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撒谎！我……我要报警……”她颤抖着的手指向他，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横流。
“报警？报啊！酒店从大堂到电梯到楼层可不止一部摄像头哦，也好，也让你自己欣赏一下自己那一副迫不及待的骚样！”男子说完，吹着口哨离开。临到门边又回头抛给了她一句，“开房的钱是你的哦，押金单在你包里。什么时候想念我或是想念我的逍遥丸，就来灵子的酒吧找我呗。”
“哐”的一声关门声将夏雨涵整个人震懵了！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她尖叫着哭出声来，双手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头，零碎的记忆一点点渗进：那个男子……那杯酒……逍遥丸……让人快乐，飘飘欲仙……灵子说，那烟不能多抽，会上瘾的……小黑说，它只会操纵你的快乐……她，是不是沾染了传说中的“毒品”啊？！她怎么那么傻，那么傻，那么傻……他骂她“臭婊~子”！毛鑫宇也骂过她“婊~子”！
他骂她一副骚样！毛鑫宇也骂过她是又骚又贱的烂货！
她是吗？她是吗？不！她不是！不是啊！她不过是想好好爱一个人，好好的过一生安乐的日子……不过是这样啊！不过是这样……为什么却要活得这么辛苦，这么屈辱……不，她是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
许嫣说，为什么你就不懂爱惜自己？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就不懂爱惜自己？
充斥整个房间的哭声凄切得像极了怨恨，又像是无处发泄……如果说失去裴衍泽已让她痛不欲生，那么此刻，她唯一感觉只是，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爱走了，她竟连仅存的躯壳都没为自己守住，还沾染上了这么一种不要命的东西，倾家荡产、害自己害家人害朋友都将是自己未来注定的结果……她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怎么会？她还有什么啊？还剩下什么？还怎么活着？
也好，一切都应结束了。
爱与恨，不过是一场归零破碎的幻觉。
生与死，不过是一幕哭着来又哭着去的闹剧。
她厌了，也倦了。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166.-一百六十二章 爱成碎片（四）
又到了海边。
这是个无月之夜，连星星也都藏起了脸。乌云遮住了大半个夜空，海面波澜平静，整个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
夏雨涵站在沙滩上，听着浪花轻轻摇曳着歌唱——是一首思念的歌吧，那么低柔，那么轻缓……像衍泽对她的呼唤。
只是衍泽，你还会那样温柔的唤我名字么？
只怕未来，我再也无缘听见你的声音了。
只求此生，你还能记得曾经爱过一个女子叫“夏雨涵”。
冰冷的空气刺入皮肤，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浪潮冲上沙滩垂死的鱼，凄凉地躺在靠近浪花柔软指尖抚触过的地方，不过是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却再难以回到能给予她幸福的海水里。
眸光离开海，飘向裴衍泽家所在别墅区的远远轮廓，泪无声的落下：衍泽，没有了你，我如何能好好活着？没有守住身子的洁净，我又怎么配再奢求你的回顾？那么肮脏……那么肮脏的我是不是连说出一句“我爱你”也是龌龊？
一步一步更近地走向翻涌着的海浪，黑暗的潮汐无声地浸漫过来，湿了夏雨涵的双脚，再湿了她的小腿，湿了她的裙裾……带来刺骨的冰寒。
呵呵……那样渴盼地追寻幸福，却没想到，浮生半世，蓦然回首，依旧是孑然一身。有人说，没有生机的生命是一片废墟。那她呢？只能是废墟中的一片枯叶了，身染尘埃，随风天涯，终究委地成泥。
衍泽，衍泽……耳边呼呼的风声，全化作了当日他在海边对她说过的话：
“我要让我爱的女人永远记住，我对她的爱高于一切，甚至于我的生命！”
“我那么爱你，无论如何也会给你幸福！”
一声一声，将她的心千刀万剐。
衍泽，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请你记住：“勿忘我”！
对着有他的方向大声的喊：“裴衍泽！我爱你！”
我爱你……如果有下辈子，能让我回到你身边，好好的再爱你一次么？
