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管一旁哭地花了脸的逸云,萧汉辰将视线转向逸风。“逸风,过来!”虽是严肃,可看着二儿子那惊怕中仍带有倔强的小脸,萧汉辰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
逸风看了眼父亲,看了眼大哥。终于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站了起来,却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眼前陡然一黑,脑中传来阵阵晕眩。稳坐椅中的萧汉辰只当儿子是被吓得软了腿,也不言语,只是淡望着逸风。
逸风稳了稳身子,抬眼便瞥见父亲看向自己的眼中蕴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怯懦。逸风内心小小哼了一声,快步走到父亲身边,自觉地去了裤子,趴在了父亲的腿上。
“啪!”“嗯!”本是见了大哥的惨状做好了准备。还是在挨了第一板子的时候溢出了叫痛声。
不留情的板子一下下的打落,萧汉辰对于二儿子的表现倒是很满意。整个过程不挣扎不叫痛,倒真是个倔强的小子。见儿子挨完了打仍不动,萧汉辰以为儿子是疼得受不了了,伸手扶起逸风。才发现儿子牙关紧咬,脸色惨白,整个人晕了过去。
“逸风,风儿……”萧汉辰掐着逸风的人中,声音中透出了掩不住的惊慌。不过是十板子,自己也控制着力度。想当年自己六岁时可就被父亲拉到书房第一次便挨了三十下板子也没事,就算逸风平时体虚了些,也不该反应会这么大……
…………
“太医,我儿如何了?”见太医久久地把着脉,也不言语只是不停地摇头叹气。萧汉辰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哎!”太医终于肯放下手,说出的话却如晴天霹雳。
“萧将军,令郎时日不多了!”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逸风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跟人打架,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时日不多了?”萧汉臣颤着手拎起太医,仿佛随时准备将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太医扔出去。
“萧将军,令郎因早产,体内经脉堵塞。本来若是小心安置,情绪稳定不轻动,或许能活到十四五岁。可现如今,血脉已不通。下官医术有限,只能保令郎一月之命,大人不妨再寻些其他大夫,或许有法也不一定!”
已经送走了不知道是第几个大夫了,萧汉辰得到的不是摇头便是叹息。逸风虽然已经醒了,却仍改不了早逝的命运。
“风儿?看什么呢?”调整好情绪,萧汉辰回到屋中。
“爹,这是您床上放的书,这就是兵书么?爹讲给风儿听好不好?”摇了摇手中的书,逸风看着父亲讨好地笑着。
“风儿对兵书感兴趣么?”压下心中的烦闷,萧汉辰轻笑着坐到床上,将逸风揽在怀里,顺手接过了逸风手里的书。
“嗯!风儿以后也要做大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让我楚月国无人敢犯!”逸风握起小拳头说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兴奋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变成了轻声呢喃。
“好!爹爹等着风儿长大了接爹爹的班,做大将军!”听着怀中小人渐渐低落的声音,萧汉辰朗声应道,声音却带着刺耳的沙哑!
