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裴衍泽微笑着牵她的手一起走向灯火透亮的大门，大门上方立有长形的LED屏：T&Y国际运输公司。
T&Y？可真有意思！代表着什么喻意呢？
“这楼有多高啊？”
“十层。”裴衍泽说着，随手按下了电梯控制板上的数字：6。全没注意夏雨涵惊吓到愕然的神态。
十层！这么大这么高的一栋楼全属于一个公司，这是个什么概念？那来参加庆典的人……瞬间，动物世界里蚁穴中蚁头涌涌的样子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会那么壮观吗？壮观到让人感觉可怕！
六楼到了，电梯门未开就已经听到了轻快的乐声、人声。随着电梯门的开启，一个宽敞的宴会厅呈现在眼前，强劲的冷气透着渗人心脾的清亮，却依然盖不住人们因为愉悦而发出的笑语声，还有叉盘轻碰、杯盏相击的清脆声。
周遭的目光如影随形，自一踏进来，裴衍泽便被众人紧紧瞩目，连带身边的她——所到之处均能见到略带讨好的笑脸和交头接耳间嫉妒的眼神。
他，裴衍泽虽说长了一副好仪表，可也不至于这般万众瞩目吧？更何况，男的也来凑热闹？
她，不由得更贴近了他的臂弯，似乎在对外宣示她的占有权。
“怎么了？冷吗？”他低头相询。
她笑笑，摇了摇头。
“饿了吗？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他领着她往宴会厅的右侧走，“不过现在只有香槟和水果沙律，正餐要等一会儿……”
“我不饿。”她拉住他，微微笑着，眼里闪动着烁人的光芒，“你真当我是个吃货么？”
让她这么一说，他也笑了。黑亮如夜色似的双眼如同闪过星光，那一口细白的牙，使他的笑容更加皎洁明亮。夏雨涵不用四望，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火辣辣的目光……目光聚焦的位置就在自己的身边！哎~~原来贪好美色不仅仅是男人的权利。
“衍泽。”
从她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叫声，这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一入她耳，身体禁不住微微发颤，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是。”裴衍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而后放开，迎上前两步。
“刚刚上哪去了？”
“回去了一趟。”
裴衍泽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没有什么温度，也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像个跟父母闹别扭的小孩。
“去接女朋友了吧？”那男子笑，笑声低沉带着磁性，“不介绍我们认识吗？”
“这……”
“怎么？不愿意吗？”
…………
一声低低的叹息后，那男子的话语声变得疼惜，“这么多年了，还要爹地怎么样呢？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要这样抗拒爹地到什么时候呢？”
“我……好吧。”裴衍泽转过身来走到夏雨涵跟前，细声低语，“是我父亲。”
夏雨涵猛然抬起头看他，眼中有犹疑，有挣扎，有害怕，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只字片语。
“没事的，你不用紧张。”他笑着拉她转身……这一转身，她彻底醒悟自己是从天堂掉下了地狱！
这究竟是世事反复，还是命数无常。
那些恐惧，那些担忧，原来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她什么也无法去想。眼前的这一张脸，她那么想去忘记，那么不想再记起，可是……她真后悔这一转身！真后悔来出席这个庆典……那样，她梦里的幸福是不是可以久远一些？
可是，已经没有后悔药吃了，不是么？她的世界仿佛顷刻间被炸成了千万碎片！四肢彻底冰冷，大脑像断电似的一片空白，只有心撕裂一般的痛！那种冰冷和绝望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
老天爷，这个玩笑是否开得太大了呢？是否，开得太过分了？枉她，还曾那样心存感激，感激它的眷顾……竟是这样荒唐的眷顾？！
想笑，笑不出来。
想哭，泪流不下来。
想说，还有什么可说。
157.-一百五十三章 心字成灰（一）
一百五十三章心字成灰（一）
“雨涵，你怎么了？手这么冷……没事吧？”裴衍泽担心的话语响在耳际，却让夏雨涵心里更是窒息得仿佛心跳已经停止。
没事……吧，如果这也不算有事，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害怕了。是的，她害怕，害怕到……直到站在玻璃穹顶的顶层，沐浴着一身金灿灿的阳光，也依然没有办法从那种震惊和绝望中清醒过来。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颤抖。纷沓而来的心慌还是如同冬日里的寒流在她的身体里肆虐，体温一寸一寸冰冷。
