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你吃了早餐吗？”
夏雨涵低低的“嗯”了一声，心跳微微失律，垂眸快步向楼梯走去。她突然那么害怕对着林伯的目光，那目光那么透彻，那么精锐，那么直达心底……那样对视着，仿佛她心底里所有的污垢都要给翻了出来似的，怎么努力也掩盖不住。
也许，不过是她心虚罢了。
也许……一切，不过是她想复杂了而已。
房间如昨日离开时一样，连叠放着的被褥曲起的一角也还是那样曲叠着。衍泽，真的没有回来过……可这样的悟知却让她心里更加的难过。他，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再想起她？是不是真的不要再见她？她依稀记得，昨夜的醺醉里，拨通的是他的电话啊，可是，可是，今晨醒来，在自己身边的只有嫣儿！
恍惚着，任慌乱的思绪在时光的漫长里一寸一寸走向灰暗。
灰暗？心一惊，她快速地掏出手机看时间——19点46分。原来，竟这么晚了。原来，这一等，竟已过了大半日的时辰。可是，怎么竟没有人来惊扰过她？搁往日，林伯林婶总会上来喊她吃饭啊……吃饭并不重要，何况即便是要她吃，她也吃不下。重要的是，这个现象太过反常……会不会，会不会是……衍泽怎么还没有回来呢？该不会是……她跳起来就往楼下跑。
客厅里一片灰寂，不见一丝光亮也不见一个人影。林伯林婶呢？她开了灯，仓促着四处寻找，偌大的屋子空落落，没有人。
都丢下她走了吗？心里暗暗委屈，好歹也说一声不行吗？
含着泪，刚想夺门而出，林伯推门而入。
“林伯……”
还不待她询问，林伯倒先一脸歉意地解释：“哎呀雨涵，真是对不起了。你林婶今天忽然不舒服，我陪了她上医院……”
林婶素来血压高，又有糖尿病，这她都知道的。忙急急地问：“我没事，林伯。林婶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唉……老毛病了，说是要住院观察一天呢。”
“那，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去煮……”
“不用了，雨涵，不用了。”林伯微笑的拦住她，“我在医院里陪你林婶一起吃过了。倒是你……”
夏雨涵淡淡笑了笑，“我没关系。”
“对了，看我这记性……小少爷说今晚不回来了……”
她一愕，脱口而出：“不回来了？为什么？”
“这我倒没问……”
“他知道我在这儿等他吗？”
林伯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并不隐瞒：“我跟他说了……”
“他知道？！”她不自觉地咬了唇，那个不能置信，或是绝望中的那点希冀在痛楚的眸色中起起伏伏，“那他的意思是……不想见我么？”
“这个，他倒也没这样说……”
“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只是说……这段日子都会很忙……可能，会一直住在青藤苑那边。”
青藤苑是裴丹彤父母家的私宅，她去过，可离衍泽的公司不是更远一些么？他，是不是知道她一定不敢去那边找他……摆明了是在避开她啊。
呵……这段日子都会很忙……他，竟真的连一面也不愿见她！
如今，该是要彻底绝望了吧？
低了头，她默然往屋外走。
林伯在身后唤声切切：“雨涵，你等等，外面在下雨……”
下雨……仰起头，略带灰红的天空被雨云压得很低，雨势也比早上的时候更大了。丝丝冷雨沾上脸颊，心中空茫茫的又如雨云沉甸甸。
身旁响起一声叹息——是林伯。他递给她手中撑起的伞，低声说：“小少爷刚升了职，许是真的忙，你要多体谅体谅他。”
这安慰来得……更让人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她转眸看他，略有些失神，旋即黯然一笑：“我知道了，我不会怪他……谢谢你，林伯。”
转身离去。心间的雨声更是哗哗。
体谅他，她哪里还有这个资格？！今日，她原是来赎罪的啊，可他也没给她这个机会……林伯，如果知道了衍泽不愿见她的真相，怕是要拿扫把赶她出门也说不定呢。
呵……这一场变故来得那样措手不及，不过是一夜之间，就把她的世界整个颠覆了。她的幸福呢？从此成了痛苦的深渊吧……每一个甜蜜的回忆都是一把尖利的刀，把她的心凌迟得鲜血淋漓。
默默的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海边。风催雨急，连海浪的翻滚也蕴藏着暴怒的气势。
夏雨涵站在那里，凛冽的海风夹着绵绵冷雨钻进她的领口，海浪一层一层卷上她的裙裾，侵蚀着她身上每一寸尚余温暖的角落。眺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层云铺展，浅灰、铅灰、黑灰，仿佛是一幅水墨画铺陈在眼前……那些甜蜜温馨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怒潮冲上岸边，渐平渐缓，终压作无声无息的泡沫，远远地荡开在一望无际的海岸。余下的，唯有她的孤身只影。
