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敏初的手机响了许多遍也没有人接，夏雨涵不得已只好拨通了她香港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们家的佣人，说让她等等，马上就拿去给太太听。话筒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敏初现在的家很大吧？她在干什么呢？在房里睡觉？还是在庭院里晒太阳？算算日子，她怀孕也有六七个月了吧，上次见她，肚子就已经老大，倒像是别人即将临盆的一样。
好一会儿，传来细细的对话声：“太太，你电话。”
“谁打来的？”
“一个女的，说是姓夏。”
“噢，快给我。”
太太……名正言顺的周太太！敏初现在的地位，她怕是坐神舟八号也追不上了……这就是命啊！
“喂……雨涵吗？”耳边清脆如水滴入盘的声音相当的愉悦，“你怎么会想起打电话给我了？”
“我这不想你了吗？”夏雨涵听着她的中气十足，心情也开朗起来。“你在干什么呢？宝宝听话吗？”
“嗯，可调皮了！老两个在里面开战！”
“什么？两个在里面开战？”她吓了一跳，仿若受了惊似的小心翼翼问，“敏初，你可别告诉我，你怀的是双胞胎啊？”
“呀！说漏口了……永年说，不能随便说的，孩子小气！”
“我的老天爷！怪不得你的肚子比别人的要大！”
“还好啦。”电话里，敏初开心的笑。“就是现在不能随意走动，走哪都有人跟着，有点像坐牢似的。”
“呸呸呸！你别乱说！让宝宝听见了还以为你不喜欢他们呢！”
敏初大声的笑：“雨涵，你怎么像我家老头子一样迷信啊？！”
“敏初，这可不是迷信，宝宝在肚子里真的能听见自己妈妈说的话的！”
“瞧你！说得跟自己生过宝宝似的……”敏初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下住了嘴。雨涵也怔住了，呆呆的站着，心里泛过一层层地冰凉。过了许久，话筒里才重新传来敏初尴尬而情急的道歉声，“对不起雨涵，我不是故意的……别怪我好么？”
“我知道，我怎么会怪你呢？”沉默一瞬，她决定赶快转移话题，这个时候的敏初怕是情绪也不能过于波动吧。“对了敏初，我今天找你，是有事要跟你商量的。”
“什么？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都答应你！”敏初的话语又快又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急速落在玉盘的声音。
“看你这急性子！总也改不了。”夏雨涵故意嗔怪地低叫，而后笑。
“你知道我性子急就快点说嘛！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手头紧？没关系的，要多少你告诉我，我马上让人转到你卡里去。”
“嗯，对了一半！倒真的是钱的事。不过不是我手头紧，而是有别的用场。”
“嗳！我说夏雨涵，你别吊胃口好不好？什么事你直截了当说完不行吗？”
“我说周太太，都快当妈的人了，你能不能悠着点啊？你不打断我，我不就直截了当说完了吗？”
“行行行，从现在起，我不打断你，你继续。”
“是这样的，敏初……我想，和你一起给秦刚家乡里的小学捐一笔款子……你知道的，他家乡条件不怎么好……虽说现在……”
“就这事？没问题啊！你让他把银行卡号发到我手机上，我马上就让人去办。嗯……要多少？”
嗳~~~是谁说不打断她的话的？雨涵无奈地笑，却也因敏初的毫不迟疑而高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还得问问他……”
“他怎么会知道需要多少呢？这样吧，你把你的卡号发给我，我先让人存二十万进去，他需要多少，你再给他就好了。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
夏雨涵愣了愣，心思有些浮动。所以说财大就能气粗啊！看现在的敏初一开口就是二十万，她呢？再给秦刚拿两万怕也是可以的……只是两万和二十万的距离何止一个“零”那么简单？
“雨涵？”
“是，我在。”她舔了舔唇，快速的说，“我还是让秦刚把他的卡号发给你吧，你的钱这样存给我……万一……我不想在他那里牵扯出那么多的事来。”
毛敏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息：“你说得对，那你就让秦刚发给我银行卡号吧。”
“好，我现在就去跟他说。”
“雨涵，你……现在在哪里？不是回家了吗？”
“我……是……”她有些迟疑，后悔自己一时嘴快露了行迹。但是亲近如敏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去了秦刚那里对吗？”毛敏初的音量明显地降低。
“是。”
“别呆时间太长，早点离开。还有别直接回你家，找些个旅游景点转转，当是四处散心的样子。不是我杞人忧天，只是有些事我们不能让人抓着话柄。”
