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如歌和熙越终于活着回来了,可是却不见枫临雨的身影,郡王爷心中有了一中不祥的预感,他眼眸深深地看着如歌和熙越,刚毅的脸依稀可见一丝动容,良久,颤声道:“公主呢?”
一听到这个声音,慕容如歌和慕容熙越均是心下一凛,从未见过父王有这样的时刻。
慕容如歌和慕容熙越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
慕容如歌脸色发白,身躯也开始微微颤抖。
郡王爷一见两个儿子这样子就知道枫临雨回不来了,他身形蓦然颓败下来,长叹一声,“是我害死了公主!”
慕容熙越一惊,“父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郡王爷哑声道:“公主什么都没说吗?”
慕容如歌垂下头,低声道:“没有,她说让我们回来之后问父王!”
郡王爷怔住,不等他说什么,一道青白色的人影就窜了出来,紧紧地盯着郡王爷,一字一顿道:“郡王爷,我的公主呢?”
是青璃姑姑,她被郡王爷带至都尉禁军府养伤,这几天,她的心一直七上八下,好几次从梦中惊醒,梦见公主站在一个黑色的悬崖边,衣袂翩飞,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清绝的笑容,她想伸出抓去,公主却蓦然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日盼夜盼,盼着公主早日回来,恨不得立即去找公主,可惜受伤太重,去了不但帮不了公主,反而会成为公主的拖累。
终于,听说慕容世家两位王爷平安回来了,可是却没有她日盼夜盼的公主的影子,她不敢相信,公主,那个出发之前信誓旦旦地和自己保证过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公主回不来了?
她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公主永远回不来了。
她好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阻止公主,明知道公主若是决定一件事,就没有人可以阻拦,可是青璃姑姑不能原谅自己,是她心存的侥幸害死了公主,她以为公主一定会平安归来,公主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青璃姑姑的泪水溢满了眼眶,喃喃道:“公主,你这次骗了奴婢!”
她蓦然觉得愤怒,慕容世家凭什么值得公主为他们家出生入死?
郡王爷又凭什么要求公主在全军覆没,受伤之后还舍命去救他的两个儿子?
不需要公主的时候就对公主冷言冷语,百般羞辱,现在需要公主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要公主为他们家冲锋陷阵,那是什么地方,郡王爷比谁都清楚,他凭什么,要公主去?
是以,她连尊称都不用了,直接质问郡王爷,她的公主呢?
郡王爷脸色微白,面对青璃姑姑这样一个下人质问的语气,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了理直气壮的勇气。
青璃姑姑语气含悲,步履不稳,怒视着慕容如歌,“为什么你们都回来了,只有公主没有回来?”
慕容如歌不语,慕容熙越也沉默,是啊,为什么他们都回来了,而枫临雨却没有回来?
青璃姑姑之前失血过多,脸色苍白,面无人色,忽然抓住慕容如歌的衣领,质问道:“告诉我,我的公主在哪里?”
看着悲愤地要失去理智的青璃,慕容如歌心下凄凉,怎么能告诉她,枫临雨现在孤身一人葬身在崖底?
要是在平时,青璃这种以下犯上,冒犯主子的举动早就被重大几十大板,赶出府去了,这还是最轻的惩罚。
可是现在,面对青璃的疯狂和愤怒,慕容世家的人只有沉默以对。
青璃姑姑大声质问道,“你说啊,我的公主在哪里?”
慕容熙越开口了,“她不是你的公主,她是慕容世家的人!”
青璃姑姑闻言惨然一笑,“是吗?你们自己问问自己,你们几时把她当成过你们慕容世家的人?”
慕容熙越无言以对。
青璃姑姑又道:“你们不需要公主的时候,从来都是对她视而不见,眼见心烦,现在需要公主了,就要公主为你们出生入死,你们凭什么?”青璃姑姑的声音蓦然大了起来,震得几人耳膜生疼。
“对不起,姑姑!”慕容熙越道。枫临雨一直尊称她为姑姑,慕容熙越也沿袭着枫临雨的尊称。
青璃姑姑冷笑道:“奴婢不敢!”
慕容熙越的心又开始钝痛,感觉呼吸也渐渐艰难起来。
青璃姑姑道:“你们不用哭丧着脸,猫哭耗子假慈悲,公主死了,你们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向慕容如歌,声音悲愤至极,“尤其是你,萧王爷,现在你可以如愿以偿地娶你的梅雨晴,现在再没有人横在你们中间了!”