“爹?风儿是不是病得很严重?”每日不同的面孔在逸风面前晃过,每个人把完脉后叹息离开,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即使没有人在逸风面前有过任何的表示、言语,但也止不住逸风隐隐猜测到了事情的真相。
闻言,萧汉辰想开口说“没什么大碍”,可是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却在嗓中哽住了。死一般的沉寂后,萧汉辰稳了稳心神,终于开口道:“大夫说,风儿只余一个月的……时间了!”言毕,萧汉辰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残忍。更是怨恨老天爷,若是因自己杀戮太重,那便收了自己去,下油锅也好,下十八层地狱也罢,为何要报应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疼惜的儿子身上。
“爹,这几个字是草船借箭么?”久久的寂静后,慵懒的童音在屋中响起。
“嗯,这是三国中诸葛亮的典故……”夕阳散出金黄的光映入小屋中,屋内的人一个细心的讲解着,一个耐心的听着,仿佛在那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让人忍不住以为这样的情景会一日复一日的发生,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因小孩子学得不认真而拍两下戒尺。
原来,能挨打受罚,也是一种幸福。
“爹,这几个字是草船借箭么?”久久的寂静后,慵懒的童音在屋中响起。
“嗯,这是三国中诸葛亮的典故……”夕阳散出金黄的光映入小屋中,屋内的人一个细心的讲解着,一个耐心的听着,仿佛在那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让人忍不住以为这样的情景会一日复一日的发生,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因小孩子学得不认真而拍两下戒尺。
原来,能挨打受罚,也是一种幸福。
嫩嫩地童言稚语,让萧汉辰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二儿子是如此的有军事天赋。只是,每一次让萧汉辰眼前一亮的回答与疑问,都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地刺进他的心里。
…………
呆呆的坐在床上,逸肃不停的回忆着那日的混乱。那个小时候会哄着自己,而如今会拉着自己护着自己的哥哥,苍白着脸色昏在父亲的怀里,没有一丝声息,仿佛随时都会永远的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伸手按上胸口,逸肃疼得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从二哥昏倒后逸肃便开始觉得胸口丝丝的疼,而如今,竟是疼得越来越厉害。无意中感觉到有液体滴落在腿上,逸肃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嘴角,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嘴中溢出了鲜血。虽然八岁的逸肃并没有经历过什么血腥,但他隐隐觉得,吐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终于是鼓起勇气挪到了父亲的书房,逸肃知道这些日子因为二哥歇在父亲的书房里,所以父亲大多数的时间都逗留在书房中。轻轻的推开门,逸肃小心翼翼的走进书房,入目的是父亲小心地为二哥掖好被角。
听到声音的萧汉辰转过身子,便看到了那张和那个女人相像的面孔。曾经的那一夜又一次在脑海中闪现,他是将军,是个铁汉子,却并不意味着他足够坚强到能够承受一次次的心爱之人离去的打击。转过视线看向那个熟睡了的儿子,那个即将从他的眼前流逝的生命。萧汉辰冷漠的开口,“什么事?”
“我……我……”本就有些怯意的逸肃被那冰冷的语气给吓到了,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想说的话。
“我什么我?没事就回房间老实呆着,少给我到处乱跑惹事。”想起逸风发病的导火索便是因着帮逸肃打架,萧汉辰的心情烦躁起来。
向后退了几步,对血腥病痛的恐惧终于战胜了想转身退却的怯懦。逸肃小声的开口,“爹,逸肃身上痛,我今天……”
“你说什么?”没想到这小子还没完没了了,自己无能被人群殴了身上自然是痛的。可你只是痛罢了,我的风儿,我的风儿怕是连痛的机会都没有了。
凭什么,凭什么当年死去的不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偏偏是自己心爱的妻子。凭什么自己的妻子拼了性命才生下了不足月的风儿,而那个女人生完孩子第二日便把自己打扮的腰肢招展的四处招摇!
“我……我胸口……”被父亲狰狞的脸色吓到的逸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几个字,却被父亲突然欺身上前的身影生生堵住了到口的话。
携着木板将逸肃扯出了屋子,便在院子里不留情的打了下来。虽说是隔着衣物,却比之前在书房对着逸云逸风时下手重了不止三分。
“啊!爹爹……啊!痛……”从未尝过的剧痛从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痛叫却未止住不断落下的木板。
打了近二十下,萧汉辰终于停下了手,把木板抵在了逸肃的臀部。不带一丝温度的问道:“身上还痛么?”
“痛……啊!……不,不痛了……”刚说了个痛字,父亲手里的木板又紧追不舍的砸了下来,逸肃连忙改口。
“哦?这么说是没打疼你了?”说着便又举起了木板。
连日又要寻大夫又要照顾逸风未休息的疲惫,对即将失去自己机灵调皮的风儿的恐惧,对风儿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面对死亡的心酸,对亡妻的愧疚怀念,对当年之事的憎恨,被种种情绪压得喘不过气的萧汉辰,终于放下了逸风面前‘轻松的笑颜’的面具。一经发泄的情绪竟渐渐失控,开始无理取闹般的对小小的逸肃不依不饶起来。
“啊!”
