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子越来越接近那片熟悉的街景，夏雨涵才蹦出一句：“我不要回去！”
“他不在那里。”
“我……不要回去……”她低喃着，倦倦地把头埋进双手掌心里，像一个不知所措，无家可归的孩子。
许嫣看着那样的一个她，心中的爱怜悯惜叫她眼里柔柔地泛起薄雾来。她打转方向盘，车子向着来时路而去。“去我那好不好？”
夏雨涵还是摇头，一下，一下……像是一个上了发条，只会单一动作的机械娃娃。
“不好么？”
“我不要去……任何，和他有关的地方。”她那样低哑着嗓子轻嚷，带着丝丝的惧怕。
许嫣缓缓地停下了车，默默地，默默地看着她蜷缩在位置上娇小单薄的身影，半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遂开了车窗，点燃了一支烟……手里的烟慢慢地燃，仿佛时光一寸一寸悄无声息地被蚀尽。
风吹过，路边绿化带的树木簌簌的微响，带着春末的凉意。一片落叶轻轻巧巧地从她的指尖滑过，而后坠落在马路上，再随着风向一路飘摇远去……现在是春天呢，不是该万物复苏的重生季节吗？怎么会有落叶？
许嫣的目光追寻着那一片落叶，将思绪拉得那么远，那么绵长。那些过去了的记忆，逝去了的痛丝丝缕缕爬上心头……重生，预示着的不过是坚强活下去，并不代表可以完全遗忘从前啊！想要重新活一次，忘记所有，谈何容易？她曾那样地挣扎过来，一路的痛与苦，哀与泪，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而如今，雨涵……她要怎么过？怎么才能捱过这漫漫的黑夜？
“嫣儿……”
“嗯？什么？”
“给我一支烟。”
许嫣没多说什么，依言点了一支烟递给她。两人无话，各自陷在吞吐的烟雾袅袅里把往事沉淀再沉淀。
“嫣儿，你说，我以后……会有尽头吗？”夏雨涵这一句看似无头无脑的问话，听在许嫣耳里倒是明白的。可她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暮然地抬头望了一眼，七分满的月悬在中天，流云聚散，月色晦明，倒像是飘忽不定的心事。
夏雨涵等了许久不见她回话，心里一阵发冷，嘴里苦涩得像是噙着黄连。急急地再追问了一句：“嫣儿，你倒是说话啊！”
“雨涵，这一切的发生……其实，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是发生了，却让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报复？我吗？”夏雨涵不置信地看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报复”从何而来。
“嗯。你应该明白……他……我说过，不是每一个人都经得起背叛的……”许嫣调回眸光看她，眼中深如海的颜色带着许多不明的因素，“我会尽力帮你……他，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不过是……”
许嫣没有继续往下说，感觉再说无疑变成了为他解脱似地。只是她的那些话不但不能慰藉夏雨涵心里的恐慌，反而让她倍添煎熬。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尾被渔人捕获的鱼，离了水，被放在火上慢慢烤，皮肤一寸一寸绷紧，呼吸一分一分急促，却挣不脱，逃不掉。
“我们回去吧，好吗？”许嫣的语气轻缓，带着歉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对雨涵是有愧疚的，总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经历了这许多的痛！敏初当初去香港前，曾千叮万嘱她要好好看护雨涵，可她没有做到……做不到……她许嫣，算什么呢？一个满身风尘与沧桑的女子，能有多大的能力？可看见雨涵这样，她仍是自责不已。
夏雨涵望着许嫣，目光凝滞。车窗外已是夜深风凉，树桠在月影里阴恻恻地晃着，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她还能去哪呢？那个屋子即使装有再多的阴霾，毕竟也是属于她的……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许嫣迎着她眼内无声悲凉压抑伤感的眸光，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的手背，轻声说：“我会陪着你。”
夏雨涵冲她笑笑，又歪着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世情不过如浮云，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134.-一百三十二章 失重的光阴（七）
回到家，屋子冷得像个冰窟。许嫣受不住似地飞快地打开了空调，“啪啪啪”地一直按到了28℃方才停手。
“你至于吗？”夏雨涵噙着淡淡的笑容问她。
许嫣夸张地回眸：“当然！你这屋子比我那冷多了！”
