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歆瑶觉得自己对那母女已经够宽容的了,那时候母亲带着哥哥离开,没多久蒋安强就带着那对母女回来,蒋歆瑶还尊称她一声‘阿姨’,对这个横空而降的妹妹,她也是尽到了姐姐的义务,只因为他说的,要像哥哥们疼她那样疼小妹妹。可是她们是怎么对她的?一直以来把她当成眼中钉?恨不得她也被周玉兰给带走,一了百了。
其实她们不知道,那会儿周玉兰是朝着要把两个孩子都带走的,可是蒋歆瑶是老爷子的心头肉,老爷子哪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费了以死相逼才说服了周玉兰,把蒋歆瑶留下。
——
那晚,蒋歆瑶没留在蒋家,而是跟顾奕阳回了家。她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
事实也是如此,一路上顾奕阳都黑着脸,回到家直接上楼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这男人有的时候还真是小气,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蒋歆瑶也决定先不搭理他,等他平静些再解释下,道个歉。
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习惯了他温暖的怀抱,现在空荡荡的床怎么也给不了安慰。
凌晨的时候,她硬是爬起来开了电脑。
挂了qq,没两分钟就响了起来。
秦芷玉发来的笑脸。
“妞儿,最近小日子过得可滋润?你家老公最近没有花边新闻,不会是被你收服了吧。”
蒋歆瑶发了个生气的表情,“你连我生日都忘了,还是我朋友么?”
“哪能啊,一直深深的记在心里呢,可是这种特殊的日子,我能把你喊出来陪你过生日么,不被你家老爷子一棍子拍死才怪。”
秦芷玉说话向来很夸张,蒋歆瑶已经习惯了。良久没有回她,那头又发来一句,“听说叶怀德回来了?”
蒋歆瑶觉得好笑,“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回来有一个月了。”
“他有没有找过你?”
蒋歆瑶敲了‘没有’两个字,老天爷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滴滴’的声音传来,竟是叶怀德的头像。
“在吗,接我电话好不好?”
蒋歆瑶看着那一行字在发呆,‘滴滴,滴滴’的声音不断的传来,不知道是秦芷玉还是叶怀德。
她关了电脑,重新躺回床上。
叶怀德给她打过很多电话,她一通没接。短信也发了许多,她一一删掉。想过拉黑名单,可她又不想做的太绝。
手机铃声在这个漆黑的深夜突兀的响起,熟悉的号码,曾经熟记于心头的。
犹豫了许多,铃声停了又响,她按下接听键。
叶怀德的声音有些激动,似乎还夹杂着兴奋,“瑶瑶?”
“叶怀德,不要这样喊我。”她冷冷的说,“你有什么话要说,今晚一并说了吧,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再发那些该死的短信,你这样纠缠着我,让我很烦恼。”
那头安静了许久。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三年前我欠你一个解释。”
蒋歆瑶闷哼一声,骂道,“叶怀德,不要再提三年前的事了,你烦不烦,我们分手了,我已经结婚了,你还想怎样?”
见蒋歆瑶如此激动,叶怀德赶紧止住这个话题,“好好好,我不说,别挂电话。”
蒋歆瑶情绪平复了些,冷冷的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今天去了z大,见到了何老师,何老师的女儿已经三岁了,跟何老师长得特别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怀德口中所谓的何老师,是蒋歆瑶的恩师,大学时教了她四年,大四那年,何老师开始怀孕,后来休了产假。那时候何老师对她很是照顾,就连后来她跟叶怀德分手,何老师还打来电话安慰她。
“她的宝宝出生,我都没去看她。”蒋歆瑶有些难过,宝宝出生那会儿,正是她跟叶怀德分手的时候,那时候她心情很差,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度想要轻生。
“她不怪你,让你有空去学校玩。”
叶怀德很聪明,他清楚的知道蒋歆瑶的弱点,过去的种种是她心头难以忘记的美好,他抓住了这一天,跟蒋歆瑶聊了很久。
他们聊到了大学,聊到了高中,那七年的记忆里都有彼此。
回忆总是美好的,无论回忆里有哭,有笑,有背叛。
