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却看到他高大的身躯,坐在她旁边的……地上?
他微微弓着背,双腿曲起。一只手拿着望眼镜,还盯着外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这还是简瑶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讲究的席地而坐。
原来他也会这么温柔。把椅子让给了她。
简瑶盯着他模糊而英俊的侧脸,刚想开口,却见他头也不回,朝自己伸过来一只手。
她不知他要干什么,愣愣的看着。
他的手越来越近,停在她脸前面。然后,以非常熟练流畅的动作,从椅子上拿起她一缕发丝,开始在手指上一圈圈的绕啊绕。
直至黑发缠满他的指腹,他停了一瞬,忽然一下子把手指抽了出去!
长发从空中飘落,发梢擦过她的脸颊——难怪她刚才一直觉得好痒!
不等她回神,他又开始了第二轮缠绕……
似乎很喜欢这种触感,如此周转反复,他玩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的头发,继续抱着膝盖,专注监视。
全程看都没看她一眼。
简瑶静默片刻。
他……还能更幼稚一点吗?他是神探啊!居然玩她的头发!
她坐起来,同时把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长发,一缕缕顺到耳后。薄靳言听到动静,淡淡瞥她一眼,非常坦然的扭过头,继续监视。
简瑶刚拿起自己的望远镜,突然就听到前面一个警察低声说:“有状况!”
薄靳言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简瑶赶紧贴近窗帘的缝隙,悄无声息的望出去。
只见前方大路的尽头,一个人骑着辆自行车,从夜色中出现了。他穿着红色的制服,上面还有店铺标志——是山庄内一家24小时营业的食品店。
他是送外卖的。可度假屋里根本没人,又怎么会有人叫外卖?
此时不仅简瑶和薄靳言,周边几条路上,数名遥遥潜伏的警察,都通过监视器或者望远镜,盯着这个人。
天色还是黑的,湿滑的地面映着路灯淡淡的光泽。那人骑行到度假屋下方的路口时,忽然停住了。
他从后座提起外卖箱子,不急不缓朝山坡上走去。
“薄教授,交给我们吧,准备行动。”对讲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正是负责这次抓捕行动的警官。
“等一下。”薄靳言清冷开口,“再观察一会儿。”
那头的警官迟疑了一下,随即下令众人原地待命。
这时,那人已经走到了度假屋前,抬头四处看了看,径直走向其中一间。
正是裴泽和钱昱文的屋子。
只见他在门口停下,从外卖箱子里拿出几个盒子,弯腰放下。然后又探头朝里头望了望,随即提着空箱子,转身走了。
简瑶的心跳也随之加速,原本的那点困意,烟消云散。
“行动?”警官在对讲机里催促。
薄靳言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不。不是他。”
此言一出,大家都是一愣,简瑶也不明所以。只听薄靳言淡淡的说:“他去的屋子不对。”
他这话,其他警察完全听不懂了,简瑶也有点懵懂。
她想了想,问:“为什么不对?上次他是在孙勇的家里留下信号;这次也是到了裴泽的屋子外头。两次,都是去了凶手的住所。如果他有自己固定的行为模式,这不正好一致吗?”
薄靳言静坐不动:“No,他不是去凶手的住所,而是去受害者被杀死的地方。对于一个变~态杀手来说,死亡的瞬间才是有意义的。”
简瑶心头微震——所以,他应该去王婉薇的屋子留讯息才对?
这时,那人已经走下山坡。负责行动的警官焦急的问:“薄教授,这个人很可疑,要不要先把他扣押?”
