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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3

作者:丁墨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2:35

正吻得专注的薄靳言微微一怔,随即大手锁紧她的腰:“非常正确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好,绵软了有几章了,我要发力了,我是认真的。笑眯眯看着大家。

——————————本章完!明天继续!

49v章

爱一个人,就会想跟他分享,内心埋藏最深的秘密。

夜色如此安静,天边的星光仿佛也要进入深眠,若隐若现。简瑶像猫一样蜷在沙发上,头靠在薄靳言,轻声说:“其实我爸的事,他的样子,我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薄靳言点头:“正常人的正常记忆水平。”

简瑶笑了,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身为倾听者,他还真是倨傲又一本正经。

“那年我七岁。”她轻声说,目光仿佛也看向极远的地方,“爸在侦缉一宗恶劣的杀人案。那时候还有很多混混。杀人案的幕后黑手,就是当时一个有名的黑老大。”

“嗯。”薄靳言的手轻轻绕着她耳边长发,“继续。”

“那天爸带我和小萱,去给爷爷过生日。我妈厂里要加班,所以还没赶到。”她的声音有点哑了,“本来,那是很高兴的一天。我还记得很清楚,爷爷奶奶在做饭,简萱还很小,在房里睡觉,爸陪我在玩。后来,那些人就来了。”

感觉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薄靳言的黑眸静若寒渊。

“他们号称‘斧头帮’,用的是斧头。”简瑶轻轻呼出口气,“其实都是十几二十岁的男孩,砍完就跑了。后来都抓回来坐牢了。”

讲完这几句,简瑶就不做声了,把头往他身上抵了抵。

而薄靳言……

看着怀中女人的脑袋瓜,心头一阵难得的柔软:噢,她如此依赖他,依赖自己的男人。

倾听交流果然是加深情侣感情的必要手段,与身体交流同等重要。

微一沉吟,他开口:“很高兴你与我分享。事实上,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但是由你亲口说出来,意义不同凡响。这意味着你对我的爱和信任,已经抵达很深的层次。当然,我也一样。”

简瑶在他怀里,唇角微勾。

却听他又说:“你把自己调整得非常好。我为你骄傲。”

简瑶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知道,他肯定不会像别人那样,体贴的说什么“都过去了”“不要伤心难过”。

可是,他为她骄傲?

这么简洁平和的一句话,却像一串最温柔的音符,落在她心上。

顿了顿,她说:“还有。”

薄靳言轻挑长眉,低头凝视着她。

“那天其实我不在房里,我在客厅。”她慢慢的说,“我当时跟我爸在玩捉迷藏。他就……把我锁在柜子里,把沙发推过来,挡住了。但是我能看见。他们开了很大的音响,我怎么叫都没用。后来,我被人救出来时,爸还没死,我就一直抱着他,直到他断气。”

……

为什么今天想对薄靳言说这个呢?

或许是李熏然的辞别,令她想起了往事。

又或许是她意识到,埋藏最深的伤口,无法对任何人提及的经历,终于可以小心翼翼的袒露在这个男人面前。

因为他会懂,比任何人都懂。

因为今后,他是她最亲密的人。

薄靳言的俊脸像是罩上了一层寒气。静静注视她几秒钟,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这晚,他抱着她,在星光下坐了很久。她跟他讲以前的事,讲父亲曾经也是钓鱼高手;讲自己很长时间不敢一个人睡。也讲大学时候,每天背语法单词多么无聊。

薄靳言一直安静的听着,当然也深刻践行他的诺言——时不时亲吻她。一开始简瑶还没留意,后来发觉,他竟然真的是严格遵循时间,五分钟一到,就中止谈话,低头索吻。忍不住就笑了。

她也问他大学里有趣的事,而他只是微蹙眉头:“没有留意过。”

简瑶:“……好吧。”

困意袭来时,夜色已深。

简瑶从沙发站起来,离开薄靳言的怀抱:“我去睡了。”

薄靳言看她一眼,也站起来。两人走回客厅,到了她卧室门口。

简瑶:“那晚安。”

薄靳言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吻,眸色幽深的望着她:“晚安,好梦。”

——

然而这晚,简瑶并不像薄靳言祝愿的那样“好梦”。或许是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她望着窗外黯淡的星辰,只觉得心里特别的空。

后来又想起了薄靳言。这几天来,每晚亲昵缠绵后,他都显得意犹未尽,并且直接提出……做~爱的想法。

第一天,他问:“想要我的身体吗?”