“蒋歆瑶,生命中有你,真好。”
挂电话前,他如是说,不敢再喊她瑶瑶,亦或是曾经最亲密时的称呼‘宝宝’。
☆、054 赴约
第二天,蒋歆瑶拖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福妈告知她,顾奕阳已经去上班了。烦恼再次袭上心头。
“歆瑶,昨晚没睡好吗?哎呀,年轻人虽说身体强壮,可还是得节制些。”
福妈不明状况,明显是误会了。
“福妈,我先去上班了。”蒋歆瑶有些疲惫的说着,拿着包准备出发。
福妈跟在后面唠叨,“早饭也不吃了吗?我一大早起来做早餐,你们俩倒好,一个也不吃,我真的要罢工了。”
蒋歆瑶安慰似的拍了拍福妈的肩膀,上了车,一轰油门离开了。
今天一整天都有课,昨晚和叶怀德聊到很晚,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她已经起晚了,再吃个早餐,断然是要迟到的。
进了教室,她看到叶怀德已经坐在教室后面,身边围着很多女同学。
蒋歆瑶甩了甩头,开了电脑,打开课件,一切准备就绪,铃声响起。
一连几天,叶怀德都来旁听她的课,一节也不落下。然而也就是听课,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偶尔也会给她发几条短信,无非是最简单的问候和叮嘱。
顾奕阳则还在跟她冷战,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蒋歆瑶压根儿就见不到他,更别提解释道歉了。
这一天是周末,蒋歆瑶睡到自然醒,起床后看到一条短信,是蒋歆彤发来的,约她在一家露天咖啡厅见面。
蒋歆瑶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犹豫了很久,换上衣服赴约。该来的总是要来,她不指望蒋歆彤会放过她。
到达咖啡厅时,蒋歆彤已经等在那儿,面前咖啡也已经空杯,看来等了有一阵子了。
蒋歆瑶在她对面坐下,淡淡的询问,“等很久了吗?”
蒋歆彤面无表情的开口,“我约你八点见面,现在十二点,我已经等了四个小时,咖啡已经续了四杯了。”
蒋歆瑶下意识的吐了吐舌,抱歉的说道,“我没看到你的短信。”
蒋歆彤摆了摆手,“不用解释,我们之间没有这个必要。”
“那你约我来……”
“我也不想跟你拐弯抹角,”蒋歆彤开门见山的说,把一沓照片甩在了她面前。
蒋歆瑶拾起一张张翻开,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却很好。一张是和园小区门口,叶怀德整个身子倒在她身上。一张是老四川门口,叶怀德扣着她的手。很多张是z大校园,她和叶怀德并肩而走。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谈条件,如果你不离怀德远一点,我会把这些照片寄给顾奕阳。”
蒋歆瑶听了只是冷冷的笑了笑,笑着把照片还给了她,平静道,“寄吧,我无所谓。”
蒋歆彤满是诧异,震惊的声音颤颤的问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你反正也见不得我好过。把这些照片寄给顾奕阳无非有两种后果,第一种顾奕阳并不在乎,生活继续。第二种顾奕阳忍受不了被带绿帽,把我给休了,这或许正好顺了叶怀德的心意,他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你——”蒋歆彤气极,“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蒋歆瑶脸色变了变,嘲讽的说道,“你们母女总说我无耻,可明白事实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下贱。你爸爸破坏我的家庭时,有没有问问自己有多无耻。你把叶怀德弄上床时,有没有问问你自己有多下贱。”
蒋歆彤被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蒋歆彤,我已经忍你们母女很久。你们眼中总容不得我的存在,只可惜身边的人都宠着我惯着我,爷爷也好,叶怀德也罢。我不知道三年前,你用了什么方式让叶怀德爬上你的床,但我可以很肯定,他不爱你,这辈子他爱得人只会是我。你爱他一定爱得很卑微,爱得很辛苦吧,现在想想又何必呢?就像大伯母说的,不属于你的究竟不是你的,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也终究不会属于你。”
蒋歆彤气得憋红了脸,愤愤的骂道,“蒋歆瑶,原来你只是表面上装得温柔可人,可骨子里却毒辣的很。真不知道叶怀德若是听到这番话,会不会对你改观?”