怎么会这样？“裴”衍泽……怎么会是“毛”鑫宇的儿子？不是说唯一的儿子么？为什么要随母姓呢？她和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份孽缘，才有了今天如此难堪的局面？
“先坐下吧。”毛鑫宇的口气很淡，看不出他的情绪。
裴衍泽想要拉夏雨涵坐在一起，她却径自走到了靠墙的背光处坐了下去，头低着，谁也不看。
“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让我们上来干嘛呢？”裴衍泽的语气带着烦躁，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毕竟，夏雨涵和父亲的神色都不对劲。
“庆典？”毛鑫宇冷冷的笑，抿紧嘴唇，瞳孔紧缩，阴冷的盯着面色惨白，呼吸有些紊乱的夏雨涵。“可现在有了比庆典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比庆典更重要的事？”
“对！”
“什么事？”
“问她，你，女、朋、友。”毛鑫宇把“女朋友”三个字说得分外咬牙切齿。撼得夏雨涵猛地抬起了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眼睛里闪出尖锐的寒气，似箭，慢慢地瞄准她瞳孔的中心，焕发着隐隐的杀气。
“问她？”裴衍泽不解的转过头去看她，看她惨白无血的脸，颤抖如风中枯叶的身躯……那般楚楚可怜。不由得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雨涵……”还没等他的话出口，夏雨涵却径自从他的掌心中抽离了她的手，脚步踉跄着站起，向与他背离的方向挪了好几步，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看着空空落落的掌心，裴衍泽轻轻吸气，心脏轻轻抽痛，体内奔流的血流一点一点变得凝滞。他看了看夏雨涵，再看看已转身迎着玻璃墙外的阳光站着抽烟的父亲……三个人，三个不同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关系，么？他渐渐感觉到了慑人的寒气从脚底心往上窜，令他整个人僵直而硬绷。他缓缓地摇头，僵冷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却也抑不住地微微颤抖。
“雨涵，你，和他……认识，对吗？”话好不容易出口，却感觉每一个字才出口就凝成了冰，一个个砸下来，砸进心里“咚咚”作响，一字一坑。
她还是那样站着，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呆得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忘记了所有的语言和表情……有种恐惧，仿佛轻轻一碰，世界就会彻底崩溃掉。
“你倒是说话啊！”裴衍泽忍无可忍地大声吼了起来，“你是不是认识他？”
她惊惧地抬起头看他，看他涨红着的脸，紧蹙的眉心，圆瞪的眼也充斥了血丝……她竟让一个看似永恒不粘一丝人间烟火的俊俏男儿变成了这么一副嗜血魔头的模样……心底的黑洞越撕越大，乌溜溜淌着罪恶与歉疚的脓血。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血液一点一点凝固变冷。她怎么说得出口……她何止认识他……可以说没有他，她也不会认识衍泽……她好想逃离这个阳光灿烂到像地狱火焰的房间，可是，却无法挪动脚步，两条腿仿佛被定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既然逃不开这里，必也逃不开真相的揭露。也许心底里，衍泽已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不过是等她的一个认可……对不起，衍泽……我那么爱你……没想到却让你陪我一起坠进了地狱……可你，为什么当初非要死死地拽紧这份情不放手呢？如果，如果，我们都不那么执着，如果，如果，我们可以爱对方少一些，是不是就能逃开今天这一场毁灭般的伤害？
她挣扎着，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你说什么？！”虽然心底里已有预感，但听见了她的证实，裴衍泽还是惊愕得无以复加。他的嘴唇骤然褪去了所有的血色，骇人的惨白却让他的面容奇异地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他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光芒消失，如同漆黑的夜里没有了一丝的光亮，“能不能……再说一遍？”