夏雨涵给她一长溜的建议听得一愣一愣的。从几何时，敏初也这般心思缜密起来？如果她不说，她自己是断不能想到要这样做的。细思量，她的话真的有理。像那个人那般精睿的头脑，还真不能在他面前太掉与轻心。虽说这不是什么出格的事，但毕竟牵连上了以前的情人，就怕那个人的想法不会单纯。
“雨涵，你在听吗？”
“是，我知道了……跟他说好这件事，我就离开。”
“还有谁知道你去了那吗？”
“没有……”
“那就记住，谁也不要说了！现在不，以后也不！知道吗？”
“连嫣儿也不能说吗？”
“不能！”敏初的语气斩钉截铁，倒是让雨涵带点玩笑性质的问话变得严重起来。
“为什么？”
“少一个人知道总是好的……嫣儿和他，我现在想着总觉得关系并不一般。人与人之间说话随意了，很多时候就会无意中说出一些不能说的话……你懂吗？”
看来敏初成了贵妇，不但长了身价也长了识人的智慧。她自然是知道许嫣和那个人关系不一般的，也相信许嫣不会出卖她。但敏初说的也对，两个人之间说话随意了，很多时候就会无意中说出一些不能说的话。
“我明白。敏初，谢谢你。”
“蠢死了！跟我还要那么客气。”敏初笑，“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记得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你放心。”
“好了，不和你说那么久了，永年快回来了……雨涵，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为什么？”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算是为我和孩子积了福……毕竟，对大太太，我还是感觉有愧疚的。要不是因了我和孩子，永年对她的关心会多许多。可她一点都不怨恨我，反而……好了不说了，他回来了。”
电话匆匆地挂断，可敏初语气里流露的淡淡感伤像风一样萦绕在她的四周。她，对敏初从来除了羡慕和嫉妒，就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心中的困忧。以为她得到了今日这般的荣华富贵必定是意气风发的，却不曾想她心里原来还藏着那么深的郁结。难为敏初身怀六甲还在忧心着她的事，替她想个面面俱到。作为朋友，她真的算不上一个“好”字！
仰头无力地望着天，云彩压得很低，阳光在看不见的地方闪耀。
其实最应该说谢谢的人是她！无论他们中的谁，即便是那般摧残了她身心的那个人，于她也是有恩的。很多时候，很多事，始作俑者其实都是她自己！她的心太小，心眼太窄，偏偏想得到的却太多……总有心事，成灰。
深夜两点，夏雨涵在收拾东西。敏初的钱如同她答应的一样爽快，下午四点前就转进了秦刚的银行卡。终于促成了秦刚的美梦，她也该是离去的时候。
门外传来轻轻地敲击声。她打开，秦刚站在门外。她侧身让他进来。
“你，要走了吗？”
“嗯。”她对他笑笑，“眼看就到年了，该回家和家人一起过个年的。”
秦刚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暗很暗。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坐下来，眼睛盯着透明玻璃窗外的天空。“明天恐怕会下雨。”
她坐在他身边，也看着窗外——月映如青色的柠檬切面。风很大，吹得树梢凌乱。怕又将是有雨的天气。这种天气最是阴冷，躲开了雨，却躲不开那股寒……就像如今的生活。躲开了毛鑫宇，却躲不开他环绕身际的影响力。她低低叹息：“总是要下的。”
他转首看她的侧面，虚虚的白皙透明，带着一抹不健康的微青。他眼里似乎有液体，晶莹闪光。有些话就在嘴边，却说不出口，不知道怎样才可以。
“秦刚。”她也转过头来看着他，“该忘记的忘记吧，该丢掉的丢掉……你也需要一个新的未来，不是吗？”
秦刚淡淡的笑，看着她，眼神明亮，异常专注，“有些事，有些人，一旦入了心，入了骨，便一生都不会忘记，更无从丢掉……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不是人力可以控制。”
这样一句话，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字字句句扣在了雨涵心里。她忽然就觉得心好疼，那么疼，疼得如五脏六腑移了位。她迎视着他的眼睛，握住他的手，说：“秦刚，你……小满是个好女孩，她，值得你用心去对待。”
“我知道她是个好女孩，我也在用心去对待她。只是这份心，无关情爱。”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啊……你不能就一个人孤孤单单过几十年吧？错过了小满，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以后……以后谁知道呢？”秦刚心里闷闷的疼了一下，唇间却浮起轻轻一笑，“再说了，我怎么会孤单呢？那么多的学生……说不定，建好了新学校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来到这里呢！”