“你怎么知道我没对他这种话?”蒋歆瑶笑着反问,表情很是轻佻,“我跟他在一起七年,我今天正好空的很,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不妨跟你说说七年前我跟他的相处。”
蒋歆彤不说话,牙齿咬破了嘴唇。
“他一定没告诉你,他用打工一年赚来的钱买了一对对戒,就是他手上现在戴的那枚。我的这枚三年前就被我扔了,没想到他到现在还佩戴着,说实话我那天看到还挺感动的。”
看到蒋歆彤脸色变得煞白,蒋歆瑶觉得很解气,继续漫不经心的说道,“叶怀德大学时候其实已经小有成就,跟几个朋友合伙创业赚了第一桶金,买了当时的那套公寓,他每天在那里做了早餐,一早送到我宿舍门口,整整三年,风雨无阻,从没一天落过。”
蒋歆彤的眼神变得一片茫然。
“你跟叶怀德上过床,你应该看到过他胸前刻得那个‘C’字,你是不是怎么也猜不透为什么刻这个字母,告诉你,因为我的英文名叫Cyndy。高中那会儿,男生女生们很喜欢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上爱人的名字,我也缠着叶怀德刻一个,开始他不同意,说太幼稚了,后来我生气了,结果第二天他在我面前把衣服脱了,那个‘C’字上还残留着很多血渍,他告诉我,他对着镜子一刀一刀刻上去的,流了很多血。”
蒋歆彤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的砸在地上,歇斯底里的怒吼,“够了,不要再说了。”
“我也不想说的,蒋歆彤,是你逼我的。”
“贱人,下贱。”蒋歆彤‘腾’的站起身,伸手一巴掌甩过去。
蒋歆瑶却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推,蒋歆彤整个人倒在椅子上。
蒋歆瑶步步紧逼,凑近她的脸,一字一句道,“蒋歆彤,贱人,下贱,骚货,狐狸精,这些词语我还给你们母女。蒋歆彤,其实我挺同情你的,你充其量也就是蒋家的私生女,爷爷从没承认过你。重大场合他也决不会介绍你是蒋家的千金,众人皆知的飞将军蒋世祥最宠的唯一孙女是我,蒋小妹。”
☆、055 我承认,我欺骗了你
离开咖啡厅,蒋歆瑶大大的松了口气,坐在车上,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原来做坏女人竟也这般吃力。
今天真的做了回坏女人,可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那天看到叶怀德手上还带着那枚素戒,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些年,她也曾想过,当年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叶怀德那样的深爱她,又怎么会毫无预兆的背叛她。
只是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即便是陷害,误会,她也做不到熟视无睹。
也许很多都是命中注定,有些人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相亲相爱,一起走过了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是七年,最终却分开了。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又或者什么事也没有,就这样放弃了,然后再也回不去了。
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在街上闲逛,无意中看到那幢醒目的高楼,‘海阳地产’四个烫金大字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车。
那是顾奕阳公司,三年来,她一次也没进去过。
此刻她的丈夫正在里头办公,而他们也在冷战中,可是她却那么迫切的想进去,看看他的工作环境,看看工作中的他。
鬼使神差的,她把车子停到了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开到停车场入口时,却被保安给揽住了,管她要通行证。她哪有什么通行证,从没来过。
“很抱歉,没有通行证我们是不能放你下去的,停车场只供公司员工停车,如果所有人都把车停下去,那还得了。”
蒋歆瑶嘟了嘟嘴,无奈的掉头。把车子开到了收费停车场,然后走了好一段路才回到大厦。
天意弄人,在大厦一楼便前台小姐给揽住了,问她找谁。
“我找顾奕阳。”
蒋歆瑶报上名字,前台小姐却很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询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蒋歆瑶纳闷了,见个面还得预约吗?她摇了摇头。
前台小姐更鄙视了,冷冷的哼道,“没有预约是不能让你进去的,我们顾总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像你这种每天嚷着要见我们顾总的大学生可多了,女人有点样子也不能这样呀,好好学习以后凭自己的能力出人投地才是真理,指望凭借长相就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是不可能的事。况且我们顾总已经有老婆了,人顾太太可是飞将军蒋老的独孙女,哪是你们这些人能够媲美的。”
蒋歆瑶好想笑,可笑容刚到嘴边,她看到顾奕阳被很多人簇拥着从电梯走出来,那一刻她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客观的说,她的丈夫还真是人中之龙,那高人一等的个头,那刚毅的五官,身上像是顶着光环,看着都让人浮想联翩,前台小姐说的话大概也不是信口胡诌的。
顾奕阳一眼就看见了她,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惊讶,可很快又变得面无表情。看上去似乎不打算理她。
果然,顾奕阳与她擦肩而过,假装陌生人。
蒋歆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这男人还没完没了了。
顾奕阳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离开大厦,蒋歆瑶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喏,刚刚走在中间的就是我们顾总,人家相貌好,家世好,能力好,我们这种平凡人就别想了,他们那样的家庭是讲究门当户对的,我们还是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前台小姐啰啰嗦嗦的说着,蒋歆瑶突然来了兴趣,转过身,问道,“经常美女来找你们顾总吗?”
