么不自己先进去呢？”
她喃喃道：“怕吵醒了林伯林婶。”
“等了我很久吗？”
“一辈子那么久！”
“回头我给你钥匙，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笑：“你不怕我把你家里的东西都搬空了吗？”
“嗯……”他故作沉思状，“这屋里还有什么比我值钱吗？连我都是你的了，你还需要搬什么？”
“臭美！”她忍不住伸手去咯吱他，他压抑着笑声反攻……才三两下手势就让他反败为胜，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宣告成为俘虏，连笑弯成月牙的唇也沦陷在他的唇齿间……微温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轻轻吮蹭。手也循着熟悉的路线“上山下海”。
她轻轻地喘息：“不要在这里……”
“那要在哪里？”他沉着声音低笑。
她咬了咬唇，着了火一般的眼眸熊熊的一直燃烧进他的瞳孔，忽轻笑着低嚷：“好吧，那就在这里！”灵活的指尖伸向他的皮带扣子。
他忙扭身避开：“狼女！”
她缠上去，不依不饶：“我还狼外婆呢！”
“嗯，生个女儿也挺好的，像你一样漂亮！我喜欢……”
“去你的！”
两人低声笑闹着进了屋，一直跑到了楼上属于他们的小天地，继续着未完的爱人间的甜蜜战争。
125.-一百二十三章 爱是坎途（七）
不过转眼，时间就在甜蜜温馨里过了四天。
世人总说时间如水。其实是真的贴切呢！
外在来说，时间如水，缓缓流过生命之途。无论是快乐或是伤悲，都在它的载床里一并带走。记住多少，留下多少回忆，不过是凭人的思想和记忆。
内在来说，时间如水——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浸在水里的东西一定会发生变化。无论曾经是好的，坏的，清纯的，还是污浊的，浸在水里的时间长了都会发生质的变化，不断地加深了颜色，而后腐烂……有什么东西是能经得起时间的浸泡而不被毁掉的么？想必，没有。
夏雨涵深感时间的可怕！也深感时间让人的无可奈何。
又一次，她又一次要避开Michael；避开林伯林婶的耳目，离开这幢别墅，离开这个爱的乐园。原来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让人向往！
只是自由，却是人在爱情里最愿意失去的东西。
只是失去，又是人最渴望重新得到的前提。
只是，哪里又有那么多的“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随心逛着。看仿古地砖拼出各种花卉图案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巨幅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不是摆放着以各式姿态穿上当季最潮流服饰的模特，就是陈列着各种让人爱不释手的精致摆设。商铺上方密密挂着形形色色的招牌，或大或小一块紧挨一块，广告语有的华丽，有的直白。
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忙碌。或是事业；或是爱情；或是交友……只有她，这样的无所事事，一具行尸走肉！离开了Michael，她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手机响。她的心狂跳了一下，害怕看见那个她如今最不愿意面对的名字……幸好，是许嫣！许嫣？她怎么会找她？紧咬着唇，想起自己对许嫣说过的那些绝情的话……手，不自觉地抓住胸口的衣襟，“嫣儿？”
“别插口，听我说完。”许嫣的语速疾快，“这几天你都在我这，陪着我一起，因为我生病了！还有你现在是帮我去买花和花瓶了，花语嫣然要加进一点春天的气息。”
夏雨涵口呆目瞪地听她把话说完，还没来得及从愕然中想起来问一个“为什么”，电话就挂断了！这……发生了什么事么？
手机又响。她有些茫然地接通。
“夏雨涵，你在哪里？”
是毛鑫宇！她的心忽然停住，一下子明白了许嫣一口气交代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步行街。”
“你去那儿干嘛？”他的声音很冷。呵~~~零下五度！她注视着前方的一块蛋糕店的招牌，轻轻地裂开了嘴。
“嫣儿说要买些花和花瓶呢，我正在选。”
“是吗？这几天为什么都不在家？”
“许嫣病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她很快速地调整了错乱的心绪，把那抹恐慌勉力压制成一种想象中不被信任的指控，“你找人监视我么？毛鑫宇！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我？！”
