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江湖了!"秦惊羽淡淡道。
南宫瑾不语,定定地看着秦惊羽,忽然叹息一声,"秦惊羽,朕记得朕曾经告诉过你,有原则的好人总是斗不过不择手段的坏人!"
秦惊羽笑道:"我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起初不重视江湖的力量,于是皇上的好皇弟宁王爷乘机钻了空子,害的皇上差点命悬一线,九死一生!"
南宫瑾慨然笑道:"说起来,朕还真的感谢你,那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当年若不是秦惊羽暗助,他或许早就死在死亡森林那片诡异的机关之下。
秦惊羽又道:"虽然后来皇上幡然醒悟,彻底认识到了武林这块不容忽视的力量,不过宁王爷的势力早已深入江湖,麾下也有网罗大量武林人士,武林人士最将义气,宁王爷对他们礼让有加,不惜重金,他们自然会宁王爷死心塌地,皇上这个时候想笼络的江湖的力量,终究是迟了一步,又不能在这里输给宁王爷,所以才出此下策,不知道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南宫瑾面含赞叹的笑意,拍掌道,"真不愧是当过天雪宫圣女的秦惊羽,一针见血!"
秦惊羽道:"皇上此举虽事出有因,行为却依然令人不齿!"
南宫瑾脸色骤变,正待发怒,秦惊羽兀自道:"只不过是饮鸩止渴之举而已!"
南宫瑾眉目一扬,"秦教主真不愧秦教主,朕坦然承认,在江湖之事上面远不如秦教主练达通透,若是当初秦教主可以助朕一臂之力,南宫剑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他的眼眸幽寒,看的人胆战心惊。
秦惊羽淡淡道:"我看皇上的记性真是不太好,我早就不是秦教主了,更何况我现在无意江湖纷争,就算有意,也不会帮皇上,还请皇上早收了此心!"
南宫瑾目光灼灼,笑道:"你不是已经帮过朕一次了吗?"
秦惊羽道:"我的目的皇上也心知肚明,也谈不上是帮皇上,算是帮我自己吧!皇上若是再想利用我,还是免了吧!"
南宫瑾俊眸一沉,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信不信,朕没有想过要利用你!"
"是吗?"秦惊羽浅笑,"有没有都不重要,我并不在意!"只要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实质的影响,自己不会在意有没有被南宫瑾利用过。
看着眉目之间有着倦怠之色的秦惊羽,南宫瑾喟然叹道:"或许以前有,不过现在没有了!"
秦惊羽忽道:"我要离开秋荻山庄了!"
南宫瑾蓦然抓住秦惊羽的手,"你要去哪里?"
秦惊羽不动神色抽出自己的手,淡笑道:"皇上不必担心,站在我的立场来说,我宁愿北汉的皇上是你,也不愿是你的皇帝宁王爷,所以我绝不会暗中投靠宁王爷,我只是我而已!"
南宫瑾瞳孔收紧,肃然望着秦惊羽,冷哼道:"朕是一国之君,还犯不着惧怕一个女人!"
"那样最好!"秦惊羽道。
"朕问的是你要去哪里?"南宫瑾语气里面隐有薄怒之色。
"这不关皇上的事吧!"秦惊羽淡淡侧首。
南宫瑾陡然愠怒起来,"秋荻山庄不好吗?"
秦惊羽看着莫名其妙发怒的南宫瑾,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喜怒无常,君心难测。
正文 八十五 我一直都在,你从来都看不见
"看来我得再提醒皇上一次,秋荻山庄是我的家,皇上以后最好不要这样来去自如,反客为主,喧宾夺主,皇上虽是北汉之主,却不是我家之主,顺便告诉皇上,最近我正在改善山庄的机关,要是一不小心中了什么机关,误伤了皇上的万金之躯,我可担待不起。8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我只不过是出去走一走!"秦惊羽道。
真是可恶,都在自己家里了,还老是遇到一些莫名其妙不想见的人。
南宫瑾笑出声,眉梢眼底都是笑意:"很好,你想去哪里?"
秦惊羽本想说,关你什么事?可是看着南宫瑾认真的神色,还是道:"关外!"
南宫瑾眼眸重新收紧,"你去哪里不好?为什么要去哪里?"
秦惊羽道:"我说过,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不会和宁王爷沆瀣一气,我只不过是向往关外的风光,皇上难道还担心我有什么阴谋?"