前台小姐一听来了劲,瘪着嘴道,“可不是,那些个女的,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来勾引我们顾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顾总会看上那等货色,真是不知好歹。”
蒋歆瑶乐坏了,忍不住开玩笑,“你们顾总可是花名在外啊,听说跟很多明星嫩模都有一腿,是他自己不洁身自好吧。”
“胡说,都是那些人自动送上门的。”
蒋歆瑶一听,这丫头原来是顾奕阳一党的。故意逗她,“你这么护着你们顾总,你不会也对你们顾总不怀好意吧?”
“我才没有呢,”女孩嘴硬,小脸却憋得通红。
蒋歆瑶大概真的是太无聊了,竟然在那里跟前台小妹聊了很久,也捕捉到了很多信息。
“你说你们顾总已经结婚了,对方还是飞将军的孙女,那你们顾总在外头这么多花边新闻,蒋家就没意见?”
前台小姐跟蒋歆瑶聊得起劲,此刻完全不避嫌了,侃侃而谈,“他们那个世界的人谁知道,荒唐得很呢,顾总在外头有情妇小三还不是正常的,他们那个圈子的人谁没几个情妇。倒是那个蒋小姐,我从来没见她来过公司,指不定蒋小姐外面也有姘头呢,各玩各的。”
蒋歆瑶的脸都扭曲了,越说越离谱了。她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我觉得蒋小姐不会呀,蒋家可是正经人家,况且你们顾总看上去霸道得很,他能让他的老婆红杏出墙……”
蒋歆瑶的话还没说完,看到前台小姐一张脸变得惊恐无比,紧接着她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大事不妙,转身看到顾奕阳放大的脸。
“顾太太,在我员工面前诋毁我,还真是正经人家,大家闺秀啊!”顾奕阳面容清冷,闷哼道。
蒋歆瑶看到前台小姐嘴巴张的很大,组能够塞进一只鸡蛋。
她憨憨的笑,笑得无比谄媚。
顾奕阳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扣着她的肩膀,将她带走。
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在顶楼,整个一层楼就只有他一个人办公,说不出的奢侈。
顾奕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望着她,似乎在等他解释。
“我刚刚跟朋友喝咖啡,顺便来看看你。”
这个理由怎么都有些拗口。
顾奕阳冷哼一声,眯着眼睛道,“那天送一个喝醉酒的同事,是不是也顺便捎上了叶怀德?”
这厮,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我承认,我欺骗了你,那天其实是送叶怀德回家,他喝醉了。”
蒋歆瑶说完,整个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
☆、056 好兆头
蒋歆瑶化被动为主动,走到顾奕阳身边坐了下来,挽着他的手臂,一本正经的说道,“看在我承认错误态度良好的份上,原谅我一回吧。我之所以说谎骗你,也是怕你误会生气,你就当是善意的谎言好不好?”