倦倦地扯着唇笑，眼眶火辣辣的疼，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衍泽，你怎么可以这般决绝呢？连一个回眸的眼神也不愿留给我。
衍泽，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么——我对你的爱高于一切，甚至于我的生命！
可是现在，不过是一场意外，不过是……不过是一场爱的错位，你就要把我剔除在生命之外了么？
那么讽刺呢！那么让人无法相信的爱情誓言。爱情誓言……不过是爱得最深时的谎话吧，经不起世事的历练；经不起时光的摧残。
仰起头笑。有雨点落进嘴里，咸苦而酸涩的味道，像泪。
162.-一百五十八章 心字成灰（六）
一百五十八章心字成灰（六）
不知如何回的家。不知如何睡下。也不知如何醒来，只知醒来后的头晕脑胀……身体仿佛在一片绵绵的湿冷之中浸润着。
夏雨涵靠在松软的枕头上，眼泪不自觉地一滴一滴沾湿枕套，凉凉的一块，恰似是心口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醒来就流泪。她一点也不想哭。也没有想哭的理由……爬起来，衣裙还带着潮湿黏在身上。身下的被褥也是润湿的一片。原来，忘记换下一身湿透的衣裙就直接睡下，难怪……“哈嗤！”身上如阴风透骨，起了森森的冷意。
“你何苦总是这样折磨自己？”
是谁？这样带着怜爱和责备？
茫然四顾，除了自己，还有谁？
这声音，分明是属于许嫣的……只有她，现在也只有她会这般在乎、怜惜她了吧。
铺天盖地的怨怼。
上天对她，公平吗？
她所爱的；所求的；所想的；从来都是吝啬于给她一个久长。
所以此刻，她只能缩在这样静寂孤清的房子里，无望的守着过去的那点光阴里属于幸福的甜蜜片段。忍受着内心如同万蚁啃噬的荒芜。
摸索着寻到胡乱扔落在地板上的小坤包，拿出一支烟点上。袅袅的烟雾里仿佛又看见了衍泽深情的笑靥……那么好，那么美……还有他的臂弯，那么暖，那么，让她感觉备受关爱。
“衍泽……”
伸出手想去抚触他熟悉的面容……可怕的是，竟连那一点的幻觉都随着她指尖的触及化成了虚无。呵~~等待是永无止境的苍老。而她，却连等待都被拒绝了。
“衍泽，你就这样狠心么？”
这样狠心么？说过的爱呢？难道连一面的再见也不值么？
勿忘我……你说过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我怎么竟经不起一点命运的蹉跎？
夏雨涵凄清地笑了起来，千疮百孔的心，连痛也是麻木的了。
那样想着，那样自我嘲弄着，那样一支接一支抽着烟……心绪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不就是爱情么？有什么了不起呢？
想起了那日酒吧里和Angell跳过的舞步，那样极致的快乐啊，不是只有和衍泽在一起才有！打开手机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大，《RollingInTheDeep》流泻一室……她微眯起眼眸，嘴角噙着一抹迷幻的笑容，随着节奏开始摇摆着身体……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抽烟呢，原来它在某些时候真的能让人快乐！
“雨涵！雨涵！”
有人晃动着她的双肩，在耳边大声的呼唤她。
“放开我啦！”她用力一挥手，手掌拂过之处有温软的触感，紧接着是一声低呼“啊~”。骇然地睁大眼睛——许嫣含怨带嗔的眸和捂在右脸颊出的手都让她清楚明了自己犯了什么错。
“噢~~亲爱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带着讨好的矫揉笑靥拥住了许嫣，蹭着她的脸一个劲的道歉，“原谅我哦，大人不记小人过……”
“好啦！”许嫣哭笑不得地推开她，“怎么跟个小猫似的？”
“嗯，小猫好啊，小猫多好，没有烦恼……”
“那你呢？还好吗？”
“我？”夏雨涵夸张用食指点住自己的鼻子，“哈”地一笑，耸耸肩，“我当然也好啊，为什么不好呢？”
“雨涵！”
“好嘛，你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好不好？我就是一堆烂泥好不好？”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半眯起眼眸大声唱：“愿可做你脚下那一堆烂泥，来守护你，我未理身上那污秽。别轻视我，纵是这种烂泥……”
许嫣看着她红肿的眼眶，苍白的面容，越发显得尖削的脸颊，心里有刺刺的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也许这个时候，除了陪伴，一切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过于虚假了吧。
“嫣儿，我好饿……”