“不,放他走。”薄靳言淡淡的说,“这个外卖员是那个人叫的,用来试探。”
那人骑着自行车走远了,很快身影没入夜色里。度假屋周围,重新寂静下来。
而车内气氛仿佛也瞬间凝滞下来。
此举无异于冒险,是薄靳言和“他”之间的无声博弈。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警察的心,也变得焦躁起来。毕竟他们对于薄靳言的分析和想法,并不了解。
天空的颜色,已经浅了一点。但地面依旧灰蒙蒙的,看不清晰。
就在这时,又有人过来了。
是一名清洁工。
之前他就在旁边的一条路上,现在慢慢扫到度假屋边上,才引得众人注目。
简瑶从望远镜中看去——从身形看,那人有点佝偻,步伐也略显迟滞,似乎上了年纪。戴着顶清洁工人的帽子,挡住大半张脸,脸上有花白的胡渣,还有皱纹,看样子至少五十岁以上。他的衣服很旧,皮鞋也很旧。
他一手拿着扫帚,一手簸箕,弯腰扫着地上的落叶,和一些垃圾。有空塑料瓶捡起来,一个个扔进旁边的垃圾箱,动作自然而熟练。
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已经缓缓靠近度假屋所在的那片山坡下。
他放下了簸箕,走进坡下一片草坪,开始清理上面的垃圾。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拿起簸箕。
所有人都在想——他会上坡吗?会在王婉薇的屋子留下讯息吗?
他离开了。
他居然拿着扫帚,继续朝前面的路面扫去。
“看来就是个清洁工。”车里一名警察低声说。
紧张的气氛,仿佛也随着这名清洁工的路过,而松弛了不少。
“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另一名警察说。
简瑶却发觉,薄靳言的望远镜,一直在慢慢移动,始终跟着那清洁工。
于是她也盯着那清洁工看,他已经走出一段了,眼看就要离开这条路。
怎么她觉得……
“这个清洁工有点不对……”她低喃。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靠近,从背后将她笼罩住。一抬头,就见薄靳言的胳膊,撑在她脸旁边的车壁上。而他的胸口,轻贴上她的后背。
“怎么不对劲?”他凑近了,低声问。
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环在怀里了,他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顿时奇痒无比,令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但她知道,这种时候,他必然是心无旁骛的。她也没太在意,直接转头对他说:“你看他……”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放下望远镜,转身、抬头的一刹那,他也恰好放下望远镜,低头等她回答。
两人本就紧挨在一起,两相交错,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飞快擦过一片柔软的皮肤,最后擦过他脸上某个微湿柔软的地方。
那是……
他的嘴唇。
简瑶脑子里懵了一下,脸颊陡然就热了起来。而他仿佛也定住了,两人的脸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静静相对着。
……
“哪里不对劲?”薄靳言打破沉寂,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呃……”简瑶立刻答道,“清洁工收入低,我看过的所有人,都会把那些空矿泉水瓶,收集了卖钱。他全扔了……”她讲得很快,仿佛若无其事。
薄靳言微蹙眉头。
他在国外长大,这一点他是不知道的。但只静了一瞬,他拿起对讲机:“行动!”
那头,警官迟疑:“薄教授你确定?他没有靠近度假屋……”
就在这时,车内一名警察惊呼:“薄教授,你看度假屋墙上!”
简瑶和薄靳言同时朝度假屋方向望去——
这无疑是非常惊悚的一幕。
王婉薇的外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巨大而朦胧的光斑。淡淡的光晕中,映出几行红字。
是英文,每一笔每一划,都有未干的笔迹往下蜿蜒流淌,使得这行红字,宛如鬼符血书般狰狞。
“ImissUsomuch,buddy.”(哥们儿,我是如此思念你。)
简瑶才刚看清这句话,就听见“轰”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再定睛一看,度假屋所在的山坡下,陡然燃起一团浓雾火光——什么东西爆炸了!
而王婉薇外墙上的英文,也瞬间消逝!
“是投影。”薄靳言冷冷开口,“刚才他放了东西在草地上。”
简瑶明白过来,猛的回头,恰好见到那清洁工的身形,隐入路旁的树丛里。
此刻已不用薄靳言说了,无数潜伏的警察,都从暗处追出来,一部分往度假屋方向包抄,另一部分朝清洁工逃跑的方向追去。
两名警察拉开车门就要往下跳,薄靳言拉住其中一人:“你留下。我去。”
那警察只好重新坐下。
简瑶吃了一惊——薄靳言号称只做脑力劳动,此刻却也要追过去?
