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盯着她,突然大笑起来:“骗子吗?真有趣,我们船上还没有唉,要不要加入我们黑桃海贼团?”
“才不要,我才不要当海贼!!”玛亚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可几乎就在同时,天空不知何时飘来的一片乌云发出一声惊雷,白金色的闪电如同一条巨龙从天而降,正正劈中了她原本的小木船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小木船燃着火缓缓沉没,瞬间反应过来:“诶!!!我的船!!我的行李——!!”说着眼看就要跳海追随那艘沉船而去,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胳膊。
她恶狠狠地扭头,对上艾斯笑得真诚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欠揍的脸:“看来现在你不得不加入了哦。”
“谁要加入你们啊混蛋——!!!”
可惜,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冷漠的撇清关系也无法阻止命运之轮的转动。
在这一天,一个名叫玛亚的女骗子加入了黑桃海贼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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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人家,人家会很开心的哟~~
☆、传说中的怪物1
4
刚上船的那几天,玛亚完全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拒绝与人说话时的神情宛如高山之玉。
她坐在船舷上进行自我修习,冷眼看着那群乌合之众打闹嘻哈。
真是……太懈怠了,果然海贼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那么容易就让一时的、侥幸的胜利的喜悦冲昏自己头脑。船上还呆着一个敌人呢,他们竟然还那么肆无忌惮地喝酒——难道真是如艾斯说的,“反正以她的实力没啥好担心的”?唔,真是超级不爽!
那群家伙喝酒也就算了,还互相灌酒!互相灌酒也就算了,还一起拼酒!一起拼酒也就算了,还……都喝醉了!!
喝醉也就算了,不要粘过来啊喂!
“玛亚!”喝得有些微醺的艾斯拿着酒杯靠过来,“这是你的欢迎会啊,怎么一脸不开心的呢?”
玛亚不搭话,漠然别开头。
艾斯挠了挠头,笑着说:“嘛,一开始可能会不习惯,不过很快就能适应的,因为大家都是很不错的人哦!”
依旧不想说话,玛亚索性闭了眼。
才不要跟海贼碰杯畅饮哥俩好咧!那时的玛亚是这么想的。
——不过,有毅力的玛亚却终有一天受不了有耐心的艾斯不胜其烦地以关心之名的骚扰。
她走过厨房时——“玛亚,那么巧,你也是来偷食物的?一起吧一起吧。”然后他就不由分说拉着她冲进门,但通常最后被埋伏在里面的厨子赶出来的人只有她——果然船长与船员犯法不同罪么……但是,这不是重点!!人家只是路过这里,厕所才是目的地好吧!
她坐在甲板上时——“玛亚,早点睡吧,守夜的事暂时不用你担心。”船长的命令得到一呼百应,一群脑残众恍然大悟状:“原来玛亚留在这里是打算守夜啊!原来如此,艾斯不说出来我们都没想到你那么积极。”完全看不到她无力否认的无语表情——不带上智商的出海真的没问题吗?
她往船舱走时——“玛亚,你今晚先睡那边的房间吧,原来一装杂物用的。”——唔?敢让她睡杂物房?!简直就是逼她偷船偷指针偷食物偷贝利,然后开溜嘛。“不好意思,因为房间有限,你是女生可能跟大家睡一个房间也会觉得不太方便。”——那就不要拉我上船啊混蛋!
折腾了大半夜,杂物房里的玛亚躺在床上睡不着,推门又走了出去。
那位不靠谱船长恰好坐在她门口正对着的甲板上,脚边横七竖八的是酒瓶,一片狼藉的是盛夜宵的碟子。他的身后,是一片宽广的海。
上空明月有着柔和的面目,薄云绵长如息。水波抖动着光影,这个世界此刻是最安详的境地。
这是一场陌生的旅途,她第一次没有身负任务的航行。万物飞逝,她看不到航程的尽头,却也深知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起点。她只能继续往前走,继续向着未知的岛屿前进,然后继续前进。
“哟,玛亚,要来喝一杯吗?夜宵还有很多哦。”艾斯笑呵呵向她打招呼。
玛亚不回答,径自跳上了船首像。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风的故乡会在哪里呢,会也是她的故乡吗?
她突然扭头,开口问:“你是什么人都会拉上自己船的那种船长吗?”
“啊,啊,不是啊。”没料到她突然发问被吓一跳的船长先生吃肉被噎而语焉不详,正伸着抽搐的手去够酒杯。
“那你是打算把我拉上船后慢慢折磨我?”玛亚歪着头继续问。
船长又猛灌了一杯朗姆酒才把肉块咽下:“怎么可能啊,我为什么要折磨你呀?”
