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怡然终于以手捂唇,眼里透露着不可思议的惊喜,颤抖地伸出手,"你,你真的是阿羽?"
秦惊羽想笑,泪水却模糊了眼前,用力点头,"哥哥,真的是我!"
枫怡然伸出手,抚摸过秦惊羽的脸,良久,终于含笑道:"是啊,世间除了我的阿羽,还有谁有这样宛若星辰的眼眸?"
秦惊羽忍俊不禁,嫣然一笑,终于缓解了枫怡然的错愕和震惊。
枫怡然激动地抓着秦惊羽的手,"阿羽,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你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们,你一直在哪里?…"枫怡然有太多的问题要问秦惊羽,因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秦惊羽笑道:"哥哥,你一下子问我那么多问题,我该回答你的哪一个啊?"
枫怡然终于平静下来,扬起熠然灿烂的微笑,"阿羽!"眼眸中却带着深深感伤,"这些年你好吗?"
秦惊羽将头靠在哥哥肩上,温暖而恬静,微微笑道:"哥哥,我真的很好!"
温热的眼泪落在指尖慢慢风干,秦惊羽又想起了曾经那个让自己飞蛾扑火的男子,慕容如歌。
枫怡然眼里闪过一丝忧伤,被秦惊羽敏锐地捕捉到:"哥哥,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怡惊句无倾。
枫怡然喟然笑道:"阿羽,来日方长,我慢慢告诉你就是!"
秦惊羽见哥哥脸上的怅然神色,心知一定是让哥哥不愉快的事情,便点头道:"好,哥哥,我们久别重逢,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枫怡然笑得欢欣不已,"阿羽说的是,无论在哪里,只要有阿羽在,都不会寂寞!"
秦惊羽却从哥哥的欢欣之语中听出一丝悲凉,秦惊羽蹙眉,从崖底回到世间之后,有些事情尽管她不想再去回顾,不想再提起,可是总有只言片语会传到她的耳中,就算紧闭双目,努力摇头,可是这血缘之情,哪里是那么容易舍弃的?他们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秦惊羽,这位西夏的闻莺长公主。
枫怡然看着秦惊羽眼里的认真之色,勾起薄唇,一抹慵懒的笑意出现在他脸上,"阿羽,你先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惊羽沉吟片刻之后,将自己的际遇寥寥数语概括,却听得枫怡然心惊不已。
枫怡然知道,阿羽的话语虽然轻描淡写,可是那其中的辛酸与苦楚,又有几人能知道?
枫怡然怜惜中带着不悦道:"阿羽,纵是决定和慕容世家再无瓜葛,你还有我们这些亲人,为何连皇宫也不回?"
秦惊羽顿觉苦涩,心下一动,突然道:"哥哥,你告诉我,你在宫里和大皇兄到底怎么样了?"
枫怡然陡然沉默下去,脸上笑意也收尽,看着哥哥的样子,秦惊羽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此番在这里见到哥哥,果然和大皇兄有关。
秦惊羽握住哥哥的手,叹息道:"若是我突然回去,大皇兄会作何想法?"
枫怡然喟然一叹,怔怔看着秦惊羽,"母后若是知道你尚在世间,定然惊喜交加!"
一提到母后,秦惊羽心下就愧疚不已,如今想来,自己可真是自私,只为一己之私,和过去永断瓜葛,竟然连母后也舍得抛弃?
"母后如今怎么样了?"秦惊羽颤声问道。
枫怡然深深地看着秦惊羽,缓缓开口道:"当日南楚派人来报丧,说你病故,母后难以承受噩耗,当即病倒,卧床不起多日!"
泪水模糊了视线,秦惊羽心下涩然,怔怔说不出话。
枫怡然伸手,温柔地替秦惊羽拭去脸上的泪光,"所幸后来母后凤体渐渐好起来,可是精神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她常常念叨你,说对不起你!"
秦惊羽想起,那个时候自己正和阿让在崖底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母后为自己悲痛欲绝,自己浑然不觉,原以为再大的悲痛也终将过去。
"母后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秦惊羽沉声道。
枫怡然长叹一声,眼含愧疚:"此事原本我也不知,后来是听我母妃提起的!"
秦惊羽低声道:"什么事?"
枫怡然答非所问道:"母后以为你过世之后,日日悲痛,终至无心再主持六宫事宜,父皇便让我母妃暂掌六宫大小事务!"