夏雨涵的手指收紧，尖利的指甲刺进了掌心的皮层，却感觉不到疼痛。苍白着面孔凝注着他，眼珠静静地染上雾气，越来越沉郁，终化成两行泪顺着脸颊而下。语音空洞无力，带着嘶哑：“是，你没听错……他，就是我，以前的男人……为了他，我，我也许，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裴衍泽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的泪一滴滴滑落，坠下，像一粒粒火星砸落在他的心上，烧灼，散化出阵阵焦烂的臭味。而又有一种寒冷，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寒冷将他紧紧地攫住，冻得彻头彻尾……他处在一冷一热的煎熬里，仿佛置身地狱！
“衍泽，听清楚了吗？她不过是个以出卖爱情来换取物质享受的拜金女！如果你没有钱，你以为她会和你在一起吗？”毛鑫宇转过身来，背对着玻璃幕墙外的阳光，整个人鎏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不……”
“不！不是这样的……”
两个绝望的声音一同响了起来，两具年轻的身体都在颤抖，一阵一阵地颤抖，就像濒临死去的动物。
“哼！还要继续骗他吗？你真肮脏，夏雨涵！不过我还真看不出来，你的心思这么深，手段这样高明，居然能将我们父子俩玩弄于股掌之中，我还真小看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夏雨涵跌坐在地上，用双臂环抱着自己，盯着毛鑫宇不断地摇头低喃。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过这样一个人，眼神锋锐如刀，一下一下在她身上行使着“凌迟”之刑。薄凉的唇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叫她难堪到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心已成灰。没有了他，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她，又还有什么面目再面对他。
“不是这样吗？从我手里骗走了两百万和一套房子，如今想从我儿子手上骗走什么？锦衣玉食的少奶奶生活？还是我这间公司的股份？”毛鑫宇冷冷的笑，“可惜了，现在这一切都泡汤了！”
“不要再说了！”裴衍泽瞪着他父亲，眼里只有血丝，缠绕如魔魇一样的绝望，看得毛鑫宇只觉背心里生出寒意来。
“衍泽，你不相信爹地吗？”
裴衍泽没有理他，转身向夏雨涵，声音压得很低，却也很悲凉，“为什么？夏雨涵，为什么？”
她转眸看他，心痛如裂。
为什么？为什么？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哪里做错了？老天爷要这样玩弄她？不玩死她不甘心么？
“你说啊！到底为什么？！因为爱情吗？你爱他吗？”裴衍泽狂乱地喊，大声的质问，指着毛鑫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像风中晃动的枝条，“一个老得足够当你父亲的男人，你爱他吗？那我呢？是什么？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他的吼声仿佛滴血的匕首，直直戳进夏雨涵的心，痛得她连呼吸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爱么？
不爱么？
那样的付出过算不算爱？
那样的被伤害过，才消磨了爱？
还是……毛鑫宇说对了？她就是爱虚荣，就是拜金，出卖爱情……那衍泽呢？她爱上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有钱啊！而后来即使知道了，不是也曾试图过离开他吗？她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是为了钱？不是的，不是的！没有他，她的人生不再完整，怎么可能是为了钱？失去他，她宁愿那样死去，怎么可能是为了钱呢？
158.-一百五十四章 心字成灰（二）
一百五十四章心字成灰（二）
夏雨涵张着嘴，没有一个字可说，所有的话都像冰一样被冻住，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以为自己辩白的呢？当初和毛鑫宇在一起，应就是目的不纯啊。如今她能说什么？说当初和他在一起是因为爱？那她又将衍泽置于何种境地？说不是因为爱？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一个为了金钱可以出卖爱情，出卖身体的女人了？呵……其实她才是个白痴，大白痴！