南宫瑾怒道:"朕说过,朕不会惧怕一个女人,就算你有什么阴谋,又何妨?"
秦惊羽道:"我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或许有一天,也会和南宫瑾正面对抗,原本就是尔虞我诈的敌人,西夏的公主和北汉的皇上,这些,就算秦惊羽不说,南宫瑾也不可能不明白,只是没到那一天而已。
良久,南宫瑾缓缓道:"玉门关外,突厥铁骑,多年来纷争不断,各有损伤,现在的突厥王子夏光远更是野心勃勃,一直厉兵秣马,妄图入主中原!"
秦惊羽想不到他竟会和自己说这些,笑道:"群雄逐鹿天下,皇上难道就不是野心勃勃之人?"
南宫瑾大笑,连眼底都是笑意,"不错,朕也是野心勃勃之人,不过朕还知道民族大义,朕还知道中原苍生…"
"所以我并不希望宁王爷能夺了皇上的帝位!"秦惊羽截住了他的话。
南宫瑾眼底微有暖色,"你什么时候动身?"
秦惊羽道:"就这几天吧!我现在只是一介闲人,早一天晚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南宫瑾忽道:"在你离开了天雪宫之后,江湖第一大帮派的势力也渐渐开始瓦解,真是可惜!"
秦惊羽道:"没有什么可惜的,江湖门派日新月异,总有被新的门派取代的时候!"
南宫瑾紧紧地盯着秦惊羽,"你果真放得下?"
秦惊羽反问道:"为什么皇上会认为我放不下?"
南宫瑾纵声笑道:"是啊,秦惊羽的胆识和魄力,拿得起得下,果然不是一般女子所能企及!"
秦惊羽忽然记起一件事,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南宫瑾,"皇上的信物,该物归原主了!"
南宫瑾却不接过,将玉佩还到秦惊羽的手中,将她手指紧握,深深地看着秦惊羽,"既然朕把它送给你,就断然不会收回,朕希望它可以一辈子陪着你!"
对上他的灼灼目光,秦惊羽收回玉佩,淡淡道:"既如此,皇上该走了!"
南宫瑾一笑,"好,朕走了,朕希望你去玉门关外不要去的太久!"
秦惊羽一怔,避开他的目光,低头不语。8直到南宫瑾彻底离开,才抬眸,凝视着手中玉佩。
★★★
"师兄,师兄!"阿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干什么?"秦惊羽冷声道。
来皇心次夺。"师兄,静怡的王爷哥哥又来了,说要来见你!"阿让小心翼翼道。
秦惊羽快要崩溃了,这个山庄是一天也呆不下了,慕容熙越有完没完?难道上次他发现寒公子彻彻底底的是个男儿身也还没死心?
秦惊羽正待过去好好教训一下慕容熙越,他也和南宫瑾一样,把这里当成菜园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耳边蓦然响起慕容静怡哀伤的声音,"我越哥哥其实很可怜,他爱上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女人!"
秦惊羽颓然坐下,自己何必对慕容熙越如此决绝?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慕容熙越也只不过一痴情男子,秦惊羽心下苦涩,自己能怪慕容熙越吗?
凡事只要一牵扯到感情,就变得错综复杂,无法再用世间常理来判断。
秦惊羽轻声道:"知道了,请王爷到荷花亭那边等我!"
阿让有些奇怪,今日大小姐怎么对王爷的态度突然好起来了?不过这位大小姐的心思他可是猜不透的。
★★★
荷花亭,慕容熙越站在荷花池前面,一言不发,孤高的背影萧肃。
秦惊羽于身后而来,淡淡开口,"王爷又来找我干什么?"
慕容熙越不回答,秦惊羽却发现他的肩头在微微颤抖。
秦惊羽闭上眼睛,既然她无法回应慕容熙越的感情,就要做到绝情绝意,不给他留下半分念想。
慕容熙越只是凝望池中流水,神色怅然,眼底有淡淡哀伤,"听我大哥说你替你师妹要了我大哥的休书?"
秦惊羽一怔,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了慕容熙越耳朵里?
秦惊羽慵懒笑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不是在后山看到寒公子洗澡的那一幕,慕容熙越几乎肯定肯定这个男子就是秦惊羽,换了别人,谁会去向大哥索要休书?可是他亲眼看到,寒公子真的是个男儿身,心下燃起的火苗终于被浇灭。
他原以为知道了寒公子真的是个男子之后,会不再来秋荻山庄,可是不自觉地,他心中竟然不受控制地常常浮现那个清冷的白色身影,他暗恨自己,对于一个男子,也能恋恋不忘吗?