第二天,他说:“今晚睡我房间?”

岂止是直接,简直是赤~裸。

可今天,他却忘了这事,只温柔的对她说好梦。

简瑶忍不住笑了。

而此刻,薄靳言穿着黑色睡衣,笔直躺在2米乘2米的黑色大床上,也没有睡着。

他见过远比简瑶的经历,更凶残的案件。包括他自己的过去。

可想到他的女人曾经身在地狱,再想到她今天脸颊的泪水涟涟,他就一阵心烦气躁。

直挺挺躺了一个小时后,他起身、下床,从橱柜里拿出钥匙,步出房间。

所以说,像他这种行动力超强的男人,是不会去考虑,半夜三更偷偷拿钥匙进入女人的房间,是否合时宜的。

他只知道,他现在强烈的想要跟这个女人呆在一起。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简瑶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薄靳言起来了?半夜他要做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到门锁上传来细碎的声响,钥匙拧动的声音。

简瑶微微一僵,躺着没动。

门缓缓被推开了,熟悉而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悄无声息的步入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简瑶倒是一点也没紧张,因为知道薄靳言不会对她逾矩。房间内没开灯,一片昏暗。她微眯着眼,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他缓步走到床边,简瑶立刻闭上眼装睡。

忽然间,手被他轻轻的、轻轻的拿了起来。一阵柔软湿润的触觉传来——是他亲了一下。

简瑶心头微微一荡,他已经把她的手缓缓放回床上。

有的时候,手背的轻轻一吻,比热烈的舌吻,更能打动女人。

因为无关情~欲,唯有凝望和爱慕。

简瑶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等了一会儿,听他没有动静,以为他要走了。谁知右侧床铺忽然一沉。

简瑶微怔——他躺下来了。

男人的气息瞬间逼近,他那微凉的黑色睡衣衣领,甚至擦到了她的鼻子。而腰间一沉,他的手搭了上来。

简瑶忍着,还是没动。结果很快,他的手就摸上了她的头发,跟白天那样,缠着玩着。当然,动作很轻,如果她真的睡着了,大概不会被吵醒。

这家伙……

简瑶又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睁眼望着他,眼眸在阴暗里也是亮晶晶的。

而他对上她的眼眸,微愣了一下,唇畔已勾起笑意。

“原来你也睡不着。”语气有点得意。

简瑶轻笑出声,看他是侧卧正对着自己,不由得说:“你左侧卧了!最不健康的姿势。”

薄靳言明显又怔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这一事实——向来鄙视简瑶睡姿的他,居然违背了自己的金科玉律。

然而,让薄靳言吃瘪的后果,当然是很严重的。

黑眸静而深的盯了她片刻,淡淡开口:“所以呢?”

简瑶:“什么所以?”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话音刚落,他已经吻了下来。

很深入的一个吻。他的手牢牢捧起她的脸,只吻得她微喘连连。

片刻后,他的唇才移开,不发一言的望着她。

简瑶也有些恍惚的望着他。黑夜清冷幽寂,而他的脸俊美如雕塑,只为她而凝望。

空气里像是有燥热的气息在萦绕,在发酵。她的心突突跳得厉害,而之前心中的那些空旷,那些钝痛,仿佛都被他这个吻填满、抚平。他的唇舌、他的触碰,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她,想要更多、更多。

静默片刻,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而他也几乎是同时眸色一沉,翻身压到了她身上,双手紧扣她的十指,唇舌再次欺了下来。

只因为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在彼此倾诉衷肠之后,两颗心同样燥乱不安,同样压抑而渴望。

一开始,薄靳言的唇舌,依然只在她的脸颊流连,慢慢,就到了脖子。而简瑶脑子里是火热的,她没去想做或者不做的问题,她只是本能的想要亲近他。可今晚似乎又与之前几次有所不同,某种陌生的冲动,埋藏身体深处许久的冲动,仿佛被点燃。

危险又吸引人的冲动。但她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简瑶穿的是套睡衣,薄靳言的大手便如往常一样,隔着柔软布料,沿着她的身体曲线,轻轻抚~摸着。可过了一会儿,他的手缓缓上移,自然而然包裹住她的一侧丰腴饱满。