茫然中的许嫣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我饿！”夏雨涵微嘟着嘴的模样带着娇憨，可如水的晶眸里却浮着模糊的落寞。“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好啊，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是啊，吃什么好呢？生活真烦！什么都要想，什么都要计划……一步错，步步错，什么都不可挽回，什么都挽不回！她，什么都没有了……无法抑制，瞬间泪流满面。
许嫣呆住。好半晌才想到把她揽进怀里，“雨涵？雨涵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呢？”
把握成拳的手紧紧塞在嘴里，她硬是没有让自己哭出一点的声音。她不想那么软弱；不想让许嫣陪着自己难过。
许嫣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低声哄：“心里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好吗？说出来会舒服些啊。”
她想说话，嗓子却被酸涩堵得做不了声，只能继续无声地流泪。
许嫣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却止不住她眼内汹涌而出的泪波。“我陪你去找他，好吗？”
她摇头。频繁的摇头。找他？她去过了啊，可他不要见她！还要去吗？再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雨涵！你到底怎么了？想要……就要去争取啊！最起码，努力过，以后才不会后悔……”
“我有……”夏雨涵抬起泪眼看她，眼内是无声悲凉压抑伤离的眸光，“我有去找他……他不见我……明明知道，我在等他……就是，不见我……我还要怎么去努力？怎么去争取啊？！”她说着说着，语声不由激动起来，分贝提高了不少。最后一句话差不多是“吼”出来的，苍白的脸色也因此变得绯红，而后再度泪如雨下，低泣，“我还要怎么去努力？怎么去争取啊？我也不想，这样的……嫣儿，我真的……好怕……”
许嫣搂住她，死死地搂住她，让她在她的怀里痛快宣泄着伤悲。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真的，是永不再见了么？温柔深情如斯的衍泽怎么可以狠心至此？可，长痛不如短痛啊！既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一起，还真不如如今决绝一些。
但是这样的痛，雨涵能承受得住吗？她能过得去吗？这段感情于她而言就是一场灾难！怕且会是一场毁灭性的的灾难呢。
许嫣心一痛，眼眶一红，差点也落下泪来。可她不敢哭，也不敢再给雨涵任何意见。她至今不能原谅当初自己的侥幸心态成了给雨涵造成现在这样巨大心灵创伤的元凶。
耳边雨涵的抽泣声缓了下来，贴在她肩上的脑袋似是哭到无力地轻倚在她的脖颈，额上传来的滚烫温度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雨涵？雨涵！醒醒！快醒醒啊！天，你发烧了……醒醒啊，雨涵！我带你去医院……快睁开眼睛好不好？”
她着急害怕的叫唤声，夏雨涵是听见的。她好想睁开眼睛跟她说“我没事，你别怕”，可是却不行……好累哦~就睡着一下下好不好？嫣儿，就睡一下下……意识越来越模糊，周遭变得很安静很安静……衍泽，别躲着我好吗？
163.-一百五十九章 爱成碎片（一）
一百五十九章爱成碎片（一）
夏雨涵醒过来已是两天后的事。
进入她脑间的第一个意识就是：她又住院了！
病房里只有她，其余的两张病床空着，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手上打着点滴，药水正缓慢而流畅地滴落，徐徐流入她的血管，润进她的身体。阳光苍白地从半拉着的纱窗透进来，透过那个小小的塑料管，在墙上落下一个个小小的光斑。
她眼光定格在那里，那些小小的光斑上……那是凝在墙上的泪。是她的？还是连冰冷的墙也感染了她的悲哀，为她落泪？
只是，这样子躲在人后默默地痛苦有什么用呢？有谁会在乎？有谁来怜惜？许了诺要一辈子生死相依的人都可以轻易离别，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这样那样想着，心情无由地烦躁起来，她做起来，一把扯掉了手背上打点滴的针头，随手扔在一边，无视针口处不断渗出的血珠，穿上鞋子就朝门外走。
这时门开了，进来的是个护士，一见这样忙拦住了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的病还没好呢！”
“不用你管！”夏雨涵皱着眉，一把推开护士，夺门而去。
“喂~”护士倒了两个踉跄，才站稳就急忙跑到门外，只能看见夏雨涵匆匆的背影拐了个弯就不见了。“神经病！真不要命就别上医院啊！”她不满地嘟囔着，回过身去收拾药水瓶子、床铺。脾气怪诞的病人见多了，但像这样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可不多见！