他的清冷,他的孤傲,他的神秘,无一不肖似秦惊羽,可是,为什么不是?
尽管明明知道他是个男子,还是忍不住要来到秋荻山庄,美其名曰是不放心静怡,要来看静怡,可是他自己知道,除了静怡,他更是为寒公子而来。
不知道多少个夜里,他黯然神伤,扼腕叹息,慕容熙越啊,慕容熙越,你爱上谁不好,先是爱上自己的嫂嫂,再是对一个男子心动,这还是曾经的你吗?
听说大哥给了曾经的闻莺公主休书,他的心竟然一阵没来由的激动,秦惊羽终于斩断了大哥的最后一丝牵连,她再也不是大哥的妻子,也就不是自己的嫂嫂了,尽管她已经不在人世,可是慕容熙越再也没有了那种心中的负担,如果她现在还在,该有多好!
慕容熙越久久沉默,出乎意料的,这一次,秦惊羽没有冷语相向,她也只是默默地站在慕容熙越身后,目光投向那开得一池旖旎正艳的荷花。
良久,慕容熙越侧身,轻轻咳嗽一声,正待说话,就被秦惊羽打断了,"感谢医治你母妃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和你大哥谈好了条件,谁也不欠谁的,所以你也不必谢我 !"
慕容熙越发现,今日的寒公子没有了往日的清寂与冷漠,他竟然有些惊喜,嘴角浮现一丝动人的笑意,含笑不语。
秦惊羽对上他的深不见底的双眸,心下竟然有些慌乱,忙低下头去,不着痕迹道:"王爷今日来找我除了闲话家常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
慕容熙越轻轻颔首,"听沈公子说你要离开了?"
秦惊羽点头,"是啊,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回来?"慕容熙越道。
秦惊羽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王爷不用担心,半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为令堂施第二次针!"
半年?慕容熙越俊眉紧蹙,"你要去哪里?"
秦惊羽自嘲,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问自己了,阿让问过,南宫瑾问过,现在的慕容熙越也在问。
秦惊羽沉默半晌,还是道:"关外!"
慕容熙越身躯一震,重复着这两个字,"关外?"
秦惊羽淡淡一笑,"从小就听说过,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我一直很想去见识见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慕容熙越沉寂良久,温声开口,"一路顺风!"
这个声音听得秦惊羽心中一惊,这分明是一个男子关切心上人的声音,秦惊羽暗中蹙眉,却还是道:"谢谢!"
"今日本王借花献佛,借贵山庄宝地,给公子践行,还望公子不要推却!"慕容熙越目光深湛。
秦惊羽想了一会,笑道:"好啊,如此我是却之不恭了!"
★★★
当夜,两人于槐花树下对饮,槐花的香气弥漫在夜空中,月色之下,时有飞鸟照影,落叶无声。
酒至深处,慕容熙越叹道:"我真是羡慕公子,竟能洒脱随性至此!"
秦惊羽淡笑:"王爷地位尊崇,一呼百应,钟鼎之家,提起慕容世家,无人不侧目仰望,我一介无权无势的江湖漂泊之人,有什么好羡慕的?"
提到慕容世家,慕容熙越眼里闪过一丝晦涩,纵然是名门亲贵,也一样受制于皇家,终生不得自由。
慕容世家历代恪忠皇室,百年荣宠不衰之下,不知掩埋了多少辛酸。
现在的慕容世家早不是以前的慕容世家,太子殿下和嘉亲王爷已经斗得你死我活,有了慕容世家的鼎力支持,嘉亲王爷才有了和太子爷一争高下的实力,如果嘉亲王爷的争储最终失败,那慕容世家面临的将是血腥杀戮,或许将是满目抄斩,那时候,慕容世家只会在史册上面留下一个沾满血腥的名字而已。
若是嘉亲王爷成功登上帝位,慕容世家也不可掉以轻心,曾经父王不是成功助皇上登上帝位吗?现在的皇上还不是对慕容世家动了杀心,谁知道,嘉亲王爷会不会是下一个皇上?