潮汐继续在涨，顺着她的大腿逐渐往上攀，瞬间的功夫就结成了冰坨，完全失去了知觉……冷，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如浪潮一般席卷着她。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她张开嘴想要大叫，可黑色的浪潮愈加迅猛，一下子就漫上了她的胸口，她怎么也喘不过气来……直到整个儿淹没，淹没……
“雨涵！”裴衍泽大叫着醒了过来。外面的夜依然浓黑，安静的屋子里除了他急促的喘息，听不见一点别的声音。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梦里，夏雨涵哭着对他说“再见”。对他说“下辈子请让我好好爱你一次”……是什么意思呢？她，要离开么？要去哪里呢？不会是……想不开，要放弃生的权利吧？
不，不会的！
再深的创伤也能在岁月的久远里慢慢平复啊。像当年的母亲……带着一颗淌着血的心，为一个背叛自己的爱人远走天涯，却依然坚挺着让自己好好活着。
而雨涵呢？有值得放弃生命的理由吗？
最起码他始终爱着的只有她。他愿意为了她的幸福，始终一个人孤独的活着……只是他没有告诉她，他会这样的守候。只是他不想在她的生命里，担着太多来自于他的压力。
是他想得太多了吧。是他，走不出过去相爱的日子。是他想着下辈子啊。如有来生，雨涵，请你一定不要先爱上别人……他打开床边的落地灯，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走出了阳台。
风过树梢，有类似低喃的温情。
云蔽星月，又犹如带着隐隐的不安。
梦中的情景再一次在脑海里浮现……雨涵，你要好好的过，知道吗？此生，不能与你相守，却依然希望你能幸福！
一口喝尽了杯中酒，更觉心里憋闷得难受。那些伤，那些痛，仿佛深埋在记忆中的黑色堡垒，轻轻一碰，分崩离析。只有爱，对夏雨涵无尽的爱，坚固在心里，不息地继续生根发芽。
天空，漫上了一层壮烈的霞光，朝阳撕裂了天幕，又是黎明。
裴衍泽才在窗边的躺椅上小小的眯歇了半刻，就到了要去公司的时间——自从当了公司的总经理，公司里的决策大部分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父亲处在了一个半退休的状态，他自然忙……第一次发现了“忙”的好处，忙，可以让他暂时“忘记”她。
电话响，是父亲。说是要陪母亲去农庄住几天，公司所有的事让他自己决定就好。所有……他觉得肩上的压力又沉重了些，毕竟，创业容易守业难啊！
这么多年，母亲与父亲虽没有复合的迹象，但两人却都依然保持着单身。不知道是遇不上合适的，还是喜欢这样的自由，或者是为了对方，宁愿这辈子的身边都有个身份的残缺……即便他和母亲都知道父亲这些年，身边就没少过女伴。但那些从来就不是毛鑫宇太太，无法登堂入室。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老了以后也能是个伴吧。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他能做的就只是承继他们的事业，这是他的责任！
呵~~责任！人活着真的好累啊，不能想当然的活着。不能随心所欲的做真实的自己……把责任负起来！好像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人这样要求你：做为学生的责任。作为孩子的责任。作为职员的责任。作为老板的责任。作为爱人的责任。作为父亲的责任！那么多，那么多连起来，就是一生！
一生！曾经他是万分憧憬去负起一生的责任的。为那个所爱的女子。为那个他们终将会有的爱的结晶。为他们的未来。可是现在呢？剩下的只是疲累。
回到T＆Y，看着金光闪烁的招牌，裴衍泽不禁苦笑：彤和宇！他能说他的父亲不爱母亲么？可这么深的爱怎么还会背叛？是他理解的爱情太过肤浅，还是他的父亲过于博爱？
“毛总，毛总~~”
“什么事？”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女秘书，他的表情冷而淡漠。
“环球公司的朱总在会议室等您了。”
“通知业务部的陈经理了吗？”
“陈经理已经在和朱总商议合同事宜。”
“好，我马上过去。”
“是。”
裴衍泽进入办公室里的专用洗手间，捧起水狠狠地洗了两把脸，抹干，再整理了一下服饰，才往门口走去——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夏雨涵，也不可能再有爱情，那就工作吧。努力工作！
女秘书拿着相关文件等在门外。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阅。而后递给秘书：“从我的私人账户往这个账号里转入五万块钱。现在。”
“现在？那会议……”
“交待给陈经理的秘书，让她上来就行。”
“是。”
看着秘书踩着高跟鞋匆匆的身影远去，裴衍泽才收回视线，往会议室走去。
夏雨涵，是他永远的心结。他不知道没有了他，她以后要怎么生活。现在他能为她做的，就是定期存给她一笔钱，那样即使她没有工作，不嫁人，也能生活无忧。