“不说吗？不想说，说不出口？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裴衍泽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夏雨涵，声音从牙齿间磨出，强忍着泪水的眼，一片血红。“好，那我来说……我不知道你原本到底爱不爱他，但是，你差点和他一起给我添了一个弟弟或妹妹，对吧？后来，你不爱他，是因为他所做的一切让你太失望，是吧？那么，我呢？你的若即若离是为了更好地套牢我么？还是，本就是我自作多情？还有我妈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瞳孔瞬间扩张，而后是更深的绝望，“你，根本早就知道了一切事实，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是他儿子对不对？所以，你才会来和我复合……就为了，报复他，报复他对你做过的一切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
可她竟然连这几个字都说不出来，更无法面对那张痛楚到极致的脸，她哀戚地闭上眼睛，任泪水肆虐。
“是我活该！活该被你骗。活该像个白痴一样，疯狂地爱你，疯狂的，想给你幸福……”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是我太傻……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白痴吗？是吗？”
他的话让毛鑫宇整个人怔住了，手一抖，烟灰抖落在米白的地毯上，像一个伤痕。“你说什么？你妈咪……她……”
“不要你管！”裴衍泽咆哮一般吼回去，蹲在夏雨涵跟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你说啊！你的爱都是谎言吗？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吗？我那么爱你，你只当我是白痴吗？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一切？”
他抓住她双肩的手很用力，用力到仿佛指尖早已刺入了皮肉，她痛得脑中空白，却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带着多么强烈的痛恨！这种恨意强烈到令她恨不得即刻死在他面前。
“夏雨涵，你有心吗？你的爱呢？就那么，爱钱吗？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什么男人都可以上你的床吗？”裴衍泽像个孩子似得哭了起来……松开她，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用手捂着脸，很压抑地哭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
“衍泽，不是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不是这样的……”她想伸出手去抱住他，可是才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毛鑫宇没说错，她那么肮脏……眼泪又冰又凉，落在唇边，苦涩如黄连一般。纵有千言万语也无用了吧，这样难堪的关系，再怎么理也理不清啊。这么混乱的巧合，再怎么解释他也不会相信，不过是毫无说服力的掩饰。
绝望的站起身来，她瑟缩着一步一步向门口退去。曚昽的泪眼里全是他因哭泣而抖动着的肩。
她伤害了他，那么深，那么深……可是衍泽，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是真的，真的爱你啊！只是，我的人生，已经不可能重新来过。只是，我没有能力，为了爱你，改变过去。只是，这样的痛，即便舍弃一切，也还是注定了要承受……谁让你，偏偏是他的儿子？谁让我，偏偏遇见你？谁让我们，偏偏要相爱呢？要怪，只能怪老天爷太过无情！要怪，只能怪我们没有相遇早一点，再早一点……仰起头，她笑了，笑得异常苍凉，脸色像是素白的雪。
呵……笑可笑。错已错。悔何悔。直至此刻，她才真真幡然省悟，真真悔不当初，真真不应见“财”起心，埋汰了一生。
走出去，空无一人。阳光从半弧形的玻璃穹顶投射进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金灿灿的华丽。
这顶层本就是个禁区吧，隶属毛鑫宇。也许，她从前和他在一起时，那些孤独的夜晚，他都在这里，享受着属于他的快乐。
那她的快乐呢？
也是有的吧。她不能否认，他的财富也曾赐给她许多的快乐，自身的，家人的……但更多的，是伤害吧。可那，也是她不自量力的后果啊！
泪光中，红色的电梯楼层显示分外刺眼，像是小小的血手印，一下一下向她掌掴而来……她全身无力地靠在了电梯壁上，冰冷的金属面，夺走了她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
蹒跚地走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天地之大，何处能容她。万念俱灰的黑暗笼罩了她，每迈出一步，都那么沉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老天爷，你公平吗？