慕容世家面临的残酷命运也有可能再一次重演,外人眼中的名门贵胄,王孙公子,背负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
秦惊羽看慕容熙越神色黯然,对他他的心思也猜到了七八分,定是慕容世家的命运,让这个旷达男子也觉凄惶无力吧。
曾经的自己是大皇兄一母同胞的妹妹,手中掌握着江湖权势,最终也被大皇兄赶了出来,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何况是手握重兵的慕容世家,只不过是南楚皇上的外戚而已,多少年来,皇室和外戚的势力此消彼长,谁也不肯让谁一分,皇上早就心存剿灭慕容世家,收回兵权之心了吧?
秦惊羽手握杯中酒,淡淡道:"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王爷还是痛饮此杯吧!"
慕容熙越笑得有一丝涩意,低声道:"岁月不待人,果真是岁月不待人,什么都在,只是她不在了!"
秦惊羽蹙眉道:"王爷,你喝醉了!"
秦惊羽收起酒杯,却被慕容熙越一把抢过去,"我没醉!"
秦惊羽头微微有些疼,看这个样子,慕容熙越今晚又会是不醉不归了。
他可以醉,只是,他不要再想起秦惊羽就好,最好能永远地忘了秦惊羽。
秦惊羽苦笑,不知道为什么慕容熙越到现在也没有娶妻,或许早早娶妻,也能慰藉他心中的孤寂。
夜色渐渐深凉,慕容熙越喝完了所有的酒,难掩醉意,望着秦惊羽,醉眼迷离,低喃道:"其实我一直都站在你身后,只是,你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我!"
秦惊羽心下慌乱,紧咬樱唇,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点点星光勉强支撑着烂漫的夜幕 ,绚丽却透出一丝无力,淡淡的月光不足以照亮黑夜,一丝丝冰凉将秦惊羽包围。
恍惚中,慕容熙越又道:"我只能在梦里见到你,只是,这样冗长的梦境,仅有的全是别离和割舍,你告诉我,这样的梦境,是否太过冰凉与残忍?"他的声音带着质问的语气。
秦惊羽正不知如何回答他,却见他颓然趴在了桌子上,再无动静。
秦惊羽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睡着了。
看着他趴在桌子上面的身影,更加孤寂于落寞,秦惊羽心绪纷乱,暗下决心,明天一早就离开,希望再也不要见慕容熙越了。
自己既然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就不要让他再陷下去了,早早走出对大家都好,担心他又是一场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单恋而已。
风花雪月虽然很美,可是伤过的人才知道有多痛,痛过的心还能够爱谁?
正文 八十六 无心之失
出了玉门关,中原的炎暑就被远远的抛在身后,迎面就送来了旷野的风。
一望无垠的草原使秦惊羽的心豁然开朗,蓝天白云与翠绿的青草相映成趣。
碧波万顷的绿海完全展示出一幅“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丽画卷。
山高爽朗,湖边清净,日里披满阳光,夜里缀满星辰,牧民们的帐篷随着羊群环湖周游。
秦惊羽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没有人认识自己,秦惊羽也不需要再伪装,秦惊羽脱下面具,依然身着男装,外人看来只是一年轻俊朗,英姿飒爽的白衣男子。
夕阳余晖斜照在一望无垠的苍茫大地上,远山雄浑,隐约有云海翻涌,山峰的轮阔被夕阳勾勒上淡淡金边。
这样壮丽的河山,秦惊羽不得不感叹天地之阔,人之渺小。
天色渐沉,秦惊羽随意找了一家牧民家投宿,接待秦惊羽的牧民很是热情,秦惊羽不是第一次在牧民帐篷借宿了,也已经见怪不怪,早就听说关外居民爽朗好客,果真名不虚传,对自己这样的不速之客也能这样盛情款待。
他们的食物秦惊羽不大吃得惯,虽是新鲜的羊奶,浓香的羊肉汤,秦惊羽到底是中原人,不过好在秦惊羽年幼之时就入了江湖,并非真正的金枝玉叶,也能勉强吃下。
秦惊羽接下来是真正见识了他们的好客了,大概是这个族中听说来了客人,很多少男少女都到了秦惊羽这里,惊叹秦惊羽的容貌,妖艳得不像男子,惊叹秦惊羽的风仪之态,如果生做女子,一定会有人惊叹,宛若月亮之神。
他们拿出最好的马奶酒招待秦惊羽,面对这如火的热情,秦惊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推辞了。
月上中天,人们出了帐篷,酒至酣时,开始围着篝火歌唱舞蹈,弹着秦惊羽从未见过的乐器,也唱着秦惊羽听不懂的歌。
秦惊羽发现也有很多和自己一样的中原人在这里参加篝火晚会,心下暗叹,尽管突厥和中原纷争不断,可是似乎并没有妨碍两地百姓的交流和贸易往来,甚至通婚。
不少人对坐在篝火旁边,淡淡饮酒的秦惊羽颇有兴趣,白衣倾城,单手托着酒杯,面容淡然而宁静,风流韵态,美不胜收。
一位身着突厥服侍,姿容俏丽,的姑娘端着酒杯走到秦惊羽的身边,含笑秦惊羽面前,引来阵阵惊叫。
秦惊羽颔首含笑,姑娘开始舞着曼妙的舞姿,唱着秦惊羽听不懂的歌曲,不过秦惊羽倒是从中听出了婉转与热情,带着异域独有的欢畅。
姑娘唱毕,将酒双手送到秦惊羽的面前,秦惊羽虽然不适应这马奶酒的味道,微微有些薄醉,不过见这姑娘过来敬酒,微微一笑,站起身,接过酒,一饮而尽,“谢谢!”