“是吗？”夏雨涵看了看她，再抬眸环视了一圈屋子，手神经质地交叉着环抱上手臂，身体微微发抖。是啊，真的是冷！以前，她怎么都不觉得？这冷都透心窝子里头了……不是都春天了么，怎么还那么冷？
许嫣见状，匆忙上来搂着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说：“一会儿就不冷了……走，咱们进房间去吧。”
“我没事。”她低低的应她，微微移离了身子，看着许嫣微笑，“你先进去房间开空调，我得去厨房煮两个鸡蛋。”
“你饿啦？”
夏雨涵脸上的笑容再扩大了些，尖起食指往她乌青的眼角一戳，“看不得你变熊猫。”
许嫣也笑：“我像吗？熊猫可是两个黑眼圈呢！我比它好多了。”
“就这样……也叫好吗？”这样说着，看着，心里又莫名起了伤感。许嫣是为她受的伤，也是为了她，和那个人翻了脸。值得吗？就她……她值得为她做那么多吗？
“这算什么？我皮糙肉厚的，捱这两下不过是小菜一碟。”
许嫣的玩笑话听在夏雨涵耳里更是让她难受得紧！她捱了痛，受了伤，还有许嫣在身边关怀备至。可许嫣呢？她痛，她苦，她被人欺负的时候，谁在身边疼她？“嫣儿……”她的泪一下盈眶，伸手搂住许嫣，趴在她的肩上禁不住轻声抽泣。
“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
她摇头。恨自己对许嫣所有的误会和猜疑。恨自己的不懂珍惜。也恨自己……太多太多，如果她能学会多半点许嫣和敏初的处世和待人，又何至于此呢？
“好啦好啦，别哭了，进去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嗯？”许嫣扶正她的身子，微笑着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明天醒来一样是个艳阳天哦！”
看着她一副刻意让自己宽心的模样，夏雨涵的泪怎么也止不住。汪洋一样的泪眼无边的望进她关爱的双眸，她哽咽：“对不起，嫣儿……对不起……”
“别傻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不过是一对困在了河滩上的鱼……”许嫣的唇边悄然浮现浅淡的涩意，“雨涵，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回到河里，重获自由的。”她说着的话渐渐充满了希望，不知是刻意为她，还是也在鼓舞自己。也许都有吧，既然活着，总得给自己一个希望。
“嗯~~~”
夏雨涵从厨房里捧着两个热鸡蛋出来，发现许嫣已然洗了澡，身上套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她的一套粉青色丝绒运动装，头发高高的梳成一把马尾，清纯得就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如果不是脸上那两块明显的青紫肿胀，她该多美！
“雨涵，给我吧，你去洗澡。”
“嗯？”她愣了愣，当看清许嫣的笑脸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走了神。忙笑着说，“不急，还是我来帮你揉。”拉着许嫣在沙发上坐下，她拿起方才就已找了出来的丝绢手帕裹住滚热的鸡蛋，轻轻地贴近许嫣的眼角，“烫吗？”
“还好。”许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依然噙着微笑。
她轻轻地滚动着鸡蛋。第一次这么近，这么细致地看着眼前的许嫣：她的皮肤很白，太白了……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鱼尾纹？她三十岁都不到呢，怎么就有了鱼尾纹呢？再往上……等等，额角上怎么像是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有一根食指那样的长度……“呀，烫！”许嫣低声呼痛的声音拉回了她飘游的思绪——许嫣正用手轻拍着上眼皮，“雨涵，你在想什么呢？差点没把我眼球给烫熟了！”
她夸张地话让夏雨涵一下子笑了起来：“是吗？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烫熟的眼球呢！”
“少来！”许嫣一把抢过了她手上的鸡蛋，斜睨了她一眼，“你还是洗澡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夏雨涵笑着看她半眯缝着眼睛，拿着鸡蛋上下滚动在受伤的眼角和嘴角的位置，半晌，才低声问：“嫣儿，你额上的那道伤疤……”
“嗯？”许嫣睁大眼睛看她数秒，平静地道，“那呀……好几年前的事了……不小心磕的。”
不小心么？
如她的性子，再怎么不小心也不会磕出一道这么深的伤痕吧……那里，定是藏着一个许嫣不想回首的往事……夏雨涵咬了一下唇，故作轻松地说：“那我洗澡去了，你别忘了换个鸡蛋。”
“知道了。”许嫣对她笑笑，扬了扬手中的鸡蛋。
夏雨涵进了浴室，往浴缸里放了满满的一缸热水，然后把自己泡进去……从头到脚泡在仿海洋之色的浅蓝清澈的水里，连同眉毛和每一根飘摇的发丝……她觉得自己真脏！恨不得泡掉身上的那一层皮才好……下坠。沉没。直至无法呼吸，才潜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神恍惚地看着室内，这里有多少和那个人的美好回忆。如今，怎么连一条曾经共用的浴巾，看着都成了讽刺？他，再怎么不爱她，也不能这样糟蹋啊！她，毕竟是他的女人！