“你怎么那么傻？”她说着，一双冷冷的手爬上了他的脸颊。在她冰凉的指尖触碰他的面颊的时候，他紧张得不知所措，眼神里写满了不为人知的期盼和渴望。
“不是傻，只是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心。你是知道我的，立下的心意从不会轻易的改变。虽不敢说一生一世，天长地久，但总是不能说忘记就忘记。”
他声音低沉，这一番话便仿似自五脏六腑里轮回了一遍，才慢慢吐出来，带着一抹难言的复杂情绪。好似淡然，又好似悲苦。好似无奈，又好似多情。
夏雨涵定定的看着他，无法成言。无限伤感抖动在眼睫，转了又转，终是不忍落下。
“雨涵，你记着，这个电话永远为你开通……如果你有需要找我倾诉的时候，随时打给我……如果有一天你再也打不通这个电话，那么就是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间……”
“秦刚你不要胡说！”她急急地掩住他的口，泪止不住滑下。“我们还那么年轻，怎么可以轻言生死？”
“是。”他握住她的手，浅浅的笑了。“你若未老，我怎敢死去？”
她也还以他微笑。两天来，他和她之间的话语里只有切切的关怀和淡淡的忧伤，没有丝毫涉及爱情以及过去。他有巨螺一般的铁衣做护甲，里面的灵魂却柔软秀净如白绢。她知道，他的情感如深海默默，庄严而温柔，不轻易放下，也不贸贸然当面提起。既提起，便是铮铮誓言，以生死为界限。
94.-九十三章 道是无晴却有情(一）
天色微亮，夏雨涵就起来了。见秦刚蜷缩在长沙发上，背对着床，睡得似乎不是很舒服。也许是冷，也也许是心绪太重，他的睡姿有些许的僵硬。她看着他，觉得酸楚，眼睛涨得难受。把床上的被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掖好。他翻动了一下身子，吓了她一跳！以为弄醒了他……幸好不是。蹲在木沙发前，拨了拨他贴在额前的碎发，看眉心微蹙了一个浅浅的川纹，凭添了几许沧桑，很是心疼。
只是心疼，而已。她已不能再为他做些什么。而且，这一次的相见怕已是今生唯一的，仅有的了。但她知道，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忘了他，忘记这个深情而专挚的男子！
拎起行李，她小心翼翼地向着门口的方向摸去。手脚放得极轻，怕惊扰了犹自在梦里的秦刚。她不要和他面对面，泪眼相对的别离。那样的痛太揪心，会让她以后的岁月都不得安宁。
走出门，她忍不住停步——那扇老旧的木门竟然也画满了哀伤：亲爱的秦刚，我走了……只需记得，那过去的华年，我们曾经深深相爱，彼此缠绕心间，这就够了！那最美的光阴里，曾与你相爱相守，这已是心中最心醉的感激。谢谢此生有你，给予我的一份无怨无悔。
咬咬唇，转身离去。逐风的雨丝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她的身上、发间，湿冷的水汽裹得膝盖发麻。阴冷似小蛇一条一条从四肢百骸钻入，游走在身体里。
伫立在微雨中，夏雨涵再次默默回望那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泞黄土路。路两旁高大的树木错落着连成一线，一直通向那间学校。它们有着交错的、满身痂壳起皮的树干，仿佛苍老的皮肤。它们枝叶连荫，随风翻涌，似是奏着一首离别的哀歌。
秦刚，记得要快乐啊！
心中默默地祈愿，眼眶再次润湿。终于还是要离别了……美好的东西逝去得总是太快。也总是，让人无法抓住。
…………※…………※…………※…………※…………
T289列车，自暮色弥漫的成都站拉响汽笛，出发。抵达九寨沟时，已是晚上。天的底色是乌黑，弯月如钩，静悄悄地在天边画了一抹笑，而繁星璀璨，更平添了一些兴致。住进了离景区最近的迎宾馆，夏雨涵才发现这里的冬天，人迹少得可怜，甚至连街上也是空落落的，店铺大都是黑灯瞎火，关门拉闸。
不过也没什么，她来这里，既不为散心也不为访友，不过是要找个地方走走，那就干脆来了这里——从前她和秦刚说要来度蜜月的地方。她记得画册上的九寨沟是一个五彩斑谰，绚丽奇绝的瑶池玉盆。一个原始古朴，神奇梦幻的人间仙境。一个不见纤尘，自然纯净的“童话世界”。那里的湖泊；那里的彩林；那里的叠瀑……无一不写满了诗情画意。
如今是没有了当初那种冲动的激情了。可既来之，即便走马观花也是要游历一番的。算是圆了当年和秦刚的共同心愿。
第二天起来，居然漫天都是飘舞的雪花。像蒲公英一般的雪随风纷扬，扑扑簌簌的落下，倒极致了那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不知此时的九寨沟景区里会是怎样的一番银装素裹呢？她的心一瞬间活跃起来。看雪啊！生平第一次亲临的雪景，竟然会是在这里，这也是她始料未及的。老天爷何等垂爱，竟一次圆了她从前的两个梦！