哥哥枫怡然的母妃欣贵妃多年来蒙受父皇盛宠不衰,和母后明争暗斗多年,秦惊羽还曾经隐隐约约听说过父皇曾经有过废母后,立欣贵妃为后之意,不知为何,后来竟没了消息。
秦惊羽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母后和欣贵妃表面上一派和谐,内心却视对方为最大的敌人,欣贵妃仗着父皇的宠爱,明里暗里和母后作对。
不过奇怪的是,尽管母后和欣贵妃面和心不和,却并没有影响到枫怡然和秦惊羽的关系,他们如同一对亲的兄妹一样,关系亲厚,毫无芥蒂,甚至连秦惊羽的亲哥哥太子爷枫凌澈也暗妒不已。
现在母后不得不交出了中宫之主的权力,虽说父皇并未废后,可是现在真正的中宫之主已经换成了哥哥的母妃,欣贵妃,不知道母后心中现在是怎样的失落。
恍惚中,枫怡然又道:"在你年幼之时,父皇欲选一公主远放江湖,暗中掌管江湖势力,最终是你去了,这件事成了母后后来一直挥之不去的痛!"
秦惊羽疑惑道:"那为什么是我?"难道父皇最初就高瞻远瞩,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会在江湖上有所作为?
枫怡然深吸一口气,看着秦惊羽的眼睛,道:"当时父皇有意改立我母妃为后,母后得到消息之后,惊惶不已!"枫怡然停顿了片刻,不忍再说下去。
秦惊羽的手颓然放下,心下苦涩不已,原来如此,果然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真相总能比你想象地更加残酷,原来只是以为父皇看中自己的聪颖过人而已,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母后争宠,巩固中宫之位的手段而已。
父皇欲选西夏皇室血脉深入江湖,暗中掌管江湖势力,母后便投其所好地将自己推荐给父皇,西夏长公主,还有比这个更加可靠的吗?
父皇感怀于母后的先国后家的大义,让亲生女儿远离宫廷,从小便生活在血雨腥风的江湖,凭一己之力在江湖上杀出一条血路,母后如此心怀天下,父皇必定不可能再废掉母后的后位。
自己原来一直都以为是父皇坚持送自己远去江湖,母后虽然执意不愿,可是终究是拗不过父皇,想不到是母后主动将自己送到父皇麾下,巩固她的中宫之位。
原来母后说的对不起自己竟然是指这个,这段辛酸往事,如今被哥哥说出来,秦惊羽只觉沉痛不已。
或许母后认为,若不是当初为了争宠,巩固权势,她的女儿断然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秦惊羽释然一笑,"身在父皇的后宫,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纵然那时母后这样做,我亦完全可以理解,我并不会怪责母后!"
历来,后宫妃子都会相互倾轧,相互算计,相互设计,只为求得父皇一笑,博得父皇欢心,挖空心思,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你不设计别人,别人也会设计你,宫里没有真正无辜之人,真正天真单纯之人在宫里根本就生存不下去,若母后的后位真的被废,秦惊羽可以想象,母后面临地将会是什么样的惨不可言的日子。
人都是这样,只能往上,不能往下,当过六宫之主的母后,被废之后,就算父皇念及过去和母后的情意,封母后为贵妃,也将面对后宫莺歌燕语的铺天盖地的嘲讽,素来高高在上,有朝一日,被人踩在脚底下,多年的对手爬到了自己的头上,以后的日子可谓生不如死。
宫中最不缺的便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人,后宫之中,谁受宠便捧谁,谁失宠便踩谁,谁得势便巴结谁,谁失势便鄙视谁,奴才得势可以凌驾于主子之上,主子失势甚至不如奴才,一切都源自一个"势"字而已。
曾经以为,多大的悲伤母后这样坚韧的女人也能挺过去,却不知道,母后竟能悲伤至此,连紧握手中多年的中宫权势也可以拱手相让!
恍惚中,哥哥又道:"阿羽,哥哥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还没有为人父母,等你做了父母便会明白,父母对子女的那种爱永远不会消逝,不会随着生死而烟消云散!"
"母后现在如何了?"秦惊羽涩然开口。
枫怡然道:"自从听说了你病故的消息,母后大病一场之后,对中宫权势再无以前的热枕,也老了很多,现在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佛堂诵经,天天如此!"
秦惊羽只觉心酸,知道这一次母后是真的心灰意冷了,争斗一生的权势,在女儿的的骤然长逝面前显得那般苍白无力,对自己深深地愧疚淹没了母后那颗苍凉的心,秦惊羽紧咬双唇,"哥哥,我是不是很自私?"