顾奕阳甩开她的手臂,走到办公椅上坐下,没几秒钟又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似乎很烦躁的样子。
蒋歆瑶则坐在沙发上,视线跟着他的身影移动,活像犯了错的孩子。
“蒋歆瑶,我他妈的真想一巴掌抽死你。”顾奕阳双手叉腰,气急败坏的说道。
蒋歆瑶撅了撅小嘴,弱弱的回道,“如果抽我一巴掌你能解气的话,我让你抽一下就是了。”
顾奕阳要疯了,这个时候她还能说出这种风凉话。
“蒋歆瑶,你他妈缺心眼儿。我让你离他远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不知道那厮对你一直没死心,非得给他希望是吧?还是你想跟他旧情复燃,你明白的告诉我,我放你走。”
眼看着顾奕阳越说越离谱,蒋歆瑶总算坐不住了,腾腾腾的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顾奕阳,别骂了,越骂越难听了。”
“放开我。”他怒吼,用力甩开她的手,可蒋歆瑶就像八爪鱼似的吊在他身上,死也不松手。
“松手。”他是真的怒了,用力掰开她的手,使劲一推。
蒋歆瑶没想到他来真的,毫无防备之下,身子往后跌去,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腿没伤到,可额头却正巧撞在了办公桌拐角上,疼得她嗷嗷直叫。
“顾奕阳,真的撞到了,好疼。”蒋歆瑶捂着额头,疼得眼泪水直冒。
顾奕阳心口揪得疼,顾不得其他,蹲下身捧着她的脸查看,鲜血一滴一滴的从她的额头流下。顾奕阳懊悔的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暗哑的声音重复说着,打横将她抱起冲出了办公室。
“没事,不要担心,现在不疼了,只要你不生我气,就不疼了。”
“傻妞。”
蒋歆瑶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顾奕阳,脸上满是担忧,眼里布满心疼,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哭过似的。
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口淌过,她搂进他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这一刻,好像多年以前发高烧,父亲抱她去医院。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她不自觉的流下了泪。忘了多久没这么依靠,信赖一个人。
顾奕阳则以为她还在疼,自责的说着“对不起”。
匆匆赶到医院,是陈怡亲自给她缝了两针。
“大嫂,你回家千万别跟爷爷讲,老人家会心疼的。”
陈怡啐了她一口,“知道老爷子会心疼,还不好好保护自己,吃痛苦是小事,留下疤痕看你怎么办!”
蒋歆瑶嘟了嘟嘴,撒娇道,“我以后会小心。”
一旁的顾奕阳自始至终都没说话,肠子都快悔青了。
蒋歆瑶自然知道他的心情,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低低的说道,“我们回家吧。”
“好。”他低沉的声音轻轻的应着,揽着她的肩回家。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煞白的脸许久都没有恢复。
回到家,福妈看到她这副样子,急坏了。
“怎么啦?怎么伤到头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蒋歆瑶淡淡的笑着道,“福妈,不小心撞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
“不行,你乖乖坐着,福妈给你打两个鸡蛋吃。”
蒋歆瑶乐坏了,拉着福妈的手道,“福妈,我最不爱吃鸡蛋,您别逼我。”
“这孩子,就是不听话,打破头就是要吃鸡蛋……”
福妈絮絮叨叨的还没说完,顾奕阳拉着蒋歆瑶直接上楼了。
“这两个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
他扶着她在床上坐下,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把她当孕妇了。
“我又没脑震荡,大嫂都说了,皮外伤,不碍事的,你不用这么自责。”
顾奕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磁性的声音性感的说着,“对不起,是我不好,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好啦,没事的,现在一点都不疼了。如果受这点伤,能让你原谅我,我很乐意。”
顾奕阳啐了她一口,“傻妞。”很是心疼的将她揽进怀里。
那几天,顾奕阳简直把她当神一样供着。蒋歆瑶坚持要去上班,他便每天亲自接送。
为了不让顾奕阳和叶怀德打照面,蒋歆瑶给叶怀德发了条短信,“不要再来听我的课,否则朋友都做不成。”
叶怀德是知道她的个性的,果然没再过来。
顾奕阳现在变成了二十四孝丈夫,除了接送她上下班,中午还亲自把福妈煲好的汤送到学校,晚上亲手给她换药,就连她每天洗澡他都代劳了,美其名曰怕她伤口碰到水,引发感染。
经过这几天,蒋歆瑶几乎能看到往后怀孕的日子,他还不得把她当佛一样供在家里。想想都觉得恐怖。
拆线的那天,顾奕阳亲自带她去医院,陈怡说伤口复合的不错,以后应该也不会留疤。顾奕阳这才放了心。
“我就说没事,你整天担心得跟什么似的。”
“我能不担心吗,万一留疤怎么办?”