“怀疑你？”他在电话那头笑。只是那笑更像冰库里冰裂的声音，寒气森森得可怕。“你没做让我怀疑的事，又怎么会想到我怀疑你？”
“鑫宇……一定要这样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更充满了挫败，“我们，就不能好好的相处一段时间吗？这样子，彼此折磨，你觉得有意思吗？”
“这样的话，原本就是我想对你说的！夏雨涵，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性，最好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夏雨涵紧咬着唇，听电话那头挂断的“嘟嘟”声，心底有一块地方，结冰，碎裂。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片段再一次漫过记忆……那些痛，那些惧，终不是她生命里能承受的再一次！
缓缓地拨通许嫣的电话：“嫣儿……你……谢谢你……”
“你在哪里？过来花语嫣然吧，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许嫣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有着让雨涵不能拒绝的冷然。
她默默地按下“关机”键，选择再一次在Michael的世界里失踪。她总是这样待他，太过无情，太过绝情，怎配得起他如此的情深意重？
可是不这样，她又能怎么样呢？毛鑫宇的口气和许嫣的谎言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一个最真实的现况么？他定是知悉了什么，不过是还未确定……而许嫣，究竟是如何知道了他在查她……她就不怕在他面前不过是欲盖弥彰么？
头，很痛！像是有一把锤子一下一下节奏鲜明地砸在她的脑壳，胀痛。欲裂。
穿过街道尽头树梢的掩映，遥望着依然蓝得透明的天空，几絮薄云轻轻地依附在那一片广阔无垠，那么卑微，那么无助。它们的归宿，又将是哪里呢？
花语嫣然到了，紧闭的玻璃门上挂着一块“暂停营业”的木牌子——长方形的小块原木，用花条圈绕着，玻璃珠的小链子，上面“暂停营业”四个字还是程诺写的花瓣体……那段日子于她来说，是最纯净，也最美好的吧。
轻轻地推开门。一身黑衣的许嫣那样坐着，指间夹一支燃着的香烟，目光似是停留在墙面放映着的画面上，又像是不过在倾听，流浪在过去的回忆里……她记得她第一次来花语嫣然，就是看到这样的一个许嫣。那时候她就觉得，许嫣像是她前世的金兰姐妹，跨越时间的洪流，她们再次相遇，无比欢欣。
许嫣，从来就没有变过，还是那个视她如好姐妹一般的许嫣。变的从来只有她！从来都把许嫣的好心当成狼心狗肺！
她忽然觉得整个胸口都酸了，那刺骨的酸楚一直沿着鼻梁袭上来，有雾慢慢地弥漫了眼珠，眼前的一切渐渐朦胧。
“干嘛站在门口不进来呢？还当自己是客人，要我招呼么？”
一只冷冷的手牵上了她，却让她感觉满心都是温暖。她的另一只手瞬然圈住了许嫣的脖颈，头埋在她披散的发丝里，哽咽着低喃：“嫣儿，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尽说傻话呢？你对不起我什么了？”许嫣轻轻拍着她的背，软语，“我们过去坐着说话，好吗？”
“嗯。”她抬起头想对她微笑。可是当眸光相对的一刻，泪却不知不觉地落了满腮。
许嫣笑着摇了摇头，举手拭去她腮边的泪，说：“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说哭就哭了呢？”
“嫣儿……”她轻轻摇着她的手，“我想喝那天，你泡给我喝的花茶。”
“那天？”许嫣愣了愣，而后笑，“知道啦！我去泡，你先过去坐着。”
夏雨涵坐到了第一次来花语嫣然时坐的位置上。看许嫣将清洁过的玫瑰、柠檬草徐徐注入玻璃壶中，配上嫩尖的绿茶一小撮，再注入热水。再看着花朵在玻璃器皿里慢慢开放，颜色由透明变绿再变淡淡的紫红，清澈的水渐渐变得缤纷，首先闻到了柠檬草的清爽味，有点像让人舒心的精油。随后是玫瑰越来越浓的香钻进鼻子。
“想要喝的是这个吧？”
夏雨涵微笑着点头，喝了一口。如旧时一样，清郁的花香在嘴中聚合，在唇齿间温润的缠绵。她像是走进了有蓝天、碧野、花香的田园，享受阳光的爱抚。
“真好！嫣儿。”
许嫣看着她微笑。那种微笑也如那天，淡淡的，很温暖，很清澈。像杯中的花茶。
“如果时光带走的不过是岁月……多好。”
如果时光带走的不过是岁月……如果除了岁月老去，一切都没变……人心，总是太过于奢望吧，哪里有这么好的“如果”？
夏雨涵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花茶，茶味中夹杂了一点酸涩。这样的“如果”虽是奢望，却都是人心所向往，哪里有不想，哪里能不想呢？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玻璃杯中氤氲起一团暖气，冉冉在两人间升起。