“噢……”他的手指轻捏了一下,薄唇中同时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头一次被人触碰这里,简瑶只能双手轻抓住他的睡衣,在他肩窝里埋下滚烫的脸。

而此刻,薄靳言的长指轻揉其上,他觉得那充盈掌心的手感,简直是好极了。再想着她或许会因为他的挑~逗,产生强烈的快~感,他越发感到热血沸腾。

下意识的,他就低下头,灵巧而修长的手,三下五除二解开她睡衣上的纽扣。

简瑶嘤咛一声:“不要……”

薄靳言头一次没有绅士风度的违背了她的意愿(当然,也许只是言语上的),低头咬了上去。

简瑶感觉到奇异的酥~痒从顶端传来,在阴暗中,看着他一头黑色短发,埋首在自己胸~前,感觉……要窒息了。

“Fantastic.”(梦幻的)他轻叹了一声。

简瑶抬起双手,捂住火烧般的脸颊:“你……不要评价。”

身体厮磨着,简瑶宛如蒲草般,被他捧在一双大手中,寸寸轻咬之余,终于察觉到下方,有紧绷的硬物,抵住了自己。

这令她越发羞怯,也终于有些慌乱和对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时,薄靳言忽然松开她,直起了身子。

简瑶怔怔望着他。

他眸色暗沉,隐有笑意。非常利落的脱掉上衣,再次压了下来。

简瑶抬手就抵住了他的胸膛:“你脱衣服……干什么?”

薄靳言也愣了一下。

事实上,他脱衣服完全出于下意识。身体滚烫而激动,某处紧绷得像要炸掉。然后……他就把衣服给脱了。

他静默了一瞬。

“简瑶,我们做吧。”

简瑶躺在他身下,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微微有些颤栗。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望着他在黑暗里修长而光~裸的身躯。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也停滞了。空气里燥热的气息像是要将人迷倒,他俩静静对望着。他在等她的回答。

柔弱而微哑的女声,终于轻轻响起:“那你轻一点。”

薄靳言的笑容无声放大。

“谢谢。”

他的身躯再次伏了下来。只不过这一次,唇舌与她纠缠着,大手,却缓缓滑向下方,从睡裤中探了进去。

感觉到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腿,她全身都紧绷起来。

这时,他含糊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我要纠正你一点。”

“嗯?”她颤声。

“如果我动作轻,你就不能产生强烈的快~感。”

简瑶真是被他打败了,整个人都想缩到他怀里躲起来:“你别说话了。”

他忽然直起身子,摸向床头灯的开关:“我必须开灯。”

“不要。”简瑶挡住他的手。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看我的身体吗?”

“不是。”简瑶的脸都快滴下血来,“我害羞。下次再开灯好不好?”

薄靳言沉默片刻:“OK.”

简瑶松了口气,却听他又说:“我可以戴夜视镜,两全其美。”

“不许戴!”简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下床,“就这样……”

薄靳言在阴暗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

“你怎么会害羞成这个样子?”

话音未落,再次俯身下来。只不过动作非常非常的温柔。他轻轻沿着她的脖子往下,彻底脱掉了她的上衣,一寸寸吻着她的背。手也再次往下探去。

其实,在这个时候,薄靳言几乎身上每一个干涸了26年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直入主题。但强大的意志力,令他暂时忍住了。怀中的女人是如此柔软,而她刚刚的表现也令他意识到,她是因为爱他,才强忍住巨大的羞涩,接受他的求爱。所以身为男人,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必须以她的感受为先。而生理学知识告诉我们,充分的前~戏会令她更兴奋,初次更顺利,所以他耐着性子,忍着近乎燃烧的欲望,一遍遍亲吻她的娇躯。

当然事后,薄靳言也为此刻的耽误,颇为懊恼。因为根据后来他日渐丰富的经验,有了之前这段时间的亲昵,简瑶的身体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由于他缺乏经验,继续持续着漫长的前~戏,结果直接导致他们的第一次,延后到好几天后,才真正实现。