“留疤又怎么了,你嫌弃我是吧?女人的长相就那么重要呀,你娶我是不是也因为我的外表。”
顾奕阳低低笑出声,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故意打趣道,“你的长相也不见得让人有不得不娶回家的冲动吧。”
“你……”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顾太太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德行。”
陈怡在一旁看着这小俩口打情骂俏,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都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这俩人大概很好的验证了这句话吧。一开始她其实不那么看好他们,毕竟他们每次回家都是相敬如冰的样子,看不出彼此之间迸发出任何的火花,可是现在越来越不一样了,连她都能察觉到两人的亲密。这的确是一种好兆头。什么爱不爱的,最终大概都会败给时间吧。想到这里,她的视线变得迷茫了起来。
☆、057 舍不得
蒋歆瑶的伤好了,顾奕阳那厮便开始忙碌了起来,这几天蒋歆瑶上班,他却是休假的,现在堆积着很多事需要处理,上海那边据说还有个工程遇到了些麻烦,需要他亲自去一趟。
虽然舍不得她,可这一趟必须得飞。
这次蒋歆瑶倒没有任性,亲自帮他收拾了行李。
“不知道天气还会不会变冷?要不要多带件外套?酒店什么的助理都安排好了吗?要去几天?事情很棘手吗?要不要找我爸帮忙?”
顾奕阳坐在床上,微微挑了挑眉,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就这么希望我走?迫不及待的给我收拾行李?”
蒋歆瑶努了努嘴,这人还真是难伺候。
她把手上的衣服甩在一边,没好气的说道,“那我不管你了,你爱去不去,好心没好报。”
“别忙活了,我什么都不带,小张全部准备好了。”
“那你看着我收拾东西,也不早说,害我瞎忙活。”蒋歆瑶气不打一处出。
顾奕阳却张开了双臂,魅惑的对着她说道,“过来,让我抱一抱。”
蒋歆瑶微微怔了怔,随即笑开了,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偎进了他的怀里。
他轻轻吻了吻她额头的伤口,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脸上,“在家乖乖的,我顶多一个礼拜就回,离那个什么叶怀德远一点,不然我找人收拾他。”
“你这人怎么那么暴力!”她嘟着嘴道。
顾奕阳顺势亲了她一口,这一吻一发而不可收,两个人齐齐倒在了床上,他伸手要解她的衣服,蒋歆瑶这才恢复意识,握住了他不安分的双手,“别闹,还得赶飞机呢。”
“不碍事,迟了飞下一班。”他的声线暗哑无比,欲望是怎么也收不住了。
她只好妥协,仍由他欲所欲求。
待他吃饱喝足,连下一班的飞机也没赶上。助理小张在机场等得急死了,boss的电话又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虽说boss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对待工作确是一丝不苟的。
在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boss搂着个女人姗姗来迟。
“小张都等得不耐烦了,快走吧。”
“啧啧,又赶我走了。”顾奕阳心情大好,揽着她的腰不顾一切的吻住了她的唇。
蒋歆瑶脸皮薄,哪里敢在这种场合做这种事,微微挣扎了一下,顾奕阳才放开了她。这一吻看得小张面红耳赤。
蒋歆瑶逃离似的离开了机场。
顾奕阳在那边的事情似乎有些棘手,每天晚上到很晚他才得空给她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疲惫不已。蒋歆瑶听着都觉得心疼。
“到底怎么样了?要不找爸爸帮忙吧。”
顾奕阳却在那头说,“没事,这点小事不用惊动咱爸,我自己能处理。”
蒋歆瑶听着忍不住打趣,“你不会是以工作之名在上海泡妞吧,怎么样,那边的妞是不是很辣。”
顾奕阳低低笑出声,逗她,“还不错,不过比起我家那位还是有点差距的。”
蒋歆瑶嗤了一声,没好气的吼道,“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呢,你也早点休息吧。”
“亲我一下再挂电话。”那头很是无赖的说道。
蒋歆瑶懒得搭理他,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密不可分?摇了摇头,她逼着自己进入梦乡。
——
自从那天给叶怀德发了那通短信,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出现过。
每天走进教室,她首先注意的是最后面的那一排位置,看到空空如也的座位,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她知道这一次是彻底结束了,可也不知道内心深处在期待什么。
跟顾奕阳的感情越来越好,越发的像一对平凡的夫妻,她告诉自己,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一天晚上,她觉得有些累,已经在床上躺下,睡得迷迷糊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以为又是顾奕阳,刚想对着电话咒骂,里头传来的却是秦芷玉含糊的声音。
“歆瑶,我喝醉了,快来接我。”
蒋歆瑶一个头两个大,担忧的问道,“你在哪里?”