“那你为什么要邀请我上船,我跟你又不熟,你真是个怪人!”玛亚伸出了手指指向艾斯,说话单刀直入,一点迂回也没有。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
“哈?”
“嗯,胆子大,古灵精怪,很有趣。”看向天空繁星的艾斯思绪有些飘忽。
“弟弟吗……”居然能得到别人这样子的挂念……
像失去了双腿的人忘记了健步如飞的快乐,玛亚已经想不起来如果被人挂念会是什么感觉了。她仰着头看向天空的明月,嘴角微微耷了下来。
“嗯,他也是一个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担心。出海了一年,有点想他了呵呵。”专注于头顶风景的艾斯没有注意到船首像上的玛亚神情的变化,他任自己的思绪驰骋,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忆着与弟弟路飞的往日趣事。
……
第二天一大早推开门,走上甲板就迎上了一脸惊诧的艾斯:“为什么你的脸……?!”
玛亚挑了挑眉,指着左眼下的刀疤嬉皮笑脸:“这个刀疤画得像不像?现在的我像不像你的弟弟路飞?”
“一点也不像,可是你为什么要伪装成他呢?”艾斯愣愣地发问。
玛亚的笑意一点点隐退,放下了手,她抛下一句话后扭头就走:“因为我喜欢。”
虽然高兴玛亚终于肯说话了,但是……怪异的感觉却在艾斯心上挥之不去。
“哪里不像了?”走了几步,玛亚站住了脚步,回头虚心请教。
艾斯摇摇头说:“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你就是你,我不希望你伪装成我的弟弟。”
“你弟弟不就是黑发,常带草帽,左眼下有个刀疤吗?只要给我他的照片,我就可以完美地成为他!”玛亚仍是不死心。
艾斯也仍是摇头:“为什么要成为路飞呢,为什么你不肯以你的真面目对待我们呢?我们不是伙伴吗?”
“伙伴?……真无聊!那只是你这么认为而已。”玛亚不屑一顾,扭头不再追问,也截住了艾斯的话。
新的岛屿出现在了海平线上。甲板上的船员们欢呼声不断,有人嚷嚷着酒快要喝光了,要砸钱买酒;又有人吵闹着说肉也快没了,不吃肉的航海不是航海;当然很快被推崇素食主义的狙击手暴打了一顿……
由于玛亚一开始就不打算加入这个海贼团,因此在介绍船员时她没有用心去记忆那些所谓的没用的小角色的名字。随船走了几天,除了船长火拳艾斯,她已经将名字烂熟于心,其他的人,她依然只能用船员的职务区别他们。
胆小又有诸多迷信讲究,现在正对着新岛屿的出现进行奇怪仪式表示感恩的黄发少年是航海士。
喜欢骂别人“笨蛋”,行为举止都很强势的卷发少年是船医。
素食主义者,坚定杀生是不对的,正在抗议买肉的绅士大叔是狙击手。
坚持“食物也是有尊严”的棕毛胖小子是厨师,此刻跟狙击手就应不应该买肉展开着激烈辩论。
……
一众人打打闹闹下了船,最终投票结果是(全员-2):2,支持买肉方胜出。
狙击手有些诧异地看着举手支持吃素的玛亚,动了动嘴却没有再说什么。倒是玛亚扭头主动对狙击手笑道:“我们输了唉!”