转眼间,他已经和那名警察,跑得不见影了。
简瑶的心一直紧绷着,跟留下的警察,一齐看着监控。那警察安慰说:“放心。我们已经通知山庄保安部,今晚任何出入口、任何人车不准进出。那个人只要还在山庄里,就跑不掉。”
简瑶闻言心头一喜。瓮中捉鳖,无论那人怎么伪装潜伏,薄靳言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赢定了!
——
然而山庄很大,树林山坡房屋很多,一时半会儿,要找到一个人却不是那么容易。
几十名警察都分散开了,薄靳言也跟一起出来的警察,分头寻找。警力有限,外围的守卫,只能交给山庄保安,有几名警察监督指挥他们。
找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已经渐渐发白。
这时薄靳言到了一片树林外。树林后就是几幢商务楼。他穿过树林,走了一段,忽的脚步一顿,嘴角泛起笑意。
泥地里,扔着件红色制服——正是刚才那人穿的。
他放轻脚步,加快步伐。
又走了几步,树下扔了条裤子,还有扫帚,和一双鞋。
薄靳言突然皱眉停下。
因为他看到,尹姿淇住的中心别墅,就坐落在山坡背后,那几幢商务楼中。
那人精于计算逃匿,这绝不是巧合。
他立刻掏出手机:“告诉保安部,尹姿淇的车,也不可以放。”
对方很快有了回音:“薄教授,刚刚西门,尹董事长的车出去了。因为是她的车,保安部长没有拦下。”
薄靳言:“……Fuck!”
对方迟疑:“教授……您说什么?”
薄靳言没理他,挂了电话,再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一棵树下,倒着个人。
尹姿淇穿着条裙子,身上搭了个披肩,双眼禁闭,脸色苍白的晕倒在地上。
据他所知,尹姿淇整晚都呆在豪华套房。还有数名保镖守护,可谓是万无一失。现在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她自己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房间,然后被那人袭击,抢了她的车逃走。
薄靳言探了探她的气息脉搏,没事。
他极为忍耐的长长的吐了口气,这才冷着脸,弯腰把她抱起来。
32
这晚,尹姿淇原本呆在中央别墅的豪华套房里,安全又舒适。
她后来出门,只因为收到了薄靳言的短信。
那是凌晨四点多。她没什么心思睡觉,因为隐约得知,薄靳言带了一大批警察进入山庄——这违背了他们之间的协议,令她有些恼火。
但她没有立刻去找他。
因为她知道,薄靳言不是个会听她话的男人。现在打扰,只会触他龙麟、令他厌烦。
事情已经发生,不如放手让他去做,还能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他来解释,等他来道歉。
女人对男人,就该如此以柔克刚。
不出她所料,他很快发来了短信:“我在你楼下。一个人下来,给你五分钟。”
她不由得失笑——他连解释的语气都这么傲慢。
助理本来要跟着,被她拒绝了。跟薄靳言两个人呆着,她不喜欢有人打扰。
天色还是蒙蒙亮,中央别墅楼外的路上没什么人。她远远看到前方小树林旁,站着个男人。
那人穿着黑西装,身形高挑削瘦,背对她看不到脸。但毫无疑问应当是薄靳言。
她淡笑着走过去,在他背后停下:“这次不是你说一声对不起,就能原谅你……啊!”她低呼一声,因为男人突然转身,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腰被紧紧箍住,脸埋在他胸口。刚要抬头询问,男人的唇就压了下来,与此同时,男人抬起柔软微凉的手,覆住了她的双眼。
“呵……”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舌头就强势闯入她的嘴,盲目的四处纠缠。尹姿淇被他禁锢在怀里,目不能视,摇头挣扎,却被他吻得更深。
然后不知何时,她就失去了意识,脑海中最后残存的念头是——
原来,薄靳言的吻,跟想象中一样,冰凉、生涩而有力。
……
当尹姿淇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
灯光明亮,周身柔软而舒适。而薄靳言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黑眸清亮,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
尹董事长被“他”袭击的消息,很快传递给所有警察,也传到简瑶耳中。
她跟那名警察,驱车前往中央别墅。
刚下车,就见别墅大厅里站了不少人,都是公司的中高层,神色关切的望着楼上。简瑶不知道怎么会惊动这么多人,走了几步,却听到旁边有人叫自己。
是原来汽车贸易部的助理——就是之前八卦薄靳言是“腹黑强势职场新贵”的那个女孩,跟简瑶关系还不错。
女孩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警察,小声问简瑶:“你怎么跟警察在一起?”