“爹爹……啊……”
“爹爹别打了……啊”
“肃儿痛……啊!不不……不痛……”
从衣服上渗出的斑斑血迹终于刺痛了魔怔了的萧汉辰的眼睛。看着软软趴在地上的逸肃,萧汉辰心中不由一颤,慌忙扯下了逸肃的衣裤查看伤口。
本已无力挣扎喊叫的逸肃见父亲扯下了自己的裤子,以为父亲还要重罚,忙痛哭着求饶。“爹爹,肃儿错了……肃儿不该来打扰父亲!肃儿身上不痛了……不不!肃儿的屁股好痛!……爹爹饶了肃儿这一回吧!肃儿这就回屋呆着哪也不去了!”
听着逸肃断断续续的求饶声,萧汉辰心中不由发涩。看着伤处倒是还好,虽然确实下手重了,但没伤着筋骨,只是裂开了条血口子有些狰狞。
有些无措的萧汉辰陡然听到了屋内重物落地的声音,慌忙要冲进屋。待一脚已踏进门时才想起了院子里那个满脸是泪,不住啜泣的孩子。“自己回屋处理下伤,别给我到处乱跑惹事。”便闪身从逸肃面前消失了。
待进得屋内,才发现逸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此时跌趴在地上,小脸竟是比刚刚挨打了的那位还要苍白。萧汉辰几步上前抱起儿子,举起巴掌却不敢下手,擎了半天终于是无奈的放下了手。
“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小心,有什么需要不知道喊人么?”紧紧的把逸肃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那个战场上取人性命毫不眨眼,刚刚又耍了半天威风的汉子竟然留下了两行清泪。
“爹爹……爹爹别哭……”逸风伸出小手慌张地擦拭着父亲脸上不断线的泪水,“风儿知错了,刚刚风儿是听到了逸肃的声音,爹爹别打他了……”
“好!好!不打,爹爹不打!”不过几日,萧汉辰竟似比之前老了十岁。
蹒跚着挪回了屋的逸肃慢慢的爬上床,把自己紧紧的裹到了被子里。身后的痛不停地叫嚣着,之前胸口的痛倒是被完全掩盖了。小小的逸肃不过才八岁,哪里知道怎么处理伤口?想要叫人却发现自己沙哑着嗓子基本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本能的因寒冷而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又冷又痛的逸肃反而没那么害怕了,曾经的一幕幕断断续续地从逸肃昏沉的脑海里闪过。有大哥,有二哥,有父亲,还有冰冷的那一夜。
“爹爹,肃儿好痛……”伴随着滴滴的呢喃,鲜血汩汩的从逸肃的口中溢出,渐渐浸透了枕巾,与逸肃潮红的脸色交相辉映。泪从不断发颤的睫毛下渗出,混入血中再无痕迹。
…………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逸肃感觉自己做了好多好长的梦。他梦到大哥、二哥和自己在院子里打雪球,二哥还帮着自己打大哥;梦到已逝的祖母把自己揽在怀里,教自己认字读书;梦到自己趴在父亲的腿上,父亲拿着板子作势打自己的屁股,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宠溺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突然,冷漠的哥哥,盛怒的父亲,不断麾下的可怖的木板不停的在眼前闪现,逸肃紧紧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是要死了么?死了也好啊!这样便不会难过,不会痛了。