见秦惊羽坦然喝下那姑娘送的酒,旁边的少男少女一起起哄,喊着秦惊羽听不懂的话语。
秦惊羽觉得有些奇怪,只不过是敬酒喝了杯酒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看着面前的姑娘竟似有些羞怯,秦惊羽心下不安,这里是突厥,不是中原,这里的风俗和中原都大有不同,这酒真的能乱喝吗?
不等秦惊羽反应过来,那姑娘竟然一挽秦惊羽的胳膊,用力一拉,就坐在了秦惊羽的身边,旁边阵阵叫好声,姑娘现在反倒没有了羞怯之意。
秦惊羽虽然不懂突厥语,可是这叫好声还是听得懂的。
秦惊羽是真的佩服这突厥的少男少女,大庭广众之下和男子眉目传情,坦然地表达好感,一点都没有忸怩之态。
秦惊羽渐渐明白,刚才莫不是这姑娘的示爱之意,自己不明内情,还以为是人家敬酒呢,突厥人豪爽,敬酒自己岂能不喝?
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没那么简单,只不过是喝了一杯酒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接下来的事情真的证明秦惊羽果然没有猜错,场中乐音又起,很多男男女女都在,身旁的姑娘拉起秦惊羽就往场中央跑,这次被秦惊羽拒绝了,秦惊羽道:“对不起,姑娘,我不会跳舞!”也不管她听得懂听不懂。
没想到那姑娘爽朗一笑,“没关系,我会,我来教你就是了!”
秦惊羽想不到她竟然听得懂中原话,而且说得相当流利,愈加惊异。
秦惊羽眉心微蹙,她发现很多人都在看着她们两人,那姑娘眼中神采奕奕,极是期待。
“跳舞,跳舞!”旁边的人起哄道。
秦惊羽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很多人都会中原话,她原来以为他们都听不懂自己的话,是以只用神色和手势示意,几乎没有说过话,现在才知道,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了,这里的很多人的中原话说的和自己一样流利。
秦惊羽有些糊涂了,旁边的姑娘见秦惊羽迟迟不动,急了,拉着秦惊羽就往前走,突然发现,手上使不上劲了,秦惊羽纹丝不动。
秦惊羽淡笑道:“姑娘,真对不起,我真的不会!”
那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眸清澈,坦诚率直:“你既然喝了我的女儿酒,就是接受了我的情意,就不能再拒绝我!”
