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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墨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2:35

可是薄靳言,向来趾高气昂、不屑于做任何无聊之事的薄靳言——给女生擦头发这种事,就不无聊吗?

简瑶的唇角悄无声息的勾起。

——

薄靳言叫来辆车,把裴泽、钱昱文、麦晨,送到山庄的会议中心楼。他难得和颜悦色的告诉他们,有关他们的调查已经结束,可以放心休息了。三人离开时神色都显得沉寂,但没有多说话。

——

大雨倾斜如注,五个人,打着伞、披着雨衣,站在房屋间的草地上。

这是薄靳言的意思,把剩下三人叫到一块。他说他问几句话就好。简瑶问,为什么非要站在雨里,他说废话这样他们会更心虚。

薄靳言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简瑶紧挨着他站立。他首先看向面色凝重的周秦,唇畔浮现淡笑:“周先生,轮到你了。”雨声哗啦,将薄靳言的声音也衬得格外清冷漠然。

周秦:“我不知道。那晚我一直在睡觉。”一旁的林羽萱和沈丹微,皆是静默不语。

“我来替你解释。”薄靳言眼中笑意更深更冷,“我们已经发现王婉薇的私~密日记,她在其中记载,这半年来,一直有人用毒品控制她、占有她。而我们已经有充分证据相信,案发当晚,那个人去过她的房间。这么大的雨夜,一个女孩无缘无故是不会跑到屋外的,除非是凶手逼得她这么做。周先生,这么巧,她的耳坠就掉在你这里了。”

周秦脸色紧绷:“你说的事,我完全不清楚。”

薄靳言扫他一眼,却不再追问,反而看向一旁的两个女人。

“两位有话要说吗?当晚是否看到这边的情况?”

林羽萱:“我们一直在加班,到12点多就睡觉了。什么都没看到。”

“噢?”薄靳言微笑望着她们,“很遗憾,有关于你们的证据,更加不利。”

两人瞬间色变。

简瑶拿出鉴定报告副本,简单的跟他们做了解释。

薄靳言:“基本可以判定,王婉薇与凶手,就在你们后院紧靠窗户的位置,发生了肢体接触,所以才会掉落数根头发。她还到过你们的前门。女士们,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不知道。”林羽萱脸色发白。

沈丹微:“不知道。”

“没关系。”薄靳言看着他们三人,“现在没有证据表明,裴泽、钱昱文、麦晨三人与这次谋杀案有关,所以我暂时相信他们是清白的。而基于眼前这些证据,三位自然荣升为最大嫌疑人。我马上就会将各位移交警方。Haveanicetrip.(旅途愉快)”

“薄总,我真的不清楚!”

“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们定罪!”

“开什么玩笑!”

三人脸色大变,同时抗议。

薄靳言却转头嘱咐简瑶叫来负责押送他们的保镖和车,同时淡淡对他们说:“铁证如山,你们不必多说,警方会正式审讯。当然,我这个人最念旧了,大家好歹同事一场,友情提示:主犯无期或死刑,从犯三五年。做好心理准备。”

——

简瑶和薄靳言也来到会议中心楼。他们呆在一个单独的房间,而林羽萱等三人,被分开带入不同的房间。至此,五名嫌犯全部来到这里。保镖们守在外围。

简瑶跟薄靳言刚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是一名中年男人,穿着便装,但气质冷硬。简瑶觉得他一看就像警察。

结果果然是。

“薄教授您好,我是市局刑侦队黄熙。久仰大名。”那人客气的跟薄靳言握手。

薄靳言淡淡一笑:“黄警官,案子和嫌犯都正式移交给你们。什么时候能审讯出结果?”

简瑶在旁,有点意外。之前薄靳言答应尹姿淇,确定犯人后,才让警方介入。现在在她看来,即使确定了三个嫌疑人,案子的真相也还不清不楚。没想到薄靳言这么早就让警察秘密进入山庄了。

黄警官走后,薄靳言吹着口哨,躺在房间唯一的床上,闭着眼睛,居然打算睡觉。

简瑶走到他身边:“你今天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像是要抗议他的打扰,薄靳言很顺手的从口袋里掏出眼罩戴上,不紧不慢答:“一会儿就能知道结果。现在我要养精蓄锐,不要吵。”

简瑶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耐性好,听他这么说,也不急了,在另一张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但哪里有心思睡觉?