穿上小羊皮兔毛的中筒雪地靴，戴上手工做的彩色晕染波点帽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舒畅。夏雨涵心里颇为感谢在成都买羽绒服的那个店家，如不是她好心的提醒，自己才配备了这么些保暖的衣物，怕是没有勇气走出外面的那个冰天雪地。即使有胆走出去，也难保不是冷死，就是冻掉身体的某个零部件，变成一个残缺的人。
残缺的人……么？本来极好的心情又如掉进了冰窖，冷得彻头彻尾。
她怎么忘了，自己已经是一个残缺的人。一个也许终身也不能完整的女人。一个不能生育孩子的女人，还能圆满到哪里去呢？
她用力地摇头，不能再想，她必须强迫自己忘记这些不如意，才能让自己重新开心起来。跑出门，是一片洁白而高雅的世界。雪花轻轻地碰触着她的脸，再飞走，像个调皮的天使。她笑了，摊开掌心接住它们……风一来，又飘摇着离她而去。
秦刚，如此时你在，会是怎样激越的心情？！她想，他定会在漫天的雪舞里仰起头，闭上眼睛，微笑着张开臂膀迎接这些最美的冬之天使。
带着笑前行。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来这里游玩的旅行团。看见他们缩着脖子，跺着脚喊冷偏又一副兴致勃勃地模样，有几个女子还脱掉了厚厚的外衣，或是依着白玉妆成的树；或是坐在一望无垠的洁净雪地上照相，笑容灿烂如骄阳。
夏雨涵忽然很羡慕她们。冬末春初的九寨沟依然寒冷，带着沁人的湿意，息息簌簌的，在骨骼血液中游走流窜。她裹紧了身上的厚羽绒服，仍是有牙齿上下打颤的冲动。可她们居然有那样的勇气……就为了在这个冰清玉洁的天地里留下最美的回忆。
越过热闹的团友，她一个人慢慢地游走。有零星的游人越过她，或是请她帮忙照相。只有她，是一个人，孤独的向前。
冬日里的九寨沟变成了一位绝世雕刻大师的传世精品，粉妆玉琢，玲珑剔透，晶莹冰清。看山看地看树，入目一片洁白。著名的日若朗瀑布，此刻成了一道流动的液晶。只有那几汪叫作海子的湖泊，在这地冻三尺的季节却不冻冰，依然清波荡漾，于雪色中显得更加蓝碧晶莹，清澈如镜，甚为奇艳。大大小小的海子，像一只只蓝色的大眼仰望灰色的苍穹。又像一面面窥人心灵的明镜，映照世人凡俗的灵魂。
她弯低身子，更近地靠近湖水，看湖中水藻，湖底色彩斑斓的沉积石，绚丽夺目。几乎想伸出手去捞取几块……忽然身后传来男子的低呼：“嘿！女孩，你别靠得太近，小心掉下去！”
女孩？她左右看看，这湖边除了她再无旁人。微蹙着眉，回眸：眼前的他长得真好看，年轻，高大，干净，有柔软殷红的唇，似真空中成长起来、不曾沾染尘世纷扰的透明眼瞳，泛着淡淡的婴儿蓝。只是这样的俊容上却凝着一抹不粘人间烟火的淡冷。
“你在跟我说话么？”
“是的，你这样很危险，特别是这个季节。一个女孩子在外更应该小心安全才是。”他的声音，似经过27层精制工序过滤的纯净水一般清澈。让人听着很舒服。
她扬唇粲然一笑，说：“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
“那就好。”他扯扯嘴角，似是笑。而后自顾自离开，拿着手中的专业照相机开始“咔咔”地按动着快门。
夏雨涵也没有离去，只是让自己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看那片湖海。这里真应是神仙住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不是会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加快乐，更加容易满足呢？
她陷在仙境一样的地方犹自梦游，不曾想那个专业的长镜头对着犹像跌落凡尘的迷茫仙子一般的她连续按下了快门。像极了卞之琳的那首《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95.-九十四章 道是无晴却有情（二）
傍晚，雪依然在下。云层越积越厚，山头上已被风吹起了一片雪纱，像纱巾一样多情地飘摇着。
走进藏家那如画、如锦般的门庭，里面已经坐了半屋子的人。木质的长案子一般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手抓羊肉、牦牛肉、烤全羊、青稞酒、酥油茶、高原土豆等等。身着盛装的藏家姑娘把一条黄色的哈达献挂在她的脖子上后，引领她在一个空位置上坐下。场中有一个藏家小伙正在放声高歌，那嘹亮热情地歌声光是听着就让人感觉快乐！
热乎乎的酥油茶喝在嘴里，刚开始感觉怪怪的，喝多几口后，倒觉得醇香可口。她小小口地喝着，配上美味的牦牛肉，整个人都有一种懒洋洋的舒畅。
主人来敬青稞酒了。她连忙站了起来，按照藏族的风俗和对主人的尊敬，她一连干了三碗。获了满场的欢呼。欢笑声里，感觉到另一端有明亮耀眼的闪光灯对着她接连闪了好几下。好奇地别过脸去看：居然是他！那个在湖边招呼小心安全的俊秀男子。她对着他笑了一笑，而他则向她举起了酒碗……遥遥地相举碗，喝干。让她感觉此景有“举案齐眉”的快乐。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又多喝了两口，越发觉得此酒醇香无比。