……

夜色越来越深,简瑶完美的裸~露的身躯,终于呈现在他面前。薄靳言的呼吸轻轻一滞,刚要伸手过去,手机却突兀的响起了。

两个人都是一愣。

简瑶已是浑浑噩噩任他宰割,听到铃声,猛的清醒过来,伸手去摸床头柜。

薄靳言抓住她的手:“不管。”

简瑶:“……这个铃声是我专门设置的,警局打来的。”

薄靳言静默片刻,平生第一次,长长的叹了口气。

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电话:“我是薄靳言,说。”

那头刑警队长本来打的是简瑶电话,一听接听的是薄靳言,就愣了一下。再听他语气冰冷无比,又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开口了:“薄教授,大欣区发生了灭门案,犯罪现场惨不忍睹,而且非常古怪,请你们一定马上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没有故意掉你们胃口,薄先生的第一次,怎么可能在黑灯瞎火的房间,而且还是次卧?

今天计划就是让他们半肉了,也算是重大进展。接下来的案子虽然惨烈,但是也是小案字,破完了就给他们放个国庆长假,你们懂的。

另,国内最近发生好几起灭门案,但在新闻报道里,我们都只看到因为什么恩怨情仇,所以灭门。可是老墨一直想,能够把人全家杀害,心理该扭曲成什么样子。但是新闻里从不见分析报道。当然,也可能警方内部有分析,但如果能更重视犯罪心理,或许类似案件就能控制、侦破得更好。所以下面写灭门案。

大家晚安!!!

50v章

大切高速奔驰在空旷的公路上。路两侧,依稀可见大片树林和田地,零星灯火点缀其中。

案发地点就在B市大欣区红云店镇,车程1小时。

薄靳言挂了电话后,并没有对简瑶多言。她只知道有紧急案子,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工作也要等到抵达现场才能开展。

所以现在,简瑶坐在副驾里,看着前方无尽的夜色,还有身边脸色明显极冷的薄靳言,心里想的,还是刚刚两个人的事。

突如其来的案件,像是一盆冷水,浇凉彼此滚烫的躯体。也让她从意乱神迷的激情中彻底冷静下来。

回望这几天的经历,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天前,他还是冷漠又傲慢的教授,对爱情全无知觉;突然间,他就开始无比热烈而坚定的求爱。直接就把她原本就属于他的心,彻底俘虏了。

而从他第一次吻她开始,她的脑子好像就处于某种微微晕眩的状态。然后,他就以势不可挡的闪电般的速度,毫不含糊的带着她,从初吻直接奔向了初夜……

她这几天,分明是被他带“坏”了好不好!初恋三天就跟人上~床,这在以前根本无法想象。

而此刻,他坐于她身旁,西装领带、清俊逼人,仿佛又变回了几天前那个人。简瑶一时竟无法把他跟刚刚赤着上身,覆盖在自己身体上的滚烫而激情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简瑶的脸微微一烫。他们的确是发展得太快了……

现在一想,其实刚刚被打断也有好处。两个人的感情走稳一点,走慢一点,才会更加长久牢固吧。

当然这个慢,是相对于薄靳言的“光速”而言。相对于普通人,估计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慢。

可也许是看她静默太久,一旁的薄靳言忽然开口了,语气极度冷漠:

“我会让凶手悔恨万分。”

简瑶:“嗯?”

薄靳言唇畔浮现一丝冷笑:“挑在我的时间杀人。”

他的时间?

简瑶忍不住笑了,他还在生气啊。

她自然而然就想起刚刚挂了电话,两人立刻分头穿衣服收拾。而他换好走出来时,俊脸明显薄红,笔挺的西裤依旧遮不住尴尬……

他却转头望着她,眸色变得有些暗沉:“我不会让你久等。”

简瑶:“……没事,不急。”

薄靳言微怔。

简瑶极其短暂的微表情,怎么可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眸光一闪,他开口:“你后悔了?”

简瑶微赧:“不是,只是……”

“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不可思议的倨傲语气。

简瑶立刻反驳:“当然不是,你很好。”

他扫她一眼,点头:“我也认为不可能。那是什么原因?”