薄靳言逼问林羽萱三人的方式,其实是让她有点意外的。

他的推理一向详实而严密,大段大段滔滔不绝,光气势就能把人压死。可刚刚只凭遗落在三人住所附近的证物和痕迹,草草就把对方定罪。以他喜欢“羞辱”凶手的爱好,今天怎么没有淋漓尽致的发挥呢?

他好像变了个人。好像……在演戏啊。

“你刚才其实是吓他们的吧?想让他们说出真实凶手是谁?”简瑶转头问。

薄靳言静默片刻,摘下眼罩侧头看着她,清俊的面容浮现笑意。

“恭喜你。看来我给你的生日祝福,正在慢慢实现。”

简瑶:“……”这人,夸赞别人,都要这么居高临下吗?她才要说他是蹩脚的演员呢!

“那凶手到底是谁?”

“推理推理,结论是一步步推出来的。这个案子就是个逻辑题。”他慢悠悠的说,“你也可以试试看。”

简瑶想了想,摇头:“我还是一头雾水。”

薄靳言:“没我教你,当然推不出来。”

简瑶:“……”

但他难得好为人师一次,简瑶当然不会错过,柔柔和和的答:“多谢你啦。那我们怎么开始?”

薄靳言果然很吃这一套,闻言就摘下眼罩坐起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西裤,在灯下却显得格外挺拔修长。

“拿纸笔来。”他命令道。

——

“首先.”他说,“这起凶杀案,是有预谋的,还是无预谋临时起意?”

简瑶想了想答:“无预谋的。因为这个山庄是今年才修好的,他们也是第一次到这里开会,地形完全不熟悉,也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有监控有保安。正常凶手不会选择个这么陌生的地方,而且还是公司集体活动。”

“宾果!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可以开始了。”薄靳言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纸,“写下第二个问题:一开始,进入王婉薇屋内的,是几个人?”

他问这话时,就跟她并肩坐在床上,而纸笔都放在她的膝盖上。她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新的气息。不过更吸引她的,是他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她内心隐隐有些激荡,因为他正牵引着她,真正进入另一个世界。

用他的话说,那个世界,是一场大脑思维最高水平迸发的盛宴,是用“挽救多少人的性命”来衡量生命价值的真实的世界。

“一个。”她答道,“王婉薇体形比较瘦小柔弱,如果有两个人,哪怕是林经理和沈丹微,体形都比她强壮,制服她应该很容易,就不会出现后面她还在房屋间逃亡,而且似乎跑了不少地方的情况。不可能是凶手带着她在那几个地方闲逛。”

薄靳言淡淡一笑,简瑶忐忑:“不对?”

“对。”薄靳言答,“这一点看来你是感同身受,毕竟你们同样瘦巴巴的。”

简瑶:“……继续!”薄靳言似乎总说她瘦,其实她是正常身材好不好,只是站在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前,一米六三能显得大只吗?

“她从哪个门逃出去的?前门,还是后门?”他问。

简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压力。这个如何判断?

正沉思着,薄靳言突然出言打断她的思绪:“停。十秒钟到。这个问题你out了。”

简瑶也不在意,紧盯着他:“哪个门?”

“后门。”薄靳言轻描淡写的说,“如果是前门,麦晨的屋子最近。”

简瑶微怔,恍然。

按照度假屋的分布,王婉薇、周秦、裴泽的屋子依次在中间,麦晨的屋子在左边,林羽萱在右边。如果她是从前门出去,离麦晨的屋子就最近。

“在这个部门,她最信任的肯定是麦晨。”简瑶说,“那她一定会向他求助,她的痕迹,就应该出现在这条线路上。而不是老周、林羽萱屋子附近。”

——

弄清楚这些点后,简瑶的大脑也慢慢有了个轮廓。

那晚,控制王婉薇的人,来到她的屋子。两人因为某种原因起了冲突,或许是王婉薇想要寻求新的生活,不愿意在被他摆布。那人一怒之下,杀机顿生。而他也许挡住了前门方向,王婉薇只能从后院门逃走。

“Question4(问题4):她从后门出来后,为什么朝上方其他几人的住所跑,而不是朝下方跑?”

简瑶回忆度假屋的方位,下方几百米外,就有保安岗亭遥遥相望。她脱口而出:“求助。她想向其他同事求助,因为他们离得更近。”

薄靳言瞥她一眼,还没开口,简瑶说:“谢谢。”意思是:不必夸奖。

薄靳言又问:“她第一个求助的人是谁?”