枫怡然爱怜地解开秦惊羽的发带,含笑不语,娴熟地把秦惊羽的头发用女子发式绑好。
秦惊羽道:"在京城素有风流倜傥之称的哥哥也不知道给多少女儿家扎过头发,动作如此娴熟?"
枫怡然笑道:"还敢取笑哥哥?"
"哥哥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刚才的话!"秦惊羽道。
枫怡然叹息一声,"你不回来,自是有不回来的道理,没人会怪你!你我的婚姻娶嫁,都由不得自己心意,于情于理,你已经为西夏葬送一生心血,又何来自私之说?"
婚宴娶嫁,都由不得自己的心意?秦惊羽苦笑,当初大皇兄安排自己嫁给慕容如歌,自己是否应该感谢大皇兄一番苦心安排?
枫怡然看着阿羽的怅然,柔声道:"这么说来,你和慕容世家已经彻底毫无关联?"
秦惊羽点头,这也是自己不愿再回西夏的原因之一,若是自己回到西夏,大皇兄也有可能将自己重新送回慕容世家,两国和亲是泽被万民的大事,不是儿戏,由不得你自己胡来,只要当初缔盟成立,除非死了,否则自己这一生一世都会是慕容如歌的妻子。
枫怡然畅笑道:"也好,以后你再也不是谁的妻子,既然和萧王爷无缘,你以后也只是我的妹妹!"
秦惊羽心中始终不能释然,枫怡然知道阿羽心中的纠结,道:"母后以为你去世已久,也许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淡化心中的愧意,如果你尚在人世的消息突然告诉母后,我反而怕母后一时接受不了,徒生事端!"
秦惊羽知道哥哥说的是事实,母后的一生浮浮沉沉,几度波折,最终终于心灰意冷,就差遁入空门了,母后对于后位也失去了平常的热忱,只是大皇兄依然是太子,若不是还有这仅有的牵挂,母后的身体未必能经受得住。
人生的大悲与大喜,都不能给一个极度脆弱的人以冲击,现在的母后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沉重与黑暗,若是母后知道自己还活着,这个消息也不可能瞒得过大皇兄,谁知道大皇兄还会做出什么举动?
哥哥的意思只能找机会慢慢暗示母后自己尚在人间,让母后缓缓接受,母后的身体不能再承受巨大的悲伤,也不能再承受意外的狂喜。
秦惊羽不语,她知道哥哥说的是事实。
从哥哥的口中,秦惊羽知道,现在西夏实际掌管朝政大权的人已经是大皇兄,以监国之位总揽朝政,父皇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失去了对朝堂的控制,大权落入大皇兄手中。
有些话,哥哥并没有说,但是秦惊羽已经能猜出七八分。
欣贵妃向往多年的中宫权势终于到了手中,却也并不能彻底执掌宫闱,母后虽已不管事,可是欣贵妃的权势扩展,遭到了大皇兄的强力阻挠。
大皇兄和欣贵妃谁也不肯让谁一分,纷争不断,欣贵妃自然是为哥哥争取权势,人一旦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心境自然就更高了一分。
以前或许欣贵妃只是仗着父皇的宠爱,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巩固多年,又有母后这样强大的外戚鼎力支持,欣贵妃自然也不会生了劝父皇改立储君的心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欣贵妃是事实上的中宫之主,顺理成章地生了改立哥哥为储君的心思,明知道可能性不大,也不死心,在宫中,有太多不可能的事实成了可能。
欣贵妃被母后压迫多年,其中母后最大的筹码就是大皇兄是未来储君,现在欣贵妃取代了母后的位置,欣贵妃若是想办法让哥哥取代了大皇兄的位置,便是做到了真正的扬眉吐气,这么多年的怨气可以一吐而尽。
大皇兄掌管朝政之后,积极扶植自己的亲信,排斥异己,难免用人不当,武职用文官来掌管,朝中不少人私下非议,太子任用亲信,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不顾大局。
更有甚者,大皇兄掌管了天雪宫之后,竟然扶持原来秦惊羽的替身墨羽菲做了天雪宫的新任教主,墨羽菲无论是从武功,还是智谋,还是手段都远不及前教主秦惊羽,天雪宫内部也多有怨言,更重要的是,墨羽菲对权势的热衷还是超出了秦惊羽的想象,重用教中主管刑罚的长老叶如非,打压原来秦惊羽的亲信风三娘,郭子玉等人,真正体现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局面。
秦惊羽沉吟道:"大皇兄和墨羽菲是什么关系?"
枫怡然怅然而笑,"墨羽菲是大皇兄的女人!"