有泪，夺眶而出。
他说，她是婊~子！他是否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对她？
可许嫣为什么说，今夜发生的一切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呢？
呵~~在也好，不在也好，有分别吗？
再一次把布满泪迹的脸沉进水里，她真想再也不起来……死，很可怕吧。但，会比活着更可怕吗？敏初曾经说，只有活着才有希望！那她，还会有希望么？许嫣也说，终有一天会重获自由的！可那一天，还要多久？不会要到她临死前的那一天吧？如是，她还有等的必要么？
“雨涵！雨涵！”门外传来许嫣气急败坏的叫声和用力的捶门声。她心思恍惚地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境里醒了过来。“雨涵！你怎么啦？再不出声我可要砸门了噢！”
“我……我在呢！”夏雨涵连忙应她。
许嫣粗重的喘息声透过紧闭的门仿若在耳边……她进来很久了么？否则，许嫣怎么会这样紧张，像是担心她出事了一般。是了，一定是很久了，浴缸里的水已经冰凉。才想着，她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喷嚏，全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雨涵，还没洗好吗？”
“好……好了。”夏雨涵慌忙起来，披上浴袍开了门。对上的是许嫣惨白的脸，慌失的眼。“你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你进去这么久……”许嫣如释重负的眼神和逐渐轻缓的气息让她冷冷的身上添了几分暖意。她微微笑了笑，“很久了吗？”
“还笑？！都洗了快一个小时了！我还以为……”
“怎么会呢？”
“走吧~~我煎了一些香葱鸡蛋饼。”许嫣牵上她的手，那样冰冷的温度可见她吓得不轻。
“香葱鸡蛋饼？”
“嗯。冰柜你都没开过吧？那么多东西……别糟蹋粮食哦。”
“我都不知道……”夏雨涵抿了抿唇。想是严嫂走之前都买好了给她留着的吧……严嫂……她真想她。
许嫣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碟香葱鸡蛋饼和一碟烤鸡翅。她却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人头马CLUB。
“还喝？！”许嫣不赞成地皱了皱眉。
她却笑了笑，嗓音极其轻凉：“喝了好睡啊！”
许嫣没再说什么。俩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依着沙发，开着唱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喝着酒……唱机里是哥哥张国荣的“风再起时
寂静夜深中想到你对我支持
再听见吹呼里在泣诉我谢意
虽已告别了
仍是有一丝暖意……”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屋里竟有这一张唱碟。许嫣……是不是知道的总比她多一些？这张碟不用说也是那个人的……可这样的夜里，她怎么会放着那个人喜欢的歌，陪她消磨这漫漫长夜？
难以控制的思疑让她的胸腔内堵得几乎无法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过是巧合罢了。不过是，也许，许嫣也喜欢张国荣的歌啊！
沉默里，她和她都没怎么动茶几上的食物，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各自各喝着杯中的酒，脸容似迷离飘忽，又似凝神思远。谁也不知道谁在想着什么。谁也没有问谁在想什么。
只这样，喝到酩酊大醉。
135.-一百三十三章 失重的光阴（八）
许嫣错了！一觉醒来，并不是艳阳天！
天是乌青的，挤满了厚重的灰色云层。有浅浅的雷鸣在城市的上空盘旋，仿若营造着人间地狱。
什么是地狱？从前夏雨涵是没有概念的，以为不过是宗教迷信里，阴间地府最恐怖的那部分。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地狱”就是当你睁开眼睛，噩梦……仍在继续——她没有想到，那以为已经成为过去，以为已被深深埋进心底的羞辱再一次呈现在眼前……原来，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地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在了床上。头很痛，像针扎，又像锤子敲。连身体也泛着阵阵的酸痛……都说“一醉解千愁”，如今千愁倒是未解，却让身体凭添了如斯痛楚。