夏雨涵一路跑出医院大门。白花花的阳光让她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伸手挡在额前，好半晌才拦了一辆出租车……一直回到小区门口要下车了，她方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医院的病号服，自然也就身无分文。不得已，唯有让门卫通融，让出租车开进去，随她回家拿钱……可到了家门口，她才又恍然，自己没有钥匙！
心一酸，腿一软，她无力地跌坐在门边，忍着夺眶的泪，怯怯的对出租车司机道歉：“对不起，我都忘了……”
幸得那司机也是个好人，看她这样也没多加责难，笑笑说：“算了吧，那没几个钱，你也别往心里去，谁没有个难的时候。”想了想，再递给她个手机，“我这里有电话，你要不要打给你家里人，让他们回来给你开个门？”
“我没有家里人……”夏雨涵原本竭力忍住的眼泪，此刻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出租车司机倒让她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良久，才犹豫着说：“要不，我帮你找个开锁的？”
夏雨涵含着泪抬眸看他，抽噎着一时没回话。那司机倒像是怕她误会了似得连连摆手解释：“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那点车费……”
“没有……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出租车司机讪笑着略顿了顿，又说，“我真的只是想帮忙，没其他意思。”
夏雨涵轻轻“嗯”了一声，对他感激地笑笑，笑容却是凉的，让人看了比哭还难受。
亏了出租车司机的帮忙，两刻钟后，她终于进得了家门。躺在松软的床上，才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乏力，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针刺过般的疼痛，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让黑暗一层一层地裹上自己。
像是睡了许久，醒来却还能看见日落前的光线倾泻在床前、身上、脸上，好似凉水，被褥下的肌肤细细密密地激起了一层疙瘩。
她索性爬了起来，身上还是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病号服，长发纠结成一团一团的，怕是像足了街边的乞丐。不，也许比街边的乞丐更让人倒胃口！别让人以为是精神病患者了。
自嘲的笑笑，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无意识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像是孤零零的鬼魂一样，更像是失了灵魂的空壳——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就这样，还怎么去挽回衍泽的心呢？
是的，她决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她必须得见他一面！必须，试着去挽回他的心！试着去挽回她应得的幸福！
她的眼睛绽放出骇人的光芒，就像是一种无可理喻的执狂。
匆匆地将身体、头发洗净，她开始打扮自己：换上衍泽最喜欢她穿的白色衣裙，让秀发自然垂落在腰际，上了淡淡的妆。可尽管涂了多一层的腮红，她也还是觉得自己苍白得像鬼！
想了想，走出去在酒柜里拿出一瓶洋酒，倒了满满一杯，喝下……火辣辣的液体直灌进胃部，那一瞬间，呛得她连呼吸都停滞了，想掉眼泪，又忍住了，毁了的妆容再上就不再自然。
来到裴衍泽公司楼下，已是下午六点过五分。陆陆续续有员工从楼里走出来，可却没有看到她要寻觅的那个熟悉身影。
她没有上前去询问，也没有走进公司，更不会打电话给他，只是在大花坛处挑了个比较隐秘，又刚好对着大楼正门的位置坐下……茫然抬头望去，夕阳似火，烧红了天边的云彩，看去，一片一片殷红的云朵像她心头溅开的血块儿，浓烈而疼痛。
那么痛呢……失去爱的感觉，原来会这么痛！当年，秦刚是怎么走过来的啊？当年，自己竟那样残忍……扼杀了最纯真的爱恋。
秦刚，谢谢你的爱；谢谢你的大度；谢谢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衍泽，你能不能也原谅我的过错？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天渐渐地暗沉下来，最后的一抹霞光隐褪于天际。一楼大堂以及楼外宽大的院子都亮起了锃亮的灯光，如水一般铺洒着，有月光的温蔼。夜风吹来，让她感觉通体冰冷。用手臂环住自己，心间透进无尽的凄凉。
就在她疲倦地想要闭上眼睛的瞬间，灯火辉煌处终于走来了那个熟悉的俊挺身影。她急忙站起来，跑了上去：“衍泽！”