此时,正给逸肃灌药的萧汉辰心乱如麻,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碗药了,可是不是压根灌不进去就是刚吃下去就全都吐了出来。不断□呼痛的虚弱声音,不顾伤口紧紧蜷缩颤抖的身体,紧皱在一起不停颤动的眉头,还有那床上成滩的血迹,都狠狠的揪痛着萧汉辰的心。大夫的话不停在耳边响起,“这孩子胸骨断了一块……”“烧得很厉害……”“身后的伤发炎很严重……”“发现的太晚,只能听天由命了……
又一次流光了一碗药,萧汉辰复又拿起了桌上备好的另一碗,坐到床上把那个小小的人抱在怀里,“肃儿,张嘴吃药……肃儿,来把药吃了,爹爹不打你了……肃儿,爹爹错了,爹爹不该不听肃儿说话,不该拿肃儿撒气……肃儿,爹爹求你了,张嘴把药吃了,吃了药病就好了……”坚持不懈的一勺一勺的喂着药,流了再喂,喂了再流。“肃儿,爹求你了,你们不能一个个都这么狠心……别走,爹爹错了,别不要爹爹,别走……”
或许是听到了父亲的话,或许是不停喂下的药终于是有那么点起了作用,逸肃渐渐的微张了嘴,吃下了萧汉辰喂下的不知是第几碗药。
茫然的睁开眼睛,呆呆的眨了眨眼睛,逸肃环顾了下只有一个小厮趴在床边的屋子,逸肃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不,不要醒,把我的梦还给我,梦里有父亲的呢喃,父亲的温暖的怀抱,梦里的父亲说他喜欢自己,好爱好爱自己的,梦里的父亲会给自己喂药,还给自己唱好难听的歌……
“这是谁的药?怎么还是满的?”闷闷地走在路上的逸云,瞥见了端着一碗药愁眉苦脸走向厨房的小厮,开口询问。
“回大少爷,这是三少爷的药,三少爷已经两天不肯吃药了!”
“烦人,跟我来……”说着,也不理会小厮,踏步向那个他总是避着的院子走去。
“萧逸肃!你给我起来!”刚踏进房门,逸云便怒吼了起来。
“大哥?”被逸云惊到的逸肃猛得弹起身,反应过来后支撑不住,又虚弱的躺了下去。
“大哥?呵呵,我可没本事当你大哥!你倒是和你娘一样的有手段,你这声大哥我怎么当得起!”
“我……我没有……”虚弱的开口,虽然对于大哥的质问莫名其妙,但逸肃也慌忙开口辩解。
“没有?你明明知道逸风没多少日子了,却还要故意装病,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得跟逸风抢父亲。我告诉你,父亲是逸风的,你少给我有不该有的念头!”说着愤恨威胁的话,逸云却眼神闪烁着不肯看向床上虚弱的人。
“我不是……我没有装病……我没有跟二哥抢爹爹!”听着大哥的质问,逸肃委屈地红了眼睛,躺在床上拼命的摇头。
“还狡辩?你手段倒是高明,竟是让爹爹丢下逸风,在你屋里整整呆了两日。先前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故意不吃药,不是为了把自己拖垮再让父亲来么?我告诉你,你成得了一次成不了第二次,父亲绝不会再来了。
听着二哥打击人的话,逸肃却眨着眼睛愣愣的,父亲,在自己这呆了两天么?那,那个梦,是真的了?
“说话!”见床上人直着眼睛不说话,逸云失却了耐心,一把夺过小厮手里的药。“给我喝了!