简瑶含糊答:“路上遇到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出事了。”女孩说,“董事长晕倒在前面的树林里,不过好像问题不大。你们薄总刚才把她抱回来,整个别墅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
简瑶:“这样……我现在就去找薄总。”
“你们部门其他人呢?”女孩奇怪的问。
简瑶笑笑,没答。
女孩也没在意,又小声跟她八卦:“哎,据说刚才薄总脸色很难看、很紧张董事长……之前就有人传他是董事长的新男朋友,你有没有□消息?”
简瑶意外的看她一眼:“他当然不是,别乱猜。”
——
尹姿淇的保镖都守在外间,简瑶走进套房,只有助理在。她是名三十出头的女士,起身朝简瑶笑笑:“董事长醒了,薄总在里面跟她讲话,我带你过去。”
两人穿过走廊,远远便见最里的主卧,门虚掩着。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尹姿淇的声音传来:“靳言,你刚才为什么吻我?”
简瑶愣住了。
没听错,是“吻”。
一旁的助理也停步不动。但她只静默了一瞬,第一反应居然是轻轻握住门把手,将门关上了。然后把简瑶一拉,两人又走回客厅。
“简瑶,不管你刚才听到什么,都是董事长的私事,不要对外讲,明白吗?”助理说。
简瑶:“……我明白。”
她一头雾水,薄靳言怎么可能吻尹姿淇?她是他姐姐。
可心里,仿佛又一股涩涩焦躁的细流,在往外冒。
——
主卧里。
薄靳言坐在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抄手望着神色复杂的尹姿淇。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柔和而优雅,眉目灿然生辉。
尹姿淇看着这样英俊如星辰般的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就听到他,语气凉凉的开口:“不好意思,我的初吻还……”他忽然顿了顿:“……虽然不在了,但我没有跟你乱~伦的想法。恭喜,看来你是跟鲜花食人魔2号接吻了。”
——
太阳已经出来了,金黄光泽覆盖着广阔幽美的山庄。
简瑶坐在窗前,发呆。
“他”已经逃走了,警察全都出动,展开公路追缉。大客户3部的嫌疑犯们,也被秘密押送走。
她和薄靳言只需要等消息,剩下没什么工作了。
只是……
他真的吻了尹姿淇吗?
简瑶忽然想起刚才路上,女同事讲的八卦:“据说薄总脸色很难看、很紧张董事长……”
她从没看过薄靳言,为哪个女人的安危,那么紧张过。而且,薄靳言对尹姿淇,似乎一直是不同的。他挺听她的话,包括这次破天荒来查这个小案子。
难道……她真的是薄靳言心里,默默喜欢的女人?毕竟只有她一个女人,曾经陪在他身边很多年。只是因为姐弟名分,所以一直压抑?
而刚才,他们危难见真情了?
简瑶嘴角露出略带苦涩的笑。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感觉,真是不太好。
正想着,门被人推开了。
薄靳言神色淡然的走了进来:“我们今晚回B市。”他在简瑶对面的椅子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敲啊敲,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简瑶应到。能不能抓到“他”,完全看刑警们了,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两人静了一会儿,简瑶问:“董事长被袭击是怎么回事?”
她不提还好,一提薄靳言的脸色就冷下来。
“哼……他盗用了我的手机号,给尹姿淇发短信,骗她下楼。”
简瑶恍然,不由得庆幸,幸好那人没对尹姿淇做什么,真是凶险。
同时也瞥一眼薄靳言阴恻恻的俊美脸庞。
他……是在为尹姿淇被欺侮生气?
简瑶的心跳有些不稳,那个问题在唇边辗转了半天,最后终于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出口:“你今天吻了尹姿淇?”