简瑶想起,周秦的前门,就正对王婉薇的后院。但为什么王婉薇的耳环,会在他的后院发现?

于是她又OUT了一回。

薄靳言居然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他个子比她高,人高马大坐在她边上,这一拍竟似很顺手的样子。

“还记得周秦的表情?”他淡淡的说。

简瑶摸着头顶,斜瞥他一眼:“捂脸那张?”

“那是愧疚。”薄靳言说,“在得知王婉薇的耳坠掉在他的后院后,他没有紧张,也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失措,而是典型的愧疚。”

简瑶心头一震,的确……

“他为什么愧疚?”薄靳言问。

“因为对王婉薇见死不救?”

“还能有其他解释吗?”

——

已经两点了,窗外雨势减小,夜色依旧幽深飘摇。

简瑶沉思片刻,开口:“如果周秦不是凶手,他平时为人善良,为什么那晚要拒绝帮助王婉薇?”

薄靳言双手撑在床上,淡淡的答:“你是神仙吗?破案过程,就想搞清楚所有的动机和原因?只需要关注事实、证据和逻辑,那些事,破案之后再说。”

简瑶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很多惨案发生后,人们才知道背后的原因,或者永远都不知道——因为最难预测的,是人心。

“周秦的前门离王婉薇最近,所以她首先肯定是去敲前门。Q7:周秦让她进屋没有?”

简瑶想了想,答:“肯定没进屋,他不是没救她吗?”

薄靳言眼中掠过淡笑:“噢,好吧,如果是你,当时是深夜大雨,对方不开门,很可能已经熟睡,你会怎么做?你是继续绕到他的后门去敲门,还是找别人求助?”

简瑶答:“当然是找别人求助。前门敲不醒,后门离得更远,难道就敲得醒吗?还不如放弃,去找下一个求生机会。”

“那为什么她的耳坠,会掉落在周秦的后院?”薄靳言的言辞锐利逼人,“那里没有厮打痕迹,耳环坠落点离院外也有一定距离,只能说明,王婉薇进入过后院。而不是人站在院外,耳环不慎掉进去的。”

简瑶心神一凛。是了,那王婉薇就应该向裴钱,或者林沈求助,为什么又进入周秦的后院?

“Out.”薄靳言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打断她的思绪。

简瑶看他一眼。

她怎么觉得,他似乎很享受喊“Out”这个过程,越发气定神闲,眉目仿佛都染上微光。

“洗耳恭听。”她微微一笑。

薄靳言的神色果然更愉悦了,端起旁边的茶杯,轻啜一口,慢条斯理的说:“只有两个可能:她自己进入后院、凶手带她进去的。凶手让她进去干什么?参观吗?显然凶手不是这样无聊的白痴。”

“那就是她自己进去的。”简瑶接口。

薄靳言点头:“她出现在后院,有两个可能:一是从外面进入后院;二就是从周秦的后门出来,到了后院。显然,王婉薇也不是白痴,后面有人追赶,她还跑进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岂不是瓮中捉鳖?所以第一种不成立。”

简瑶心头巨震:“所以是第二种……她是从周秦的屋子出来的?”

薄靳言眸色微敛,俊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浅笑:“没错,只有这个解释,她从周秦屋子里出来。我们可以很轻松推导出这一切:她从自己后门逃出后,首先去敲周秦的前门,不明情况的周秦放了她进屋。但是凶手很快追过来。基于某种原因,周秦决定袖手旁观。而我们可怜的受害者,躲在屋中,也许听到了声响,从后院逃走,不慎将耳环遗落在院中。”

——

简瑶只觉得心情阵阵激荡,原先的一团迷雾,竟被薄靳言这样抽丝剥茧。

这才是真正的案件还原。那么一点证据,他却好像亲眼看到了整个案发过程。

“OK.”他这回露出了真正惬意的笑,转头盯着她,“王婉薇从周秦的屋子逃出来后,跑向了哪里?”

简瑶:“跑向……林羽萱和沈丹微的屋子。”只有那里有痕迹。

“跑过去干什么?”

“……求助?”只可能是求助啊,否则跑过去干什么?

“所以凶手是?”

简瑶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么得到结果了?