她捧着头，皱着眉，半睁开了眼睛，房中除了她，没有旁人。许嫣呢？她正打算扬声叫唤，没想到浴室里却径自走出了一个人——是那个人，那个叫雷董的男人……他怎么会在她的屋子里？他什么时候进了她的屋子？乍一见他，唬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颤抖着声音叱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雷董不答，凝着笑走到床边，伸手轻抚上她的脸。她“啪”的一声反手将它打开，身体条件反射似地往床的另一侧挪去了些。忽觉他的眼光暧昧，身上也一片冰凉……垂眸，她竟……身无寸缕？愕然间，她下意识地拉高了被子掩上身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呢？该看的我不都看完了吗？”他坐在床沿，好笑地看她。
“你放屁！滚开！”
他哈哈大笑着摇头说：“这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哟，这般粗鲁。”
“你……”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呢！怎么？你这么快了就忘了我们昨夜的欢爱了？”
昨夜？欢爱？和他？怎么可能呢？夏雨涵嘶哑着嗓音怒斥道：“你胡说什么？！谁跟你……一夜夫妻？”
“我胡说吗？看来你还真的是忘了……”他依然乐不可支，“不经过昨夜，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这么主动热情，这么……柔顺乖巧呢。要再年轻多几岁，我还真舍不得不要你。”
他的话就像雷鸣般一阵一阵轰响在脑际……昨夜……是了，可在她梦里的，不是Michael吗？他那么缠绵，那么热烈地爱她，一次又一次……不！不！竟然不是他？竟然是这个禽兽！夏雨涵愕然地抬首看住雷董，那样的不可置信。那样的胆战心寒。那样的悲恸欲绝！是谁？会是谁把他放进她的屋子？
她狠声喝道：“你滚！滚开啊！”随手抓起一个枕头朝他狠狠地扔了过去。眼泪像雨，唰唰而下。
他轻易地挡开，微眯起双眼，邪佞的一笑，“啧啧~~还真是个多面女郎，又变得这么刚烈了。不过，你倒是比许嫣有味多了！”
“许……嫣？！”是她吗？她昨夜所有对她的关怀都是假的吗？她的伤也不过是苦肉计吗？她陪着她，在她身边，只为了这个最终目的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夏雨涵用力地咬着唇，唇色发白泛青。全身都在颤抖，像是北风中的一片枯叶。
“呵呵~~~你也别怪她，她不过是，身、不、由、己！”他说着，带笑的眼神飘向了卧室外的阳台。
夏雨涵循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隔着卧室和阳台的玻璃门犹自关得严实。而风中，许嫣一脸泪痕地被绑坐在一张椅子上，嘴巴上塞着毛巾，手被反剪着，连脚也被并拢着与椅子脚缠在了一起……唯一能动的是她的那一头的乌发，在风中狂舞着忧伤的节拍。
“嫣……儿……”
他看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安抚似地近前拍了拍她的肩，“还是去看看你的好姐妹吧，冷了一宿，怕是伤风了呢。”而后笑着离开了房间。
“嫣儿……”夏雨涵像是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只是那样呆坐着，讷讷地出声，眼泪一串一串滚落在脸颊。为什么？为什么竟要她们承受这样的屈辱？这样的现实已经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美好认知。不知过了多久，她方才醒过身来，飞快地抓起凌乱在床脚的睡袍穿上，下床……可没想到，脚才沾地，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绵软无力，径自摔了一跤。泪，砸落在地板上，破碎了一地。
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走到许嫣跟前，扯掉了她口中的毛巾，一把抱住了她冰冷的身体：“嫣儿，嫣儿，你还好吗？”
“雨涵……雨涵……你呢？没事吧？”许嫣黯哑的焦躁一声一声敲进她的心里，悲凉哀戚。
她想摇头，想对她笑，可无处可去的泪水还是倾泻而出，模糊了她的眼，她的脸。心仿佛被细线紧紧地勒住，疼到窒息的地步。
“嫣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夏雨涵的眼泪越来越多，像缺堤的潮水，汹涌的姿态让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谁能告诉她，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不过是想寻求一份“不枉今生”的爱情，不过是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却为何得来今日的苦果？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这样的人生，是否已不可拯救？