“嫣儿……是不是……你知道了些什么？”她终是耐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
许嫣看着她，揉了揉眉心，想了想说：“上午我去宇的公司，无意中听他秘书提到了你……你不知道，宇……他，身边有各种各样为他做事的人……唉，其实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雨涵，你太单纯，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而宇，心机很重，他从来就不是个能让人轻易蒙骗的人。”
“你是说，是说……”夏雨涵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里剩余的意思。是该说她自己“偷情”？还是“偷汉子”呢？或者优雅点，说她“琵琶别抱”？姑妄说毛鑫宇曾经错的有多少，伤她有多重。今日，她既与他有一月之约定，却在期中偷会情人，不堪的人终究是她！
许嫣点点头，又点燃了一支烟。轻烟袅袅，笼着她的轻颦微蹙，煞是动人心弦。更是让夏雨涵心中的那一丝阴郁加深。
“我虽状似无意地说了你一直和我一起……但是，骗得过所有的人，也骗不过他的！那不过是权宜之计……雨涵，趁一切都还未曾发生，该断的就断了吧，好吗？”
“不！”夏雨涵仿似神经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握成了拳，青色的血管在莹白的手背上乍现成一种坚持。“我不要！嫣儿，我和他……没有以后了，我不能放弃属于我的幸福！”
“你的幸福？你确定那个男人就一定可以给你幸福吗？”
“我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这一次……说什么，说什么我也不要放弃！”
许嫣脸色倏然一冷，抿紧了双唇。半晌，轻声说：“因为你想要的幸福，你愿意毁了你爱的男子一生么？”
“毁了他一生？”夏雨涵怔了怔，旋即一笑，“怎么可能呢？他又不是黑社会……嫣儿，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毁一个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以为毁一个人就必须让他致死致残才是毁吗？”
“什么意思？”她猛然抓住许嫣的手臂，心跳严重失律，“嫣儿，你说清楚点！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夏雨涵，你能不能清醒点，做人不要那么任性！你要追求幸福没有错，可是，你不能以追求幸福为名，脚踏两只船啊！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背叛的！”许嫣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波澜不惊，语气亦是轻柔，却很冷酷。
夏雨涵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应对。
上天对她，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她所爱、所求、所想，不过那么简单，不过那么卑微，为什么都吝啬于给她呢？
不……也不是，她已经没有资格责怪上天……上天给了她曾经梦想中的一切！只不过，不是如她所愿的那样一次性地给：和她爱的，爱她的人相守相伴过幸福美满、充裕富足的生活……为什么要把她的愿望分成几份来实现呢？为什么？这样玩她，有意思么？
她萎顿地低下头，眉目哀楚，心知变数太多，已不敢奢想那样的幸福……许嫣说的没错，她不能以追求幸福为名，脚踏两只船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秦刚一样对她忍让、包容，默默承受着她给予的背叛而无怨无悔的。
秦刚……毛鑫宇……Michael……她那么努力地追寻幸福，难道就放任幸福一次又一次与自己擦肩而过么？还是，是非因果，不过是对她不懂珍惜的报应？
一个人静下来，丛丛落寞满怀生长，不可言说。不可言说，却不能不认真地考量。
她的人生，从哪里开始错了呢？错了，就没有重回正轨的一天了么？
126.-一百二十四章 爱是坎途（八）
夏雨涵回到家，严嫂正拿着洁净的抹布，异常认真地擦拭着榻榻米上的茶台。稀薄的阳光自廊外落进来，细小的尘埃宛如精灵上下飞舞。
看见她，严嫂的神色有一丝的异样，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她：“你这几天都上哪去了？”
夏雨涵淡淡笑了笑：“在许嫣那。”