忍不住抬头望天：蓝的天，白的云，金色的阳光，那样的风和日丽，却撕扯成嘲笑的嘴脸¬——夏雨涵，知道什么是报应吗？这就是！
这就是！
可她从来没害过人啊？为什么要得这样的报应？
可你玩弄了别人的感情啊！你贪心不足！
那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呢？还不够吗？
那你也得到了相应的补偿啊！否则，你夏雨涵凭什么资格住高档小区，穿着名牌？凭什么给父母兄长买房当业主？
呵……原来真的是有因果报应的。
钻心的疼痛让夏雨涵步履凌乱，朦胧的泪眼前，花草树影犹如狰狞的怪兽，横七竖八地斜插过来，划伤了她裸露的手臂，她浑然不觉，只失神的往前走……一切都是错！越是想好好地把握住幸福，得到的越是伤害……都不过是自取其辱！她明明那样的怀疑过，明明可以更早一点更正错误……为什么还要自己骗自己呢？为什么要贪恋眼前的幸福？
“哔……”长而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她茫然地转过脸——一张愤怒的胖男人的脸伸出车窗，“想死跑远点，别在这里害人！”
想死……害人……么？
不！她从未想过害人！
面包车“轰”地从她身前擦过，扬起一阵闷热的气息喷了她一身，她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另一个男声的怒骂：“找死啊！三八！”
她惊恐地站住。才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间，身前身后均是穿梭的车流……望着不远处的红绿灯，她真想跨前一步或者退后一步，让行走的车辆把她碾成碎片！
可是，她想死也不能害人啊！
不能害人了……罪孽太重，来世还能做人么？
红灯亮了，车辆都缓缓停下。她穿插着车与车之间的间隙，到达了另一端的人行道。再回眸望去，绿灯又亮了，车子遵循着秩序又开始动了起来。
这世间的一切都有要遵循的秩序……在爱情的路上，她犯了规，理应要接受处罚……只是，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无期徒刑？死刑的缓期执行？
呵……有分别吗？从此之后，希望渺茫，绝望深远，伴随着未卜的前路，终于再不可知。
159.-一百五十五章 心字成灰（三）
夏雨涵顶着白花花的日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竟还是觉得浑身发冷。这世上，哪里还有温暖的地方？家吗？她的家……在哪里呢？从前她一直认为，爱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可如今，她的爱呢？爱的人在，可不知道是不是还愿意爱她……那么家，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找了个没有树木遮荫的台阶坐下，她又抬起头看天：这个世界，除了天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头顶一片天，脚踏一方土，就是最真实的存在……可仅仅这样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如同她的人生，没有了衍泽的参与，还有什么意义？
衍泽……想到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又一次在脑海重现……那些哀伤的脸；那些怒视的目光；还有那些声音都浮动起来：衍泽的。毛鑫宇的。甚至还有秦刚的……心像是被抽紧一样，只是一缩一缩，胸口处一阵阵往上涌着腥甜。她弯下腰，体内最深处抽搐着剧痛，而后一片片扩散。
“嘿！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别影响别人做生意！”一个女孩子不怎么友好的声音插~进来，那么不真实。
她抬起头，眼前一团漆黑。闭了闭眼，用力的摇了摇头，再睁开眼睛——一个穿一身黑色紧身衣，披一头长长散漫的波浪卷发，妆化得很浓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嘴里在嚼着口香糖。
“听到了吗？说你呢！”女孩穿着黑色十寸高跟鞋的脚踢了踢她的鞋尖，声音愈发不耐烦起来。
她看看她，再转首看了看身后的台阶最上端的那扇门，声音低而微：“没开门，做什么生意？”
“我这不是来开门了吗？”
夏雨涵“噢”了一声，站起来，“卖什么的？”
“卖酒的！”女孩指了指门框上方，“那么大的‘酒吧’两字都没看见吗？”
“酒吧？酒吧白天也做生意吗？”
“为什么不？只要有人来喝，我就做。”
“那，我想进去喝两杯，可以吗？”
女孩耸耸肩，飙出一句英文：“Ofcourse~~Whynot？不过，你带钱了吗？”
夏雨涵淡然一笑，摇了摇手上的小坤包，“如果不是太贵的话。”
“进来吧，我给你打八折。”女孩笑着搭着她的肩膀，“有人聊聊天也是好的。”
酒吧不算很大，但是很有风情。打开开关，一大幕的瀑布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着水，绵绵不绝，衬着七彩的地灯，有红尘万丈的迷幻。