“嗯,那群年轻人经验都还太少了,不知道只有吃素才能长时间保持精神集中。”狙击手的回答激起了走在前方的众人的抗议。众人说只有吃肉才有力气战斗啊,狙击手只是以微笑回应。
“可是我们输了唉。”玛亚重复着那句话,眼睛明亮亮地盯着狙击手大叔,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是呀,不过幸好那个胖子推崇营养搭配还是会做素菜的。”狙击手的回答显然不能让玛亚满意,她皱着眉说:“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狙击手有些疑惑。
“真没战斗力,我还以为你会跟那群人大干一场以捍卫自己的信仰呢。切。”玛亚撇撇嘴,走快了两步,边走边说:“对了,我支持你只是为了想看热闹而已,不要误会了,我还是会吃肉的。”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丫头。”狙击手虽是这么说,声音中却带着笑意,“伙伴之间应当求同存异,而不是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记住了,小丫头。”
沿着青色的石阶,众人来到了岛上的小镇,在镇口的酒吧停了下来。众人点了吃喝的东西又开始了调侃,乱哄哄一通,毫无组织纪律性可言。明明是一群乌合之众的生活方式,这时候玛亚身处其中却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厌恶,甚至……还有点喜欢。
果然脱离了原组织,自己就很容易堕落。她捧着酒杯表情严肃地自我反省。
“诶——!!!”航海士杀猪一样的鬼叫声从闹哄哄的众人声音中突围,钻进了玛亚的耳朵里,她抬眼看向他在的方向。那个黄发少年津津有味地听着酒吧老板的讲解。
“这个岛上,真的,真的有怪物?!”航海士咽了咽唾液,胆战心惊的模样就像他亲眼看见了一样。
“是呀,很多人都证实了。”酒吧老板擦着酒杯,一脸神秘兮兮:“听说呀,是死人的怨恨聚集在森林里,里面的生物发生了变异。很危险的样子啊。当地人一般都会规劝外地人不要靠近那个被诅咒的森林,但是总有胆子大的要去见识见识,最后纷纷哭着跑回来,说听到森林里怪物恐怖的嘶吼声。”
“我打死也不要进那个森林!!”航海士双手交叉于胸前,以表决心坚定。
“那怪物长什么样呀?”玛亚凑了过去,加入讨论。
“这个……众说纷纭啊,有人说是三头六臂,有人说有着巨大的尾巴,总之很少人亲眼看到那个怪物的长相,倒是那个怪物的吼叫声我们经常能听到,的确跟普通动物的叫声不一样的。”酒吧老板把目光转到了玛亚身上。
“诶~!”玛亚所有所思,她身旁的航海士大叫道:“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啊啊,该不会……”
“我好想去看看那个怪物长什么样啊!”玛亚突然爆发出一句大叫,引来全场一片鸦雀无声,众人看着这个女孩兴致勃勃都有些奇怪。
“可是,我们的指针已经充满了,没必要在这个岛上待下去了啊,赶紧离开吧……被诅咒的深林什么的好恐怖啊!!!”航海士规劝道。
“不要,难得听说确定有怪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去见识一下。”玛亚说着就往门外跑,“艾斯船长,谢谢你的顺风船,你们不用等我,请做好准备后直接离开吧!”
“喂,回来!!”艾斯闻言站起身,焦急地也往门外走,边走边吩咐船员:“食材和航海必需品什么的,你们负责搞定啊!!”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怪物2
5
沿路的风景在飞快地向后奔去,玛亚顺着青色石阶向传说中的“被诅咒的森林”前进。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不可思议的好奇心推促着身躯的行动。胆大包天的她把酒吧老板带着担忧的劝告抛之脑后,现在除了去看看那个怪物长什么样她什么也不想做。
身后响起艾斯的呼喊,可那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人,谁要他多余来担心自己的安危呢?玛亚没有因呼喊声而放慢脚步,反倒心急用起了【月步】。
拐进森林,两旁是高大而茂密的宽叶树木,虽然正是阳光充沛的午后,但树林里却是阴森森的可怕。这里到处都是热带植物,繁茂的根茎交错,数不胜数的藤蔓交结,盘根纠错,铺天盖地。头顶不时传来鸟类扑翅的声音,可除此之外却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哪有什么怪物?
玛亚放缓了步伐,扭头四处张望。
在她身后的是艾斯,虽然只是一厢情愿地说自己是她的船长,但面对玛亚毫无组织纪律性地离开,艾斯仍是觉得自己身负把她安全带回去的重任,因此一路紧追不舍。
不过这番追逐让艾斯领教了玛亚的实力,上一次到黑桃海贼团船上行骗被抓时,他只觉得她的格斗实力其实顶多算得上时中等水平,不过这次发现了她逃窜的本领倒是不小。
看得出她不想让自己跟在身后,于是加足了马力在暮色的深林中狂奔。
艾斯边追边猜测着她的身份。真的只是普通的骗子吗?
好不容易看到她终于放缓了脚步,艾斯追上她劈头盖脸给了一顿臭骂:“玛亚——!!不要独自行动啊混蛋!!难道不知道伙伴会担心的吗?”
对待船长先生略带恼怒的责备,玛亚显得心不在焉。她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后面的艾斯身上,左顾右盼地观察着周围的花草树木以及蛛丝马迹。
这样的态度激怒了艾斯,他一把把玛亚的胳膊抓住,生气地说道:“即使你再想去见识怪物,也该先跟伙伴商量一下。我们是……”
“什么伙伴啊?”玛亚这才扭过头来正式回复他的话,眉头微蹙似乎非常不赞同艾斯的话,“谁跟你们是伙伴了?我一个人闲云野鹤惯了,不需要什么伙伴。我和你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你干嘛总跟着我不放呢?”