旁边一片叫好声,秦惊羽吃惊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敢情这真不是普通的敬酒。
接下来的事情,让秦惊羽彻底无语了,自己运气还真不是一般地好,原来今日是突厥的月氏部落一年一度月氏女儿节,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少男少女唱得如此欢快热情。
在女儿节上,少女们可以向自己喜爱的男子敬自己的女儿酒,男子若是不喜欢该女子,就可以拒绝,草原儿女性情豪放,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都是坦然接受,没有丝毫的扭捏作态,被拒绝的少女也只是坦然一笑。
后来,随着这习俗的变化,在女儿节上面,男子也可以向看中的女子赠送自己的腰带,同样的,女儿若是喜欢,就接受,不喜欢,也可以拒绝。
秦惊羽才知道,他们倒是爱的坦坦荡荡,不爱也不爱地明明白白。
刚才那向自己敬女儿酒的是月氏酋长的女儿,自己不明就里,爽快地喝下了人家的女儿酒,难怪旁边一片叫好声。
听他们说,若是不喜欢面前来送女儿酒的女孩,就不能喝她的酒,如果喝下了,就相当于接受了这女子的感情,就得娶她,决不能反悔,否则有的是残酷的族规等着你。
女儿节的女儿酒,对月氏部落的姑娘们是最神圣的,她们一生只有这一次向男子表示爱意的机会,除非被该男子拒绝,才可以有下一次机会,但是若是被该男子接受,便表示她将会是这位男子的妻子。
这种神圣的信仰令秦惊羽汗颜,也为她们的大胆豪放震撼不已,相比之下,中原儿女就矜持含蓄得多。
秦惊羽心下一惊,这下完了,虽然从来没有到过突厥,可是还是知道,突厥部落的族规那是他们的信仰,不能犯了人家的忌讳,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天神的旨意,对于违反族规的人,他们会毫不手软的处置,这个她也早有耳闻。
秦惊羽心下还有一丝侥幸,自己不是月氏人,不懂他们的规矩,他们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手吧,没那么倒霉吧。了暑抛完海。
秦惊羽道:“对不起,姑娘,我初来乍到,实在是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只要喝了女儿酒,不管是哪里人,都是接受了我的情意!”那姑娘的声音铿锵有力。
所有的人都看着秦惊羽,这下秦惊羽真是下不了台了。
“可是我不是你们月氏人!”秦惊羽沉声道。
姑娘固执道:“我知道你是中原人,我愿意!”
四下寂静无声,只听得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无人喧哗,刚才的盛闹喧嚣似乎只是一个梦境。
“对不起,我无意婚娶,还请姑娘再觅良人!”秦惊羽的声音变得清凉无波。
那姑娘紧抿着嘴唇,强忍着眸子中的泪,坚定的望进秦惊羽的眼眸,“我们月氏女儿只认定自己一生一次的喝下我们女儿酒的男人,绝不会移情他人!”
听得秦惊羽心中苦涩不已,冷冷道:“对不起,若是我知道你们的女儿节规矩,我是绝对不会喝下姑娘的女儿酒的!”
一位中原装扮的老者站起来,对秦惊羽道:“公子,这里也有很多中原人,是以这里的习俗并不分中原人与突厥人!”
秦惊羽不语,突厥的信仰是不和你讲道理的,他们的天神才不管你知道不知道,在他们眼中,若是违背了天神的旨意,那便是对天神的不敬。
“你是不是已经娶亲了?”那姑娘问道。
秦惊羽轻轻摇头,她不想欺骗这率直的姑娘。
那姑娘脸上竟然扬起温柔如水的笑容,“我有什么不好吗?”
秦惊羽轻轻一笑,“姑娘很好,我无意婚娶与姑娘无关!”这姑娘的率性大胆,坦然追求所爱的这份勇气当然可贵,她不想打击这年轻的姑娘。
那姑娘一跺脚,“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惊羽正待开口,一位白须长者站了出来,从旁边的人的反应来看,秦惊羽心下猜测,大概这位就是月氏部落的族长了。
“我们月氏人并没有限制参加女儿节的是中原人还是月氏人,不过你既然已经喝了女儿酒,按照我们月氏的族规,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秦惊羽皱眉问道。
“一是如约和我的女儿成婚,二是违约,被族规处置!”