傍着齐胸的吧台，找了张透明的高脚椅坐下，夏雨涵不禁好奇地来回打量，暂时抛却了那些伤痛。
女孩倒了一大杯冰生啤给她，“先喝这个吧，一会儿我给你调鸡尾酒。”
“你还会那个？”
“切~~没有三两三，哪敢过梁山啊！”
夏雨涵低低的笑了，“你还看过《水浒》呢？”
“拍了那么多个版本的电视剧，怎么也看过几集吧。”说着，女孩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喝吧，一醉解千愁！”
一大口一大口，晶莹晶莹的液体，滚滚注入夏雨涵的体内，注入血液，慰她哀愁。用手撑住头，抬起眼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有千愁？”
女孩伸出手指在她眼前虚画了一圈，笑：“不要跟我说，你这桃子妆是化的哟！给男人甩啦？”
她一怔，喝干了杯中酒，低低的叹息：“幸福真薄~~”
“爱情真无聊！”女孩又为她注满了酒，“人生，真寂寞！男人，真他妈混蛋！”
“对！干！”那么满的一杯酒，倾江倒海似得灌入喉咙，酒水经肠到胃，冰冷一路相随。
“姐姐的酒量还挺好的嘛。”
“呵~~”凄惶一笑，酒量好么？不过是想借酒消愁啊，只不想“酒入愁肠愁更愁”，连哭也没有了力气。
又回想，那片刻的光阴，看似短暂，却力量无穷。不过是片刻光阴，就能把她的幸福斩断，活生生地扔到了绝望的彼端。
他才方说了要让她“知道自己将要嫁给一个怎样厉害的青年才俊”，不过转身，竟是情缘化水，那么可笑！
眼中又烟波浩淼起来，却死死地忍住。“有烟吗？”
“烟？”女孩愣了愣，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烟可不是随便抽的……”
“知道了，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女孩顿了顿，神色间有丝犹豫，“这里面是加了料的！”
“加料？加什么？”夏雨涵又喝了一大口的冰啤，侧着头笑问，“猪肉馅？还是鱼肉馅？”
“得~~看来你是个土包子。”女孩也笑，“好吧，抽一两根也许问题也不大。”
“到底加了什么料嘛？！”
“能让人开心的料。”
“让人开心？好！那我要！我就要开心！”
生活太累。爱情太累。谁不想开开心心啊？能用钱买得到的开心干嘛不要？如果能肃清沉积于心底所有的暗伤，多少钱，她都要！
烟入口，略带苦涩……她学着女孩教她的样子，慢慢吸，而后慢慢导入鼻腔再喷出来……没有什么感觉……也许是她的心破碎地太厉害，已经失去了感受快乐的功能吧。
烟雾袅袅里，她喝上了女孩调的血红色的鸡尾酒——Angell。呵……天使……血色的天使？天使不是白色的吗？染了血的天使还能回到天国吗？她和衍泽的爱情染了那么深的悲哀，还有挽回的可能吗？没有了吧，他们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微眯泪水模糊的眼，透过潮湿的睫毛看对面在摇滚乐里摇摆着身子的女孩——她那么快乐呢！是上帝派来带给她快乐的天使么？忽然感觉心里沉坠坠的痛消失了，她放肆的大笑起来，把钱包里所有的钱拿了出来撒给了女孩，也像她似地在音乐里摇摆起来……只是，顺颊而落的眼泪，寂静的。划破空气。仍旧无声。
“雨涵？雨涵……你还好吗？”
这样温柔的声音，那么熟悉呢，是谁啊？
夏雨涵拼命睁开眼睛，“嫣儿？！”她呢喃着叫她，有点恍惚。
“是我，是我……”许嫣抱住她，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干什么喝那么多的酒呢？”
夏雨涵“嘻嘻”的笑了起来，“我太开心了！太好玩了，嫣儿~~亲爱的嫣儿~~”她也反抱住她，那么用劲儿，箍得那么紧，再扬声大叫，“Angell，再给我来两杯Angell！”
“雨涵！”许嫣用力的拉开了一些和她的距离，那么深的看她——眼前的她带着醉态，依然像朵盛放的花朵。可是她却仿佛看到了她猝然凋谢的悲凄。“我们回去，好吗？”
“回去？回哪里去？”夏雨涵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他们都不要我了~~~谁也不要我了……”
“谁说的？还有我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许嫣捧着她的脸，心是烙着的痛。她知道雨涵经历着怎样的痛苦和绝望。当毛鑫宇用裴衍泽的手机打电话给她，让她来这里接夏雨涵，并且让她告知雨涵以后再也不要给衍泽打电话，她就明白了一切……她那样痛恨自己，是自己的侥幸心理让雨涵再一次当面受了毛鑫宇的羞辱！她能想象得到暴怒中的他，话说得会多么阴狠。
许嫣深深呼吸，仰着头努力吸干即将迸出的眼泪，“我们回去，雨涵……别忘了，你还有我！”
“呵呵呵……对！我还有你！”夏雨涵又笑着抱住她，眯着眼睛趴在她肩上，低低的呢喃，“我还有你呢，还有你……”
“嗨~~这是她买了单剩下的钱。”女孩走过来，递给许嫣一个小坤包和一小叠的钱。
“你是……”
“我叫Angell。这酒吧是我的。”
“噢~~是吗？谢谢你。”