慕容如歌多年夙愿终成现实,不知为何,却没有了丝毫的喜悦之情,他低声道:“对不起!”
青璃姑姑又是冷笑,“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说声对不起你们就能把公主还给我了吗?你们现在做出这幅样子又是要给谁看?”
“放肆!”舒老王妃声音从外面传来,她听说慕容如歌和慕容熙越回来了,急忙带着静怡赶过来,人还未走进去就听到青璃在里面大吵大闹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认识,就是枫临雨的身边伺候的下人。
一个小小的下人敢如此放肆,还有没有把慕容世家的尊严放在眼里?
青璃姑姑转身,看到是舒老王妃和静怡郡主,自己不会忘,就是这个老王妃痛打了公主一顿,而公主舍生忘死救回来的夫君慕容如歌当时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
青璃姑姑见了舒老王妃,丝毫不减悲愤之色,身形也笔直,神态倔傲,恍如枫临雨站在她面前。
青璃姑姑冷哼一声,“我放肆?老王妃你不要忘了,你面前的这些锦绣奢华是用什么换回来的?”
舒老王妃面色忽然有些迷茫,她亦是心思敏锐之人,年轻之时还曾经协助夫君建功立业,不免觉得奇怪,一个下人何以如此理直气壮?
就算不知内情,她也不能容忍下人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高声道:“没上没下,你的主子没教过你吗?来人!”
慕容静怡见情况有些不对,不敢说话。
青璃姑姑冷笑道:“你敢!”
立即有下人进来,被里面古怪压抑的气氛吓到了,不知所措。
慕容熙越冷声道:“退下!”
那些下人如蒙大赦,赶紧跑出去。
舒老王妃也发现了不对,面对青璃的质问,郡王爷,如歌,还有熙越都是一脸的愧疚,难道?
青璃姑姑傲然道:“公主不是你们慕容世家的人,你们也无须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公主,你们慕容世家根本就不配拥有公主!”
这次舒老王妃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发现,青璃此话一出,郡王爷,如歌,还有熙越都是脸色惨白,一语不发。
青璃姑姑心下凉薄,再也不想呆在这里,抬脚便往外走去。
慕容熙越急忙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青璃姑姑脚步一顿,回眸,冷然的眼神飘过他们,静怡郡主被这样的眼神吓的心下一凛,青璃姑姑沉声道:“去找我的公主!”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都尉禁军府。
里面的人缄默良久,舒老王妃终于忍不住了,问郡王爷,“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无论她怎么问,郡王爷就是不说,最后道:“静怡,扶你母妃去休息!”
慕容如歌和慕容熙越回京之后,郡王爷一家就暂时住在了萧王府。
正文 三十九 孤寂的闻莺苑
三十九 孤寂的闻莺苑
萧王府内一切如旧。铪碕尕晓
慕容如歌站在闻莺苑外,闻莺苑里面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死了,死在了父王的郡王府里,枫临雨葬身崖底,唯一的青璃姑姑又不知去向。
里面一片漆黑,站在外面,都能感觉到里面的落寞与惨淡,慕容如歌久久鼓不起勇气推开大门。
阴沉的天幕中,时断时续的雪花又飘了下来,轻轻地落在围墙上,一点一点地掩去了朱红的颜色,这座原本是奉旨修建的闻莺苑,他从来不想涉足这里,唯一一次主动而来,这里却只剩下一片清冷和回忆。
慕容如歌最终还是推开了闻莺苑的门,枫临雨离开只有短短的数日,里面还保留着枫临雨在的时候的模样。
“爷!”一旁的陆奇出身提醒道,又下雪了。
慕容如歌接过陆奇手中的灯笼,低声道:“你们都退下,今夜不要来打扰本王!”
陆奇欲言又止,王妃已经不在了,叹息一声,“是!”
那个美丽的王妃,也是个可怜可叹的惊采绝艳的女子。
慕容如歌一路往里面走,刚到院子,脚步蓦然停下,曾经记得,母妃就是在这里痛打了枫临雨一顿。
枫临雨夜不归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被母妃抓个正着,现在答案昭然若揭,她是去天雪宫了吧。
自己对她的无视,刚好可以成就了她的便利,她可以在枫临雨和秦惊羽之间来去自如。
曾经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那日,无论母妃怎么严酷,也真的不见枫临雨申银一声,那板子打在身上,是怎样的一种痛?她竟能隐忍至此?她是不想在自己和母妃的面前示弱吧?