既然他不能给她幸福，那起码，也要让她生活无忧啊。
夏雨涵。这个名字，他恐怕要用一生的光阴去忘记了。
167.-一百六十三章 爱成碎片（五）
加班。又是一个通宵达旦。不过是一份合同，明明是早就有了当初的口头协议，要签订下来，原来也并不容易。原来父亲的全数放权，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商场上那么多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他当机就能立断的。对于父辈的交情，怎么着他也是要念及的。
揉了揉眉心习惯蹙成的皱褶，拨通了秘书的内线电话：“Ivy，把新的合同打印出来，交给陈经理再核对一遍，然后各自回家睡一觉，下午三点回公司……”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径自开了，进来的是业务部的陈经理：“朱总现在就过来。”
“这么早？”
“那当然！这样的条件，还是五年的死约，他还不怕我们反悔啊？这老头也太不厚道了，得陇望蜀！还这改那改的……要不是你看在他是董事长几十年的旧好份上，会签才怪！”
两人年纪相仿，陈经理又是裴衍泽进公司时的上司兼第一个朋友，而且还是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交的朋友，说起话来自然随意许多，也没有什么顾忌。
裴衍泽唇微弯：“知道就好，一会儿别在老人家面前太刻薄。”
“没说的！敬老，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裴衍泽眉一挑，起身拍着他的肩膀说：“走吧，上楼喝杯咖啡提提神去。”
“再吃块蛋治可以吧？”
“我自然是没问题，只要餐厅的洪师傅愿意。”
“嘿！老总都加班了，老洪还不在餐厅候了一晚上啊？”
裴衍泽笑。第一次深刻感觉到父亲这辈子所扮演的角色，成功的怕且也就是“决策者”一角了。把自己员工的福利、待遇放在第一位，还怕没有人掏心掏肺地为他“卖命”吗？
“对了，你手机没开机。”
“嗯。”
“就这样？”
“还要怎样？公司有内线电话。”
“你就不怕……”
“别废话，快点吃！朱总可能已经到了。”
“OK！”
陈经理不再作声，一边快速地吃着蛋治，一边偷偷地打量着站在玻璃幕墙前的裴衍泽。
迎着玻璃蓝幕外的阳光，他的眸子凝成幽幻之色，似是萦绕了千思万绪柔软如水；又如无情绝然硬如磐石。
他改变了许多，变得世故、沉稳、不露声色。
他忽然无限地想念起以前的那个裴衍泽，看着冷，却温暖如春。不像现在，看着暖，转过身却清冷如霜。
虽说人总是会变的，但他却不希望他变得不快乐！
是的，他不快乐！这是他无法掩盖的情绪。
把最后一口的蛋治塞进嘴巴，陈经理走过去，把胳膊搁在裴衍泽的肩膀就往外带，嘴里嚷嚷着：“走吧走吧，困死了！早签完早了事早回家睡觉。”
裴衍泽笑：“同感！”
…………
百叶窗外又是漆黑的夜色。
灯板上的白炽灯透出冷冷的光。
裴衍泽默默地站在冰柜面前，修长的身子无力地站着，优雅的双唇渐渐苍白，眼神黯淡地比夜色更为无望。
泪水悄悄的在他的脸颊漫延，感觉体内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那么寒冷，就像一抹空荡荡的游魂。如果只是流泪就会感到这般彻骨的寒冷，那么，雨涵呢？她躺在冰柜里，白白的寒烟萦绕着她苍白的容颜，仿佛一朵轻飘飘的棉絮……她冷吗？没有他的怀抱，她是不是会冷得偷偷哭泣呢？
只是雨涵，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子走？为什么只在梦里做了告别？为什么不等我告诉你，即便不能在一起，我也会爱你一辈子，在你身后守候一辈子呢？
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容，仿佛能看见她微笑着更贴近了他掌心的温暖。
“衍泽，好冷哦，抱紧我……”
“衍泽，如果没有了你，这辈子我要怎么过……”
“衍泽，你不是说爱我吗？你的爱呢？你的爱就这么淡薄，过不了冬么？”
“衍泽，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爱你啊，我爱你……”
耳边全是她的声音，低低的倾诉。
指尖是她冰冷的泪，冻结了心在的位置，再无温度存在。
灭顶的悲伤和暗无天日的绝望排山倒海而来，如肆虐无情的洪水将他的意志，他的精神，他的理智，他整个人，冲毁击溃得像一滩烂泥。
回不来了，那些盈满勿忘我花香的阳光；回不来了，那些一辈子一次的誓言；回不来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