“以后不回家吃饭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免得白白浪费了那些饭菜。”严嫂看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严嫂。”她一把拉住严嫂的手腕，低低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严嫂“嗯”了一声。夏雨涵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交错的刹那，她却看出了她眼中的不赞许。心中一急，慌忙再次道歉：“严嫂，不要怪我好么？”
严嫂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雨涵，不是严嫂想怪责你，可你……做人，不能那样！你怎么可以那样三心两意呢？”
夏雨涵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难不成她心中的“秘密”真的那么轻易就能让人发觉么？她语气中带着委屈，又像是害怕，喃喃地说：“严嫂，我也不是想那样……可是，不这样，我又能怎么样呢？你也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
“可你也知道，万一这事……他更不放过你！”
“严嫂……”
“好了，你自己想清楚吧，别让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就行。”严嫂顿了顿，“他打了电话，说要回来吃饭的，估计也差不多时候了。”说完挣开了她的手走了进去。
夏雨涵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他。心中无来由地一阵慌乱……他，会不会也知道了什么呢？许嫣说，谁也骗不过他……万一……不！没有万一！所谓“捉奸在床”，如非有十足的证据，她怎么也不能说出Michael的事！
快步走进主卧室的洗漱间，用温水洗了把脸，再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平和。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一点的差错！
恍惚间，外面客厅传来人对话的声音——是严嫂和毛鑫宇。他，终于回来了！
她急急忙忙走了出去。看到的只是严嫂离去的背影和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着烟的毛鑫宇。
他也看见了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夏雨涵站着没动，目光落在他拿着烟的手上，心里无来由地一阵恐慌。
“怎么了？几天没见，不至于这么陌生吧？”毛鑫宇淡淡的笑了笑，薄削的唇抿得如刀片般锋锐，又似无情。
夏雨涵的心一沉，这话听着可不像个问句，眼前的男人隐隐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唇，而后低低的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他倾身，在茶几上的烟灰缸按熄了香烟，起身往饭厅走，“吃饭吧。”
“是。”她机械性地跟在他身后移动。
桌上四菜一汤：鲜奶蘑菇、虾仁豆腐、蒜炒小菜心、清蒸鲈鱼和灵芝鸡汤。色香味俱全却依稀感觉熟悉。似乎是在过去的哪一天，也是他和她，也是在这个饭厅，也是这张餐桌上吃过。
毛鑫宇抬了抬眉梢，静静的看她一会儿，慢慢的说：“还记得吧？我和你在这间屋子吃过的第一顿饭？”
是了，那天……也是严嫂第一次做饭给他们吃。她还记得他对她说这汤里的灵芝是灵芝中赤芝，《神农本草经》里说：“久食轻身不老，延年成仙”。
然后她还打趣他：“噢？你想成仙吗？”
他又说：“如果有你陪着，成仙何尝不是一件美事？不是都说‘神仙眷侣’吗？”
呵呵……神仙眷侣？她和他么？多讽刺的事！那时候那个温柔多情的毛鑫宇还是眼前的这个男子么？一个人变起来怎么可以那么快？
不，应该说，他从来都未曾变过！不过是她从前不曾参悟温柔多情的背后是薄情寡幸罢了。
“不想说些什么吗？”他又问。
夏雨涵眸色微微一闪，淡淡地说：“说什么好呢？今非昔比……我们，还能回到过去么？”
毛鑫宇低下头喝汤。良久，才一句：“你觉得呢？”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中忽然露出嘲讽的神色，她轻声说：“如果失去的，还能重新拥有……如果，发生过的一切都能抹去，也许，可以。”
毛鑫宇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深邃的眼神却仿佛掠过微波。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汤喝完，再盛了半碗饭，看似津津有味地吃着。