那日,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冷漠?青璃姑姑说的对,慕容世家厌倦她的时候,就折磨她,羞辱她,可是需要她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要她出手,为慕容世家尽自己的努力,青璃姑姑说的对,慕容世家真的不配拥有她。
心绪纷乱不已,自己和她大婚以后,来闻莺苑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新婚之夜,一次是母妃重罚她,一次是宫宴归来,最后一次便是自己冷漠地告诉她自己要娶梅雨晴了。
自己终于可以娶到梅雨晴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以为自己一定会很高兴,毕竟是自己多年的夙愿。
可是,自从冀州之行之后,一切都变了。
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倾心想要的东西,最后得到的时候,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是真的吗?
枫临雨,你还会回来吗?
你在临死之前告诉我,让我一定要幸福,现在,我的心为什么会这样沉重?幸福是什么?枫临雨,你告诉我!
里面漆黑一片,借着风灯微弱的光芒,慕容如歌终于来到了内室,这个他并不熟悉的陌生地方。
只是,这里再没有那个斜靠在锦榻上的倔傲女子,和她冷冷的声音,“萧王爷何事?”
慕容如歌点燃了房间里面的灯,房间蓦然亮了起来。
枫临雨的琴还摆放在案前,慕容如歌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琴弦发出悦耳的声音。
上面已经依稀有灰尘了,提示着琴的主人已经有数日没有回来了。
慕容如歌心重重一痛,她永远也回不来了。
她再也不会和漠然以对,眼不见心不烦了。
为什么自己心中有的不是欢欣和喜悦,而是伤心和难过?
慕容如歌想起枫临雨在山崖之上和自己吹奏的那曲清心曲。
她是吹奏给自己听的,慕容如歌不会忘记,她在杀气森然的夜晚淡然地吹奏曲子,不会忘记,她看着自己,冷绝地说:“你记清楚了吗?”
慕容如歌轻轻坐下,拨弄琴弦,才三两声,就发现自己再也弹不下去了,一时神思恍惚,仿佛仍停留在枫临雨的箫声琴声之中,自己纵是知道琴曲箫曲,也无法弹奏出枫临雨的意韵。
曾记得,她和嘉亲王爷琴箫合奏的那夜,当时自己并未在意,现在想起来,只觉荡气回肠,似是让他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时岁月。
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几乎就没有正眼看过她,虽然知道她很美,她的美和梅雨晴不同,高贵冷艳,骄傲清绝,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居然开始关心这个一直被自己无视的妻子的一颦一笑?
慕容如歌,你只是把你的喜恶作为判断的标准,你根本就从来没有用心去判断过!
她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慕容如歌不由得问自己,她说的是真的吗?
慕容如歌想极力地说服自己,那晚梅雨晴中的毒就是秦惊羽下的,除了她,还有谁有动机?
可是,越是说服自己,便越是骗不了自己,难道真的不是枫临雨做的?那会是谁呢?
慕容如歌觉得眼前一团迷雾环绕,心中又有一种刺痛扩散开来。
看着眼前这伊已经沾染灰尘的琴,想着那首再也弹不出来的清心曲,慕容如歌想起曾经枫临雨的话:就算只是一首曲子,也是我心中的守护。王旧不的切。
她心中的守护?自己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她还有什么守护,自己居然这样践踏一个女子的心意?
慕容如歌只觉茫然若失,却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枫临雨的话语仿佛还在眼前。
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始终都没有赢得自己的回眸,就算她把自己所有的嫁妆都拿出来,给自己解燃眉之急,只得到自己的盛怒,自己可曾体会过她的一番苦心?
秦惊羽是个多么骄傲的女子,又被自己怎样的忽视和无视,不仅如此,自己和她总归是共同生活在萧王府,有些事情总是绕不过她这个名正言顺的萧王妃的,可是,想起来只觉给她的除了羞辱,还是羞辱!