屋外，已经点起了篝火，载歌载舞的声音欢聚成一片快乐的海洋。夏雨涵没有把自己融进那个海洋里，而是和主人买了一小坛子的青稞酒和一些牦牛肉，绕开欢乐的人群，走了出去。她也还不想回宾馆，宾馆里更是冷清。一个人的日子她也过腻了。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风很大，周遭也很冷清。灯光稀落，远远看着，倒没有雪光闪亮。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她就着坛子喝了一口酒。有风呼呼地吹过，刮在她早已殷红的脸上是冰冰的凉爽。她眯缝着眼睛看树，枝叶托着盈白的覆雪轻轻摇晃，下起了一幕幕小范围的雪。真美！
秦刚，可惜了这么美丽的地方，我只能一个人，对着天，对着地，遥想着你，喝一杯了。
不知不觉中，一小坛子的青稞酒竟让她喝完了。整个人感觉晕乎乎的，双眸视物朦胧而摇晃，脸颊更是像被火烤了似的火辣辣地难受。呵呵，莫非醉了么？
她笑，站起来往有灯光的地方走。口中念念叨叨着一厥词：“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中眠。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走着念着，她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幸好身后有人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她。于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失误让她跌落了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嘿~~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很好。”夏雨涵抬起头，羞涩地回眸一笑，眼中闪耀出奇异的光彩。而这光彩映入他的眼里，内心似乎迅速的被吹起了涟漪——那是一股莫名的情愫一下子抓住他的心，一下子占有他的思想。她那么美，鲜艳的嘴唇像盛开的花朵，黑亮的长发一泻如瀑。
“那个……谢谢你……呵呵，怎么又是你呢？”
“注意你很久了。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酒，就不怕……”他依然那样扶着她，仿佛她要是不站直了身子，他也不介意以这种暧昧的姿势一直扶着她。
“怕？怕什么？色狼么？”她呵呵的笑，眼神闪亮。“你是在担心我么？可你的表情怎么冷冰冰的，比这冰雪还冷！”
他没有回话，只是那样地看着她，带点羞涩，带点狂热，带点恋慕。隔着一层层那么厚的衣服，她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声，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这一瞬间，她仿若看见了大学时的秦刚，他也曾那样深情地看着她……她的意识渐渐四散，再也想不起，这里是哪里；这个人是谁。她缓缓地在他怀里站直了身子，却不曾移离半步。冰冷的手轻轻地敷上他的脸颊，用指尖细细的描绘那俊朗的五官……怎么似曾熟悉呢？
他屏着呼吸看她，那迷蒙的眼眸里漫溢的是爱么？她也像他那样，对他一见钟情么？因为内心里无法抑制的喜悦，他微微开颜，唇边的笑带着浅浅勾魂的诱魅。
“鑫宇？！”夏雨涵吓了一跳，猛地推开了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连酒意也醒了好几分。
他也吓了一跳，一脸的惊愕讶异，“你说什么？”
“啊……不，不是……”定了定神，她才恍悟过来自己大概是喝多了，神志不清，认错了人。怎么会以为是他呢？他真如梦魇一般让她不得安宁了吗？
看着她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眸，看着她自虐一般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肩膀也微微颤抖着。他忍不住靠上前去，扶着她的肩，低下头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噢~~没事。”她抬起头对他微笑，“谢谢你……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呢？”
“叫我Michael就行。”
“Michael？你不是中国人吗？”
“是！当然是。如假包换的中国人！”他孩子气地举起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做发誓状。