“怎么处置?”秦惊羽问道。
“上刀山下火海!”那老者肃然道。
上刀山下火海?这个倒是江湖人发誓的时候常常用的,但是这个还是让秦惊羽心下一紧,听这个名字就挺吓人的。
“怎么说?”秦惊羽问道。
旁边马上有人来解释,秦惊羽总算明白了什么是月氏人的上刀山下火海。
所谓的上刀山是指用三十六把刀子做的梯子,刀口向上,刀尖锋利,要被处罚的人赤脚在上面行走。一般人都是被扎的血迹淋淋,不死也半残。
下火海就是用木炭一千多斤来烧火,燃至一半后,把木炭堆扒开成约一尺宽、十尺长。
在正式过火海前两分钟再洒上几斤火油上去,在燃烧的火苗正在往上窜时,赤脚从炭火上面走过,烧的你皮开肉绽,叫苦连天。
秦惊羽还未说话,就听到一阵金戈铁马的铁蹄声传来。
抬头看去,数十身穿铁甲的骑兵真缓缓往这边而来,当中一人,高头大马,身材魁梧雄壮,目若朗星,气宇轩昂。
他身边的一人,厉声说着一些秦惊羽听不懂的话。
族长急忙上前,也用突厥话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
那为首之人的冷光扫过秦惊羽,秦惊羽只觉身上一凉,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大概也能猜出原委,不外乎就是来个更高级的突厥官员,叱问在月氏女儿节上面发生了何事。
而族长自然要告诉他自己这个忤逆了他们神灵的中原人。
那人是谁呢?秦惊羽正在诧异间,有中原人偷偷地告诉她,“中间骑马的那个就是突厥王子!”
夏光远?秦惊羽手臂一紧,夏光远,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气势非凡,果真是名不虚传。
夏光远下马,于主位处坐下,对身边的人吩咐几句,秦惊羽听不清楚,不过就算听得清楚也没用,她听不懂。
很快,那族长就再次向着秦惊羽走来,“我们王子问你要选择哪一样?”
秦惊羽淡淡道:“我选择上刀山,下火海!”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一阵阵抽气声。
那族长的女儿更是气得跺脚,这白衣公子果真这么不愿娶自己吗?
秦惊羽感觉夏光远迫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族长凝然看着秦惊羽,再次道:“你确定?”
秦惊羽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族长沉吟一声,用突厥话吩咐了一声,秦惊羽知道,他是在让人去准备刀山火海。
他们的效率很高,很快刀山火海就备好了,三十六把刀,把把闪着森冷的光芒,还有那火海,因为是浇了火油,烧得格外旺盛。
秦惊羽看见,夏光远的目光玩味地看向这边,秦惊羽知道,这个男子一向是以入主中原为己任的,在他眼里,中原人大概都是不堪一击的吧。
“请吧!”族长道。
那位姑娘也睁大了眼睛,急道:“你果真不愿意吗?”
秦惊羽含笑道:“对不起,姑娘,我真的只是无心之失,无意冒犯姑娘,更无意对你们的天神不敬,我甘愿上刀山,下火海!”
那姑娘咬唇退下,秦惊羽发现,旁边一少年看向这姑娘的目光倒是缠绵热情。
风轻轻抚起秦惊羽的一身白衣,飘飘如仙,只一个侧影就足以颠倒众生。
秦惊羽实在是不喜欢夏光远挑衅的目光,霍然脱下鞋袜,足底轻轻一踩,便已飞身向那三十六片刀光飞去,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双脚迅速地踩过片片剑锋,只短短一瞬间,便已飘然落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秦惊羽白色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火海上方,秦惊羽从火中从容踏过,令众人吃惊的是,秦惊羽从火海的另外一边出现之时,竟然毫发无伤!
这般诡异的身手还真是不多见,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群情激荡的欢呼之声如春雷般炸响,林涛般涌动。
尤其是在场的中原人更觉扬眉吐气,叫好声动天。
原本是一场旖旎羞怯的表白晚会,被秦惊羽这样一搅局,竟变成了秦惊羽的个人表演。
族长和月氏人再无话可说,秦惊羽也觉得心下愧疚,一腔少女执着的情怀,因自己的不知情,被自己无情的打破,不过好在突厥人不似中原人,那般缠绵纠结,喜欢的快,忘得也快吧。
秦惊羽的身手引来阵阵惊叹,很多人都会秦惊羽赞叹不已,秦惊羽知道,突厥人最佩服最敬仰的便是真的勇士,自己刚才在他们面前这样面不改色地从刀山火海踏过,想必在他们心中自己已经是真的勇士了吧。
女儿节毕竟只是一年一度,一刻钟之后,秦惊羽带来的震撼终于渐渐消失,篝火晚会又重新开始了热闹喧嚣,秦惊羽一笑,这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使得今年的女儿节与众不同。
不过秦惊羽是再不能呆下去了,看来需要找个人好好了解一下突厥的风俗,要不然下一次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笑话?