简瑶想了想,轻轻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

“我没有不愿意。”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只是有时候……感觉还有点不真实。”

我们竟然真的走到一起,而且……你今晚差点就……

这本是她向薄靳言倾吐内心真实感受的话,没有别的意思。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薄靳言竟然彻底愣住了。

一双修长乌黑的眼睛里,眸光闪闪沉沉。

“噢。”

他轻叹了一声。语气竟透着极其罕见的了然和失落。

简瑶有点没明白,他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正要再问,手机却响了,是刑警队那边联络,于是就立刻专注的讲起了电话。

而薄靳言开着车,心情却蒙上一层阴郁。

她说感觉不真实。

他的技术竟然不够好?

——

由于心情阴郁,薄靳言先生下车时,脸色极臭极臭。远远迎过来的刑警队长,看到他的脸色和身旁的简瑶,再联想刚才他半夜接她的电话,多少有点了然。但队长也没多问,只一点头:“教授,我们先去看现场。”

而薄靳言的反应是……

他盯着前方灯火通明被警方封锁的农家院落,白皙的俊脸浮起轻笑:

“哼……走吧。”

周围的几个刑警都愣了一下。

平时薄教授虽然冷漠又高傲,但基本上就是“冷”。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周身上下仿佛都笼罩着层寒气,眉梢眼角都写满赤~裸裸的嘲讽和鄙夷。

可是……他在鄙夷什么啊?

而简瑶站在他身后,有些好笑,又有些骄傲。

这次的凶手,只怕要创下B市最快落网罪犯的新记录了。

大欣区下设十个乡镇,红云店镇是其中普通的一个。虽然在地理上还划归B市,但事实上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偏远的农村。案发现场外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土路,路灯黯淡,人烟稀少,当然现在已经有不少村民簇拥在警戒线外围观。简瑶看了看,最近的邻居,相隔大概五十余米。

眼前是一个红砖灰瓦的农家院落,门口是半人高的木栅栏,根本拦不住人。房舍看起来也是老旧而简陋。

简瑶跟薄靳言刚走到栅栏外,就见一名年轻刑警快步冲了出来,脸色惨白,扶着墙根,一阵呕吐。

简瑶心头一凛,薄靳言蹙眉瞥一眼那人,目不斜视继续往里走。

门口值守的一名刑警认得简瑶,迟疑了一下,问:“简瑶你确定要进去?里面的情况比较糟糕。”另一个老刑警说:“要不女同志就别进去了。”

这时简瑶已经知道里面发生的是灭门案。她微怔了一下,薄靳言侧眸望她一眼。

“我进去。”

“她进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简瑶唇角轻扬,薄靳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

简瑶一踏进屋门,呼吸就稍稍一滞。而薄靳言的脸色也瞬间沉下来。

扑面而来是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辨不出郊区空气原本清冽干爽的味道。就在简瑶脚下不远处,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头被砍掉了,滚到了玻璃茶几下。沙发上斜躺着位老人,一动不动。里间房门口,倒着个女人,衣服全被脱掉了,胡乱扔在旁边的地上。她身上最为血肉模糊。

两个孩子,一个是户主的儿子,一个是侄儿,同样被乱刀砍死在卧室里。

然而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法医陈述的初步尸检结果:五名死者,均是被同一把利刃所伤,死亡时间是在四个小时前,也就是夜里9点左右。他们身中皆超过十刀,几乎开膛破肚。除户主被斩首外,他的妻子死状最为凄惨——她的乳~房和□,都有刀伤。

——

从目前的情况看,这毫无疑问是一桩惨无人道的灭门案。简瑶之前一段时间,跟薄靳言做过这类案件的数据汇总。凶手犯案有几种原因:

一、情感、生活矛盾和纠纷。爷爷杀儿子全家、丈夫杀妻子全家,抑或是邻居杀邻居全家,大多归结于此类原因;

二、经济利益。起因或者是入室盗窃或抢劫,遭遇反抗后杀人;

三、就是那些未破的悬案了。一户人家离奇失踪或者死亡,没有嫌疑人,没有目击证人,找不到原因。

而第一种,往往是最常见的。

不过比起那些悬而未决的案子,今天的情况显然要好很多。简瑶抬头,望向一旁桌面上摆满的证物,还有忙碌着的鉴定人员们。

薄靳言也抄手站在证物前,蹙眉沉思。

首先是一把血迹斑斑的西瓜刀,又长又大又锐利。刀锋上还明显有两枚血指纹。从握刀手势看,很可能属于凶手;

其次,是一件溅满鲜血的男式薄外套。外套又黑又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此刻浸满鲜血;