“对了，那个人是她老公吗？都快打爆机了才接电话，居然还是派你来接她！什么男人啊？！都他妈的狗屎！”
许嫣心一痛，笑笑：“不好意思……你能帮我扶她出去吗？”
“Ok！没问题。开车来了吗？”
“有，就在门口。”
“那走吧。”
许嫣拿好东西，和Angell一起扶着夏雨涵往外走……迷离的灯光，魅惑的音乐，醉生梦死的地方……如果能买到快乐，哪怕是一点点的快乐，也好吧……雨涵，我那么希望你快乐，却什么也帮不到你……雨涵，你要好好的。知道吗？相对于生命而言，爱情真的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160.-一百五十六章 心字成灰（四）
一百五十六章心字成灰（四）
裴衍泽看着在许嫣臂弯中，夏雨涵踉跄的身影，愤恨、痛苦、迷茫纠结在一起，把他的心拧成了麻花再砸成碎片……他克制着自己，把头深深地埋进搭在方向盘上的臂弯里，不再看她。
不再看她。却如何能关住自己的心不去想她，不去恨她……他，该恨她吗？该的吧。那样子粉碎了他的爱情，他原本一生只想付出一次的爱情！他，原本一生，只想爱一个女子。原本，只想和一生唯一的爱人组建一个最温暖的家……可如今，什么都破碎了……破碎了……都是她的错吗？他又怎么可以这样指控她呢？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爱，从来就不是虚假。
推开车门，下车。有零星的雨落下，让这夏夜凭添了一份凄凉。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看着“花语嫣然”二楼隔着轻纱的窗帘透出的淡淡灯光，愈发的茫然。
他的人生，到这一刻之前，一步一步，走得坚实而明晰。他以为，他这一生，一定是会循着心中早已设定好的蓝图，毫无遗憾地走到最终……可是这一刻，这一刻却生生地被爱情打乱了步伐，眼前是蒙蒙的一片灰色，似乎连跨出一步，都找不着方向。
雨水逐渐变得很细很密，粘在脸颊上，成了一道道痕迹，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又低头续着点燃另一支烟……直到看到一双穿着坡跟拖鞋的脚站在他面前，他方才注意到地面上散落了不少的烟蒂，“对不起，我会捡起来的。”他以为是市容监察人员。
“来了很久吗？”
他抬头，面前站着一脸忧色的许嫣。
“为什么不见她呢？”
心口泛起一阵苦涩，那苦涩渐渐凝聚，却化成不可言语的沉痛，像岩石一样盘结在心里，压得他几乎窒息。
“真的，想这样结束了吗？你……舍得吗？”
他看着她，晶莹的瞳孔里充溢着满满的悲哀和心痛，“有区别吗？”
是啊，有区别吗？舍得也好，舍不得也好，他要怎么和雨涵继续走下去呢？毕竟，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一个人是他的父亲啊！他们和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面吧？即便他们能和那个人不见面，那他母亲呢？娶媳妇本应是件天大的喜事，可那新妇却是前夫的旧情人……这样凌乱的关系让她又情何以堪呢？
原来，这世上最大的悲哀，不是你爱的人背叛了你。而是，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并且，以这么难堪的缘由。
“那……”
“拜托你，好好照顾她。”
“我会。”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有怜惜，有同情，有痛心，“衍泽……你，还好吗？”
低低的“嗯”了一声，冰冷的泪滴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眼珠转了转，那滴泪从颊边滑过，融进雨水里。一道闪电擦过，映得他脸色越发苍白，清俊眉目犹显憔悴，像是历了千山万水的疲累。唇上一抹笑意更是微弱如飘摇风雨中的烛火。
默然片刻，许嫣咬唇，鼓起勇气问他：“如果可以……能不能，亲口跟她说……”
“不！”裴衍泽低下头，深深藏起了脸上表情，语声却好似一触即碎的琉璃，“再见。”他掉头钻进了车子，迅速离开。
再见……还会再见吗？如能再见，对雨涵来说还能是个希望，怕就怕这一声“再见”不过是个告别——再不相见！
许嫣静静地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车子离去，在路前面的一个转角消失。四周安静地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也未曾来过。
唉~~不得不叹世事多变。曾经，是她把雨涵托付了他，让他好好照顾她。如今，她却成了他的委托人，他拜托她好好照顾雨涵。
雨涵……她该怎么跟她说，衍泽的再不相见？！
回到屋里，夏雨涵犹自沉睡着，梦中也是蹙着眉，浓密睫毛投下如扇阴影，遮去眼底憔悴痕迹。这一日，许嫣不知道她是怎样撑过来的，若非痛心到极处，怎么会一心去买醉？
怔怔看她，心中空茫，竟不觉察自己眼角有泪。略一眨眼，泪珠滴落在雨涵的脸颊，她才恍然。方才抬手想拭去，雨涵的手轻轻附上了她的，语声低迷：“衍泽，衍泽……不要走，不要走，好吗？”