不是麦晨,不是周秦,不是林羽萱也不是沈丹微,那只剩下……

“可如果是向她们俩求助,那么前门、后院的头发怎么解释?”她问。

薄靳言淡笑:“后院留下了较多的头发,一般情况,人是不会突然掉这么多的。所以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到这里,王婉薇才被凶手制服,带走。所以在那之前,她的行动还是自由的,所以她往这个方向跑,一定是求助。

也许是跟周秦一样,她们开门,却又纵容,她从后门逃走;抑或是根本没开门,终于把她逼到了绝路。”

简瑶咬着下唇。

在那个雨夜,王婉薇这个身陷囹圄的小姑娘,在被凶手控制占有了半年后,向其他同事求助,却一次次拒绝,最终走上死路?

“为什么?”简瑶慢慢的问,“谋杀是重罪。一个人知情不报,或许有原因,为什么整个部门的人,都知情不报?这个不是太巧合了吗?”

薄靳言淡淡瞥她一眼:“你终于问了个好问题。”

他从文件包中拿出叠材料递给她:“我说过,查案要走捷径。除了裴泽的头发,我当然也顺便让尹姿淇的人,在办公室捡了其他所有人的头发。结果真是令人惊喜。”

简瑶接过,快速翻看,愣住了。毒品检验结果那一栏——

除了麦晨,全部是阳性。

薄靳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所以某些不起眼的疑点,也得到解释:林羽萱职位是经理,那晚却说加班,跟沈丹微挤在一间度假屋——噢,没有王婉薇的打扰,吸毒好快乐!

麦晨向王婉薇表白后不久,就‘累’得睡着了,这不太合常理。他说他当晚洗完澡,还喝了房间的水。会不会是有人提前放了安眠药进去——毕竟整个部门都要吸毒狂欢的话,干干净净的麦晨太碍眼了,最好让他睡死过去。

裴泽和钱昱文?性和毒品,也许去找王婉薇前,他们已经HIGH了。

此外,裴泽跟林羽萱的关系匪浅——从今天林羽萱震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她对于裴泽和钱昱文的关系反应太大了。而根据尹姿淇的消息,林羽萱在工作上并无污点——那只可能是生活上的。王婉薇的日记里,得罪林羽萱那件事,说不定就是无意间撞见他们俩在一起。不过这傻姑娘,自己没意识到。这也解释了,林羽萱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帮凶。

至于沈丹微和周秦,如果王婉薇不死,部门吸毒的事也许就会捅出去。事不关己高高挂,所以——只好让她死掉了。”

他语速极快,仿佛流水倾斜而出。然后就把简瑶手里的纸笔往旁边床上一丢,自己往床铺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波澜不惊的望着她:“所以菜鸟,我们推导出的结论是?”

就在这时,简瑶的手机响了。

接起,是刚才的黄警官:“简助理,周秦和沈丹微已经招供,林羽萱也快被攻克了,他们的供词一致……”

“主犯是裴泽和钱昱文。”一旁的薄靳言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柔和宛如琴弦奏鸣,“除了麦晨,其他人都是从犯。”

“主犯是裴泽和钱昱文,林羽萱、周秦、沈丹微都是从犯。”黄警官在电话那头,同时说道。

☆、30

挂了电话,简瑶转头看着薄靳言。

他还坐在床边,十指相握望着她,很闲适淡定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笃定的笑意。

瞧把他得意的……

不过,简瑶还是真心实意的说:“你真厉害。”

岂止是厉害,简直是精彩绝伦。

可她真这么难得的夸他了,他却只是神色淡然的又躺了下来,戴上眼罩,继续睡觉——好像刚刚完全只是小事一桩。

好吧,也许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小事一桩。他刚刚也说了,这就是个逻辑题。甚至还没到他擅长的犯罪心理、穷凶极恶的罪犯领域呢。

简瑶:“别睡啊,黄警官请我们过去,看看审讯的过程。”

“不去。”他干脆的答,“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剩下是他们的事。”

——

薄靳言不肯来,简瑶只好一个人去了警察们临时用作审讯的房间。

就在会议中心楼里,隔得很近。简瑶跟黄警官进入一间监控室,里面两名便衣正盯着面前数个屏幕。

简瑶也在屏幕前坐下,望着画面里,数张熟悉的脸。

林羽萱、周秦、沈丹微、钱昱文、裴泽。

他们都被安排在单独的房间,警察正在做笔录。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颓丧的,唯独裴泽,表情极冷,眼神里透着种满不在乎的情绪。

简瑶想起跟他相处的种种,极度反感之余,也有点不寒而栗。

当警察把其他几人的口供笔录丢到他面前后,他的表情终于变得不那么桀骜自若,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和困窘。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说与不说,都已经改变不了犯罪事实。”警察说。

裴泽静默片刻,问:“杀人会判多重?”