这样的提问让艾斯语塞,抓着她胳膊的手被她挣脱。艾斯看着她一个人走走停停向森林的深处走去,不由得也有些困惑,就像她说的,他和她不过是大海中偶然相遇的两个人而已,他的确没有什么理由非要把她带回船上。
……但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艾斯甩了甩头,看看天色将晚,心想阻止她独自走进他明知是本地人都会远离的森林,这难道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即使不是伙伴,他也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靠近危险啊!
咬了咬牙,他还是跟了过去。
听到身后又想起了脚步声,玛亚头也不回,声音中带着叹息:“你这人还真是烦呐,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需要伙伴……”
“没有人不需要伙伴。”艾斯很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即使现在的你不认为我们是你的伙伴,但终有一天你也会需要一群人与你一同穿过风雨,最后一起实现梦想。”
“真可笑,人为什么非要有伙伴?”玛亚笑起来,但语气却依旧冷漠非常,“我一个人也可以吃、喝、玩、乐、坑、蒙、拐、骗、偷……伙伴吗,无非是终有一天,你拖累我,我拖累你而已。”
“不是这样的。”艾斯皱起了眉,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黑暗的背影,突然有了点共鸣。
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在他还是被山贼养育的小孩子的时候,在他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在他得知他将要有一个弟弟的时候……他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不是必要就不要与别人走得太近。
这种抗拒与别人接触的心情,说不上到底是为自己着想,还是为他人着想。
想到这里,他对待玛亚的不合作似乎又宽容了一点。——就连自己都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计较她态度不好?当务之急还是把这个脾气特倔的女孩拉出森林吧。
总之,不可以把这样的家伙丢下!
……
两人一路沉默地并肩而行。
巨大的森林像一个迷宫,左转右转前行退后,都找不到出口。
“你不要跟着我。”玛亚停下脚步,扭头对艾斯说。
艾斯扭头,就看到了她那双认准了某件事后眼神就无比坚定的眼眸,心里颤了一下。
他记起了十年前,东海的那个小岛上,他也是这么扭头对弟弟路飞说的。“你不要跟着我。”
原来面对这句话时是这种心情,还真是难受啊。
他苦恼地笑起来,他当然知道自己追来并非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但是看到这个人,他却怎么也没办法置之不理。
总觉得……她跟当年的自己很像呢。
玛亚看着艾斯不说话,有些懊恼地说:“你这人的脸庞是城墙做的吗,我都表现出那么反感你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走开、走开!不要跟着我!”
艾斯突然笑起来,完全是那种情绪没受丝毫影响的路飞式没心没肺地笑脸:“我说了嘛,我们是伙伴啊,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谁是你伙伴了?!”玛亚龇牙咧嘴,气急败坏,但是更多的是无奈,“我也说了我不需要伙伴。”
艾斯继续没皮没脸地笑起来:“我还说了,没有人不需要伙伴,让我做你的伙伴吧。”
玛亚盯着艾斯一脸笑得春风化雨,没脾气了……
这时,头顶爆发出凄厉的叫声,如女人绝望的哭喊,又如恶魔的狞笑。
两人皆是一愣,抬头,只看到树枝摇曳,浓密的层层树叶遮住了视线。但凭着树枝树叶抖动的趋势可以判断出上面有什么东西朝着森林深处快速奔去。
“啊,那个叫声,是怪物吗?”玛亚的注意力瞬间聚集在头顶,脚蹬地,使用【月步】追赶。
“等等——!!”艾斯着急大叫,紧追其后。
“艾斯,你就当从没遇到我好了,就算会死,我也想在死前看一次怪物。”玛亚头也不回地 边走边喊道。
“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我不可能放任你自生自灭。既然你决定了,那么我也只能跟着你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安全些。”
听到声音玛亚扭头,惊讶于竟然有人追得上自己的【月步】。
身旁同速的艾斯嘴角带笑:“其实我也很想看看怪物长什么样。”
……
发出那凄厉叫声的生物活动得很快,若是换是普通人,也许听到声音再抬起头就已经无法看到生物的真貌了。但是如今紧追的两人脚力都甚佳,尤其玛亚,运用着海军特技六式之一【月步】,速度可媲美于风。
玛亚对自己的脚力有自信,可当她看到身边的艾斯如同猴子一样在这棵树那棵树跳来跳去,速度居然与自己不相上下时,一种莫名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什么嘛,这家伙不仅基础格斗实力强,现在连我最擅长的技艺都要超越吗?
一晃神,玛亚跟丢了那个怪物,她左顾右盼地寻找,嘴上问:“去哪了?”
被玛亚默认一同行动的艾斯用目光指了指一堆灌木丛。她心领神会后就要往前走,可突然胳膊又被抓住,听他小声地说:“如果是很强的怪物,你准备好逃跑路线了吗?”