没错,就这个语气,就像普通朋友,奇怪的提出疑问而已。
“嗯。是啊。”薄靳言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答道,“在抓捕疑犯的紧要关头,抽空去亲吻自己的姐姐——你是觉得,我今天没带智力和道德出门吗?”
简瑶:“……你没吻她?”
“废话,吻她的是那个人。”
简瑶微愣。
心情骤然一松,喜悦一下子涌出来。
但想到尹姿淇被那个人吻了,又觉得不忍。难怪薄靳言会生气了。
正想着,一旁的薄靳言突然慢悠悠的又来了句:“我昨天只吻过一个人。”
简瑶瞬间一滞。
他说的,不会是那个擦枪走火的轻吻吧……
简瑶面无表情的转头望着他。
而他此刻也睁开眼,修长黑眸中隐有笑意,似是戏谑,又似得意。
简瑶的脸陡然一热,心跳就跟坐了火箭一样,突突突,突突突。
他这表情,是想对她说什么?
是不是,会不会,跟她想的一样?
那个吻,也让他心神不宁吗?
心跳……快得就要蹦出来了。
“不会还是初吻吧?”他低沉的嗓音中,有浅浅的笑意。
简瑶的脸更热一层,语气却很平淡:“是又怎么样,难道你不是?你都二十六了。”
这回换他滞了一瞬,没答。
“放心。”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行李,“以后你有了男朋友,这件事我不会说。走吧。”
简瑶脑子里懵了一下。
以后你有了男朋友……
以后你有了男朋友……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门口,又转头蹙眉望着她,似在催促。简瑶立刻笑了笑,拿起衣服和行李,跟了上去。
原来是这样。她想,原来他心里没有她。
——
第二天简瑶刚起床,就接到薄靳言电话:“去警局,看一些证物。”
简瑶不清楚为什么要去,但还是温温和和答:“好。”
薄靳言又问:“今天早上吃什么?”
简瑶揉揉昨晚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答:“忘做了。”
结果两人坐在楼下粥铺吃早点。
薄靳言优雅的扫荡完一堆食物,抬头一看,她还低头细嚼慢咽。
他长指捏着下巴,颇有兴味的望着她:“今天你格外安静,为什么?”
简瑶含糊答:“唔……感冒还有点没好。”
“哦。”
黄警官在一间会议室接待了他们,他只带来两件证物:裴泽的手机,和一整包……毛发?
“你们慢慢研究,我先去录口供。”黄警官带上门离开,屋内就剩下他俩。
薄靳言先拿出手机,翻了一阵,最后递到她面前:“这张?”
简瑶一看,明白过来——正是那天在裴泽家吃饭,他偷拍的照片。
薄靳言摁下删除键。
简瑶忍不住开口:“你专门带我来警局,就是为了删除照片?”就为了这点小事?
像是猜中她心中所想,薄靳言嗓音低沉的答:“我对你承诺过的事,无论大小。”
“……谢谢。”
然后他又拿过来那一整包毛发。看起来有数百根,每一根都是寸许长,单独用小证物袋密封装起来。有的袋子上还写着人名,有的则没有。
简瑶:“这是什么?”
薄靳言伸出手,在那几百个小袋子里拨弄,不知在寻找什么:“记得裴泽家里的毛笔吗?”
“嗯,有印象。”
“这些就是从毛笔上拆下来的,全是女人的头发。”
简瑶心头一惊,听他继续说:“他家里一幅字画也没有,也没有看到砚台魔汁,单独一根毛笔,珍而重之放在橱柜里,还告诉你时常会练字……检验结果出来了,每一根毛发都属于不同的女人。经警方盘问,那些几乎都跟他有过恋情,或者性~关系——这些头发,是裴泽这位性滥/交者,专门收集的纪念品。”
简瑶明白了——看来薄靳言早就对这点起疑,所以才把裴泽锁定为重点嫌疑犯。
这时薄靳言从里面找出一袋,递给她:“你的。”
简瑶恶心得不行:“不要!”