夏雨涵也低着头，默默地吃着。只不过是，食不知味。她不知道自己又哪根筋错乱，居然说出了那些话……那些话，无疑就是拒绝了和他重修旧好的意思啊！他，会不会，早已恼羞成怒？
“那个男人，知道多少你的事？”
“什……什么？”夏雨涵用一种“听不明白你说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毛鑫宇看她一眼，目光垂落下来，亮光一闪而逝，似是残忍，又仿佛是，期待。
“什么……男人？”她终是忍不住继续，“鑫宇，我们，还要这样猜忌着到什么时候呢？”
毛鑫宇冷冷的笑了一声：“猜忌？你以为，找许嫣当挡箭牌就能瞒得过我了么？”
“我没有什么需要瞒你的！也没有，找许嫣当挡箭牌！你若这么信不过我，何苦还在一起？不如早分早了！”
毛鑫宇轻轻勾着唇角，是微微笑着的样子，没有辩驳，只是眼神冷若寒冰。半晌，才伸出手托起她的下颌，逼着她的眸光与他对视：“夏雨涵，你就那么迫不及待么？早分早了？”
夏雨涵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原本是想捧着你当情人，没想到，你倒是乐意当个婊~子！”
“你、说、谁、婊、子？”她一字一句，声音渐渐嘶哑。
“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配得上‘婊~子’这个称号呢？”
夏雨涵只觉得全身发软，在他面前卑贱得可怜。她定定的看着他，眸色变幻了许久，终于轻轻笑了出来：“毛鑫宇……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恨你？”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地，无畏地，对他说出了“恨”这个字！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眸中的一点黑愈来愈浓。
“恨？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婊~子的情感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我还没有玩够！所以，在我还没有让你‘滚’之前给我好好的呆着！”
夏雨涵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她以为自己的手掌即将折断。
她绝冷、绝哀、绝望地想吐！
在清脆的响声后，她疯了一般奔出屋子，奔到大街上……荒寂的夜袭来，像堵墙撞到她脸上，痛苦是如此真切，却又无法避免。
跑不动了……人崩溃了……她摔倒在路的中央，多想这一刻正好有一辆大型的卡车经过，在她的身上狠狠地碾过……可惜，她从来的希望最终都会变成绝望！
老天爷，我不过是错了一次，不过是，辜负了一个爱我如同生命的秦刚，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为什么……不能还给我幸福的权利？
幸福，从此与她无关了吧。婊~子？她的一生，要背负上一个这样的臭名吗？
这样想着，她彻底如一个无心的人，呆了，傻了……这样的人生还有意义吗？或是，还能像Michael所说，离开这里！放弃所有的一切！
只是，没有了这一切，她能保证这一生，Michael爱她不变么？如果都没有了……失去了一切，她又要怎么办呢？她能受得了连Michael也要在她的生命中变质么？
星空下，她静跪如一尊石像。月，悄悄隐去，只有低泣声始终徘徊……
127.-一百二十五章 爱是坎途（九）
时光无限的漫长。
夏雨涵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跪坐在路上多长的时间……依稀记得有车停下来，有人停下来，不止一次地问过她，大概是一些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话……帮助？哪里会有人帮得了她呢？又能帮得了她什么？
这么漫长的时光，只让她彻悟了一件事：上苍之意不可违，人斗不过命运！有些执迷，有些心结，最好让它们留着，自有解开的时候；时候未到，撞个头破血流亦是徒劳。这也许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但却是她唯一能掌握的方法。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又做了不该做的事，是她自己，使自己陷入了不该发生的际遇中。她让自己变得好俗气，好浅薄，好卑贱，也难怪他会骂她婊……子！是啊，她出卖的是青春和美貌，他给予的是金钱和名位，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她于他，也不过是一个随时随地都能上的床伴而已。