窗外寒风呼啸,将窗纸吹的哗哗作响,是这暗夜唯一的声音,忽然,“扑”的一声,窗户霍然被寒风吹开,一阵刺骨的风猛然袭进来,连房间里面的灯都瞬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慕容如歌没有起身去关窗户,任由寒风不断侵蚀在他的身上,房间里面也渐渐变得更加冰凉。
他默然久坐,在黑暗之中,只有他深沉幽寒的双眸闪着暗淡的光彩。
他竭力想从死一般的沉寂中找到一丝声音,那个曾经不想见到,也不想听到的枫临雨的声音,可是无论他如何凝神,回答他的依然只有呼啸的寒风声。
风刮着雪花飘进房间,飘在了枫临雨的窗前的琴上,也飘到慕容如歌的身上,头发上,他却茫然不知。
手指渐渐变的冰凉发白,直至慢慢僵化。
外面传来女子轻盈的脚步声,慕容如歌身躯猛然一震,蓦地冲出房间之外,定定地看着那个向自己走过来的女子。
慕容如歌绷紧的身躯颓败下来,身影萧肃,无力道:“静怡,你怎么来了?”
慕容静怡颓然咬唇,怔怔看着大哥哥,“大哥哥,他们说嫂嫂死了,是吗?”
慕容如歌不回答,肩头却在微微颤抖。
慕容静怡霍然抬首看着哥哥,“大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嫂嫂是怎么死的?”
慕容如歌满心纷乱无从说起,看着静怡无助的脸庞,眼底有浓郁的哀伤。
从城外回来之后,熙越就几乎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他知道,熙越是在怨恨他,怨恨他辜负了枫临雨这样的女子,这样一个恬淡高华的女子,嫁入萧王府快一年,一直让她过着顾影自怜的生活,现在枫临雨死了,这一切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心蓦然觉得空洞,为什么熙越和静怡都喜欢枫临雨,而只有他,从来都是对枫临雨不屑一顾,其实他知道,枫临雨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女子,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己心中那种莫名的躁动,他眼中只有梅雨晴,他也一直以为这就是深爱。
慕容静怡静静地看着大哥哥和这个一片漆黑的闻莺苑,她原本是活泼开朗的少女,现在的神情居然有着难得的安静。
慕容如歌沉默良久,淡淡道:“静怡,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良久沉寂,慕容静怡慢慢转身,紧咬嘴唇,颓然退去,大哥哥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只是她不明白,嫂嫂活着的时候,不见大哥哥对嫂嫂有一丝的和颜悦色,只是对梅雨晴温柔以对,现在嫂嫂死了,大哥哥为什么又这样悲伤?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话,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慕容如歌缓步进入室内,更加冰凉刺骨,映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渐渐可以看清室内的一切。
依稀记得,进入寒冬之后,枫临雨就在闻莺苑卧床不起,慕容世家也没有人过来探望过她,甚至也没有帮她请过太医,问过脉,任由他们西夏来的人自生自灭。
自己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的这个妻子,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她是一个多么卓然的女子。
寒风拍打着吹开的窗户,刺痛了慕容如歌的耳膜,风从指缝穿过,冰冷颤抖,似在呜咽。
她死了,生生地断裂了他和她之间的牵连,就那样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天雪宫圣女秦惊羽是那样一个高傲洒脱的人,怎么会这般决绝,对她自己这般狠心?
他一直以为,她是坚韧不可摧的。直到此刻,他才知,他伤她至深,否则,以她的性子,断不会那般决然地把生的希望留给他,自己毅然离去。
撒手的那一刻,她心中该是多么的痛啊!
在生死一瞬之间,将生的机会留给了他,自己却决然而去。
慕容如歌凄然冷笑,又记起她曾经无视自己不悦的眼神,清浅笑道:“我觉得王爷不该弹这首《周南,关雎》,《郑风,子衿》更加适合王爷!”
慕容如歌黯然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她听得懂自己的琴声,最细微处的感情也能明察秋毫,这是一个心思多么细腻的女子!
是不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她死了之后,自己对她的一切竟然记得那般清楚?