“傻雨涵……是我不应该，让你喝那么多的酒……如果我们少喝一点，也许，也许……”许嫣的声音愈见沙哑，说话显得吃力得很。
“嫣儿，你……”夏雨涵的手飞快地探向她的额头，烫得厉害！“天！你发烧了呢！”
“我没事。”许嫣的话显得有气无力，脸上的微笑如同即将枯萎的花。
“你看我糊涂得……”她使尽了力气撕着许嫣身上的封箱胶布。她那么那么恨自己，除了哭泣，除了悲悯自身，竟然什么都不懂！竟然，忽略了许嫣还在承受着的痛楚。呵呵~~哭泣，流泪，不过是这世间最没用的东西，它救不了她，也改变不了生活！
扶着许嫣在床上躺好，夏雨涵才发觉她身上冰冷得几乎没有一丝属于常人的温度，嘴唇和双手都冻得酱紫。她把空调的温度再提高了两度，拼命地揉搓着许嫣的双手，泪水依然禁不住地滴落。
“雨涵，别哭了好么？我没事。”许嫣反倒微微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容的质感透明而脆弱，仿佛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戳即碎。
“嗯……嫣儿，你躺好，我去给你拿开水和退烧药。”
“好。”
服侍许嫣吃过药，再陪着她沉沉的睡去，夏雨涵才悄悄地抽身离开。
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她扯掉了睡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赤裸的身体上遍布着青紫的痕迹。新的，属于禽兽。旧的，属于畜生！她夏雨涵怎地就把自己置身在这般境地？红颜是祸水吧，她用她的美丽祸害了自已的人生……她的手渐渐攥成了拳，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哀戚和忿恨，可再也流不出泪来。
她不要再为了那个人哭，也不会再为那个人哭。不值得！真的，再不值得！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明朝事事，不复今夕重。
136.-一百三十四章 失重的光阴（九）
不知怎么着就睡了过去。
等夏雨涵再醒来，天空依然是暗沉的，还下着雨。雨水很细很密，洒在窗玻璃上成了一道道痕迹，蜿蜒而下。像泪。
胃部传来阵阵抽搐的痛，想是这些日子吃东西的不规律导致。她微皱着眉，用手轻轻揉搓着隐隐作痛的地方，半撑起了身子，恍然中却发现还发着烧的许嫣不在床上。
这女人，跑哪去了呢？不会是生着病还惦记着“花语嫣然”的生意吧？或是，惦记着程诺？嫣儿总说她和他之间不可能……可这世间，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何况嫣儿是一个那么美好的女子。
微微抿了抿唇，心绪清朗了些。她那么希冀的幸福，如果能在最好的友人身上觅到，也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时间：20:44分。
日子过得还真是快！不知不觉，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难怪会胃痛，昨夜到现在，除了酒还没怎么吃过东西呢。
怅然叹口气，她起床，恍惚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微微蹙着眉，带着一丝犹疑慢慢的走过去，却没有立即拉开门，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轻轻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力度带着些许的僵硬——唇默默地抿成一条笔直锋锐的线，淡淡的唇色愈发显得毫无血色。
门外说话的是许嫣和毛鑫宇。
许嫣的声音依然嘶哑，听不大清说的什么，似是在质问毛鑫宇什么，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愤慨。
而后是毛鑫宇的声音，一贯的冷然：“好啦！许嫣，别再嚷嚷了好吗？我和她……也就这回，也只这回了……从此，天涯各自，但愿，再不相见！”
“…………”
“那你还想我怎么样？给了她那么多，还不够吗？”
“那你对她的伤害呢？”许嫣的音调提高了好几分，更是沙哑难听得像是沙砾吱吱嘎嘎彼此摩嚓的声音，“你卖了她换取了自己的利益，她呢？除了噩梦，什么都没有了！”
“我卖了她？我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
“应得的？鑫宇，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以前你再无情……”
“行行行，别跟我提什么以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要钱吗？也不差这回……也就这回了！”
“哼~~~这是你应给的！当个业务员还有业务提成呢。”
“还业务提成……你能不能不要事事都为她强出头？”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静止了。夏雨涵真的想冲出去，阻止许嫣为她争取的，金钱上的补偿……她不想要啊！那些钱，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忆起这些日子所受过的所有的羞辱！她，不过是货物吗？只是，货物？这就是他说的“贱有贱用”！