裴衍泽像是受了惊一般，呆呆的看着她奔来的方向，完全没有一点的反应。
“衍泽，我终于见着你了……”夏雨涵看着他，鼻子一酸，眼中盈满了泪水。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衍泽，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说什么呢？”裴衍泽神情渐渐地黯淡下去，喃喃的说，“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告诉她，他心里的痛和挣扎一点也不比她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爱你，衍泽……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他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飘忽的问：“没有吗？”
裴衍泽这一反问，倒让夏雨涵失了言语，她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他的表情，却平静得让人害怕。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不过两秒就已离开，离开灯光，离开一切声响，甚至一切有形，飘进黑夜，飘进星光，飘向无可慰藉的萧索和迷茫。
“对不起……衍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也不要再来找我。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咪说……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他说完，疾步向着台阶走下去。
“衍泽，等等我……”夏雨涵略怔了怔，跟在他身后跑去……“咚！”一个趔趄摔倒在台阶上，膝盖摔破了皮，渗了血，全身散了架似的没有力气。她伏在那里，心痛如绞，万念俱灰……真的一切都完了么？
毛衍泽回头，冲上两步想要扶起她，却在碰到她手臂的一瞬间停下了手，他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夏雨涵抬起眸定定的看着他，轻言细语：“衍泽……”
那么温柔甜美的呼唤让他震颤，仿若又回到了那些两人相爱的美丽时光。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雪白的灯火里，她一身白裙，乌发飘摇在风中，那么美，美得像不小心跌落凡尘的仙子……他听到她柔弱地求他：“扶我起来好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魔力，毛衍泽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把双手伸到她的腋下，用力扶起她。
突然间，她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泪滴在他的脖子上，像沸油一样灼痛了他。她的身体那么柔软，纤细得不足一握的腰肢似娇弱的藤蔓攀附着他，依靠着他，乞求着他的养分……这样的夏雨涵，他恨不起来，也无法推开她。
“衍泽，衍泽……”夏雨涵低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忍不住呜咽，“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好么？”
“雨涵……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一动不动地紧紧抱着她，黑玉般的眸子里有一种近乎荒寂的色泽。
“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好吗？”
“离开这里？”裴衍泽把她从怀里推开，眼神转而冰冷，“那我妈咪呢？也不要了吗？你要我，让她雪上加霜吗？”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夏雨涵浑身一颤，脸色刷白，情急地拉住他的手，“我只是，我们只是暂时离开……”
“离开就能抹去一切伤害了么？离开，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雨涵，也许，我们能自欺欺人，但是我妈咪，她是最无辜的！也是，伤害最大的！”
伤害……无辜……是啊，她、裴衍泽、毛鑫宇之间错综的关系对于裴丹彤来说，无疑就是个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的伤害，她何其无辜，怎么可能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可能容得下她这样不要脸的女子成为她的媳妇？