“原路返回吧。别犹豫了,那个灌木丛后面就是怪物,怪物诶,就距离自己那么近,现在不冲上去看,以后难道不会后悔吗?”玛亚性子很急,目光始终在那片灌木从,生怕那怪物从眼皮底下跑了。
“那一起去看吧。”艾斯拉着玛亚往灌木丛走,下意识挡在了她的前面。
随着脚步的临近,层层树叶向两边退让。在阳光照不到的灌木丛背后,他们看到了一只猴子,尾巴如同孔雀般色彩斑斓,还没完全走近,只见那猴子突然张开了巨大的尾巴,在身后形成一个七彩琉璃般的屏风,同时双手在胸前张开,就像一个成熟的歌唱家,对着阴暗的森林嘶吼高音歌曲。
凄厉的声音如雷贯耳,若不是亲眼看到,根本想象不出一直弱小的猴子怎么能发出如此恐怖而巨大的声响。
“那就是传说中的‘怪物’?”玛亚有点失望。
艾斯瞥眼看了看她的表情,心想这家伙虽然是骗子,可是跟大家相处起来喜怒哀乐总是毫不遮掩地表露在脸上,其实还挺有意思的。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猴子扔去,吼叫的猴子一惊,收了声音和尾巴向森林的深处逃窜。
玛亚见猴子落荒而逃,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不少,于是也捡起石头追着猴子扔去。“我大老远跑来居然是为了看这只死猴子!混蛋!死猴子你辜负了我的好奇心!!!”
追了一路,奔跑得两人筋疲力尽,对视一眼,竟然同时哈哈大笑。
玛亚笑得直不起腰,艾斯靠着树干也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这只猴子居然骗了岛上的居民和过往的航海者,就是因为这只小东西,没人敢进这片森林?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如果不是今天的探险,这个‘怪物’的传说会流传多久?”艾斯笑着说道。
“嘛嘛,我们发现了真相,是我们发现了真相!真是值得铭记的一天呐!”玛亚也哈哈大笑,“比起那些吹嘘深林有多恐怖多恐怖的人,我们更勇敢吧!”
笑了好一会儿,艾斯站直腰向玛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好啦,知道了真相,我们就回去告诉大家吧。”
经过这件事后,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被震碎,回路上有说有笑。
夜幕落了下来,月色如水,森林在夜间独特的诡异之美展现在两人眼前。
不知从何处飞出了萤火虫,点缀着这个静谧而幽暗的空间。
“森林外的一群胆小鬼看不到这样的景色,真是活该。”玛亚仰着头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不是伙伴吗1
6
“请问,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弱者。”
……
黑暗总是容易勾出回忆。往日的种种就像一只小蜗牛,柔软的身躯从坚硬的壳里一点点爬出。玛亚想起了那个人说过的话,“我等待黑夜过去,那么黑夜里想起的那些人那些事,白天就可以忘掉了。”
如果今天遇到的是凶残而强大的怪物,也许自己就再也不存在了吧。
没有讣告词,没有谁的铭记,没有百合花与黑西装,没有一场盛大的葬礼。死在这个无名小岛上的无名角落,即使某一天谁看到了尸体,因为尸体没有真实姓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无法确定身份。
自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是,现在有什么区别吗?肉体没有死,但是世上唯一认识自己的那个人关于自己的记忆早已经删除。
活着,跟死去已经没有区别了。
她苦笑了一下,思绪纠缠着那些挥之不去的悲哀之感萦回与艾斯第一次相遇的前一个晚上。
她作为任务失败的cp9备选成员,被判定生死不明。其实她没有死,可她知道这次任务失败事有蹊跷,如果就这么回到训练营,也许下一次未必还有命去抗争。
于是她萌发了去寻找那个人的想法,心想着如果有那个人帮忙的话,也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呢。
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到达了七水之都。那时的她满心满意都是再次相逢地欣喜和激动。
运气不错的是,还没有展开相关调查,她就与那个人在漆黑的海边相遇。
他双臂撑着膝盖,躬身干呕。痛苦的模样让她一惊,是什么事情让cp9的最强者罗布路奇这样?!