秦惊羽蹙眉,"墨羽菲的才干最多只适合在教中担任护法之职,绝非教主之才!"
难怪天雪宫的势力一天不如一天,渐渐颓败,连南宫瑾都觉得可惜,曾经天雪宫的盛势在江湖上谁人不侧目?连武林中宗师级的前辈都要给秦惊羽几分薄面,天雪宫有秦惊羽这样的手段武功堪称首屈一指的教主,势力岂能不越来越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盛势一去不复还,兴盛地也快,衰败地也快。
本来如秦惊羽最初的计划,短短几年之内,迅速扩展了天雪宫的势力,接下来的时间,天雪宫的主要任务便不再是势力扩展,而是地位稳固,将天雪宫的地位稳固至无人能撼动。
外人只知道天雪宫势力庞大,组织战力能力在江湖无人能出其右,可是秦惊羽却知道,这只是外人眼中的天雪宫,作为天雪宫的教主,这些年,为了扩大势力,什么人都敢接收,除了杀手生意,什么钱都敢收,这在扩大了天雪宫的权势的同时,也暗中为天雪宫埋下了隐患,天雪宫的教众,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但内部人心不齐,在江湖上也仇家众多,内忧外患,常常令秦惊羽忧心不已。
还没等秦惊羽开始大力改善这种局面,人算不如天算,天雪宫根基未稳之时,自己年龄又渐长,至情窦初开,自己遇上了慕容如歌,这是,大皇兄也被天雪宫这耀眼的权势给吸引,将自己赶出了天雪宫。
秦惊羽的宏图大计戛然而止,只得将手中权势一点点地移交给大皇兄,可是想不到,听到自己的死讯之后,大皇兄竟然会扶植墨羽菲做新任教主。
如果天雪宫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门派,或许墨羽菲也可以做一个四平八稳的教主,可惜天雪宫不是,树大招风,又没有一个强力铁腕的教主震慑,这些隐患迟早会一个一个暴露出来。
如果秦惊羽所料不错的话,天雪宫的弱点逐渐暴露出来之后,还会继续的衰败下去。
秦惊羽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可是她能做什么?
大皇兄宁可信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也不信任他的嫡亲妹妹。
人手中有了权势,和没有权势之时的心境都会迥然不同,哥哥的母妃欣贵妃是,现在的墨羽菲也是,曾经她只是自己的替身,像影子一样的存在着,现在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只被天雪宫动人的权势吸引住,却看不到天雪宫那些致命的隐患。
作为教主,不仅仅是残酷狠厉就可以了,必须做到赏罚分明,才能让教众心服。
重用主管刑罚长老叶如非并不是不行,可是仅仅靠酷刑来震慑教众,没有其他措施,或是措施不得力,总有一天,这个教主会彻底失去教众的拥戴,到时候,恶性循环,教主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必定采取更加严酷的手段,可是如此一来,便和教众更加势同水火,刚开始会敢怒不敢言,到最后忍无可忍,不知道多少人会萌生去意,脱离天雪宫,投靠别的门派。
大皇兄以为把墨羽菲变成自己的女人就可靠吗?秦惊羽苦笑。
大皇兄让墨羽菲做了天雪宫的教主,在朝中和欣贵妃百般争斗,排挤哥哥枫怡然,连哥哥的封王之事也迟迟拖着不办。
父皇虽然子女不少,可是真正有才干之人也只有大皇兄和哥哥两个皇子,长公主也只有自己,其他都是一些软弱无主见之辈,仗着皇子公主的身份,骄奢淫逸之辈。
哥哥对大皇兄和母妃的争斗早已厌烦,他本来就无心夺储,全因母妃的一厢情愿,这种没完没了的争斗让哥哥头痛不已,他夹在终日恨铁不成钢的母妃和时时刻刻提防着他的大皇兄之间,疲惫不堪,终于寻了个机会,以养病为由,远离宫廷,他原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怡然怡然,和他的名字一样,虽身在宫中,却一心向往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样的人,叫他如何去和大皇兄争权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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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十八 和哥哥的重逢(二)
枫怡然自嘲笑道:"我原本就不是这块料,只能让母妃失望了!"
秦惊羽安慰他道:"早失望总比晚失望要好!"