警察答:“具体刑罚,必须等法院裁决。现在对你来说,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呵……”

——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本大客户3部,是一团浓雾弥漫的沼泽,而王婉薇,是新生在沼泽旁的一株柔弱的草,懵懂未觉。

原本不会有交集。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律,沉沦的世界也是如此。他们只为欲望的满足,他们不缺钱,他们也很小心翼翼的低调。而麦晨、王婉薇这样的孩子,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直至那一天夜里,裴泽跟林羽萱在会议室里肆情放纵。

“有什么关系?没人会来。”他说,“萱姐,我就是想在你平时教训我们的地方,要你。”

干练精明的女强人,终究也只是个女人。林羽萱的丈夫是音乐学院教授,爱上小自己十几岁的女学生。小三毁了她的婚姻,丈夫甚至连她在34岁的年纪,辛苦怀上的胎儿都不要,因为早有更年轻鲜活的女人,为他孕育后代。林羽萱打掉了孩子,但人生好像也就此停滞。

直到某天,跟裴泽一起加班,又一起吃饭,喝了点酒,便看到年轻男人眼中的蠢蠢欲动。其实林羽萱知道,这个颇有心计的男孩,向她示好,动机多半不纯。但理智抵不过内心放纵的欲望,抵不过早已土崩瓦解的信仰。而他年轻而健美的肉体,也终于滋润了她干涸多日的身体和生命。

而且……终究还是喜欢她的吧?否则身居要职的女性那么多,他也只找了她。

是什么时候爱上裴泽的,林羽萱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切自欲望而始,她把它视作一场交易。她也多次利用手中权力,为裴泽提供便利。而他亦微笑而坦然的接受。

可等裴泽想抽身的时候,她却离不开他了。那么多孤独的长夜,被人戳脊梁骨——“女人事业再成功又怎样,人生那么失败”的日子,她要怎么再一个人度过。

而她想留他,也不是难事。如果他还想在这个公司做下去。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一直持续。她对于他泡夜店、跟其他女孩花天酒地的那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他却慢慢诱使她,染上毒品。吸的是大麻,剂量不大,甜蜜又痛苦。而他跟她,不知是谁强留了谁,是谁控制了谁。或许,还是裴泽控制了她吧?

那晚,他们在会议室做得正欢,却有人推门而入。他们甚至听到了那人的抽气声。

后来就仓惶退了出去。

裴泽提好裤子,倚着门缝一看:“是王婉薇。操,门锁坏了,刚才没看到。”

之后的一段日子,林羽萱忧心忡忡。尽管裴泽说,王婉薇看起来并无异样,也许没看到两人真容。但他的乐观开导,抵不过林羽萱内心的阴暗。仿佛因为王婉薇的这一次闯入,那个曾经辉煌、如今龌龊堕落的林羽萱,终于暴露于人前,无所遁形……她知道自己有点病态,这么一次次的为难个小姑娘,可看着王婉薇灰头土脸,她为什么感觉到了一丝爽意?其实这些年轻的花朵般的女孩子,也不能事事如意,对不对?

……

“就是因为这件事,你和林羽萱诱使王婉薇走上了吸毒的路?想要报复她?还是要拉她入伙?”警察问裴泽。

裴泽笑了笑:“一开始是羽萱让我去试探。”

试探这个女孩,到底对那天的事,看到多少。恰逢王婉薇工作连受挫折,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年轻的男男女女,这么一来二去,裴泽觉得,这个姑娘就像只小心翼翼的白兔。

温顺、柔弱、清秀,就像个上好的娃娃,成功勾起男人的征服欲。而裴泽喜欢征服女人,任何类型的女人。

于是夜饮,于是醉酒。第一次,有你情我愿,有半推半就,有诱惑,有趁虚而入。

头一回把钱昱文也叫来时,王婉薇抵死反抗。但她的反抗,终究战胜不了内心的羞耻和怯懦。

后来就经常三个人一起玩。这女孩子只知道他们俩的凶狠强势,却不知道部门其他人,也是毒沼中的常客。

所以死那晚,才向他们求救吧。她怎么知道,最后杀死自己的,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们的漠视?