夏雨涵又笑了，心间有一丝异样的情愫滑过。“那好吧，Michael。谢谢你今天一天对我的关照，万分感谢。”她也孩子气地给他鞠了一躬。
“呵呵……不用客气。”他凝望着她，笑了。眼底忽然迸发出的那宛如宝石般的光彩一瞬间灼痛了夏雨涵。她呆了呆，听到他以轻松地语气继续说，“还没请教小姐芳名呢。”
她瞅着他，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我叫夏雨涵。”
“雨涵……你有一个和容貌相当的美丽名字。”
“美丽？”夏雨涵自嘲地苦笑，手指搭上额角擦过去，“美丽有什么用呢？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更保护不了自己。”
“嗯？”Michael侧着头，迷惑的看着她，“现在的女孩都不喜欢别人称赞她美丽吗？”
“不是……怎么会呢？也不是不喜欢，只不过是……”她有点困顿，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干脆把这个问题直接扔回了给他。“你称赞别的女孩漂亮的时候，她们是怎么样的反应呢？”
“别的女孩？”Michael耸了耸肩，“我没有称赞过别的女孩，所以不是很清楚。”
夏雨涵好笑的凝神看着他。此刻的他满目含笑，她方才发现这男子长了一双桃花眼，眼角长长的，眼尾弯微微上翘，似是蓄了一池的光芒。“那我真是不胜荣幸！”
Michael依然是那样笑望着她，没有回话。神色间倒像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算是合适。
“哈嗤~~”一阵冷风凌厉地吹过，割得脸颊生疼。夏雨涵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就在前面的宾馆。”她伸手往前面指了指。
“这么巧？我也住在那。”
“是吗？！怎么这么巧……”
“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夏雨涵挑唇笑了，美目弯弯，恬静温暖。Michael情不自禁执起她的手，说：“快走吧，再不走就要冻僵了！”
她的手冰冷。可他的手却非常暖。强烈对比之下竟有一种古怪的温凉感一直从手心传进心窝。她心跳开始加速，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向前移动。忘了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回来；也忘了把宛如清水的眸光从他的背影里移开……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是真实的！她渴望靠近他，哪怕多一点，再多一点，只为那温暖。
96.-九十五章 道是无晴却有情（三）
站在酒店走廊西端，夏雨涵住宿的房门前，Michael的手还是牵着她的。她也仿佛还没有在幻梦中醒过神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连房卡是什么时候交付到他手上的也不自知。
门开了，房卡插上，她却没有进去，还那样倚在门边的墙壁上，垂首看着走廊上的地毯。Michael也没有说话，更没放开她的手，陪她这样站在门口。
走廊里异常安静，仿佛除了他们，这宾馆里再也没有其他人。只有三两盏的水晶壁灯亮着，将两人的影子叠映在墙，那么亲密。浅浅橙色的光落在她微翘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潋滟的唇色更是如同甜蜜，似在等着他去品尝。
Michael的目光一直一直留恋在她的面容，心似转过千百种念头，终是轻轻一叹，执起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低语：“我的房间在另一头。”他的头向着走廊东端侧了侧，“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她还是低着头，没有看他，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嗯”算是答应。
“那……晚安。”
“好……晚安。”
“我走了？”
“嗯。”她抬起头看他：那微弯的唇带着浅浅勾魂的诱魅。那么清明的一双眼，如水墨丹青的江南，黑白分明之间凝满了挥之不去的留恋。那种舍不得的蠢蠢欲动于她心里也仿佛发酵的酒一般，越来越入骨。“你，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喝茶？你这里有茶吗？”