哥哥一早便向欣贵妃禀明心意,真的无心争储,让欣贵妃早早死了此心,不要和大皇兄这样争斗下去了,外敌还没有入侵,内耗倒是强力耗损了国力,长此以往,本就是弱国的西夏又怎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时间越久,欣贵妃失望就越深,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而已,这种皇储之争又不是小事,失败的一方有的是倒霉的结局等着你,哥哥早早退出,也是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吧,希望大皇兄看在哥哥主动退出的份上,不要再为难欣贵妃。8
哥哥真是用心良苦,从小便是生性淡泊,与世无争之人,欣贵妃得有多不甘啊?
枫怡然点头称是,"是啊,既然无心于此,就不能给母妃希望,早早让她断了此念!"
秦惊羽嫣然一笑,在阳光下格外明媚妖娆。
枫怡然忽叹道:"阿羽,你说人与人之间可真是奇怪,你和大皇兄是亲兄妹,却不知为何向来疏远?与我同父异母,母后和母妃还争斗多年,我们倒是像一对真正的亲兄妹!"
秦惊羽也为这个问题困扰不已,苦恼道:"我也不知道!"
枫怡然大笑,敲着秦惊羽的眉心,"这是不是他们常说的缘分?"
秦惊羽含笑不语,可能真的是,要不然没办法解释得了。
秦惊羽道:"哥哥来突厥多久了?"
枫怡然道:"有半年多了!"
秦惊羽一惊,"哥哥都来了这么久了?"
哥哥温文尔雅的气质和细腻多情的心思做个辅政王爷也许合适,却不是堪当帝王大任之人,想必这一点,哥哥自己心中也心知肚明。
可是欣贵妃偏偏不肯认命,憋着一口气也要将他的儿子推上储君之位,秦惊羽暗叹,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哥哥如同一只风箱里面的耗子,两头受气,终于忍无可忍,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秦惊羽一想到把生性风流倜傥的哥哥比作一只耗子,就窃笑不已。
被枫怡然发现了,奇怪道:"阿羽又在笑什么?"
秦惊羽见抵赖不过,只好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枫怡然哭笑不得,修长的手指敲过秦惊羽的头,无奈叹道:"你这丫头!"
秦惊羽知道,哥哥也和自己一样,早就向往关外的绮丽风光,是怎样的一种旷达幽远?终于有机会离开宫廷,当然要一偿心愿,只是想不到,哥哥到突厥已经有半年多了。
真是命中注定,自己和哥哥有缘,要不然,突厥的草原无边无际,有的时候,连续行走好几天也不见人影,连借宿的人家也找不到,地广人稀,一个部落到下一个部落可能要走好多天,这样广阔的大地上,居然可以遇到哥哥?
秦惊羽突然忆起,"哥哥,你可曾见过青璃姑姑?"
枫怡然又是一声叹息,"见过,若不是青璃姑姑回来,我们还不知道事实的真相。还以为你真的是病故,你这傻丫头,值得吗?"
秦惊羽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
"那青璃姑姑现在何处?"秦惊羽问道,总觉得是自己的执着辜负了姑姑的好意。
枫怡然温声道:"青璃姑姑现在在母后身边随侍左右!"
秦惊羽总算放下心来,姑姑回到母后身边,总算了却自己一番心事,当日闻莺苑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青璃姑姑生还,自己是不想再失去更多的人了。身边只有姑姑一个长辈,秦惊羽早已将她当做亲人来看待,如今,知道她还安好,总算不再担心。
一阵沁人心脾的风吹来,扬起两人的衣襟和长发,枫怡然含笑道:"这旷远的草原果真是人世间最圣洁的地方!"
秦惊羽看着哥哥白希如玉的脸上闪着的憧憬,叹道:"可惜,最圣洁的地方,也净化不了人的野心与私欲!"
枫怡然神色变得沉痛,秦惊羽知道,又说到了哥哥心中的痛,对欣贵妃,秦惊羽并没有多少的感觉,只觉她仗着父皇的宠爱,颐指气使,常常连母妃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欣贵妃终究是哥哥的母妃,秦惊羽也只把她当做长辈来对待。
见哥哥神色怅然,秦惊羽笑道:"哥哥是不是会说突厥话?"
枫怡然道:"是啊,来了这么久了,总该知道了!"
"只有你一个人来吗?"秦惊羽又问。
枫怡然道:"原来有几个,母妃虽然气愤我的不求上进,可是终究是不放心,派了几个高手保护我,后来我觉得拖沓,便都赶回去了!"
秦惊羽莞尔一笑,突厥人的好客热情自己也见识过,只要不是军队,突厥人对中原人并没有多厌恶和憎恶,有的地方已经渐渐有中原化的影子。
"哥哥可曾见过夏光远?"秦惊羽沉吟良久,最终道。
一提到夏光远,枫怡然的语气就变得凝重,道:"阿羽见过夏光远了?"