“豪江会所。”
蒋歆瑶驱车赶到豪江会所,再拨打秦芷玉的电话,却怎么也没人接听。她不知道她在哪间包厢,总不能一间一间的找。
这时手机上突然来了一条短信,竟是叶怀德发过来的,很简单的几个字,‘2号包房’。
她很是纳闷,将信将疑的推开2号包房的门,果然秦芷玉在里面,一看就是喝高了,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蒋歆瑶环顾四周,看到角落叶怀德正安静的坐着。
蒋歆瑶一进去,那些人模鬼样的人狼嚎了起来,“啧啧,哪来的美女,长得这么勾魂?”
“秦芷玉是我朋友,她喝醉了,我过来接她。”蒋歆瑶淡淡的回答,一把拽住了秦芷玉。
这丫头一看是她,迷迷糊糊的说道,“咦,歆瑶,你怎么来了,嘿嘿,我醉了,这个时候只有你肯来接我。”
“你真的醉了。”蒋歆瑶没好气的说道,想要带她离开。
那几个人却不肯放人,“这人哪能轻易让你带走,少说也得喝上三杯,不然也太没礼貌了。”
“真的很抱歉,我酒精过敏。”蒋歆瑶不卑不亢的拒绝。
可那些都是人精,见过大世面的人,哪会轻易被她糊弄了去。
“一般美女不给面子的时候都会说自己酒精过敏,哪有那么多酒精过敏的。”
蒋歆瑶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像一旁的叶怀德求救。
可是这男人只是盯着她看,并没有要救场的意思。蒋歆瑶心一横,端起其中一杯酒,特豪气的说道,“如果我干了这三杯酒,是不是就能带我朋友走了?”
“那是自然的。”那些人回答得毫不含糊。
秦芷玉,等你醒了再找你算账。蒋歆瑶心里腹诽,酒杯碰到嘴唇时事,一只大手凭空而降,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058 让我抱一会儿
叶怀德到底还是出手了,对着那些人中的一个,认真的说,“陈经理,这三杯酒我代她敬你可否?”
为首的矮胖男人明显惊到了,急忙站起身,对着叶怀德弯腰哈背,谄媚道,“这位小姐原来是叶总的朋友啊,真是失敬失敬,哪里敢让叶总敬我,我自己干了,叶总您随意。”
叶怀德有些生气,一口也没喝,冷冷的对蒋歆瑶说道,“走。”
蒋歆瑶也顾不得其他了,吃力的拖着秦芷玉,跟在叶怀德身后离开。
走了几步,叶怀德转过身问她,“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男女授受不亲。”
他嗤了一声,笑道,“这个时候亏你还能想到这些。”
走到停车场时,秦芷玉吐得一塌糊涂。
蒋歆瑶心疼的拍着她的背,一边询问叶怀德,“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喝酒?”
“他们公司想要我帮忙设计一套电子防盗系统,刚才那个是他们经理。”
“那你也不能让她喝这么多酒呀,你们男人就爱欺负女人是吧!”蒋歆瑶没好气的骂道。
叶怀德没说话,干干的站在一边。
秦芷玉吐完了,也不知道是更清醒了,还是更糊涂了,竟然对着天空喊了起来,“蒋靖远,你他妈的是禽兽,你猪狗不如,亏老娘那么爱你,把一个女人所有最美好的第一次都给了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蒋歆瑶风中凌乱了,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倒是叶怀德,提醒道,“不想别人看笑话,先把她弄上车吧。”
蒋歆瑶赶紧把她拖进车里,这丫头还在低低的喊着,“蒋靖远,靖远,远……”声音越来越小,可也越来越真切。
蒋歆瑶把车钥匙甩给叶怀德,“你开车,我在后面照顾她,她可能随时还会吐。”
叶怀德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想了想还是还给了她,拒绝道,“我不开。”
“叶怀德,你这人怎么这样,帮个忙都不行吗?”
他皱了皱眉,认真道,“你开车,我来照顾她。”
“你变态啊你,”蒋歆瑶情不自禁骂出口。
叶怀德却毫不含糊的钻进了后车厢。
蒋歆瑶真想骂脏话,可是这个时候她知道不能跟他吵架。
车子启动,蒋歆瑶也不知道该送她去哪里。
“阿玉,送你去哪里?”