他从未感到过孤独,今夜,却感到格外的孤独,每当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淡紫色的身影飘然而去,“慕容如歌,你一定要幸福”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他耳边。
这是一个多么卓然出尘的女子,可惜一直被他无视,青璃姑姑说得对,是他不配。
青璃姑姑一定为枫临雨觉得不值,为了这样一家人,她付出了自己如花般灿烂的生命,是有多么的可笑。
雪花继续从窗外飘落,在室内轻轻慢慢,沿着窗棱滑落,犹如梦中的泪水,自眼角蜿蜒绵延,擦不干,拭不尽。
枫临雨嫁入萧王府的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主动踏入这个闻莺苑,唯一的一次,还是他平静地来告诉枫临雨,他要娶梅雨晴了。
面对着枫临雨,他原本没有一丝的愧疚,没有一丝的怜惜,而当时的枫临雨,也只有片刻的惊讶和失落,自己当时还想不到枫临雨在片刻的惊异之后还能如此平淡。
现在看来,像枫临雨这样的女子,堂堂天雪宫圣女,在江湖上呼风唤雨,能有片刻的惊异和失落,已经是多么难得的事。
能让她这样的女子沉痛,自己还是那么冷漠,扪心自问,自己的心到底是不是铁石心肠?
曾经和枫临雨的一幕一幕,竟然变得渐渐清晰,在南湘楼,自己和梅雨晴遇到枫临雨和嘉亲王爷在一起。
嘉亲王爷明显就是想看枫临雨当时会怎么做,可是自己,无数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来都没有想过给她一分薄面,从来没有怜惜过这个是自己妻子的女人。
还记得,她曾经悲愤地问自己,可曾当过她是自己的妻子?
慕容如歌看见窗外,窗外一片雪茫茫,仿佛看见夏夜,枫临雨独自坐在荷塘边上,夏日凉风习习,掀起枫临雨的衣裙,闻一闻荷花的香气,露出淡雅清冷的微笑。
枫临雨,无论被自己怎么无视,被母妃怎样刁难嫌弃,也固守着她的骄傲和尊严,她一直都在默默守候,等候着自己有一天会对她回眸。
曾经以为所有的幸福都可以被预期,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是再也回不来了。
慕容如歌起身,在枫临雨的锦榻上躺下,在寒冬的夜,那里坚冷如冰,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暖。
新婚之夜之时,自己违心地和她洞房,她看出了自己的勉强,冷笑一声,毅然用刀划破她自己的手指,替自己做好的初的落红,自己当时只被这个女子眼里的冷意微微打动,却从未去多想。
现在想起来,自己不愿意,她也未必愿意,她不能容许自己的清白,自己的尊严被人践踏,这般骄傲的女子,毅然成全自己。
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骤然离去,连追悔的机会也不给自己。
慕容如歌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床上白色的帷幔,心中只余一片空茫。
萧王爷,本座再怎么歹毒,我也没害过你吧?
生死一线,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枫临雨没有说谎的必要,她那样的女子,不屑和自己说谎,她不想说的事情根本就不会说,完全犯不着欺骗自己,就像她说的,她是个江湖中人,要遵守江湖的道义,断然不可能出卖雇主。
她是一个如此有原则,有坚守的女子,就算是在死前,她为自己付出生命,也没有透露半分,在她看来,坚守和信仰比她的生命更加重要。
她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世间上最可怕的事情,是最信任的朋友和最危险的敌人的联手!”
她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她知道自己不会信任于她,她也不会坦然相告,却屡屡暗示自己,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安危担心。
是她带人去郡王府救了父王,也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她的天雪宫在南楚的人马也元气大伤,无一生还,还有她的侍女,这些个个身份武功的年轻女子,也都葬身郡王府,除了青璃姑姑之外,她身边几乎再无人可以依靠。
慕容如歌不敢想,她当时在面临全军覆没的情况下,父王要她去城外救自己和熙越的时候,她内心有着怎样的挣扎?
她已经付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救父王于水火之中,以慕容世家对她的无视和冷漠,甚至还有羞辱,凭什么要求她为慕容世家付出所有,包括她年轻的生命?
面临着青璃姑姑的质问,他几乎说不出来一句话,青璃姑姑的话如尖利的银针,蓦地刺入他的心底。
要是没有枫临雨,现在已无慕容世家,慕容如歌不知道,枫临雨在只身前往冀州的时候,心中有着怎样的纠结和挣扎,她有没有不停地再问自己,值得吗?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去危险重重,在郡王爷的全军覆没,已经说明了刺客他们的骁勇善战,枫临雨就算武功再怎么高强,也亦是受伤之躯,她能支撑多久?