秦惊羽点点头,"昨晚见过!"
怡我大皇怡。秦惊羽简短地将昨晚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哥哥,哥哥忍俊不禁,戏谑道:"我们家阿羽的魅力真是无人能抗拒!扮成男子也有女儿家明送秋波!"
秦惊羽嗔道:"哪里有你这样的哥哥?"
枫怡然正色道:"夏光远是一代枭雄式的人物,他的麾下也网罗了不少中原的高手!"
这个秦惊羽倒是不知道,中原人竟会投靠在夏光远麾下?
枫怡然淡淡道:"良禽择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惊羽不语,夏光远为人豪爽,对无权无势的中原人也能以兄弟相称,这份胸襟,这份气魄,怎么能不令人折服?
并不是每个人的心中都认为突厥入侵中原有什么不对,并不是每个人都把民族大义看得比生命还重,也有可能有才华者在中原混得不尽人意,夏光远许以高官厚禄,士为知己者死,他们岂能不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以对众生来说,总比有天下兴亡更加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个人的前途,只要能获得高位重权,他们并不在意到底谁是天下之主,天下之主是中原人还是突厥人都不重要,哪一个更赏识自己,更重用自己,能施展自己的才华,就拥护谁。
在这一点上,夏光远倒是和南宫剑星很像,南宫剑星除了只能给人开空头承诺之外,做法和夏光远如出一辙。但是相比之下,夏光远更占优势,他已经大权在握,不像南宫剑星,就算许诺他登上帝位之位你可以做丞相,也只是个未知数,在南宫瑾铁腕之下,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个问题。
秦惊羽突然想到,南宫剑星心中念念不忘地便是借突厥人的铁骑南下,一举扫平西夏和南楚,助北汉一统天下,他们行事又如出一辙,难道这两个人早已暗中有了协议?
想来想去,秦惊羽只觉怅然无力,现在自己什么都不是,既不再是天雪宫圣女,也不再是西夏长公主,而哥哥只不过是一个失势皇子,就算有心也无力,更何况,哥哥原本就无心,自己也只觉疲惫。
看着阿羽黯然的脸色,枫怡然唯有沉默,良久,才换上了一副悠然自得的神色:"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及时行乐!"
秦惊羽忍俊不禁,哥哥的话虽颓然,说的却是真理,自己和哥哥确实什么都做不了,空有皇子和公主的名分而已,自己还连公主的名分也失去了,与其每天忧心忡忡,还不如好好享受这草原的怡人风光。
就算回到西夏,自己和哥哥也只不过是被大皇兄排挤的人,一山不容二虎,哥哥既然让墨羽菲做了天雪宫的教主,断然不会再有自己的位置,哥哥是被欣贵妃强迫着和大皇兄争过储君之位的人,又怎能受到大皇兄的待见?
现在的自己和哥哥就如同两个被家人排挤的相依为命的亲人,是对方心中仅有的温暖。
秦惊羽闻着哥哥身上的香草气,醉人而恬静,哥哥眼角全是风情,秦惊羽笑道:"哥哥来了草原这么久了,可有相好的女子!"
枫怡然轻拍秦惊羽的头,戏谑道:"草原女子太粗犷,不适合我!"
秦惊羽大笑,哥哥是个典型的中原温情才子,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要是娶了个性情豪放的草原女儿,不知道会演绎出什么样的惊涛骇浪与剧烈冲突。
遇到枫怡然的第二天之后,秦惊羽就恢复了自己的女装,秦惊羽和哥哥一样,在草原上纵情驰骋,哥哥居然会弹草原的马头琴,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只是秦惊羽经常可以从哥哥眼中读出那一份落寞,秦惊羽不知道哥哥在伤感什么。
已是秋风送爽的时节,衣袂飘飘,清丽胜仙的白衣女子,儒雅温润的青衫男子,走到哪里,总能引来旁人一片惊艳赞叹之声。
经常有好奇的牧民问枫怡然和秦惊羽是什么关系,两人只是相视一笑,含笑不语,并不多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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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十九 夏光远的游说
这日,秦惊羽和哥哥在一户牧民家借宿,酒至半酣之间,帐篷外面又传来金戈铁马的声音。
秦惊羽和哥哥对视一眼,不等开口,就看见夏光远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牧民忙起身朝夏光远行突厥人的礼仪,夏光远淡淡应了一声,就挥手让他们都出去了。
夏光远一进来,他的目光就落到了秦惊羽的身上,打量良久,忽然笑道:“本王还真是不知道,中原人还有这本事,可男可女!”