“去你家,我要蒋靖远,我要找他算账,我还要跟他睡觉。”
蒋歆瑶晕了,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醉了。蒋歆瑶再傻也不会把她弄回家,去破坏大哥跟大嫂的感情。事情已成定局,她再自私也不能害了大嫂。
最终她把秦芷玉送回了家,她的公寓她来过几次,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换地方,像秦芷玉这种人,属于狡兔三窟的人,也不知道她真正的窝在哪里。
借着印象来到了秦芷玉过去的公寓,叶怀德帮忙把秦芷玉拖下了车,这丫头现在总算是安分了,嘴里也不再呼喊大哥的名字了。
“我今晚留下来陪她,我的车子借你开走,今天谢谢你。”
叶怀德接过车钥匙,目送着她进了电梯。
秦芷玉的公寓在顶层,那时候她总说要住在最高层,这样才能俯视这座城市。
还好她的公寓是指纹锁,不用费事去找钥匙,直接用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门打开,里头一片光亮。
“这丫头出门也不关灯!”蒋歆瑶话音未落,看到许彦柏从浴室走出来,穿着睡衣,一脸的颓废样。
看到蒋歆瑶怀里的秦芷玉,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走过去接到自己怀里。忍不住抱怨,“又喝这么多酒,不能喝还要逞能。”
他的语气虽是责备的,可却难以掩盖其中的宠溺。
许彦柏把秦芷玉抱进了卧室,很快就出来了。
“谢谢你送她回来。”印象中许彦柏一直是酷酷的,从未这般礼貌过。
蒋歆瑶有些不自在,干干的说道,“她也是我朋友。”
“走吧,我送你回去。”许彦柏随手拿了车钥匙。
蒋歆瑶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就在家照顾阿玉吧,我开车过来的。”
许彦柏坚持,“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路上出个什么事,你家顾少非得砍了我。”
“真的不用,阿玉刚刚吐了,我怕她还会吐,你还是照顾阿玉吧。”
许彦柏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这样吧,我给奕阳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别打,他在上海出差。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的车技。”
许彦柏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临走时,蒋歆瑶忍不住问了句,“你跟阿玉是不是吵架了?”
许彦柏脸色立刻变得清冷,淡淡的回道,“吵了两句,没事的。”
“好好照顾她,她其实过得挺苦的。”蒋歆瑶意味深长的说完,转身离开。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玉还没忘记大哥,她平时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当年大哥跟阿玉莫名的分手,就连蒋歆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偏偏两个当事人口风紧得很,谁也不肯透露。
蒋歆瑶下了楼,看到她的车子还在,叶怀德高大的身躯倚在她的车上,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显得唯美又有些颓废。
“我不是让你开我车走吗?”她走了过去。
叶怀德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荡漾,让蒋歆瑶情不自禁想起多年以前,他总是这样笑着送她回宿舍,大树下,他总是恋恋不舍的抱着她,耳鬓厮磨许久,才舍得放她回去。
“叶怀德,你为什么不说话?”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蒋歆瑶下意识的挣扎,他却牢牢的抱着,低柔的声音有些哽咽的说着,“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蒋歆瑶被魔怔了,她竟然没舍得推开他。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重叠。
“叶怀德,你为什么不肯开车?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回去的路上,仍是蒋歆瑶开的车。
叶怀德平静的回答,“在美国的时候,出过车祸,后来一直不敢开车。”
蒋歆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什么话也说不出。
☆、059 我想要个孩子
“蒋歆瑶,以前我爱你爱得一直很卑微,很小心翼翼,我总感觉你站的比我高,而我只能在低处默默的仰望你。如今,我终于可以和你站在同一高度,可是你的身边已经有携手一生的人,而我永远都只可能继续默默的注视你。”
蒋歆瑶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叶怀德说的这番话。
以前他们那样的相爱,她从来没觉得他低人一等,相反,她一直离不开他。他太优秀,走到哪儿都是最亮丽的风景线,站在哪儿都是焦点,她那样的害怕有一天他会被别人抢走,于是她总粘着他,她霸道得不准他跟任何女性接触。可是心里担心的事好像真的就会发生似的,当看到他和蒋歆彤在床上缠绵的那一刻,她心底的理智全部崩溃,她没有去想原因,也顾不得是否有陷阱,心里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