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她冲了上去,但理智在开口的瞬间回位。她用青年男子的嗓音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罗布路奇“唔。”给了闭口音算作回答。鸽子扑着翅停在了他的肩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玛亚,眼神似乎还带着疑虑。
那不是玛亚第一次看到这只鸽子了,那么多年来,她无时不刻都希望能跟着路奇去执行任务,只可惜她什么也学不会,什么也做不好,连那么简单的念头都是奢望。而这只鸽子,什么都不用做,却占有着她梦想要得到的一切。幼年时她曾一度发疯了一样嫉妒这只鸽子,现在想来有些可笑。
“你也是来这里等日出的吗?”看得出路奇并不愿搭理她这个“陌生人”,可她没有放弃,只是把话锋一转,声音中仍带着关切。
“不。”路奇以手捂脸了片刻,抬起头来,已恢复到那个冷峻的表情,他抿着嘴看向那片黑暗的海,肩上的鸽子却看向她:“我只是为了等待黑夜过去。”
完美无瑕地腹语表演。玛亚在心中感叹,鼻子有些发酸,但强颜欢笑是她的强项。“白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只有黑夜适合回忆,这么珍贵的时间我可不希望它过去呢。”
“我等待黑夜过去,那么黑夜里想起的那些人那些事,白天就可以忘掉了。”他说完,只是伸手压低了帽檐,迈开脚步背朝大海而去。“对了,欢迎来了七水之都,祝您愉快。”了无情绪的只言片语随着他的离开消散在风中。
漆黑的海边只剩下那个呆愣住的她。
呜咽的风声依旧。
原本是想来求救的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口,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离开。
“忘,忘掉吗……哈,果然,会忘掉的吧,因为你是罗布•路奇,不是吗?”
她粗鲁地扯下帽子,乌黑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更加凌乱。她绝望地看向大海的目光中,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之前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了路奇曾经对她说过的“强弱论”,只有强者才值得铭记,而弱者,那么多弱者,谁会记得。
手臂因情绪不定而微微颤抖,手指一松,手中的帽子就被渐渐变大的海风带去很远。
她无力去追那顶帽子,踉跄了两步就蹲坐在沙滩上,双手捂着脸带着哭腔重复那句话:“因为你是罗布•路奇……”
“因为你是罗布•路奇……”
“因为你是罗布•路奇……”
“因为你是罗布•路奇……”
作为弱者的她根本连被他记住的资格也没有呢,即使是血浓于水,即使是她一直那么地努力。
他是强者罗布路奇,而她呢?
那她是谁?
——“从此你叫罗布玛利亚,或者不?”
她只能选择前者。
——“只有毕业你才有资格签注你的姓氏。”
她没有做到。
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话:“一个人真正的消失不是死亡,而是别人对他的遗忘。”
她跌坐在沙滩上,几近崩溃地哭着:“如果连你也忘了我……那谁、谁还记得我……我存在过吗?……我是谁?”
头顶暗如深井的黑幕被一只名叫时光的巨手掀开。
细碎的人声从身后远远传来,那是一座城市在苏醒。
无数人的新天在这个时候拉开序幕,而她的人生却才刚刚被关进了黑屋子里。她像所有不愿认命又无可奈何的人一样,不知自己何去何从。
“……原来死掉真的会被遗忘,可是为什么让我知道……为什么让我知道你会忘记我……为什么让我还活着,为什么让我这样活着!!”
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天在转亮。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坠入了完整而沉默的黑暗。
……
“以后,你不要这样了,让同伴担心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了。”艾斯的话插|进了她的思绪中。
回忆戛然而止。
玛亚扭头问身边的少年:“为什么,你最后还是选择了跟来呢?”
艾斯单手扶了扶橘黄色的帽子,又耸了耸肩:“我们不是伙伴吗?”
伙伴吗……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为什么还会有人对她说“我们不是伙伴吗?”
“大海,总会有着一群愿意守护你的伙伴的。”是谁曾经这样对她说过……
“你是说真的吗,真的要做我的伙伴?”玛亚有些难以置信。
“你呀,脾气倔死了,不过呢你是我认定的伙伴,不会错了。”艾斯不假思索又不失郑重地回答。
玛亚愣在了原地,动了动嘴说:“可是我们之前不认识不是吗?”
“那有什么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吗?”艾斯看着她发愣的样子,有点不忍心,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过去。
“诶!你搂着我干嘛?”玛亚随即反应过来。
“笨蛋,这叫勾肩搭背,伙伴的专利。一起回去吧。”
“嗯,一起……回去吧。”
……
从森林走出时,小镇辉煌的灯光映入眼帘。青色石阶在黑暗中沉默,沿路的路灯弓着腰散发着昏黄的光,如同一个个优雅行礼的绅士。
顺着石阶回到镇口的酒吧,船员们已经完成了必备的采购活动,正碰撞着酒杯,开怀畅饮或侃侃而谈。看到一同归来的两人,航海士大叫了一声:“怪物长什么样?”