那该怎么办呢？剩下的，只有离别么？
空气在悲哀的沉默中慢慢冰冷，夜间的风变得萧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半晌后，裴衍泽开口：“我们，回不到过去了……雨涵，放弃吧，我不能为了你而不管妈咪。”他不再看她，狂奔而去，像是身后有追逐的妖魔，逃之不及。
夏雨涵看着他的身影飞快地离去，没有叫唤，也没有再追上去。心底的寒冷和绝望让她颤抖一如裸雨中的蝶，眼中的泪究竟是噙不住，那么多那么急的掉下来，混在尘埃里……没有了，这一次真的是没有了吧……他都那样说了，想必是不会再回心转意！
远处，已经看不到裴衍泽的身影，可她还是站在那里，像纸娃娃一样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似乎只要有风吹过，她就会扬起，从此天涯，无根无蒂。
164.-一百六十章 爱成碎片（二）
一百六十章爱成碎片（二）
月光冷冷的照着人间……夏雨涵冷冷的望着万丈红尘里的繁华热闹，迈着毫无知觉的步子，在街上行走……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双双对对。有多少笑容是真实的？有多少窃窃私语是真心的？
她冷冷的笑：两个人在一起，再相爱，最终也有一个人是会被辜负的！开心什么呢？
你又嫉妒什么呢？
心抽了一下，隐蔽在深处的苦楚如泛滥的海水漫过心头。是啊，嫉妒什么呢？就看不得别人好么？她怎么还是这样，这么狭隘，这么自私……深深地，深深地吸一口气，感觉胸间似是烧着了潮湿的柴，憋闷得难受！
逼着自己什么都不想，逼着自己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一间士多店门前的树荫下，有两个中年男子在抽着烟走象棋，是了，烟！抽烟会让人快乐呢！
她走进店里，买了一包白色烟盒包装的香烟，点了一根，蹲在象棋盘旁边看他们走象棋……烟的味道不是很纯正，淡而无味。
一名男子侧首看了她一眼，好奇的问了句：“小姐也会走象棋吗？”
“我不是小姐。”她斜睨了他一眼，把半截香烟摁熄在棋盘上，站起来就走。
后面传来那名男子愠怒的骂声：“哎！你有病是吧？！操……”接着是另一名男子低声相劝，“算了，也没多大事……”
夏雨涵裂开嘴笑了：有病？是啊，她就是有病！他怎么知道的？有那么明显吗？裴衍泽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再在乎她了。不在乎一个人，又哪里再会管她的生死并老呢？
手机又在响，她没有兴趣看。不看也知道是许嫣打的，里面已经有上百次她的未接来电了……只是嫣儿，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吗？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一直一直走，也不过马路，顺着人行道，遇着拐弯就拐，拐了继续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是在哪里。
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心碎了，心死了，所有的希望都如风中残烛……她还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也好，没有就不用想了，能活着就活着……活着就那么好吗？
她停下来又点燃了一支烟。这真的好难抽！是不是过期了啊？或者是假的？她狠狠地把它扔在地上，踩瘪。再从包里把一整盒烟拿出来，揉碎，扔在一边。
隔着马路，看见对面有一家大型购物商场，她决定去那里重新买一盒……Angel酒吧卖的那个烟叫什么了？她有些恍惚的记得是白色的烟盒，上面有一朵血红的大瓣花朵，却好像没有名字……要不干脆去Angel的酒吧好了，顺便找她喝两杯，聊聊天也好。
循着模糊的记忆，夏雨涵指挥着出租车司机拐了不少弯路才到了Angel的酒吧。
一进去，就给迷离的灯光整个包围住了。酒吧中央那个圆形舞池升起了起来，依旧一身性感黑衣的Angel正在上面唱着歌：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你爱的贪婪我爱的懦弱
眼泪流过回忆是多余的
刻骨铭心就这样被你一笑而过
心碎千百遍任谁也无法承担
想安慰自己没有语言……”
那是一个她不认识的Angel。记忆中的Angel很酷，很媚，看透情事。可此刻歌台上的Angel像个刚刚被爱人抛弃的女子……忧伤、哀怨，如她。
“美女，喝什么？”柜台里柔媚似女子的酒保带着笑问。
“Angell。”
“Angell？那你得等等，那可是灵姐的绝活。”
“灵姐？”夏雨涵好奇地再把眸从歌台转向他。
“喏~”酒保向着歌台的方向抬抬下巴，“唱歌的那个啊！”
“她不是叫Angell吗？”
“呵呵……也对，但我们没人叫她Angell，她就是我们的灵姐。”
“玲珑的玲？”
“不，水灵的灵。”