另外,还有几个装有残羹冷炙的碗,碗边沿上也有血指纹。房间的衣柜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亦有指纹出现。

最后,鉴定人员在屋内发现了数枚凌乱的血脚印,经初步对比,都属于同一人。从脚印看,那人鞋底磨损严重,年龄为中青年、男性。

也就是说,在案发时进入现场的这个人,极可能就是凶手,留下了指纹、DNA、脚印、凶器、衣物等重要证据。

刑警队长神色凝重的对薄靳言说:“教授,今天请你来的目的,是我对这个案子还有一些疑惑。我已经做了如下部署:一、立即对DNA、指纹等进行对比……”

简瑶也听得专心。但她知道,这些对比还取决于现有DNA库中是否有罪犯的记录,可能耗时数天乃至上月时间。

刑警队长继续说:“二、过去一个半小时,我们向邻里了解情况。这户人家人缘很好,基本没有仇家。但我们会继续对这个镇上的居民进行逐户排查,寻找是否有嫌疑犯,同时看是否有人指认凶手的衣物和凶器;

三、我已经派出大量警力,在周边进行搜捕,公路上也设置警哨,排查嫌疑人。”

薄靳言立刻点头:“做得好。”简瑶也听得频频点头,几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缉捕工作应该会很快见到效果。

能得到他一句赞叹,是极难得的事。刑警队长微微一顿,说:“但这个案子还有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要砍掉户主的头、砍伤女死者的□官?为什么会在几个碗上留下指纹……”

“你做了非常正确的决定。”薄靳言打断了他,语速极快,“等你完成DNA对比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是普通嫌疑犯。马上把你的人叫过来,我会给出他的犯罪心理画像。一分钟都不要耽误!”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更喜欢看“罪犯20-30岁,从事什么职业啊,胖瘦啊……”这种扒拉扒拉扒拉。喏,这基本算是犯罪心理典型案例。妹纸们,你们可以来画像了。注意,是画像,不是推理哦~~

另,最近言情章节不好看是么。。。感觉大家都没热情了。。。垂首。。。。

51v章

凌晨两点。

夜色寂寥而喧嚣,闪烁的警灯包围着血腥四溢的农家院落。数名刑警站在院门前聆听简报,身后不远处,还有不少村民低声议论围观。

薄靳言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衬衣打着领带,站在众人前,冷峻清逸中透着学术的气息。他迅速环顾一周,开口:

“嫌疑犯男性,25-35岁之间,体型削瘦……”

众刑警都是微微一凛,因为这几点心理分析方面的结论,与现场步伐分析专家的意见,完全一致。当然,步伐专家还推断出,嫌疑犯身高在165cm-175cm之间。

“……他看起来营养不良、邋遢,你能很容易从人群中将他辨认出来。他有精神病史,可能出现偏执狂、精神分裂以及妄想症中一种或多种症状。过去一年,他很可能去过精神病院,你们应当首先着手对比医院的DNA和就诊资料。

学历为初中或高中,没有工作,或者在乡镇上帮人打零工,可能靠亲人救济或者父母积蓄生活。单身独居,或者与亲人同住,但是可能性较小。性格孤僻,与邻里交往很少;如果你询问到他的邻居,他们一定会对他有印象,认为他行为古怪。

他不能开机动车,鉴于现场没有自行车和其他交通工具的痕迹,他极可能是步行抵达犯罪现场,所以他的住所很可能就在这个村庄里。他的住所会非常凌乱,堆满垃圾。完毕,你们可以出发了。”

他的语速非常的快,但嗓音低沉清晰,几乎是一口气就讲完了。众刑警听得都是一怔。

简瑶已经见惯了他的桀骜锋芒,听到这番话,只觉得心头一阵踏实——罪犯绝对跑不了。同时脑海中也浮现他描述的画像:有点像是偶尔在街上撞见的流浪汉,全身脏兮兮、头发凌乱,精神不太正常,眼神会有点吓人,有的时候还会暴露身体……

虽说薄靳言让刑警们“马上出发”,可一时间竟没人动。

“为什么?”有人神色凝重的出声发问。

“是啊为什么?”其他刑警也附和。

“没时间解释了!”薄靳言冷声打断了他们,“请诸位立刻着手搜捕,因为他很可能还在附近游荡,或者回到家中睡觉。我们必须赶在他再次杀人前,将他逮捕。更详细的分析我会让助手以书面形式传阅各位。快去!”