正文 四十章 上天再给的一次机会
四十章 上天再给的一次机会(加更,求月票)
不管枫临雨心中有无挣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将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而她却决然而去,这个倾世傲然的女子,就这样绝尘而去。铪碕尕晓
慕容如歌只觉心中一阵冰凉的痛,她连最后的微笑也没有留给自己,就那般决绝而去。
她嘴边若有若无的笑,映出自己眼底一片阴冷,她的淡雅如雾,只衬得自己脸上一片灰暗。
慕容如歌的手在床上慢慢摸索,只触到一片冰凉,枫临雨就是这样在这里,度过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忽然,慕容如歌手一怔,触到了软枕下面一层薄薄的东西。
他起身,将它慢慢抽出,看清楚了,是一封信函,是什么信函,枫临雨居然将它放在自己床上的软枕之下?
这封信点燃了慕容如歌的好奇,他起身,重新点燃风灯,关上窗户,飘进了的雪已经将地面打湿一大片,阴冷潮湿。
信封上面有六个娟秀的大字:“爱女阿羽亲启!”
爱女阿羽亲启?这应该是一封家书,从字迹上看,是出自女子之手,应该是西夏皇后写的,枫临雨的母后。
阿羽?慕容如歌喃喃道:“原来你叫阿羽?”
慕容如歌忽然没了勇气拆了这封洋溢着爱女之情的家书,爱女阿羽,这几个字刺的慕容如歌眼底生疼,要是西夏皇后知道她的爱女阿羽已经葬身崖底,从此万劫不复,会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而且,很快她就会知道了。
慕容如歌迟疑良久,还是拆开了信,看完信之后,心底更觉深沉如冰。
那位远在西夏的枫临雨的母后不忍她的爱女在异国他乡过的如此寂寥,竟然异想天开的让借枫临雨水土不服,养病为名,希望枫临雨的父皇向南楚皇上请求,恩准枫临雨回乡养病。
不管是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而已,尤其是枫临雨这样聪明睿智的女子。
和亲的公主一入他乡,就永无回乡之日了,西夏的皇后亦非不清楚,只是爱女心切,行此无奈之举。
枫临雨把这封家书压在枕头下面,借由这封温暖的家书慰藉她孤寂的心灵,遥想远方,还有挂念她的母后,是不是有这份期待鼓励着她坚持下去?
慕容如歌的心说不出的痛,枫临雨呢?她有没有想过离开萧王府?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最后得到的还是只有自己的漠然,对她这样骄傲的女子是怎样的打击?
慕容如歌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错怪枫临雨了,枫临雨这样清高淡雅的女子,是不可能对梅雨晴下手的,她或许有难过过,有痛楚过,有徘徊过,但是,说她如一般家斗宅斗的女子一样暗中动手脚,慕容如歌觉得,枫临雨会不屑如此。
就是府中的绿依和秀盈两名侍妾,也不见枫临雨有多为难她们,要是以枫临雨的手段,整得她们呼天抢地都有可能。
可是枫临雨没有,她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赏了绿依一巴掌,警告她不要再挑战她萧王妃的底限。
对于绿依和秀盈,慕容如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他不是不知道,绿依嚣张,秀盈温顺,绿依暗地对枫临雨这个挂名王妃多有挑衅,枫临雨只是略施薄惩,手段都谈不上有多狠厉。
她甚至都告诉她们不用去闻莺苑每日给她请安,她厌恶这些虚礼,不想见的人直接就不见,懒得敷衍。
看来,有些事情需要去好好查一查了,枫临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解释,她不屑解释,也懒得解释,是因为她知道,对于不信任她的人,解释就是狡辩,她何必徒费口舌?
慕容如歌凝视着手中的家书,只觉沉重如千斤,这或许是枫临雨在萧王府唯一的慰藉,所以才放在枕头下面,夜夜陪伴着她入睡!
不知枫临雨午夜梦回的时候,是否常常可以梦见她远在西夏的家,她的天雪宫,她的亲人,自己本应该是她最亲的人,最终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
枫临雨那样自负的一个女子,纵是心底沉痛,也从未在他面前流露出半分的软弱,从来不肯说出心底的苦,一直沉默地背负所有。
慕容如歌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沉重的无奈与沉重。
他抬手将家书置于烛光之上,火苗倏然腾起,舔噬了信上字迹,寸寸飞灰散落,看着“爱女阿羽亲启”的字迹一点点被火光吞噬,渐至发黄变黑,再也找不到信函上面的温馨和亲切。
枫临雨,你收到了吗?我将你母后的信送给你了,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你在异世的慰藉?