“好。”薄靳言手一抬,把那袋子又扔回桌上。
“不行!”简瑶喊道,怎么能把她的头发继续留在这里,她才不要作为裴泽的纪念品之一,成为警局的证据。
“你到底要不要?”薄靳言看着她,眼中有浅浅的笑意——他故意逗她!
“把它拿走,带回去烧了。”简瑶命令道。
薄靳言瞥她一眼:“麻烦。”但还是把那装着一根头发的小袋子,塞进口袋里。
到了楼下,简瑶到小卖部买了个打火机,递给薄靳言。薄靳言点燃那头发,瞬间化为灰烬,丢进风里。
——
离开警局,两人驱车前往尹姿淇的公司。
一路简瑶心情都是闷闷的。
他这么好,连她的一张照片、一根头发都替她找回来。
他说裴泽迷恋女人的头发,可他难道不是吗?替她擦头发,还趁她睡觉玩她头发。
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这么对她?
又也许,他只是把她当成,跟傅子遇一样的朋友吧。
“你今天怎么回事?”冷不丁旁边响起他的声音。
“困……”简瑶嘟囔一声,闭上眼,不看他。
——
尹姿淇今天一上午,都忙得焦头烂额。
大客户3部全军覆没,这种消息瞒都瞒不住。她只能号令公司上下展开危机公关,争取将损失降到最低。而在事业面前,对薄靳言那点混乱的情绪,还有跟杀人狂的恶心的吻,都被她暂时丢到脑后,恢复杀伐果断的商场女人作风。
但尽管这么忙,薄靳言和简瑶抵达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见了他们。
“长话短说。”她盯着他俩,“靳言,从公司程序上来说,你已经离职,原因是管理部门不利,被我辞退。”
薄靳言眼中滑过淡漠的笑意,点头。这是最好的掩饰。
尹姿淇又看向一旁的简瑶。
清秀机灵的女孩,除了她之外,第二个能够接近薄靳言的女人。
尹姿淇微微一笑:“简瑶,你在这次的案件调查中,表现得很好。按照之前跟靳言的约定,你的身份只有大客户3部的人知道,现在也没有暴露。鉴于你对公司的贡献,现在我让你选——可以去公司任何一个部门任职,来董办也可以。不过职位要按照你的资历,从基层做起。怎么样?”
她很清楚,潜意识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不想这个女孩,继续黏在薄靳言身边。现在给她更好的职业发展机会,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一番话说完,薄靳言长眉微挑,简瑶则意外又感动。
“谢谢董事长……”
“你应得的。”尹姿淇微笑。
“不必。”薄靳言干脆的打断了两个女人的对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她现在是我的人,不会再为你打工。”
简瑶顿时怔住。
尹姿淇美眸一转,也看向简瑶。
如果说简瑶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一直低落着焦躁着,那么薄靳言这句“她现在是我的人”,成功的将她失恋的郁闷推到了顶峰!
谁是他的人?
他不是让她以后交男朋友吗?
简瑶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好像不是你的人。”随即看着尹姿淇:“董事长,我能考虑几天吗?”
尹姿淇眸光流转,点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两人对话时,薄靳言就一直盯着简瑶看似恬静的侧脸,眸色轻敛,静默不语。
33
周六上午,正在与美女邻居打网球的傅子遇,接到薄靳言的电话:“过来吃饭。”
这让他稍感意外。
需知拥有了万能小助手简瑶后,薄靳言显然活得很滋润,很久没想起他这位老友了。甚至有一次,他约薄靳言吃饭,还被他理所当然的拒绝:“不去,简瑶已经做了晚饭。只做了两人份,你不要过来。”
现在,薄靳言是转性了?还是被简瑶抛弃了?
最佳损友傅子遇连美女都顾不上了,心情极好的驱车赴约。
——
一进屋,就见薄靳言西装优雅的坐在沙发上,脸色清冷的在看书。听到声响,只淡淡抬头瞥他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表面看起来,并无异样。
傅子遇在他对面坐下,若无其事的开口:“去哪里吃?”
“随便。”
傅子遇给自己倒了杯茶,很随意的问:“叫上简瑶?”