随时随地都能上……还不能随她的意解约！
心口好痛，好痛，像被强力拉扯，难受得无法抵挡。
Michael，我们要怎么办？我还能如何挽救我的人生？我们的爱情？
有车灯的强力光柱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执拗的眼迎上去——从车上下来的男子再熟悉不过：毛鑫宇！
他，终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知道。
毛鑫宇走到她面前，一把扯起她就往车停下的位置走……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推进了车子后座……她没有反抗，似是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生命力的玩偶，只是任由他牵带，麻木地完成着一切的举动。
卧室的门被他一脚踹开，她被他狠狠地扔在了床上。尽管床是松软的，可他的力道那么大，夏雨涵几乎有浑身骨头都被摔碎的感觉。
毛鑫宇微微仰头，脸色铁青。被她打过的那一边脸颊透出浅浅的红印。她能感受到他是花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对她还以颜色。
“你现在还真的是放肆得可以！”他的话说得咬牙切齿。
夏雨涵抬眸看他，一双黝黑的眸子透着晶莹的水光，却没有一丝泪意与怯意。她慢慢地开口道：“那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他薄削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又冷得渗人骨髓，“我逼你上其他男人的床？逼你去当婊~子？”
夏雨涵原本平静无澜的目光中倏然溅起了数滴光亮，带着恨，一字一顿：“毛鑫宇，你该下地狱！”
“呵~~~是吗？”他不怒反笑，慢慢的靠过来，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注视着她的眸，“那我一定带上你！”
她的身子因为心中的恨和怒，难以克制地微微颤抖着。紧紧咬着的唇也因了过于使力，泛着青白。
他伸出手用力捏住她的双颊，逼迫她的牙离开她的唇，而后用牙齿咬住她的唇，带着愤怒，带着警告……她能感觉到有淡淡的腥甜随着痛一直蔓延进心底。
半晌，他才放开她，意有所指：“我讨厌肮脏的女人！”
肮脏？她吗？
夏雨涵抿着唇，忍着刺心的疼痛，无奈的想：也许吧。于他来讲，她就是个肮脏的女人！还躺在他的床上，身体却又沾染了其他的男人！难怪连一向关爱她的严嫂也对她语带责怪。只是，她也不想……只是，他为什么还要留住她？
“你既不让我省心，我也不会让你如意！”毛鑫宇冷冷地丢下一句，走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也不过是这样！
她笑。心底没来由地绞痛，像是淬着青光的匕首戳进了血热的肉体，那一刻所有与他的往事皆尽倾倒而来。连她自己也恍惚，是怎样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都是他的错吗？是吗？扪心自问，连她自己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个“是”字！
她，真的是个肮脏的女人！连她自己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夏雨涵带着踉跄的晕眩走进了浴室。
花洒下热水的冲击力只让她觉得站立不稳，肌肤被烫得有些灼痛，她却没有再去调适温度。只是那样的，按部就班，慢慢将身体、头发洗净，擦了擦身子，吹干头发，换了睡衣回到床上。
屋子那样寂静，她不知道毛鑫宇什么时候会进来，也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惩罚她……缩进被褥的深处，依然感觉寒冷。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期待黑暗能把她带进一个无意识的宇宙，那样，她也就无需面对她不愿意面对的境况。
只是，梦想永远与现实距离太远。
“你很冷吗？”
毛鑫宇的声音冷冷传来，惊得她一下子坐起了身子，摇头说：“不冷。”
他“嗯”了一声，眼眸中露出一丝讽意，“那是害怕我强要你？”
夏雨涵勉强自己笑笑，身子僵直着，不知作何回答。害怕？她不知道这个情绪有什么用，既保护不了自己也抗拒不了他，不过是徒增了他对自己的征服欲。有必要吗？