众刑警皆是悚然一惊,再无疑问,迅速四散开去。

薄靳言的一番话,似乎令现场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刑警队长只朝他微一颔首,随即也走向指挥车旁,督促各组进度。

薄靳言转身看一眼简瑶:“回车上。”

回到灯光柔亮的车厢里,隔着深色车窗,仿佛与外面的紧张残酷都暂时拉开距离。

简瑶拿着纸笔等着。

已经做完简报,薄靳言没有之前那么急促了。神色疏淡往椅背里一靠,拿起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随即看向她,把瓶子递到她唇边:“喝点。”

简瑶这才发觉,自己的喉咙也干涸得厉害。自然而然张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薄靳言眼中滑过一丝笑意,待她喝完,把瓶子往座椅旁一丢:“自己能写吗?”

简瑶:“……当然不能。”

薄靳言眸色微沉的望着她,语气淡淡的:“但是我还很不舒服。”

他突然从冷傲神探教授切换到“她的男人”模式,意有所指的话语,只令简瑶脸颊发烫又哭笑不得。

不过,她对他,也已经驾轻就熟了。

将他的手轻轻一握,柔声:“我只有些模糊的想法,你教我啊。”

他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些,扫一眼她手中的纸笔:“很简单的案子。”

简瑶默然。大神男友,那是对你而言好不好?

但他到底还是开口解释了,嗓音低缓如潺潺流水:

“今天可以教你的是:犯罪心理不同于逻辑推理。案件细节固然重要,但犯罪心理之所以被称为一门艺术,是因为许多时候,我们只要找到一两条关键线索——通常是凶手的异常行为,就能对凶手形成最准确的把握。

这种线索埋没在看似复杂的犯罪现场里。而你要做的,就是把它挑出来——以上观点,我记录在2010年的一篇论文里,发表于联邦行为分析协会年报。”看她一眼:“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原版手稿送给你。”

简瑶微愣,笑了:“嗯,谢谢。”

她当然愿意保存,他的智慧。

简瑶想了想又问:“你的意思是,要找到凶手的关键行为?”

薄靳言点头:“譬如‘杀人机器’案,最能反应凶手心理特点的行为是?”

简瑶:“……切割尸体?”

薄靳言露出个极浅的笑:“是的。”

简瑶不由得想起当时的案件,薄靳言说过:“凶手的最终诉求,会反映在尸体上。”然而发现尸体后,却发觉除了切割痕迹,没有任何其他虐待折磨的伤痕。所以“切割尸体”这一点,就像他们勾勒出一个连环杀手的模糊图像——他幻想成为杀手,以普通面貌隐匿在人群中,寻找猎物……

“霍小璐案呢?”薄靳言又问。

简瑶这回答得没那么快了,脑海中闪过那个案子的许多内容:一刀毙命、伤痕累累、三角关系……

“不要东想西想。”薄靳言打断她的思路,目光锐利清澈,“第一个涌进你脑子里的鲜明特征是什么?”

“嫉妒。”简瑶干脆的反过来打断了他,“死者脸上的毁容伤口。”就是这点最突兀的行为,牵引他们画出——凶手更可能是心理偏激的女孩,而不是为钱而来的男孩。

薄靳言的长指在旁边的矿泉水瓶上轻轻一弹,发出“咚”一声轻响。简瑶看着他的小动作……噢,他挺愉悦。

果然,他斜眸瞥她一眼:“还不感谢我?你已经变聪明了。”

简瑶忍着笑,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继续啊。”

薄靳言瞟了一眼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素手,不紧不慢的说:“这个案子,目前你看到的现场特点是什么?”