秦惊羽牵过自己的骏马,于狂欢的人群之后悄然离去。
“公子请留步!”才走没几步,就传来了一浑厚的男声。
秦惊羽一回头,不就是夏光远吗?原来他也会说中原话。
秦惊羽冷冷道:“你是谁?你有什么事?”能装糊涂就装糊涂。
夏光远学着中原人的方式,对秦惊羽一抱拳道:“我是突厥王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秦惊羽皱眉,夏光远什么都开始学习中原人的行事方式,看来这些都是在为以后入主中原做的准备。
疆土可以通过刀兵来获得,可是这血脉相连的百姓又怎么能分得开?不但相互贸易,还相互通婚,不知道夏光远在这个问题是怎么想的!
秦惊羽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姓秦!”
“姓秦?”夏光远俊眉一扬,“秦兄!”
秦惊羽蹙眉,突厥人作风豪放,没有中原人那么多礼节,称兄道弟最为常见,就算是尊贵如夏光远,也没有架子,第一次见面,夏光远就叫自己秦兄!
秦惊羽冷冷道:“不敢当!”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夏光远的大笑:“中原人果真只不过是一群胆小的鼠辈而已!”
秦惊羽蓦然止步,她当然知道这是夏光远的激将法,可是中原儿女豪杰辈出,岂能容夏光远如此污蔑?
“你想干什么?”秦惊羽冷冷地看着他。
夏光远还是豪放大笑:“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敢不敢与我对饮几杯?”
“有什么不敢的?”秦惊羽自问还真没怕过谁,当然也包括眼前的这个夏光远。
二人坐定,夏光远命人上了马奶酒,看着眉心微蹙的秦惊羽,大笑,“我先干为敬!”
他一饮而尽,秦惊羽也毫不示弱,一口气将杯中酒喝完,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突厥的酒。
夏光远玩味道:“秦兄觉得这马奶酒的滋味如何?”
秦惊羽淡淡道:“初入口是苦涩异常,难以下咽!”
夏光远大笑,还没笑完,秦惊羽就道:“不过,如此苦涩异常的酒,回味起来倒觉滋味绵长,方显大男儿本色!”
夏光远收敛了笑容,怔怔地看着秦惊羽,“中原人都像秦兄这样弱不禁风吗?”
秦惊羽反诘道:“你哪一点看出我弱不禁风了?弱不禁风的人能过刀山火海?”
夏光远郎笑道:“好,我就喜欢结识秦兄这样的朋友!”
秦惊羽道:“可是我并不想高攀,王爷好意,在下心领!”
夏光远倒是没有再坚持,两人喝着马奶酒,一杯接一杯,秦惊羽感觉有一阵醉意起来,起身道:“王爷,今日到此为止吧,告辞!”
不等夏光远拒绝,秦惊羽起身出了敞篷,醉意越来越浓,秦惊羽只得暗运内力将酒逼到手指之上,尽数逼出,策马离去。
这么晚了,看来是难以找到落脚的地方了,一阵困意袭来,秦惊羽随意找了个地方,躺下之后就进入了沉沉梦乡。
★★★
次日,秦惊羽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在了半空,远处隐有马头琴的乐声传来,昨晚,秦惊羽已经知道,那就是草原上的马头琴。
秦惊羽起身,闭上眼睛,适应一下这刺目的阳光,再睁开眼睛,影影约约看见远处一个优雅的身影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秦惊羽睁大眼睛,渐渐看清,蕴雅风仪,青衫翩翩,质若冰雪,神若寒潭。
秦惊羽的心紧涩得忘了呼吸,居然会是哥哥,枫怡然,哥哥,他怎么也会在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
细细数来,已经快有四年没有见到哥哥了,越来越近的哥哥风采依然,神情见却隐含落寞之色。
来人也发现了秦惊羽,四目相交的刹那,双方都有惊异诧然之色,往日的岁月如流水般逝去。
秦惊羽不自觉出声道:“哥哥!”
正文 八十七 和哥哥的重逢
枫怡然定定看着秦惊羽,面孔瞬间褪去血色,半晌无言。
依然是曾经的容颜,虽身着男装,可是天底下哪有那张倾国倾城风华无双一模一样的俏颜?
枫怡然微微启唇,一句"阿羽"停滞在嘴边,秦惊羽看见哥哥的眼神霍然收紧,薄唇止不住的颤动。
秦惊羽静静地看着哥哥,幽远目光穿透这悲欢离合,远处传来的琴声悠扬,流淌在彼此的心上。
秦惊羽终于又道:"哥哥!"这一声呼唤压抑着秦惊羽的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