毛鑫宇依旧毫无表情地看她，带着一丝怜悯，却又混杂着厌恶，神情复杂。“对你，我早已没了兴趣！不过是你，太不识好歹……夏雨涵，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别怪我不留情面！”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眸中毫无情绪，她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无路可逃。
“没有话想说吗？”
她摇了摇头。
“从明天开始，严嫂和钟点工都不在我聘请的范围之内，你的生活费我也不再给。你若还想过上以前‘饭来张口’的生活，就好好想清楚了！”
她不动，还是那样子看着他。只是原本水灵的眸子此刻仿佛枯竭了，黯淡得没有一分光泽。她从来没有想过“后果“开始逐渐呈现眼前……为了爱情，她就得抛弃这一份习惯的优越，重新开始朝九晚五的工薪生活。Michael家里虽然有钱，但他也在打工啊，她总不能让他养着她吧？
可是，打工……现在的她又能干什么呢？
他勾了勾唇角，“当然，如果你现在认错，我还是可以考虑在玩腻你之前负担你的生活费的。”
耻辱。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词汇。
心底有酸涩，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恨！
她恨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践踏她的自尊？即使不再爱了，难道就不能好好地分手吗？难道就不能，给彼此留一丝美好的回忆么？
“怎么？不愿意？”
她还是没有回应。
“或者你根本就没有担心过钱的事？毕竟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也足以让你生活无忧。”良久，毛鑫宇才再次开口，目光渐渐转为冷厉，“夏雨涵，别忘了中国的一句古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而她，一直那样静静地坐着，他那道快速离开的背影一直嵌在她的眸色深处，再也看不见光明。
128.-一百二十六章 负重的光阴（一）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呢。破晓的天空明亮而清澈。
夏雨涵坐在廊间的榻榻米上，望着天边射出第一道金色的光芒；望着晨曦逐渐弥漫了整片天空……那么温暖的霞光怎么就暖不了她的心房呢？
她闭了闭眼睛，用手揉揉太阳穴，想要减轻神经绷得太紧所产生的头痛。
她也知道自己一夜的思想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可是一想到毛鑫宇昨夜离开前说的那句“我都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她的心就忍不住痛得纠结起来。
生不如死……她并不害怕他还会对她使任何伤害的手段，毕竟在和他相处的光阴里，她早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只是Michael……如果他知道她爱的人是Michael的话，他会如何伤害他，来让她“生不如死”呢？
没有办法想象！
她的世界里一向单纯，不懂得尔虞我诈，不懂得勾心斗角，不懂得设计陷害……她不懂的东西太多，以为这世上的是与非不过是黑和白的分明。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外是喜欢就在一起，憎厌了就各分东西，顶多是老死不相往来！
低低的叹口气，她无奈地站起来，往衣帽间去换衣服。
对于自己无力去改变的现实，除了接受，她不知道还能怎么样。但愿Michael能体会她的迫不得已。不！还是算了……如果能让他恨她，也许对他来说会好过一点。
海边的风很大，海水在它的撩拨下翻涌着银白的浪花。幸好将近四月的天空阳光明媚，让人不至于感觉寒冷。
“雨涵！”Michael欢笑着半小跑赶到夏雨涵身边，“等很久了吧？”
夏雨涵看着眼前身穿米色西服；咖啡色休闲裤的他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行色匆忙，他眉宇间的疲惫，怎么看都是一个奋发向上的青年。如果不是她早知道，压根儿就不会相信，眼前的他也是个“富二代”！
Michael细细审视着她：身上穿着针织黑色毛衣，黑色长裤，一头乌黑微卷的秀发轻轻地在风中飞扬，白皙的皮肤更显得嫩洁如玉。
唉~~~不过是两天不见，他怎么就如此想她了呢？
“这样看着我干吗？”
他摇摇头，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一小束紫色的勿忘我递给她，笑道：“送给你。”
夏雨涵静静地微笑着接过来，问：“为什么是勿忘我？”
“因为它代表永恒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