“水灵的灵……”夏雨涵看向她，细细的重复。那个年轻的女子除却精致的浓妆，会是什么样的呢？是什么让她要用那么厚重的彩妆掩饰自己的真实？也是一个被“爱”伤过的女子么？
正胡思乱想着，如雷的掌声和刺耳的尖叫声吓了她一跳！
有人在大声地叫着：“灵子，再来一个！”
台上的她妩媚地抛出数个飞吻，走了下来。又被几桌客人拉着干了好几杯才回到柜台。“小黑，给我杯苏打水。”
“Ok！”小黑转身给她倒了杯苏打水，向着夏雨涵坐的位置打了个眼色，“灵姐，有人要喝你的Angell。”
“谁啊？”灵子转身，对上夏雨涵带点怅惘的微笑，略怔了怔，才笑着走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是你啊，宝贝！一个人来的吗？”
夏雨涵让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呆呆地应了声“嗯”，回以淡淡地微笑。
“你的爱情还没回来吗？”她打趣地看她。
“再也回不来了。”夏雨涵迟疑地回她，只用笑容来掩眼底的凄凉。
“回不来了？”灵子的神情有瞬间的愕然，而后笑，“分了是吧？”
“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灵子说着，拍拍她的脸蛋，转入柜台，开始调酒——Angell。
“新的？！”夏雨涵刹那泪流，不能自持。她在心里自言：再也不会有新的了，再也不会有谁能代替心里的裴衍泽！此生，他已是唯一！
灵子把“Angell”放在她面前，点燃了一支烟，淡淡的说：“爱情可以重来，信仰可以坚持，空城也可以成为盛世之都啊！哭什么呢？我告诉你，除了你自己，没有谁是不可以放弃的！懂吗？”
除了自己，没有谁是不可以放弃的……是吗？仰头喝下血红的Angell，她拿过灵子手上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给我来一杯。”
灵子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抬抬眉，转身再去调了一杯。“这烟，你少抽点儿。”
“为什么？”夏雨涵又是一口干了那杯“Angell”，对着灵子吐了一口烟，笑。两杯酒下肚，连笑容都变得清澈了许多。
“会上瘾的。”灵子丢下一句话，去了柜台的另一边招呼客人——看他们亲昵的姿态，应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吧。可她，刚刚不是也对她那样亲昵吗？她们只是见了两次而已。也许，这不过是她做生意的一种手段吧。也许，也有一见如故的情分……其实，是什么重要吗？她不过是来买快乐。而灵子，卖给她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烟已烧到了烟蒂，但她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才不舍地摁熄在烟灰盅里。“小黑，你会调什么酒？”
“红粉佳人、天使之吻、血腥玛丽、教父……多了去了！你想喝什么？”
红粉佳人，她喝过……那是和毛鑫宇在一起的时候……毛鑫宇，认识他就是个错误吧！可是，如果没有遇见他，她和衍泽会有认识的一天吗？也许，她还和秦刚一起住在那间城郊破旧的小屋里，过着望城兴叹的生活……人一生的轨迹是不是早就命中注定啊？！
“嗨，美女，想好喝什么了吗？”
“嗯？”夏雨涵茫然的抬头，看着小黑那张堪称“魅惑众生”的脸，又想到了衍泽……衍泽，既知今日，何苦当初呢？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抬手用力搓揉了一下脸，“你有烟吗？”
“我不抽烟，抽烟对皮肤不好！”
夏雨涵“噗嗤”一声笑了，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抽烟对皮肤不好，而且还是个男人！“你灵姐都不怕，你怕什么啊？”
“灵姐？我哪能跟她比？”
“怎么不能比？”
小黑瞅着她半晌，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她。转身在酒柜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递给她，“我知道你想要的是这个，但这个，不会让你真正快乐！只会，操纵你的快乐……你还要吗？”
“操纵我的快乐？”
小黑无声颔首。
夏雨涵轻轻笑了笑，神色寂寥，她抿了抿唇，“管它呢？只要能让我快乐就行！”
是的，只要能让她快乐就行！哪怕只是瞬间……人生在世，快乐的时光太少，能永远的更是无由说起。那些被痛楚磨蚀的旧日欢笑，就能让她一步步地走向黑暗与崩溃，一步步走向灭亡。
165.-一百六十一章 爱成碎片（三）
一百六十一章爱成碎片（三）
醉眼迷蒙间，夏雨涵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的酒，抽了多少支灵子说“最后一支”的烟……她只知道她的身体越来越轻飘飘的，心里空荡荡的，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心事都如肥皂泡泡，一戳就破，不留一点痕迹。