手按在门把上，可她又迟迟无法旋扭开去。她不愿再看见他……他，是她所有噩梦的开始……如他所言，但愿永不再见……永不相见，容易。可那些记忆呢？那些留在心上、身上的伤痕呢？能那么容易就抹去么？
拼命地摇着头，狠力地咬着唇以抑制将要冲口而出的“不”！一阵阵撕裂的痛传遍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完全忽略了因使力咬至的唇瓣破损而充斥口腔的腥甜味。
时光凝稠，似是能滴下水来，走得异常的缓慢。半晌，外间才重新有了声息：
“这个，给她。从今往后，我和她不再有什么瓜葛，买卖自由！你以后也不要再为她的事来找我。”毛鑫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刻骨的疲倦。也许，和她之间所经历的一切也让他感觉无力吧。如果，当初不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轻易许她那么多？只是到今天，剩下的只有错！
“至于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买卖自由……她是真的爱过你！”
“是吗？那不过是你觉得的。”他冷冷的笑，“好了，我走了，这是这屋子的全部钥匙……或许让她换过门锁吧，那样不是更安心吗？”
夏雨涵听着那些无情，又类似有情的话，心如槁灰。倚着门，身体慢慢的滑坐在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瑟瑟发抖……她的脸很白，死灰一样的白，末日的颜色。呵呵~~买卖自由！到最终，他还是不忘把她踩在脚底下当最下贱的尘埃。但是，她是不是也应该谢谢他，谢谢他那么快就还给了她自由！
从今往后，她，自由了吧？可她，要怎么办才好呢？这样的自由还有价值么？回不去了……她和Michael怕是回不去了……他，还会要她这副破败的身子么？她，也无颜再回到他身边啊！没有了他，要怎么，才能捱过那么漫长的人生岁月？
有人推门。因她倚着，门自然推不开。
“雨涵？是你吗？”门外传来的是许嫣小心翼翼的问话，“让我进来好不好？”
“嫣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不这样，又该怎么样好呢？你以后还要生活啊！”
“可是，给我留一点点，最后留一点点尊严不好么？”夏雨涵哽咽着轻嚷，“何苦，何苦要让他这样轻贱我？”
许嫣“呵呵”的笑了两声，干涩而无奈：“尊严？雨涵，你觉得，你在他面前还有这个讲究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夏雨涵的心跳倏然失律，她仰起脸，笑得异常凄凉，脸色像是素白的雪，两行泪却如冰凌挂在眼角。
也是，她在他面前再怎么样坚持、矜持，也断不会还有尊严！
“雨涵，对不起……我……可你想过么？和他分开，你就等于彻底断了经济来源，你以后要怎么生活？出去打工？不是不行，但不是现在！你现在即使有信心有毅力走出这个家门，重新融入社会，可你能做什么？能适应么？”
这些，她都有想过……这些，她都有自知之明……是啊，她有什么好矫情的呢？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擦掉眼泪，她站了起来，轻轻地拉开门——许嫣就站在那里，苍白而憔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那样地上前拥住了她……那一个冰寒的身躯因为她的靠近，微微泛起了一丝暖意。
“嫣儿，我要怎么办？”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还不老，没有什么不能改变。”
“是吗？”
“嗯，一定！”
窗外夜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势似乎渐渐有所削减。屋内默默挥洒的暖色灯火也慢慢驱赶了一些清寒。
是的，生如蜉蝣，有什么事不能过去呢？欢笑悲伤，愿生往死，聚散离别，缘起缘灭，终究都会在浩淼的时间长河里渐渐淡去。就像雁过留声，却不留痕。
137.-一百三十五章 如来如去（一）
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的日子，夏雨涵能用来刺激自己活下去的，无非只有这样的一句话而已。而活下去于如今的她来说，不过是一种形式，一种还能留有呼吸的生存形式罢了。活下去，不过是不想让那些爱她的亲人、朋友伤心而已，还有什么呢？她怔怔的侧躺在床上，眼睛空洞而没有焦距。
她的世界宁静无声，只有轻轻的风，淡淡的云，细细的雨，微微的阳光或月光。噢~~还有许嫣，不厌其烦的许嫣，天天都会在她耳边聒噪一遍的许嫣。
浅浅的叹一口气，心里想着的人细碎轻盈的脚步慢慢地靠近。