薄靳言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随便。”
说起来傅子遇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这小妮子,还蛮挂念的。欣然站起来,打算上楼去找她。
刚走到电梯前,却听到身后响起平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一回头,薄靳言冷着张俊脸,走到他身边,一起等电梯。
傅子遇:“你怎么跟来了?”
“出来透气,不行吗?”
电梯里,傅子遇看着逐层跳动上升的数字,再看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薄靳言——
跑到女孩子家里去透气,真是好想法。
——
两个大男人杵在紧闭的屋门前。
傅子遇又摁了一次门铃,依旧无人应答。
他转头看着薄靳言:“显然公主不在家。给她打电话。”
薄靳言眼睛还盯着门上那颗猫眼,语气却很不屑:“你自己不会打吗?”
傅子遇瞧着他的神色,突然间脑海里灵光一闪:“你们俩不会是……在冷战吧?”
薄靳言脸色微变,很冷漠的看他一眼,但是没吭声。
傅子遇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啊,看到他吃瘪,心情突然变得更好了。
他瞬间眉目含笑,拿出手机,给简瑶打电话:“美女瑶,在哪儿呢?噢,在学校拍毕业照啊……”
——
傅子遇一边开车,一边毫不留情的盘问。
“所以……她已经两天没见你了?”
薄靳言坐在副驾,脸色比之前更臭,只从喉咙里低低哼出一声:“嗯。”
傅子遇乐了:“没给你打过电话?没来找过你?”
“嗯。”
“你约她吃饭都推了?也不怎么搭理你?”
“哼。”
傅子遇笑容更欢快,连开车的动作都变得更流畅有力。薄靳言瞟一眼他幸灾乐祸的神色,冷冷抨击:“幼稚!”
傅子遇毫不犹豫的还击:“请搞清楚,是谁幼稚?简瑶的脾气好得天上有地下无,现在连她都不理你了,肯定是你犯了错误。还想什么?赶紧去道歉!”
这下换薄靳言沉默了。
傅子遇想了想,试探的问:“你不会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吧?”
薄靳言鄙夷的看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她在我面前,就是一张白纸。”
傅子遇敛了笑意,认真的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靳言的手搁在车门上,长指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答:“她不见我,是因为正在我和尹姿淇之间做选择。”
他把尹姿淇提供的工作,简略讲了讲。于是傅子遇也恍然了:“原来是这样。”
薄靳言轻笑:“显然,这个女人因为这件事,心理压力较大,所以才跟我闹情绪。”
傅子遇点头:“这也难怪,你想啊,她学了这么多年的专业,现在要一下子丢掉,做这种选择,当然很艰难。而且你的工作,又血腥又劳累,一般女孩子肯定受不了。要是我,肯定也选尹姿淇,部门随我挑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这话说到重点了,薄靳言静默不语。他想起简瑶那天在尹姿淇办公室,巧笑倩兮,话语却疏离:“不好意思,我好像不是你的人。”
她居然没有果断的选择他。
傅子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现在要怎么做吗?”
“怎么做?”