简瑶微一沉思,答:“混乱、凶残。”

薄靳言微抬起脸,眸色浅淡的望着她:“看,答案如此简单。”

简瑶被他说得心头微微一荡,也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他却一扬眉,流水行云般开始了推理侧写:

“形容这个犯罪现场,更准确的用词,是:‘毫无逻辑、欲望爆发’。

在‘杀人机器’案的画像里,我提到过,心理变态的杀手分为两类:有组织能力和无组织能力。杀人机器孙勇,属于有组织能力——精心策划、言语哄骗、有固定的杀人仪式。而这个凶手——现场混乱、没有逻辑,从证物看,他很可能还去吃了屋子里的剩饭、换了衣服。有这个时间,他却完全没有去清除那些会暴露身份的痕迹——连小学生都知道要抹去指纹。所以,无论他是否认识受害者一家,无论他们是否有过节,他都是属于典型的‘无组织能力’杀手。

这种人通常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推测他体形削瘦、营养不良,是因为长期严重精神病患者几乎都会食欲不佳,并且美国科学家研究结论证实——体形削瘦的人更容易患精神分裂。

这种人因为长期承受幻想和精神压力,不可能太注意整洁,你会发现他的外形、住所,全都是混乱不堪;

年龄25-35岁,这一点我在‘杀人机器’案提到过。精神病患者发病一般在青少年期,潜伏发展期通常十年以上,才会严重到现在这个程度。年龄不会更大,因为那样的话,他的精神或许已经崩溃,或许早已犯下其他案子。但附近还是首次发生这类案件,这是他第一次犯案;

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他考上大学的可能性很小,也难以从事连续的工作,当然,也很难找到女朋友;

当然,开车对他来说会是极其危险的活动。周围邻居也证实当时没有机动车的声音,他是步行抵达现场。由于他已经丧失了组织能力,处于幻想中,他完全不会考虑这次谋杀的危险性,也不会像孙勇进行计划和观察,他的杀戮是随机的。所以我更相信他就住在附近。

最后,他对死者实施的种种暴行,尤其是对男主人的斩首,和女主人性~器官的侵害,是他内心极度压抑的欲望释放的结果。目前当然还不知道他幻想的内容——但我推测,斩首很可能与‘复仇’的内容有关;攻击□官,则反映出他内心强烈的性~饥渴——虽然没有发生性~行为,但意义相同。”

一大段话,他眨眼就讲完了。然后就望着简瑶,薄唇微抿,眸色清光明亮如波。

简瑶却在发愣——他今天的语速实在太快了,中间都不带一次停顿喘气,听的人晕乎乎的。怎么这样啊?有点莫名其妙。

“太棒了。”她还是例行夸奖了一下。

薄靳言唇畔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哼……当然。

雄性都喜欢在雌性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譬如孔雀喜欢开屏;譬如高中男生在有女生围观时,篮球总是打得格外卖力。

还譬如薄靳言先生,在“床事技巧”方面自我感觉稍稍受挫后,下意识就要在破案这个强项上,彻底、强势的再征服一遍心上人的心。于是推理的时候,自然而然带上显摆的意味,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上好几倍……

见她发怔,薄靳言眸色轻敛:“还等什么?写下来给刑警队。”

简瑶:“不行,你得再讲一遍,慢一点,刚才完全没听清楚。”想了想还补了句,“下次不要推理得这么快了。”

薄靳言:“……”

——

整理好分析报告,简瑶一个人下车,找到一名刑警交给他。

彼时她站在院落墙根下,恰好看到工作人员将一个个黑色冰冷的尸袋抬出来。

有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做出更真实的反应。尽管刚才她格外镇定,冷静控制着思绪,只让自己关注案情。但现在暂时闲下来了,脑子空了,想到刚才看到屋内的一切,她的胸口一阵滞涩,之前被她强行抑制的身体机能,仿佛又重新运作。

还有她刻意不去想的,记忆中那些画面。

她扶着墙,弯腰干呕起来。

这时围观群众几乎都散了,夜色变得越发幽深,只能听到散落各处的刑警们的脚步声、低语声。她一阵反胃,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有些仓惶的抬头,却恰好看到农舍对面的树林里,黑影绰绰,风吹树摇,隐隐竟像是有个人影在闪动,可一凝神,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薄靳言的话:“他很可能还在附近游荡”,心里猛的惊了一下,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怕什么?”一道熟悉冷冽的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继续吐。”

极度冷傲嚣张的语气。

简瑶不知怎的,一下子笑了出来。心里那点惊惧和不适感,一齐烟消云散。她拿水漱了漱口,转身望着他:“我没事了。”

薄靳言这才淡淡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车边走,简瑶看着他近乎平静的脸色,想了想,问:“你最初帮FBI办案时,吐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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