林羽萱隐约知道他玩王婉薇,但是神奇的是,这个女人放任不管。

——

“沈丹微是怎么染上毒瘾的?”警察问。谁都会想,同在一个部门,沈丹微会不会是另一个王婉薇。

“她?”裴泽嗤笑,墙倒人人推,既然他们供出了他,也别怪他无义。他说:“这个部门里,最早吸毒的就是沈丹微。她是大学就染上的,交了个外国男朋友,被带坏了。后来那男的回国了,原来有老婆。”

沈丹微,外国语大学的系花级优秀毕业生,嫁给单身多金外国老总的梦想破灭,毒瘾也戒不掉,于是流连夜店,夜夜夜笙歌。偶尔一次,在某个聚众吸毒的包间,跟裴泽相遇,彼此点头一笑,心知肚明。

“那晚她也有份帮忙处理尸体、清理痕迹。”裴泽说,“每个人都有份。算从犯吧?”

一切正如薄靳言所料。麦晨表白之后,裴泽刚好上门去找王婉薇。

这一次,她抵死不从,并且说,如果他强迫,她要去报警。

裴泽是吸过了,才来找她的,因为这样最High。一恼之下,终于杀人。

“钱昱文的毒品,是你提供的?”警察问。

裴泽淡淡一笑:“他自己跟我要的。你以为我没事招惹个gay?”

大概在所有人里头,吸毒理由最可笑的,就是钱昱文。他吸毒是因为无聊。

农村考到大城市的男孩,相貌普通,性格普通。靠着一股狠劲,走到今天的职位和薪水。谈过个女朋友,吹了,因为人家嫌他没房子。的确,四十万的年薪,税后花销完,一年顶多攒个十几万,几年也凑不够一个首付。

被甩之后,他也没有太难过,就是无聊。他苦读了这么多年,在农民父母眼里,算是出息了。可他得到了这一切,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有多少人是跟他一样的呢?辛苦奋斗了好多年,站在高楼大厦的格子间里,举头回望,却不知身在何处,梦在何处。

某一次跟几个客户去酒吧玩,他们吸毒,钱昱文也就学着吸。他虽木讷,但极敏锐,很快就跟裴泽混在一起——因为知道他们是同类。

至于同性恋——那是染上毒瘾后,慢慢发觉的。他也爱裴泽,不过,他们各自都有其他的情人。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无聊的三十而立的钱昱文,终于在夜店活得精彩肆意。

……

但这一切,都是隐蔽的。他们又不是傻的,谁愿意因为吸毒丢了工作,毁了前途和人生?也许,已经在毁灭的路上,但过程终归是缓慢的,或许某一天,也会回头。

彼此之间,也不是完全知情的。裴泽知道所有人的事,钱昱文整日跟着他,也是知道的。而其他人,都不知道林羽萱吸毒。

沈丹微独来独往,大家多少都能猜到,但也不关心。

王婉薇的事,旁的人更不知道。

至于麦晨,涉世不深的男孩,构不成威胁,老实安分工作,每个人都是他的前辈,甚至相处得很好。

“周秦为什么会染上毒品?”警察问,“他也跟钱昱文一样?”

“呵……”裴泽笑,“他跟我没关系。”

三十多岁的男人,痛失爱侣。周秦跟妻子是大学同学,后因误会分手,辗转多年,却依然是彼此心中挚爱。

后来终于走到一起。他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直到她因车祸意外身故。

只留下幼子。可每当看到孩子的容颜,他只会倍加思念亡妻。

那段时间他精神恍惚,甚至差点出错,把工作丢掉。是毒品令他获得了新生。心底那个呼呼作响的大洞,仿佛终于被填平。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可连她都没有了,吸毒有什么关系。他只要走一段时间,缓过来就好。事实上,他也正在戒毒中,只是经常反复。

可这时,却发生了度假村的事。

裴泽知道每个人的底细,不许任何人置身事外。而谁都知道,一旦凶杀案被发现,所有人都会被带回警局详细盘查,那每个人私下的龌龊,都会被揭露。工作会丢,什么都会没有。

而王婉薇本来就打算自杀的,不是吗?