“你明明也很好奇,为什么不跟过来啊?”玛亚轻蔑地看着他。他倒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突然理直气壮地吼道:“胆小是我的特点,又不是缺点!你那鄙视的眼神也太明显了吧!”
“谁告诉你不是缺点的?”玛亚做了个鬼脸。
又是闹哄哄,众人结了帐往船上走。不少人摸着肚子嘀咕,酒吧居然不提供食物,还要回船上吃啊;又有人说,有了新鲜的食材,厨师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做的饭菜可就超一流的味道了。
这些资讯在玛亚的左耳进右耳出,走着走着胳膊被人碰了一下,扭头看见是船医,他的表情就像预知了一场海啸一样幸灾乐祸,玛亚顿时警铃大作。
“干嘛?”玛亚挑眉问道。
“今天因为你的任性,害我们船长赶赴那么危险的地方,虽然最后也没受伤,但是等下你无论遇到什么惩罚,都不要太过惊讶啊。”船医吊人胃口的言论没有任何提醒作用,反倒让玛亚更加疑惑。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你保重。”
“哈?”玛亚不知所云,一路跟着大伙回到了船上。
棕毛胖厨子一见艾斯回来,就泪奔扑了过去,抱着他大腿大叫:“船长啊——!!你怎么可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明明是个正值青春的大好少年,那言行举止偏像悲剧戏里的苦情女主角。
“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就不要追究了……”艾斯边讪笑着,边扯着抱着自己大腿的手臂。
“他在干嘛?”玛亚指着厨师扭头向身边的人求解。忽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她立刻全身警戒,只见厨师先生正怨恨歹毒地盯着自己冷笑。
“真是个没用的人呢,只会让船长担心的船员应该丢下海里喂鲨鱼!”厨师先生冷冷地埋怨,同时像一个蕴含丰富的气田不断释放杀气。
“他也没断胳膊断腿呀,你那么凶干什么?”玛亚丝毫不解。
“害艾斯船长差点受伤的人绝对不容原谅!”厨师先生狞笑着磨着菜刀。
“莫名其妙!”玛亚扭头不再理会。
厨师的诅咒在餐桌上得到了应验。玛亚吐出刚放进口中的菜肴,喷着火急冲冲找水喝,最后抢来了艾斯的一杯朗姆酒整杯灌下。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揪着厨师的衣领怒吼道:“你这个死胖子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吧!”
“在海上最不能得罪的人可是厨师,很遗憾,你得罪我得罪得很彻底!!!我平生最讨厌给艾斯添麻烦的人、浪费食物的人和叫我‘死胖子’的人了——!!!你三样全占了!!”厨师挥舞着菜刀,摆出打架的姿势。
“那个……”艾斯在那头低低地唤了一声。听到话的厨师先生立马转身,对着艾斯笑得一脸春风洋溢阳光灿烂:“船长大人,你有什么吩咐?”
玛亚看着胖厨师炸毛猫与忠犬两种模式的飞快切换,目瞪口呆。
艾斯不自然地笑着说:“做菜最好还是一视同仁比较好。”
“船长大人,你放心,那菜虽然难吃得要死,但是营养均衡,长期吃个一年半载绝对没问题,对身体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厨师先生一脸狗腿。
“谁要吃这种东西吃个一年半载啊?你这个三流厨子到底会不会做菜啊?!”玛亚举着刀叉以示抗议。
“不许浪费食物!”厨师扭过头来,表情凶残又肃穆。
“哈哈哈,玛亚放心吃吧,营养又健康,吃了绝对不会长胖的!”旁边有船员在起哄,局面一时间乱糟糟。
玛亚坐在餐桌旁,看着嘻嘻哈哈的众人,这种感觉亲切而陌生。想起森林里艾斯的话,伙伴么……这算不算也是伙伴的专利?
她鼓起包子脸,拿着勺子搅拌菜肴,不时扭头对身边的人大叫:“笑什么笑,再笑跟你换菜!!”
时间一不留神又溜去了一个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不是伙伴吗2
7
晚餐过后,那群活泼的船员们冲到甲板上喝酒玩乐去了。
餐厅里,在艾斯的要求下胖厨子不情不愿地给玛亚开了小灶,煮了一碗鸡蛋面。
玛亚看着鸡蛋面忍不住食指大动,撸着袖子就要开动,不过很快有皱着眉看向身边那个同样流着口水的家伙:“为什么你也会在这里啊?”