★★★
手臂上一阵阵冰凉的还带着麻酥酥的感觉不断传来,刺激着枫临雨脆弱的神经。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自己置身在一片浅水滩中,周身湿透,身边还有鱼儿游来游去,终于知道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从何而来了,那些鱼儿在自己的手臂上舔啄,难道自己还没死?
枫临雨闭上眼睛,头脑一阵疼痛,依稀想起自己临死之前便也是这样的感觉,枫临雨思绪良久,终于确定自己还活着?
不由得苦笑,居然这样都还没死?费尽全力爬出浅水滩,爬向岸边,一动身上就抽痛不已,短短的距离,竟然爬了好久好久。
身体好痛,枫临雨躺在岸边,并没有彻底清醒,昏昏噩噩之中,冷饿交加,一次次昏睡过去,又一次次醒来。
老天是不是可怜自己,死的太不值得了,为了一个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过的男人,所以再给自己一次生的机会?
管有绝给心。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一阵雷声将枫临雨惊醒,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浇在枫临雨本已湿透的身上。
枫临雨艰难起身,既然上天再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就决不能轻易放弃。
扶着岩壁慢慢往前走,终于找到一处避雨的山洞,枫临雨双手抱膝,坐在地上,一边沉思,一边打量着这个一眼就可以看到底的山洞,很小,除了自己,就几乎只能再藏一个人。
看来这就是崖底了,枫临雨腹中饥饿难耐,也只得强行忍受,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枫临雨再也忍受不了了,忍受着阵阵眩晕,四处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幸好自己并不是真正养尊处优的深宫公主,要不然,再这种地方,就算上天给了你一次重新活下去的机会,你也未必能抓住,不饿死,孤零零地一个人也吓死了。
这里树枝众多,要是夏天就好了,夏天会有野果可以充饥,冬天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水中倒是有鱼,可是这里没有火折子,总不能生吃吧。
突然,一阵烤鱼的香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对于饥饿难耐的人来说,这种味道的吸引力来的尤其大。
枫临雨深吸一口气,顺着香味一路走过去,这里没有路,到处都是尖利的岩石,和遍地的荆棘之林,好几次,几乎扎到枫临雨的身体。
冬天,树叶是不在了,可是那些尖利的刺还在,这就是崖底,自己能活下来,还真是个奇迹。
走了好远,枫临雨终于看见,前方一片空地上面,一个灰白色衣服的人正在烤鱼,阵阵香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枫临雨继续走过去,那人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枫临雨,眼里闪过惊异的神色,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枫临雨也不说话,她也只是定定的盯着这个人。
看似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眉清目秀,浅灰色衣裳,白玉佩,看上去聪慧灵秀。
那人看见枫临雨虽然是一身狼藉,神情却皎然自若,悠悠一叹,低声道:“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枫临雨眼眸秀眉微蹙,却没有说什么。
那人又道:“你是怎么来的?”
枫临雨对这里还不熟悉,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吃了东西再说。
她不理会那人,走到他的烤鱼面前,夹起一只烤好的鱼,慢慢递到嘴边,自顾自的吃起他烤好的鱼。
那人的惊异之色已经慢慢消失,他看着枫临雨优雅的吃相,不禁哑然失笑。
过了好久,枫临雨终于吃完了,对他道:“你又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枫临雨在清醒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她再也提不起来半分内力了,以她的经验,当然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尽失了。
上天真是公平,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另外一方面又剥夺自己耐以生存的武功,做一个公主,或者郡主,甚至王妃,那是不需要武功的,可是要想做一个江湖门派的教主,没有武功,那是无法服人的。
枫临雨想起曾经在死亡森林熔岩的时候,和慕容如歌相互发誓,自己还记得那誓言:“天雪宫祖师在上,今日我天雪宫圣女秦惊羽与南楚国萧王爷慕容如歌在此结盟,逃离此地之前,必须互不加害,出现危难相互救援,出洞以后各安天命,如违此誓,来日武功尽废!”
今日就真的灵验了,看来这誓真的不能乱发啊,上天真是明察秋毫,知道自己当时发誓言不由衷,就给自己一个狠狠的惩罚,看你还敢不敢欺骗上天?
这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难道和自己一样,也是掉下山崖的,那也太巧了吧,尤其是自己现在武功尽失,没有了保护自己的筹码,枫临雨不得不万般小心。
于是她反客为主,在不了解对方是什么人的情况下绝对不能透露自己的底细,这是她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她的。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马上就笑嘻嘻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在这里了!”