“雨涵，总这样躺着不累吗？”许嫣坐在床侧，伸手轻轻地抚在她的额上——冰冷的温度，连她的指尖都有被冻住的感觉。而她问她的这句话顺口得仿若已念了一千零一次了。唉……即使没有一千零一次，也有四五十次了吧？毕竟她这样子躺在床上懒得动弹也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了。
“还好啊。”夏雨涵唇边有柔和的笑意，她的目光也很柔和，只是这种柔和毫无生气，而笑意也未达眼里。
“起来好吗？今天天气很好呢，我们出去逛逛？”
“我不想去。”她说着翻了个身，轻轻地合上了眼睑。
“雨涵~~”许嫣不厌其烦地绕到床的另一边，继续磨她，“好歹的，你也让我有一次成就感好不好嘛？你看，每次都是我陪你，你就不能陪我一次么？”
听着许嫣略带懊恼的语气，夏雨涵平静无波的脸容渐渐泛起涟漪，双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你就那么想我出去么？”
许嫣“哦”了一声，眼角微勾，异常妩媚。
“唉~~好吧，我终是磨不过你。”夏雨涵稍稍扬了扬眉，开始起身下床。
见她这样，许嫣便扬起了更深的笑意，“呀！早知道扮可怜这么有效，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嗯哼，扮可怜的吗？那我可是要改主意咯？”
“别啊祖宗！”许嫣忙不迭地推着她进衣帽间，“好不容易发了善心，哪有收回去的理？”
“好啦好啦，知道啦！祖宗！”
“呀，在您老面前我哪配得上那称谓啊？”
“您老！”夏雨涵禁不住笑出了声，如刹那盛开的栀子花，芬芳娇美。
许嫣忍不住伸出手捧住了她这朵笑靥，感概道：“这样多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雨涵啊！”
夏雨涵垂眸，淡声：“哪里还能一样呢？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了。”
“傻妞！人得学会向前看！可不能辜负了明日的阳光啊。”
“明日的阳光？”她缓缓抬起眸，眼中神色已悠然，“要是下雨呢？”
“下雨？”许嫣眼睛眨也不眨地回道，“那也是好雨知时节……”
“是吗？只可惜春已过。”
“春去复春归呢！可惜什么？快点换衣服啦，我去外面等你。”许嫣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出去。
春去复春归……说得真好！只是年年春在，人事却全非。
心底无来由地绞了一下，像是淬着青光的匕首戳进了血热的肉中，那样的痛楚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字——Michael。他，已经长成了心间的一块，怎么也割舍不了了……每一次的触及都让她悔不当初。
“雨涵，快点嘛。”
许嫣又在门外催了。夏雨涵无奈的笑笑，随手拿了件黑色雪纺、蕾丝拼接的长袖宽摆长裙穿上，腰间竟松了三指来宽。瘦了那么多么？凑在穿衣镜前看自己，竟有了陌生的感觉……这还是她么？苍白得就像一缕轻飘飘的魂魄，仿佛只要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得无影无踪……拿了根纯白的细腰带系上，打了个麻花结，整个人总算有了些立体感。再涂了少许的腮红，淡淡的唇彩，让自己感觉着稍微像人一点，她才走出了房门。
“还是那么漂亮呢！”许嫣那样微笑着看她，眼波中有暖暖的热量。
夏雨涵也轻轻地微笑着说：“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可也……不是一种罪过啊。”
夏雨涵静默地站立着，久久的望着许嫣。半晌，才挽上她的手，低语：“走吧。”
“嗯。”
走出楼道，明晃晃的阳光一下子拥抱住了她们娇小的身影。些许的刺眼，让夏雨涵适应不过来地眯缝住了眼睛——夏天了吧，阳光那样灿烂。花园里开满馥郁芬芳的鲜花，树叶在细细的风中沙沙地响，斑驳的树阴里有细碎的阳光跳跃在她们的身上，很暖……可心，怎么还是那么冷呢？
“上哪儿逛去好呢？”
“随便吧。”
“随便？你就不能给个主意吗？”
“好久没出来了……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啊。”
“要不我们去滨江路好吗？那里开了家新的咖啡店，还有几间服装店，里面的东西都还不错……”
“你去过？”
“嗯？啊……是……”许嫣低下头沉吟了片刻，复抬眸看她，一片温婉，“和程诺去过两次，他们那里的小点心做的还真不错！”
夏雨涵点着头“噢”了一声，唇边漾起了两个笑涡，笑涡里终于有了一丝动人的气息。
许嫣看她那样，忍不住啐道：“死女人！干嘛那样的表情啊？！好像揪住了我的小尾巴似地。”
“呵呵呵呵……小尾巴倒是没揪住，小心眼儿可是听出来了。”
“小心眼儿？谁小心眼儿啦？”
“还不是吗？俩人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连我也瞒着呢？”
“你胡说什么啊？！哪有好上？”许嫣爱娇地瞪着她，一脸的似嗔似怒，“不过当他是一个好朋友，好知己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嗯嗯嗯，我龌龊。”浓浓的喜悦在夏雨涵的唇角蔓延，逐渐弯上了眉梢，“还能不能让我再龌龊些？”
“滚一边去！”