所以一起看着王婉薇死,一起把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这是所有人心中不可言说的秘密,今日终于袒露在日光之下。

……

“你们这样对一个小姑娘,良心能安吗?”警察问他们每一个人。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

简瑶没在这里呆多久,就离开了。

正是半夜三点多钟,天还有很久才会亮,夜色漆黑的像一团浓墨。简瑶穿过会议中心灯火通明的走廊,站到窗边。

在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父亲、李熏然、薄靳言,还有很多人,也想到了自己。

人生的每一步,都会有困惑、诱惑,也许还会有痛苦和折磨。可那不是沉沦和放纵的理由。任何时候,都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不要辜负自己的本心。

——

她推开房间的门进去,却意外的看到薄靳言没有睡,而是站在穿衣镜前,正冷着脸,一颗颗扣西装的扣子,还整理了一下衣领。

郑重其事得仿佛要去参加隆重会议。

简瑶狐疑的走到他身边:“你要去干什么?”

薄靳言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眉目生辉:“该办今晚的正事了,简瑶。”

简瑶一愣。

他却已跟她擦身而过,脸上没了笑意,整个人显得清俊冷冽逼人。

——

简瑶坐在一辆厢车里,在阴暗中,看着身旁的薄靳言。而他正举着一个红外望远镜,透过车壁上黑色帘子的缝隙,望着外头那条马路。此时雨已经停了,湿滑漆黑的地面在黯光中延伸。路的尽头,再爬上一条蜿蜒的小路,就是大客户3部众人居住的度假屋。那里黑灯瞎火一片。

车里还有两个警察,摸黑操作他们面前的监控器,那里映出的,是通往度假屋各个方向的道路情况。

薄靳言放下望远镜,好整以暇的坐着,长眉微扬,不知在想什么。

简瑶非常非常的惊讶,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做这么多,就为了等他来?”

他,那个人。

薄靳言悠悠的答:“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答应尹姿淇秘密调查的愚蠢要求?还跑到这么无聊的地方,任劳任怨的做案件重演?”

简瑶怔住——他那天答应尹姿淇,居然是这个原因,他这么早就埋下了这步棋——秘密调查,就意味着没有警察插手,岂不是正好给了那个人,再次到现场留下讯息的机会?

可是……“任劳任怨的案件重演”?

“你不是说喜欢看凶手自取其辱,才选择案件重演吗?”简瑶问。

“那是乐趣之一。但还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想到曾经的血数字,简瑶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凝重紧张。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一定会来。”薄靳言长眸盯着窗外,眼神冷漠倨傲无比,“他为我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老墨感冒未愈,明天请假,休息调整一天,以便以最佳状态,继续为大家更新。

喂,你们不要因为停一天,就养肥不来了啊,这些天我更新了好多啊有没有,双更双更又6000啊!这么勤劳的读者,养肥她是非常不厚道的!后天晚上8点准时更新,不见不散!

另,不少妹纸说昨天那章看不懂,那就跳过吧,昨天是破案章,难免推理逻辑较多,正常章节不会这样,会有很多粉红的!

还有,你们都要看言情言情,这个案子既然已经破了,后面马上言情多多的啦,你们懂我的意思对不对?

31

“他为我而来。”

车厢里光线幽暗,薄靳言这句话说的平平淡淡。可听在简瑶耳里,却恍如夜色中一面战鼓轻擂,声声直落人心。

平静,但疾劲。

她转头望着他。一片阴暗里,依稀可见他挺拔修长的身姿,清俊而安静的容颜,宛如一尊气宇轩昂的雕像。

可简瑶却想起他那健美的背部上,遍布的狰狞伤痕,像是遭遇过一场凌迟。

还有他刚回国时,旁人说他“骨瘦如柴”、“面如骷髅”……

这一切,是否与鲜花食人魔有关?

傅子遇说过,那是他回国前最后一个案子。他抓到了震惊美国的杀人狂,终身□,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可这个过程中,他是否也以身涉险?

眼前这个聪明、幼稚而又不可一世的男人,是否曾经……遭受过残忍的凌虐?

……

“好好教训他。”简瑶轻声说。

既然这个人,以鲜花食人魔的名义而来。不是追随者,就是同伙。

薄靳言原本正拿着望远镜,盯着窗外。闻言唇角微勾:“无需你提醒。”

淡淡的语气,却透着轻狂自负。

简瑶也微微一笑,想了想,问:“孙勇的案子,他比我们更早找到犯罪现场。如果今天他也会来……为什么,他对你在查的案子,就像是了如指掌?”