“自然有，宾馆里配备的。”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如冰雪初融的温脉。“我没喝过，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夏雨涵眉峰轻动，笑意漫过眼角，颊上飘起两朵红晕，似春光里的桃色。“嗯~~~茶的味道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不过……好看的女人，会不会味道好些呢？”
这话落在Michael的耳里，心上，好似瞬间点燃了无数的火药，热情迸发。“我也想知道……”他垂手紧握住她的双手，弯身，双唇轻动，在她的额上蜻蜓点水；而后眼睑、脸颊、鼻尖……犹豫间，她仰起头，以唇相接，迎来他生涩的回应。
辗转过她每一寸的柔媚芳泽，几次的齿牙相碰，不由得让夏雨涵笑了出来。
他喃喃低语：“你是我第一个吻的女孩，雨涵……从来没有人让我这样着迷。”
第一个么？心口忽然毫无来由地一酸，记忆中的滋味在胸腔一荡……水色眸光抬起，他眼白处的婴儿蓝更深了，像九寨沟里的海子，蓝得透亮晶莹，那么美，让她逐渐深陷其中。
踮起脚尖，手扶在他的腰侧，她主动亲吻上他。灵巧的舌穿过他的皓齿，与他的滚烫的舌相交缠，引来他的狂热回吮……他和她就那样相互拥抱着，像个双生子。不知谁领着谁进了房间，又是谁的脚踢上了房门，她只知道彼此的唇和手没有分开过，那样依恋着对方。
秦刚，我如此轻率地把身子交付给一个初相识的男子，换取一夜的灿烂流光，你会轻贱我吗？
朦胧光影里，她似乎能看见秦刚微笑的脸，怜惜的眼。他能感知她灵魂的空洞，身体的寂寞吧。如此一夜的放纵，她不过是想拥有一种报复的畅快！是的，报复！报复那个人，报复他对她身心的折磨。报复自己，报复自己对生活里所有的不懂珍惜。报复秦刚！“报复”他对她过于严谨而深沉的爱……哪怕是一夜，仅仅是肌肤相贴的相拥而眠，如今于他也是逾越，也是他对她的不尊重！
呵，尊重！破败的她哪里还值得他尊重？如真心为她好，为何不能给她多一点的温暖……仅仅是身心渴慕的温暖……秦刚，你这个迂夫子！书呆子！那么可恨，却又那么可爱。
她的泪无声地滑下，面容上却绽放着比盛开的桃花还要娇媚的笑靥。她把唇移向他的耳际，轻吐檀香小舌，沿着他早已烫红的耳廓浅浅的舔弄，吮咬……感觉他身体激动的颤栗，滚烫的手急切地穿过她毛衣的下摆，与她润滑的肌肤相贴，在腰间略带羞涩的迟疑移动。
她真没想到，如此俊秀清朗的他真的还是个还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她更放肆地笑，决定让自己妖媚到荼靡，方不负他的第一次！人生最怀恋的情事，是不是就那个给自己第一次的人呢？
她慵懒的身子更深地依向他，与他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隔着尚算齐整的衣裤，她能感觉到他青春的勃动蓄势待发。于是，一只纤柔的手以魅惑的姿势更深地撩动他澎湃的热情，另一只手则穿过身上的衣衫握住了他的手，带领它占据滑润如凝脂的雪峰，轻轻地揉搓。
惊叹的急喘不由自主地自他的口中溢出。他开始化被动为主动，把掌心中燃气的火焰融化着她肌肤上的冷凝……然后温柔地让两具即将燃烧的身体脱离了衣物的禁锢，裸裎相对。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身体如上好的白玉闪动着剔透的盈光，挑动着他充血的脉搏。
“雨涵，你真美！”他如同受了蛊惑一般，以唇一寸一寸地膜拜着她的身体。他要她！活了二十四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如此迷恋上一名女子。她那么美，那么媚，又那么弱质纤纤，像那朵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又如磐石坚定了在他的眼里、心里。爱……原来这样美好！
“Michael，好冷……抱紧我……”她低喃着把身子拱向他。他全身每一寸肌理都凝聚着高热，蓄成强大的气场，正试图着寻找可以剧烈爆发的据点。
她引领着他，攀着他的肩，让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合。他以更火热的激情带着她一起燃烧……她微微战栗着，在极致快乐的巅峰翻涌着芳香诱人的泉水，将他更深地淹没在澎湃的春潮里，如逐浪的骄子，勇往直前！
太多的情绪郁结在心，无法宣泄，她禁不住哭出声来，如妖似魅。他被吓住了，双手急捧住她的脸，滚烫的唇落在她泪水滑过的地方，轻微而急促地低询：“怎么了？雨涵……哪里不舒服吗？”
她闭着眼睛一边流泪一边摇头，抽噎着催促他：“不要停……求你，不要停……”
是的，不要停，她也停不下来了……生活让她这样糟践着过，她已彻底地伤透了自己。闭上眼，与她欢爱一场，身心交融的男子不过是秦刚，只是秦刚……秦刚，你快乐吗？我很快乐……快乐把我的心研磨成一个大黑洞，我只能跟着它不断地坠落，坠落……告诉我，哪里是边际，好吗？
满脑子，满脑子的想。满脑子，满脑子的念。倒成了那一厥词：“谢了荼蘼春事休。无多花片子，缀枝头。庭槐影碎被风揉。莺虽老，声尚带娇羞。独自倚妆楼。一川烟草浪，衬云浮。不如归去下帘钩，心儿小，难着许多愁。”