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脸，轻轻地摇头，泪和痛一下子似都凝住了，郁结在心里，落不下，驱不散……这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所以雨涵才会离去。
不是没有勇气活着，不过是没有勇气埋葬过去而活着。
不是否认生命的可贵，不过是不能坚持继续生存在永远的黑暗里。
生与死的距离不过是一道坎，过去了是生，过不去，只有死！
雨涵没有迈过那道坎。那他呢？过得去吗？过得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死了，而他还活着，来生，怎么遇见？
无法相遇。他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里，与她错过。
那他们未了的爱呢？只能碎作冬日里的雪花么？再也找不到彼此。
无处可去的泪水终于又倾泻而出，顺着脸颊，穿过指缝，落在冷冷的瓷板上。心像是被细韧的铁丝紧紧地勒住，疼到窒息。
雨涵，雨涵……终还是我负了你，我没有兑现对你的承诺：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等等，他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站了起来，把夏雨涵冰冷的身体抱起来，拥入怀里。含着满眶盈了落下，再盈满再落下的泪笑了。
雨涵，原来我不曾违背对你的誓言呢！不知是冥冥中的早已注定，还是天可怜见，才让他当初的誓言成了这么一句：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同年。同日。即可。
雨涵，记起来了吗？同年。同日。
雨涵，你要等我吗？你会等我吧？我定会在这一年的这一天，来赴今生之约，再与你度来世的缘！你，一定等我，好吗？
他不会骗她，让她在另一端孤独的等。
他发誓，他永远都不骗她！
城市仿佛万丈红尘，一色铺开，染得夜色异常璀璨。
只是这样的一片盛世繁华已经留不住他的心，也即将留不住他的人。他从来就是个坚定的人，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
他自有他的坚持，自有他追寻的方向。
168.-一百六十四章 爱成碎片（六）
深夜的市中心医院。
急救车尖锐着呼啸而来，蓝色的警示灯急速刺眼地转动着，扰乱了夜的宁静。急诊室的医生和护士们从大门口冲了过来，与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一起快速地将病号转移到担架车……担架车的轮子在地面飞快的滚动，那是与时间赛跑的凌乱——凌乱慌张的脚步，凌乱慌张的人影，凌乱的呼吸，随着急救室“砰~”的一声关门声，随着门上红灯醒目的亮起，一切仿佛静止。只有医院走廊里白花花的眩晕的照明灯依旧。只有护士站里传来几句低低的碎语，显示这个世界又将进行的一场生死救护。
“怎么回事？”
“跳海。”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玩自杀啊？”
“日子过得太好，心灵过于脆弱。或者玩的就是这种濒临死亡的心跳！”
“真无语了……挑大晚上的跳海，是真不想活了吧？”
“是命不该绝！这么晚了，竟然也还有疯子去海边约会。”
“什么事那么想不开啊？”
“不是为情就是为钱呗！”
“也不想想他父母，养这么大容易吗？要真没了，那得多难受啊！”
“就是~~人还长得蛮帅的呢。”
“是吗？那多可惜啊……”
…………
透过重症监护病房的玻璃窗，可以听到心电图监护器微弱的“嘀——嘀——”声，屏幕上方线条缓缓变化，时而走成一条直线；时而又慢慢蜿蜒成微微的曲线。
裴丹彤苍白着脸，眼睛慌乱的大睁着，贴近冷冷的玻璃窗细细看去——裴衍泽鼻翼下插着管子，双眼紧闭，嘴唇惨白如纸，映着一张原本就白皙的脸更添几分死寂。他很安静地睡着，双手松松的摆放在身体两侧，两根手指上夹着监护器的感应夹和指脉测定器……他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只有无名指上银光闪闪的指环闪着柔和的光。
泪落下，身子微微颤抖，恐惧完全占据了她的心智，她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她就会散成轻烟，飘去。然而即便是这样，她看起来依然美丽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门开了，裴丹枫面色苍白走了出来。
“衍泽……还好吗？”不过数字，却催落了更多更急的泪珠儿滚滚而下。那是她用全部生命疼惜的儿子，没有了他，她的世界就会彻底崩溃掉。
裴丹枫轻轻地拥住了她的肩膀，略带沙哑的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衍泽他，他的求生意志很弱，我怕……”