秦惊羽冷冷道:“那当然,王爷久居突厥,自然孤陋寡闻,贻笑大方也是在所难免!”
枫怡然看着阿羽不卑不亢,在夏光远的地盘上也敢毫不客气地反击夏光远,强忍住笑意。
谁知,夏光远并不生气,爽朗一笑,坐到了秦惊羽和枫怡然的对面。
秦惊羽蹙眉,对夏光远的来意她猜到了几分,只是,夏光远注定是要失望了,她绝不可能归顺夏光远。
秦惊羽和枫怡然都沉默不语,冷冷地盯着夏光远的自斟自饮。
夏光远的容貌和中原人明显不同,他身材很高大,肤色也不如中原人的白希,显得豪放不羁,但是眼里的睥睨天下之色却和南宫瑾如出一辙。
夏光远喝酒很豪爽,秦惊羽是做不到像他那样豪饮,本来就不喜欢马奶酒,更别提喜欢风花雪月的哥哥了,饮酒重在慢品,细斟慢酌,哪里有这样海饮的?只怕在哥哥眼中,夏光远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粗鲁草莽之辈。
果然,夏光远豪饮之后,道:“秦兄,不,现在应该叫秦姑娘了,这位是?”他指着枫怡然。
不等枫怡然开口,秦惊羽就道:“这位是家兄!”
夏光远举杯道枫怡然面前:“秦兄,秦姑娘请!”
枫怡然瞪了一眼秦惊羽,秦惊羽忍住笑。
秦惊羽端起酒杯,“家兄不善饮酒,此杯由我来代饮吧!”枫怡然不是不善饮酒,只是不愿和夏光远这样的蛮夷对饮而已。
夏光远道:“无妨,本王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秦兄既然不善饮,本王亦不勉强!”
夏光远的明白事理倒是出乎秦惊羽的意料之外,本以为他们饮酒如此豪爽,好客热情的突厥人才不管你爱喝不喝,一定要让你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们的仗义热情。
秦惊羽一饮而尽,夏光远赞叹:“秦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本王佩服,来,本王再敬秦姑娘一杯!”
秦惊羽抬手制止了,“王爷,素闻王爷爽直,有话何不直说?”
夏光远看着秦惊羽倾城绝伦的脸,满目惊艳,诚恳道:“秦姑娘,秦兄,本王最爱结交天下仁人志士,实不相瞒,本王很欣赏秦姑娘的武功和胆识,现诚意相邀,只要二位愿意跟随本王,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娇妾美人,二位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是天下的月亮,本王也能为二位找来!”
夏光远言语中的霸气令秦惊羽一惊,百闻不如一见,有勇有谋,骁勇善战,体魄强悍,果真是名不虚传,最让秦惊羽担心的是,这个人并非泛泛之辈,豪爽仗义,他身上确实有着令天下群雄归附的魅力。
秦惊羽和枫怡然相视一笑,冷冷对夏光远道:“请恕我直言,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归顺王爷,还请王爷早早打消此念!”
夏光远倒是笑的很自信,“本王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所谓的不可能,只是因为筹码太低,并没有什么不可能,只在于开的价码合适与不合适!”
秦惊羽扬眉道:“是吗?”自己倒是很想知道,什么价码可以让自己归顺夏光远?
夏光远接下去,“秦姑娘秦兄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本王一定做到!”
秦惊羽淡淡道:“我们什么也不想要!”
夏光远正色道:“那又是为何?”
秦惊羽也正色告诉他:“很简单,你是突厥人,我们是中原人,注定不两立,仅此而已!”
夏光远大笑道:“哈哈哈,这并不是理由,不足以说服本王,本王麾下可有不少的中原的奇人异士,他们多是不想参加中原的纷争,散居避祸这关外草原,却最终为我所用。”
这次不等秦惊羽开口,枫怡然就道:“王爷此言差矣,人各有志,当然不能一概而论,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兄妹二人虽然不才,却也不会做出投靠异邦毫无气节之举!”
夏光远摇头道:“秦兄此言差矣,他们很多人和你们一样,原也是突厥和中原两分,明明白白,但是经过本王晓以大义之后,都明白了大势所趋,愿意助本王成就不世之功,为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突厥中原百姓造福万世,秦兄切不能用毫无气节来形容他们。”
秦惊羽一听倒是有了兴趣:“我不明白王爷说的为中原突厥百姓造福从何而来?王爷何不对我兄妹二人晓以大义,也看看能不能说服我们?”