薄靳言放下望远镜,唇畔泛起冷漠的笑意:“显然,他一直在我身边。”

简瑶心头一惊。尽管早料到有这个可能,听薄靳言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毛骨悚然。

只听他继续说道:“躲在暗处监听、窥探、伺机而动……FBI和国内公安,都有派人监视我的周边,迄今却没发现他,可见他非常擅长潜伏。”

简瑶静默片刻,又问:“所以……我们的办公室有可能都被他安装了窃听器?”

薄靳言:“不是可能,是肯定——就在我们俩座椅底部。”

简瑶又吃了一惊。

而且,薄靳言到底是从多早的时候起,就预谋着将计就计、设下今天的圈套?表面却装得完全没这回事?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轻声嘀咕。

薄靳言瞥她一眼:“告诉你?你还能本色出演吗?”

“当然能。而且我也能提早有个防备啊。”

“有我在,你要防备什么?”

——

夜色依旧阴黑,通往度假屋的小路潮湿而寂静。而车内另外两名警察面前的监控里,只有两名早起的清洁工人,在附近路上清扫垃圾。为了尽量伪装,今天山庄里一切活动如常,只除了隐藏在暗处这些警察们。

过了一会儿,简瑶感觉头部又沉又晕,鼻子喉咙也痒痒的。

坏了,一定是之前淋雨,感冒了。

好在她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颗感冒药吃了。又拿出面巾纸,闷闷的打了几个喷嚏。

薄靳言转头瞧她一眼,又扭过头去,继续监视。

简瑶困意更重,伸手推推他的肩膀:“一会儿有状况叫我,我睡一会儿。”

“嗯。”

——

他们坐的这辆是山庄里的路面维护车,所以不引人注意。后车厢里本来没有坐的地方,还是临时给薄靳言和简瑶加了两张座椅。

薄靳言宛如老僧入定般,又盯了一阵。这时已经四点过了,疑犯还没出现。身旁简瑶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倒是分外清晰,就在耳边。

过了一会儿,他忽的感觉肩上一沉,某种柔软的气息靠近他的脖子。转头一看,简瑶一头歪在他肩膀上。

薄靳言微蹙眉头,伸手将她扶正,让她端正的靠在座椅上。可才过了几分钟,她又倒了过来。不仅脸埋在他肩头,双手还搂住了他的胳膊——跟个小树懒似的。

其实这不能怪简瑶睡相不好。她这会儿吃了感冒药,早睡得死沉。只是浑身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有点难受。况且,警察们临时找来安放的座椅,能有多舒适呢?又硬又硌,也没东西垫住脖子,睡着睡着难免就歪了。而薄靳言身上的西装厚实柔软,他的肌肉也是柔韧均匀,不硬不软刚刚好——女人即使在睡梦中,也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

薄靳言低头看向她。侧脸就贴上她的发丝,软软的倒是很舒服。而她的呼吸,一点点喷在他的脖子上。

好痒。

几分钟后——

薄靳言轻轻拍了拍双手,舒适的往终于宽敞的座椅上一靠,再度拿起望远镜,盯着窗外。

前面的年轻警察迟疑的望着他:“薄教授,让简助理睡地上,真的没关系吗?”

薄靳言扫一眼地上的简瑶。

刚刚他让警察找了条薄毛毯铺在地上,再把简瑶挪了上去。现在她就躺在他脚边的空地上,纤瘦的一只,老老实实沉睡着,一点也不碍事了。

“有什么关系?”他答,“她不嫌脏。”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依然没出现。

薄靳言放下望远镜,长指揉了揉眉心。一低头,手指顿住。

简瑶不知何时翻了个身,整个人蜷成一团,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姿态。黯淡的光线里,她的黑色长发散落在毯子上,白皙的侧脸上,纤黑的眉头微皱着——就像一只猫,乖巧的倚在他脚边,却无处取暖。

而且……

他轻蹙眉头。她的睡姿也太差了吧?人都快滚到座椅下方去了,脸也快出了毯子的范围,那微抿的嘴唇,是打算亲吻地面吗?

——

简瑶没睡多久就醒了,因为她老感觉好痒。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挠着她的脸和鼻尖。

某个瞬间,她睁开眼,看到暗黑的车厢顶,回过神来。

目光一转,又看到两张并排的椅背——她什么时候躺下了?薄靳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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