他的家?枫临雨一惊,四处打量这个地方。
四处只有高耸入云的峭壁,除了自己刚才走来的那条路,根本就没有出路,而自己在外面的时候,也观察过了,哪里也是一片绝壁,不可能出去的。远处有一座茅草盖的房子,枫临雨忍不住笑出声,指着那房子,“那就是你的家?”
那人很是认真地点点头,有些可惜道:“我的午餐被你吃了,那我吃什么?”
“那还不简单,你再去抓鱼不就行了?”枫临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人大概没有见过枫临雨这般吃了人家东西还理直气壮的女人,顿时语塞。
他和枫临雨对视片刻,终于低下头,向枫临雨来时的那条路出去。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重新烤鱼,散发出阵阵香味,枫临雨不理他,腹中不再饥饿,她开始四处观察着这个山谷,四处寻找着可能出去的出口。
找了半天,也不见有任何出路,还没来得及叹息,身后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别找了,出不去的!”
枫临雨蓦然转身,冷眼看他:“你怎么知道出不去?”
他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一边吃着烤鱼,一边眉眼含笑,“我都说过了,我家就在这里,你说我知道不知道?”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枫临雨问道。
他假装思索了一下,“有三年了吧!”
三年?枫临雨一惊,山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你怎么来的?”枫临雨又问道。
他一脸无所谓的笑意,“怎么来的,自己跳下来的呗!”
要不是看见他眼里的灵慧,枫临雨真怀疑这个人脑子有毛病,枫临雨找了半天,身体已经很累,不过还好,衣裳总算快干了,也不想理他。
枫临雨转身靠在一块石壁上休息,他总算吃完了,慢悠悠地晃到枫临雨的身边,慢条斯理道:“大美人,看来你以后就要住在这山谷里面了,总算是邻居,你不如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也好好好相处嘛!”
他似乎毫不在意身处在这个绝境,难道这里真的是他的家?
枫临雨一怔,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
那人似乎也习惯了枫临雨的冷然,还是笑意宴宴,“认识一下吧,我叫沈之让!”
他看着枫临雨,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枫临雨有些犹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枫临雨,或许自己也应该觉醒了,曾经用生命去诠释爱情,到头来只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单恋而已!
既然上天已经待自己不薄,自己就要和过去的枫临雨说声永别了,自己再也不是枫临雨,而只是秦惊羽了,这算不算自欺欺人?
枫临雨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挤出三个字,“我姓秦!”
他一声大笑之后,故作叹息,“真小气!”
正文 四十一章 新的生活
枫临雨沉默不语,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就只是秦惊羽,再也不做那个傻傻等着慕容如歌回眸的枫临雨了。适铪碕尕
沈之让看着枫临雨纠结的变来变去的脸色,赞叹道:“以后有秦姑娘这样美人作伴,我在这山谷的日子便不会那么寂寞了!”
要是换了以前,秦惊羽绝对会给他两巴掌,打得他跪地求饶,敢对自己出言不逊,可是现在,自己武功尽失,又不了解这个沈之让的底细,只得暂时忍耐。
沈之让看着秦惊羽不善的脸色,又叹息道:“可惜啊,鲜花有刺啊!”
秦惊羽坐下来,闭上眼睛,不去理沈之让,这个古怪的男子。
沈之让妖娆的声音又在秦惊羽耳边响起,“来日方长,秦姑娘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参观参观我的家!”
秦惊羽倒是来了兴趣,看样子,沈之让真的在这里生活很久了,他对这山谷的熟悉程度应该是远超过自己的,进去看看又何妨?
秦惊羽睁开眼睛,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枫临雨随着沈之让进入了他的屋子,里面东西不多,不过透出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沈之让慵懒道:“秦姑娘,你就自行四处参观吧,在这里,你就当是自己家就行了!”
他自顾自地坐在他的椅子上,摇来摇去,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秦惊羽看着这不大的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间居然还有好几间,这个奇怪的沈之让是什么人?
秦惊羽推开一间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斑驳的桌子,旁边居然还有书柜,里面还有书,秦惊羽开始相信沈之让的话了,这里真的是他的家!
房子不大,秦惊羽很快就看完了,出来之后,沈之让还躺在他的椅子上面摇来摇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