不要走，好吗？
当年的自己也曾说过这样卑微的一句话，一句无所望的恳求，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雨涵，为什么在爱情里，你要和我一样，扮演着卑微的角色？明明知道不可能，还要去求一个更撕心的伤害。
眼睛带着涩痛，半闭着。翕动的睫毛透露出太多忘却不了的痛。可是却流不出泪来，为自己，她早就没有眼泪可流。
微温的泪从夏雨涵的睫毛下滑出，润进许嫣的掌心，转瞬变凉，一直流到心底，又如烙红的铁，在旧的伤疤上烫出血红的印记。
原来，为爱情所经受的那些伤害，从来就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从来就不是！
和衣躺在夏雨涵身边，许嫣就这样一直执着她的手，缓缓睡去……这样握着，也许会给彼此一些依靠吧……她们都那样孤单，那样苍凉，找不着温暖。
又是被剧烈的头痛催醒。夏雨涵皱紧了眉张开眼，窗外天色已隐隐发白，一夜浓醉未退，一时间竟想不起昨日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又是怎样来的这里……这里，像是许嫣的房间呢！许嫣……想撑起身子，方发觉自己的一只手被紧紧的握着，握着的人不就是嫣儿么？静静的看她，脸上似有淡淡的泪痕呢。对她失望了么？还是又为了她心痛了？
缓缓的，露出一丝微弱笑容。始终，只有她在她身边。
是啊，只有她，只有嫣儿……昨日的一切如同留影机在脑海里回放：Angell、酒吧、毛鑫宇、裴衍泽……哀伤的脸；怒视的目光，悲痛的声音串成一把长剑再一次刺入她沥血斑斑的记忆……衍泽……衍泽……泪涌出，囚在心里的委屈蔓延成勇气。
她怎么也不能让他这样误会自己，她于他，除了爱，再无其他目的。他怎么可以这般不信任她呢？
不！她不能怪他。他那样哀痛地一遍遍问她，是她羞愧于回答，羞愧于面对……可是这一切，不仅仅是她的错啊！
好吧，也许是她不够坦白。也许是她处理不够妥当。也许是，他们缘分已尽……但绝不是存心欺瞒；绝不是故意伤害！她不能让他那样恨她！她受不了！受不了他恨她！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也许，也许……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去和他面对面说清楚！
轻轻地从许嫣手中抽回了手，夏雨涵下了床，匆匆淋了浴，在许嫣衣柜里随意找了件白色棉布连衣裙套上，出了门。她要去找衍泽，告诉他，她那么爱他！然后……然后，怎样呢？会怎样呢？他还会重新接纳她么？或者……不！她不敢冀望，却又偏偏心带祈望……好吧，是生是死都好，她必须要个明明白白！
161.-一百五十七章 心字成灰（五）
一百五十七章心字成灰（五）
丝雨的天空没有阴霾，隐隐的透着属于太阳的光亮。这让夏雨涵的心仿佛落实了些，也许世事就如天气，看着是风雨飘摇，却未必不会转瞬间阳光满地——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样不可挽回。也许，他会听她的解释。也许……衍泽说过的，他爱她；他要娶她为妻，此生唯一！
尽管这样想着，可她始终无法克制住内心深处的恐惧。那种永远失去的恐惧。那种一无所有的恐惧。
来到裴家的海边别墅，不过是早上八点不到。白色的缕空雕花铁门紧闭着，院子里除了花草浅浅的呼吸，再无其他的声息。按往日的这个时候，衍泽应该起床了啊；而林伯会在院子里浇花或是做些运动；林婶则会在摆放早餐了……可今天怎么会这般安静呢？
她微微仰头，唇上沾到了一丝湿润的凉意，有蒙蒙的太阳雨似金毫遍洒……她竟忘了带伞……掠了掠额前有些潮湿的刘海，深深地呼吸，而后摁响了可视门铃。
很快的，林伯就来应了门，见是她，二话不说就把门打开了，让她心间的希冀又多了些。以林伯对裴家的忠心，定不会欢迎受裴家唾弃的人。
“雨涵，怎么那么早？”林伯还是像往日一般，一见她就是眉目弯弯的慈祥，就像是对着自己疼爱的孙辈。
“我有事，找衍泽……”他这一问让夏雨涵略略怔忡，提起衍泽的名字还是让她有莫名的紧张。
“小少爷？他昨晚没回来啊。”
“没……没回来？”她手指痉挛般地握紧了裙裾，“他，有没说有什么事？”
“那倒没有。”林伯稍顿了顿，问，“可你们昨天不是一起去了公司周年庆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夏雨涵默然片刻，终究扯起了一丝笑靥，“我昨天有些事，所以提前走了……”
林伯静静的看她，心里觉察了丝异样，看来不像是小俩口拌了嘴那么简单，定是发生了什么不能释怀的事。否则以小少爷这样温良的性子，必不会把自己心爱的女子撇在一边不管的……只是这些事，怕是也轮不着他去管的份。
他有些迟疑的开口：“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嗯？还是算了吧。”
“那，你要不要先到楼上房间休息会儿，等他下班……”
“我去楼上等他。”她这一回答倒是干脆得很，又似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