“你说什么？求生意志很弱？你是说……你是说，他，说不定，还是……会死，对吗？”
裴丹彤身子一震，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近在耳畔，轰然击下。汹涌的眼泪涌出来，她从来没有这样软弱过。她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像是有把小刀在割，全身的力气瞬间化为虚无，她的身子冰冷，再无一丝暖气。
“有这个可能。丹彤，现在只能靠你给他力量，去唤醒他。”
“唤醒他……他愿意吗？”
“无论他愿不愿意，你都要去做啊！难道你想放弃吗？”
“不！”她抬头看他，眼眸中微芒一闪，“我现在可以进去看他了吗？”
“嗯。”
裴丹彤走进去，默默地执起裴衍泽很规矩地放在身侧的手，凝视着他如熟睡一般的容颜——还是那个她捧在手心里爱护的儿子呢！那样俊俊的眉眼，勾起唇笑会抿得薄薄的唇，额角那一道因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淡淡的疤印……那是她生命的全部啊，那是她今生仅存，唯一的爱！
“儿子，疼吗？是不是很难过？”
裴衍泽还是那样安静的睡着，那样乖巧，像小时候睡着的样子。她坐在他的身侧，另一只手细细地抚过那张年轻而冷俊的容颜，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美丽的唇角渐渐染上一抹微笑：“儿子，真的还要睡吗？不起来和妈咪说说话吗？真的……雨涵，比妈咪重要吗？如果，她还活着；如果，你们还要在一起，妈咪……一定不会阻拦你们……上一辈冤孽，我不想报应在你的身上……雨涵，也许有她的不得已……可是儿子，现在，你就忍心，丢下妈咪一个人吗？妈咪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丹彤~~”
不知何时进来的毛鑫宇红着眼眶靠近她，双手还没挨到她的肩膀，就让她一声低沉而冷凝的“滚开”冻住了一切的思想和动作。他只能那样哀痛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一辈子，却不知道好好珍惜的女人，陷在那样深的痛楚里，无力救援。
“儿子……”裴丹彤弯下身子，脸颊贴着裴衍泽的脸颊，嘴唇对着他的耳廓，温柔地低喃，“如果你真的要走……那妈咪，也跟你一起……我们一起，去找雨涵，好吗？妈咪会告诉她，妈咪不怪她……妈咪想看着你们幸福……”
毛鑫宇看着她，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孩子，心里一阵纠结，那种细密的抽痛一波波袭来，如同蚕丝成茧，千丝万缕，一根根缠上来，缠得他透不过起来。
“丹彤！你做什么？！”
裴丹枫一声情急的断喝，整个人扑到了裴丹彤的身边……毛鑫宇朦胧着一双泪眼，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毛鑫宇！快喊护士拿止血纱布！”
止血纱布？他愕然地站着，还是没有弄清楚状况。
“放开我！裴丹枫，求你不要救我……没有了衍泽，我干嘛还要活着？！”裴丹彤的挣扎中，毛鑫宇才看到她的手腕与裴枫华的两手之间流淌着的鲜红的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裴丹彤卸下了耳上的钻石耳钉——尖锐的白金钉尖，只要狠一狠心，能划下的伤口绝不逊色于刀子。
血，滴得很快。从他们的手到白色的床单，而后是地板……鲜红得夺目，让人晕眩。
“毛鑫宇！还傻站着干什么？！想看着她一起死吗？”
“是……是……”他惊恐万分地转身跑去，没想到在门边一个踉跄，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额头很疼，撕裂一般的疼，可还是及不上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痛得让他恨不得是自己死去！他继续踉跄着跑出去，嘶哑着喉咙大声喊着，“护士，止血纱布！快！快！有人割脉……”
看着一团洁白的身影飞速地靠近，掠过……晃一晃神，他整个人向着地面倒了下去……到处都是纷乱的脚步声，快速的说话声……丹彤，求你活着……衍泽，求你活着……如果要死，该死的那个是我啊！是我不该，是我该死……雨涵，对不起，来世，如果来世，我还能和你遇见，我定会赔你，我今生欠你的罪孽！只求你，让衍泽活着；让丹彤活着！好吗？
好吗？
窗外，天光已是灰蒙，淡淡的月影，依稀的星光看似那么遥远，又似是已存在久远。久远得像是前世的奢望……往事盛开在回忆里，一幕幕闪回。那些依稀的往事，那么朦胧的情怀，飘零缤纷，无声凋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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