97.-九十六章 道是无晴却有情（四）
第二天一早醒来，夏雨涵犹自觉得头晕沉沉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千万支针细细的一下一下深浅不一地刺着。皱着眉坐起身来，又感到口干得厉害。微微叹口气，掀被打算下床，身边有温暖的蠕动，方才让她忆起昨夜的欢情。
垂首看他，睡得正沉。俊秀的睡颜一如婴孩，纯真得竟让她感觉心疼。她用指尖轻轻地描绘着他脸上细致分明的轮廓……那原本冷凝的面容如融了的春雪，水光潋滟。想起昨夜的疯狂索取，她不得不叹息自己已快要抓不住青春的尾巴了……欢愉过后的疲累让骨骼都在发出沉重的喘息。
就这样看着他，舍不得移开目光。不为爱，只为感激：谢谢你，Michael，你虽暖不了我的心，却暖了我的身，我的灵魂，让我还能带着温暖到下一站。只是下一站，是哪里呢？她不知道……她还不想回家，她只想去流浪……心已经在流浪了，身体已没有停驻的靠依。
她起来，尽量让自己没有发出大的动静。在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房间的时候，关门离去。没有去酒店的前台退房，就这样似昨日的雪，无声无息离去。
坐上去成都的大客车，她把手贴在窗玻璃上，以最贴近的方式抚摸这即将离去的地方……因阳光普照而融了雪的街道变得湿漉漉的，到处都像是弥漫着阴冷的寒气。树枝上的雪也化了，点点滴滴，似是泪，那样伤心地流落在北风里。
嗳~~~轻轻地闭上眼，她还是想在记忆里留住昨日的那一场雪！那么美，那么美的一场雪；那么美，那么美的九寨沟；那么美，那么美的一个如雪纯净的男子……别了，留在这里所有的美丽，谢谢留给我记忆里如此深刻地怀恋。
就这样闭着眼睛想着，思念着，一日辰光竟似有历经一岁的回忆。每一个凝眉的片段，每一个微笑的时刻，每一个转角的落寞，每一个远望的无措，都有那么多值得回味的内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种吃干抹净的人，不对自己负责，也不对别人负责……只是负责。他是她的责任吗？和他之间既没有以爱为前提，更不要说盟约，凭什么牵扯到责任呢？这责任即便是她想负，他也不见得需要她负吧？那样的一个男子，不知有多少女子想为他负起“责任”二字呢！
恍恍惚惚中，成都到了。下了车，满眼都是陌生。即便是雨，也是雾蒙蒙的陌生。在陌生的地方，最亲切的无疑就是出租车了。夏雨涵把自己交给了出租车，只交待司机到最有成都特色的酒店，就闭上了眼睛休息。
“小姐，到了。”
“噢~~好。”付了车费，下车，抬头处，看见的又是客栈——林隐客栈。她浅浅地笑开了唇，这一趟的流浪怎么竟和“客栈”接上了缘呢？
走进去，住宿的客人并不多。她挑了一间田园绿的套房，里面的装潢、家具、颜色让她很是喜欢，倍觉温馨。特别是哪一层层深深浅浅的绿，让她觉得这个冬末竟有了春天的气息。老板还说可以提供免费的厨具供客人自助烹饪呢。嗳~~就是它了！她打算让自己在这里好好的歇一歇……太累太累了……她需要找一个像家的地方，睡个安稳平实的觉。
夏雨涵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坐在温暖舒适的床上，给毛敏初打电话。铃声响过十遍，无人接听后自动断掉。再打，还是如此。有点奇怪啊，敏初的家是有两个佣人的，即使她不在家也应该有人接听电话啊！她转而打敏初的手机……竟然关机了！也是，孕妇都是要少用手机的，以免辐射伤了胎儿，何况她还是“一盅两件”呢！
想了想，想了又想，心里不免开始担忧起来：该不会是早产吧？那……双胞胎会不会有危险呢？敏初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她变得烦躁起来，光着脚在房间里的地毯上来回走着……周永年的手机号码她不知道，打电话回去问许嫣吧，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敏初是有夫有家的人，并且家中财力雄厚，再担心也轮不到她去操心啊！何况离得那么远，真有什么的话，她即使坐飞机也赶不及回去帮忙……阿弥陀佛，可千万平安顺意的才好！
她咬着唇坐在床沿，呆呆的望向窗外：还是雾蒙蒙的丝雨，让人看不清是多早晚的辰光。嗳~~管他呢！先睡个混沌觉再说。赶明儿得好好问问客栈老板，哪里有灵验的寺庙，她总得去为敏初求个平安才能安心啊。
这样想着，心里有了决定，心情便放轻松了，瞌睡虫也开始来侵袭……无奈，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在此时蜂鸣跳动起来，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她无疑如轰炸机一般地惊心动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