“女孩子是要哄的。如果你不想这个助手跑掉,这几天咱们什么事都顺着她,她最大。女人都是感性动物,一感动,就选你了。”
——
正值盛夏,校园里阳光灿烂,洁白的校舍、碧绿的草地,都被覆上一层金黄璀璨的光泽。因为到了毕业季,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戴着四方帽,快乐的合影留念的学生们。
傅子遇把车停在一条林荫道上,跟薄靳言靠在车旁,望着不远处草坪上的一群女孩。
外国语学院果然名不虚传,美女如云。简瑶站在其中,不算最出挑。但她长发柔亮、皮肤白皙,那双眼更是乌黑动人,所以依旧很醒目。
此时,简瑶正跟一个女孩背靠背,挺胸昂头,模仿杂志模特,摆出各种冷艳又淑女的姿势,让同学拍照。阳光照在她白净无暇的脸上,睫毛弯弯,笑容甜美得仿佛一汪清泉。
两个男人还未见过她如此活泼的一面。傅子遇顿时笑了:“噢,让我回忆起美好的大学时光。”转头一看,薄靳言脸上也挂着笑意。
傅子遇微愣——这不太正常。
他发问:“你不是最讨厌女人搔首弄姿吗?”大学时也有火辣女孩,有意无意在薄靳言面前挺胸翘臀,展示性感身材。后来女孩提出约会邀请,薄靳言拒绝的理由也很有针对性——我讨厌不断扭动的女人。
面对傅子遇的质疑,薄靳言答得坦然自若:“这算搔首弄姿?她很自然。”瞥他一眼:“有时间提高一下你的审美水平。”
傅子遇可是跟世界级名模交往过的男人,刚要反驳,却看到薄靳言眼中流光般浅浅的笑意。
他微微一怔,循着他的目光,也转头看着远处的简瑶。
很快女孩们就散了。天气很热,简瑶跟几个女孩站在原地就开始脱学士服。
傅子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瞟一眼薄靳言:“你先坐进去。”
薄靳言:“为什么?”
“她看到你就吓走了怎么办?毕竟她现在不想见你。”
薄靳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一声不吭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窗摇上!”傅子遇继续下令。噢,他真的好想笑。
看着薄靳言一脸寒气的把车窗也关上,傅子遇这才扬声招呼:“简瑶!”
——
简瑶让同学们先走,转身走向傅子遇。刚几步,就瞥见他身后车里,隐约还坐着个人。
她假装没看到,笑着跟傅子遇打招呼。
其实这几天,她也不完全是故意躲着薄靳言。正好是毕业典礼,连续几天都跟同学吃散伙饭。
不过,她的确也不想见他就是了。
“去吃饭吧。”傅子遇打开后车门,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简瑶微微一顿,朝他一笑,坐进车里。
——
周末中午车流少,雷克萨斯在环路上轻快的奔跑。
车内放着柔和的音乐,傅子遇哼着歌,时不时跟简瑶聊上两句。简瑶也问他医院的工作,气氛似乎融洽得不行。
唯独薄靳言静默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简瑶忍不住朝他看去。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安静的侧脸线条。
“简瑶,一会儿想吃什么?”这时傅子遇又发问。
“噢,都可以,你安排。”简瑶答道。
嗳?她怎么总感觉车厢里哪里有点不对劲?
她快速扫视一周,忽然中途停住。
是后视镜。
里头映着薄靳言那双修长清亮的眼睛,他正专注的盯着她,像是在认真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他这么盯了多久?
简瑶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心中愈加烦闷。往傅子遇椅背后一缩,阻挡住他所有视线。
看看看,看个鬼!
——
去的是家粤菜馆。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四人雅座,有一扇屏风与外间相隔。窗外是饭店自带的小花园,鸟语花香,倒也别致。
简瑶刚落座,薄靳言就理所当然的在她身旁坐下——跟往常一样。
简瑶没吭声。
傅子遇把菜单递给她:“今天女士全权做主。”
简瑶也不扭捏,接过菜单。她点菜的时候,两个男人用英语低声快速聊着鲜花食人魔2号的案子。
今天的例汤有两种,简瑶一边翻着菜单一边问:“蘑菇汤和猪肚汤,要哪种?”
“猪肚。”对面的傅子遇答。
简瑶头也不抬:“靳言呢?”话一出口,微微一滞。
“蘑菇。”他的声音里隐隐有笑意。
简瑶不看他,继续点菜。服务员追问:“小姐,那您要哪种例汤?”
简瑶偏爱蘑菇汤,但张嘴就想答“猪肚”。谁知薄靳言在她之前开口:“她也要蘑菇。”
被晾在一旁的傅子遇,瞧着薄靳言含笑的眼神,和简瑶低垂的、慢慢渗出红晕的白皙脸颊,淡笑不语。
噢,如果暧昧有温度的话,他现在已经被烤熟了。
——
吃了一会儿,简瑶面前的果汁杯空了,抬头看向桌上果汁壶。傅子遇眼睛贼机灵,立刻朝对面的薄靳言使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