“宝贝，你还好吧？”灵子来到她身边，用脸颊贴了贴她的，眸间带着关切。
她“咯咯”的笑着说：“好呀！再好也没有了！宝贝，我爱死你了！你这里都他妈的全是好东西！”
“不要学他们说粗话，那不适合你，宝贝。”
“不适合？什么是适合？什么是不适合？什么是爱？什么是不能爱？都他妈的见鬼去吧！浮生一梦醉眼看，酒如朋，爱如同林鸟，各自逍遥。”
灵子不由得也摇头笑：“你才女啊，说得一套套的。不过也有理儿！不是都说夫妻如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何况恋人！恋人？！狗屁都不是！”她嗤之以鼻。
她“呵呵”直笑：“你也说粗话！”
“我跟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啊？你比我长多了个JJ，还是练了葵花宝典？”
“去你的！”
夏雨涵趴在她肩上，脸上娇憨的笑着：“我才，不去呢！你不是说我的话有理儿吗？那你得请我喝一杯！”
“还喝？再喝多了，这回又请谁来救你啊？”
“我哪儿喝多啦？哪儿就多了呢？你死抠吧你！”夏雨涵坐直身子，叉着腰，半眯着眼嚷嚷，“我用钱买好了吧？小黑，给我一杯血腥玛丽！”
“买？买你个大头鬼！专挑贵的喝……你包里的钱连买单都不够！”
“谁，谁说的？你小看我……”
夏雨涵说着，低头去翻手袋，被灵子一手夺过，拉回了拉链，斜挎在夏雨涵肩上，“你别乱动！小黑，你去让DJ换舞曲去，咱把嗨时光提前！”灵子一边朝小黑摆着让他赶快滚的手势，一边继续安抚夏雨涵，“你行了啊，好好坐着，我会给你喝的！”而后走进柜台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喝吧。”
“这什么啊？是血腥玛丽吗？”她不满的嘟着嘴，摇晃着手里的饮料。
“不是，这叫美丽时光！”
“美丽时光？可我没点这个……”
“我请你喝的！乖~你慢点儿喝啊，我得过那边一趟。”
夏雨涵对她比划了个“OK”的手势，趴在吧台上，让脸颊贴着冰冷的大理石面，感觉清醒了些，头也不那么晕晕涨涨的迷惑。舞曲响起，酒吧里的灯光变得七彩绚烂，忽明忽暗的闪烁，光怪陆离。身体里骚动的因子在酒精的驱使里都在蠢蠢欲动，她不禁也随着音乐节拍开始轻轻摇摆起来……想要快乐其实真的不难！只要来这里，有烟有酒有舞跳，她就能与快乐相伴而行！
“嗨，美女，能请你喝一杯酒吗？”
一陌生男子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呼呼的热气让她感觉一阵酥麻，她不可抑制地笑着仰起头来：“好啊，喝什么酒？”
“能让人加倍快乐，飘飘欲仙的酒！”男子把手中其中一杯酒递给她，笑得暧昧，“敢喝吗？”
“让人加倍快乐，飘飘欲仙的酒？”她接过，喃喃自语后笑道，“这么好的酒为什么不敢喝呢？来，干杯！”
“干！”
真是好酒！夏雨涵慢慢有了在云端漫步的快感，七彩的霞光环绕，她听见自己快乐的笑声一直在耳边旋转。她看见身边的男子含情的眸光，温柔的笑靥……那是她的衍泽！
衍泽，衍泽，我在这里，快来啊！
衍泽，衍泽，我们上哪去？回家吗？
衍泽，衍泽，我爱你！
她听见自己幸福的呼唤声……感受到了裴衍泽温暖的怀抱，热辣辣的吻贴在她的唇上，趁她喘息，像最狡诈灵动的游蛇伺机而入……再恣意、放肆而轻狂地在她身体上攻城略地……能回到他的怀抱真好！连蒸腾的汗意和情~欲的气息都融满了甜腻腻的滋味。
啊~~忽然，乳房上传来尖锐的疼痛，掺夹着血腥的味道……不！这不是她温柔多情的衍泽，他从来不会用伤害她来达到自己至高的快感……毛鑫宇！毛鑫宇你这个恶魔，放开我！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着想从他的身体下脱离出来，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他不带丝毫感情的猛烈冲撞爆发……挣扎中手掌挥过，有黏腥的液体粘在手上，是血的味道！
“臭婊~子！力道不小嘛！”
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落在她的脸上，那力道足够让她整个清醒过来。眸光所及之处，那光裸着身子的男子既不是裴衍泽也不是毛鑫宇，那样一张年轻陌生的桀骜面孔上有着几道猩红的划痕。
夏雨涵像是吓傻了一般，定定的看着他，思绪混乱如麻，且彷徨恐惧，这是哪里？他又是谁？她怎么会和他一起……做这苟且之事？
苟且之事？她终于抓回了一丝游绪，一把抓过床上凌乱的被单裹在身上，惊喘着坐起，紧紧地贴着床头板：“你……你是谁？为什么迷奸我……”
“迷奸你？”男子有趣地打量着她，不怒反笑，“呸！你以为你是黄花闺女还是圣女哪？迷奸你？我至于吗？大家你情我愿……何况，你比我还猴急呢！”说着，拿起散在地板上的衣服随意套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