被问的艾斯瞬间尴尬地把手伸到脑后干笑起来:“嘛嘛,我觉得闻起来挺香的。”
“哦,那你在旁边慢慢闻吧。”玛亚点头表示理解后,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夹面条吃。
艾斯看着玛亚完全没有分他一点的意思,不禁有些失望,但很快自己的面前也出现了一碗面。“啊啊啊——!!杰拉姆酱!!你对我太好了!!”他开心地大叫起来。
玛亚扭头,看见艾斯面前的碗里除了自己碗里也有的面外,赫然还出现了牛腩、牛筋、牛排……惊得她脉搏虚弱,手一颠,差点把自己的碗扣到那厮头上。“为什么艾斯的碗里会有那么多肉啊??!!!我的碗里却只有鸡蛋和面??”
胖厨子敲着二郎腿隔着餐桌坐下,点着香烟,自个在云山雾绕里陶醉,听到玛亚的问话,眼睛都没睁地悠哉回答:“他是船长,你是吗?”
“不公平,我也很想吃牛腩的。”玛亚咬着筷子瞄着艾斯的碗。
艾斯笑着很自觉从他碗里夹了两块牛腩给玛亚。
“还想吃牛筋……”玛亚继续咬着筷子。
艾斯闻言,挑了几块牛筋夹过去。
“牛排……”
“你真是够了!”胖厨子睁开眼,杀气乱放,“我杰拉姆活了大半辈子真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要吃的。”
玛亚皱眉说:“谁让你只给他做肉面,我就只能吃鸡蛋面。”
胖厨子咬牙切齿说:“如果我给你做肉面,你会分给别人吃吗?就冲这一点,我只给做你鸡蛋面!而艾斯,你刚才也看到了,只要是伙伴开口,他能做到的都会尽量满足,就冲着一点,我每次给他做都给肉面!”
“分给别人吃?为什么?”玛亚一脸无法理解,扭头对艾斯说,“我吃完这碗面都未必能填饱肚子,为什么要分给你吃?”
“呃,理论上说不是必须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啦。”艾斯看着玛亚一脸求知的表情笑起来,“不过呢,既然是伙伴,彼此间互相照顾还是需要的。”
“唔,唔,就像,唔,你给我夹肉吗?”玛亚嚼着牛腩问道。
艾斯点点头,边吃面边说:“彼此间互相照顾的形式多种多样,大家像对待家人那样对待伙伴就好。”
“咻”玛亚吸完了一根面条,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沉默了一下,又问:“对待家人那样,是哪样?”
“啊?”艾斯有些诧异,没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玛亚皱着眉,有些不满:“大惊小怪什么,没见过从来没有家人的人吗?”
……
闹哄哄一个晚上过去,终于再次躺倒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玛亚却是难以入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艾斯的那句话。
“我们不是伙伴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下意识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心脏狂跳得要蹦出胸口。
伙伴吗,这种名词怎么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她想起了在七水之都的海边,她蹲着痛哭流涕时,那个在她身旁支起画架的老者。
那时,她闻声泪眼婆娑地抬头,还未开口询问,对方就拿出了一袋子的画笔和塞满颜料的盒子,目光不看她地自言自语道:“十年前我就开始每天花三小时工作外时间来这里,一遍遍地描摹不同光线、不同时间、不同季节、不同天气条件下同一片海。年轻时的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将来会是这个样子。”
她站起来没有吱声,但注意力早已被他拿出来的专业绘画工具吸引,只听他继续说道:“更奇怪的是,在年轻的我看来在同一个角度画同一片海这么无聊事情,我做了十年居然从来没有觉得厌倦,反而越来越希望上天再给我几个十年,让我继续在这里完成这件有意思的事情。”话说到这儿,老头斜眼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在同一个角度的同一片海有什么可画的,值得我花十年的时间去描绘?”
的确奇怪。她点头。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样画一片海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可是开始做之后才发现,天上的云朵与云朵之间的空隙,太阳位置的移动,海鸟点缀等等,等等,景物细枝末节,光线程度变化的拿捏都可以让我忙活好久。”老头一手握着颜料盘和画笔,另一只手摩挲着画布,像是在谋篇构图,但同时也在耐心地讲解。
“可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呢,为什么要画同一片海呢?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事物,为什么你偏偏选中了要画海呢?”她忍不住像倒豆子一样把疑问和盘托出。
“你留意过海吗?也许留意过。我的意思是,你是否像以前从未看见过海那样留意过海?十年前我被医生宣判了患有五年内会死掉的病,于是拿起画板出海决定要找到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然后把它画下来。路过这个岛屿时停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我陷入沉思,在想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最美丽的东西’,抬头看到这片海,立刻被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支配着,我只是觉得眼前的这片海就很美丽。它美丽得让我有种‘如果能把这片美丽的海描绘在画板上,这一生也算没有白白度过了’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