两人相视大笑。金灿灿的阳光轻柔地、温暖地、烂漫地撒照在她们的身上。
明亮的世界。
明朗的心情。
原来走出自我禁锢的世界，还是可以看见一片蔚蓝的天空。
拦下出租车，直奔滨江路。
长长的路，一旁蜿蜒着长长的江水；另一旁林立着装饰各异的商铺，唯一相似的是每一间的商铺临街的一面都有宽大的橱窗，橱窗的玻璃被初夏的阳光照得像镜子一样透亮。心情也似它那般，透亮透亮起来。
“我们先去吃东西好不好？”
“吃东西？我不饿。”
“那可不行！你什么东西都没吃过呢，逛街可是很损耗气力的。”
“行~~~都依你！”夏雨涵“无力”地看着许嫣微笑，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无论她再怎么争论都没有赢她的可能性，干脆就乖乖听话得了。
“走吧，保管你吃过了，以后都会惦记着的。”
“啊……那可不好，以后惦记着的话，该找谁陪着来好呢？”
“自然是我啊。”
“你啊~~~万一程诺要吃我的醋怎么办？”
“啧！”许嫣斜着眼睛瞅她，一脸的不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自然的！你去找条能吐出象牙的狗我看看？”
许嫣啼笑皆非的瞪着夏雨涵，心里却是高兴得很，终于又能看见她的活力了。为了这个瞬间，无论要她付出多少，付出什么都可以！
在所不惜。
138.-一百三十六章 如来如去（二）
还没等两人的脚踏进“雷蒙”咖啡店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迟疑的属于年暮男子的呼唤声：“雨涵？你是……雨涵吗？”
是谁？认识她？夏雨涵的心偷停了数秒，与许嫣愕然地对视了一眼后，缓缓地转过头去：身后的老者居然是林伯——Michael家的管家。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看着比上次最后一次见他苍老了许多？不过是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时间也不至于这般催人老吧？难道是Michael出了什么事么？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许嫣轻轻地撞了一下她的肩，低询：“雨涵，认识他吗？”
“嗯？”她如大梦初醒般快速地朝着许嫣笑笑当是回答。定了定神，竭力用平静的语气，微笑着问：“林……伯，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伯一直在沉默地看着她，听她这么一问，才低低的叹了口气，说：“看来你过得也不怎么好，对吗？”
夏雨涵有些伤感又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复有迅速地抬起，抿了抿唇，说：“也，还行吧……和以前差不多……”
“是吗？倒是看着憔悴了许多。”
在林伯的注视下，她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用力咬住下唇，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可为什么呢？我们家小少爷哪里不好么？你要这样辜负他？”
悚然心惊。Michael怎么了？莫非自己刚刚的猜想……她弧度姣好的唇瞬然白了数分，是唇彩怎么也无法掩盖的惨白。她的手神经质地抓住了林伯的衣袖，“Mi……Michael，他怎么了？”
“你还关心他？”
她怎么会不关心他呢？那样用心爱着的一个人。可她又是那样深地伤害了他……她在林伯的眼眸里看到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责备。仿佛是在伤口上洒下了一把盐，刺啦一声的炙痛。“林伯，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好吗？”
“怎么了？”林伯拽下她的手，眼底浮现无限悲伤，“如果我说，小少爷现在活着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你能想象得到他是怎么样么？一个从不爱喝酒的孩子，现在天天酒瓶子不离手，你应该能想得到会是什么样吧？”
“他……”她的心像被锋利的锥子扎出三角形的血洞，痛得无法形容。眼泪“哗”地汹涌而至。
“唉~~你们啊……要不，你去看看他好吗？”
“不！不……”她连想都没想就出声拒绝了林伯。她怎么能去看他呢？如此肮脏不堪的她拿什么面目去看他？她，还有什么资格回到他的身边呢？
“不吗？”林伯的眸色几乎在瞬间冷淡下去，脸上的表情清冷无比，“你怎么可以这样铁石心肠？都怪我眼力不好，错看了你！居然还来求你……也是我家小少爷流年不利，才会遇见你这个妖女！白白的伤了心、伤了身！”
夏雨涵垂了头，指甲几乎将掌心掐破，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不断地坠落，混进尘埃里，连悲伤都是污垢。
那样的一句话不由得浮上心头：世界有多大，心里的黑洞就有多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