夏光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霍然起身,“你们随着本王来!”
秦惊羽和枫怡然心下好奇,跟着夏光远的步伐出了帐篷,夏光远抬起仿佛可以托举江山的手,指向草原上四下分散的牧民,朗声道:“秦兄,秦姑娘,在你们看来,这些草原牧民和你们中原百姓有什么不同?”
秦惊羽沉吟片刻,道:“除了着装,生活方式,还有性情之外,其他的并无太大不同!”突厥人的生活相比中原人,更为简单质朴,他们大多热情好客,从百姓的角度来说,除了自己说的这些,确实并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夏光远似是很满意秦惊羽的回答,笑道:“那秦姑娘觉得这草原和中原又有什么分别?”
枫怡然道:“中原是礼仪之邦,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繁荣昌盛,亭台楼阁,自是草原不能相比,不过草原旷远辽阔,也别有一番风味!”
秦惊羽含笑看着哥哥,哥哥并不会因为对突厥人的偏见就否认草原独有的魅力,这也是哥哥让秦惊羽佩服的地方,哥哥不是狭隘的男子,尽管不喜欢气势迫人的夏光远,也不会说出违心的话语。
夏光远颔首道,“不错,秦兄说得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短短数语就囊括了中原和突厥的此长彼短,中原的繁华的确不是草原所能比拟的,本王在中原呆过几年,你们中原的文化,建筑,诗歌,工艺,无一不是我等所向往的。”
秦惊羽想不到,夏光远这么率直地告诉他们他是如此地向往中原,果然是个爽快男子。
夏光远的声音幽沉了下来,“不过,本王越是学习中原的文化,越是觉得自己的渺小!”
秦惊羽和枫怡然同时看向夏光远,心下皆狐疑,夏光远这么有自知之明?不太像。
夏光远长叹一声道:“自有历史记载以来,中原和草原就一直纷争不断。从商朝的鬼方,西周的昆夷、戎狄;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犬戎灭西周;再到东周各国修建长城,防范我们各处游牧民族;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那是向楼烦、东胡学习;再到后来秦朝汉朝的汉匈百年大战,以及后来兴起的鲜卑、羯、氐、羌、楼兰。”
秦惊羽和枫怡然皆惊,只把夏光远当成一个野心勃勃的突厥野蛮王子了,一心想入侵中原而已,想不到夏光远对中原的历史竟然会了解得这般透彻。
如果不是秦惊羽和枫怡然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要是换了西夏其他的皇子公主来,面对夏光远的高谈阔论,侃侃而谈,不自惭形秽才怪?人家一个异域外疆的王子,谈起中原的历史侃侃而谈,哥哥之前还一直把夏光远当做大字不识的蛮夷!
秦惊羽真心赞道,“看不出王爷虽是突厥王子,却对中原的历史有如此深刻的了解。”
夏光远难得听到秦惊羽的赞叹,一抹刚毅的笑浮现在他的脸上,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的闪耀。
夏光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不似刚才那样掷地有声,气势逼人:“秦姑娘可知道突厥人和中原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以这数千年来的纷争从未平息过?”
枫怡然不屑道:“还不是你们看着中原大好锦绣河山,恨不得据为己有?”
夏光远摇头道:“秦兄此言差矣,中原之外的少数民族并不是只有我们突厥,在中原南方,还有一些蛮人,乌蛮、白蛮、五溪蛮,越人、濮人、苗人,他们虽与中原王朝偶有摩擦,却从未像北方这样打了数千年。”
秦惊羽想不到夏光远对天下局势这般了解,不过这个问题她倒是真的从未想过,沉吟道:“请王爷赐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惊羽这样美丽的女子终于在夏光远面前虚心赐教,夏光远更是高兴,神采也变得飞扬,看得枫怡然冷哼一声。
夏光远道:“本王初始不明白,经过这么多年,总算是彻底找到了答案!”
秦惊羽和枫怡然一起道:“是什么?”枫怡然尽管不喜欢夏光远,可是这毕竟是事关家国的大事,他不可能不关心。
夏光远沉声道:“因为我们突厥是游牧民族,而你们中原人都是农耕民族!”
秦惊羽不解:“这又能说明什么?”不同的民族都有自己赖以生存的立身之本,中原靠农耕,突厥靠游牧,为这个就要打得你死我活吗?各过各的不行吗?
夏光远脸上那抹笑意还未逝去,深深地看着秦惊羽,枫怡然蹙眉,这蛮夷是不是没有见过阿羽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啊,看的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