艰难地起身,手却连伸出的力气都没有。这些日子逸肃可不止是没吃药,连饭都是不沾的。倒不是为了什么抢父亲,他只是想逃离,逃离这个冷漠的世界。
逸云看了两眼那向前伸了几回都没够着药的手,向前踏了一步把药凑到逸肃的嘴边,毫不温柔的灌了下去。
“咳咳!大哥……”被药呛到咳了两声的逸肃见大哥放下药碗转身便走,连忙开口,“我没有耍手段抢父亲……”
“既然没有,每日就给我按时把药喝了,病歪歪的当会有人闲得管你么?”也不回头,逸云大踏步离开,把逸肃留在了那个空荡荡的屋子。只是逸肃躺下盯了会儿床顶,又侧头看了看边上收拾屋子的小厮。好像这屋子,也不是那么冷清……
52.归家受罚
跟随着二哥的脚步,亦步亦趋的往二哥的房间走去,逸轩看着眼前那个挺直的背脊,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开心幸福的笑。
想起刚进家门,父亲顾不得其他,直接把二哥和大哥叫去书房议事。书房中,那个侃侃而谈,自信乐观的二哥的脸上,再也不复当年的死寂与绝望,还有那时不时瞟向自己的目光,严肃中却藏着温暖的笑意。
环视着萧将军府的一草一木,逸轩忍不住再一次感谢上苍,感谢上苍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感谢上苍赐予的爱极了自己的母亲,嘴硬心软的父亲,还有,立言要护自己一辈子的哥哥……
“想什么呢?”于门前停下脚步却被身后的弟弟撞到的逸风,转过身冷冷的开口。只是当那个幸福的笑映入眼中时,紧绷的脸颊却忍不住松弛,嘴角被传染般的微微翘起。真好,那个张扬不羁的弟弟又回来了,毫发无伤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有时候,失而复得的东西,才更显珍贵。
逸轩离开后没几日,逸风便被父亲打发,随着特意前来接自己的义父前去拜师学艺。在谷中的日子里,总会在忙碌之余想起那个刚认了几日便消失不见的弟弟。每当那个淡然的笑浮现在逸风的脑海中时,总会渐渐被添上未曾出现的苦涩。那时的逸风才明白,或许,这才是那张将军府里不变笑颜下的真相。
起初对于那个弟弟不信任、不在意自己的怨悭,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了化不去的担忧焦虑,每当逸风于林间修习武艺时,总会想起那个失了内力如今却下落不明的人。怨怪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有自责与歉疚,若是那些日子,自己对轩弟弟再好一点,是不是他就不会那么决绝的离开,不留一丝痕迹
所以,当逸风接到信说父亲要去“抓”人,让自己回家协助大哥时,抑不住的喜悦与激动盈满全身,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没!二哥把我叫来什么事?”尴尬的笑了笑,逸轩的声音中满是遮不住的笑意。
“进来就知道了。”言罢,萧逸风打开房门,将那个终于“归家”了的弟弟,“请”了进去。
踏进二哥的房间,逸轩不由脚步一顿,不知为何最先映入眼中的竟是墙上挂的藤条。掩饰般的移开视线,暗暗安慰那个东西跟自己无关的逸轩,仔细地环视着二哥的房间,简单而又不失雅致。
“二哥?”正在参观的逸轩,转过头来竟然看到,本是该呆在墙上的东西竟然跑到了二哥的手里,逸轩慢慢的向后退着步子。
“过来!”把玩着手里的藤条,逸风严肃的开口,声音中竟还掺杂着丝丝的火气。
闻言小心的慢慢向前移动,知道二哥为何而气的逸轩,心中无奈却又心虚,想要辩解却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当初自己离家,若说父亲那边还有话可说,可是面对真心接纳自己的二哥,却当真是无言以对。
“二哥对不起,轩儿不该不辞而别。只是离家的事,爹已经罚过了,二哥就原谅轩儿吧!”讨好的笑笑,逸轩始终与逸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觉得心虚歉疚是一回事,可是自己的身上某处遭殃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看来你是明白的很啊,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既然你都明白,也省了我的口舌了,那就过来趴好吧!”轻易的被眼前弟弟的笑颜与踌躇的动作俘虏的逸风,心中本就不旺的火苗彻底熄灭。罢了,不过只是想要一句交代,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而已,释然的逸风索性调笑了起来。
“轩儿知错了,看在这次离家在外,轩儿也遭了不少罪的份上,二哥就放过轩儿一回吧!”某个本就存了逃躲求饶心思的人,见二哥转了笑脸,便更加肆无忌惮的逃脱了起来。竟是绕着小小的房间,与他的哥哥转起了圈圈。
两人闪转腾移中的灵敏反应,让彼此都眼前一亮。一个惊异于哥哥身手的进步,一个惊异于弟弟内力的提升。若不是如今一人手里持着藤条,一人眼睛紧紧盯着藤条,嘴里说着求饶的话。这一场,倒是能称得上实实在在的较量了。
“萧逸轩,你给我站住,你不是曾说过无论何时,都任我教训的么!怎么,离了一回家就要反悔了?”反复举着藤条却抓不住人的逸风,微微喘息之余心中兴奋激动不已。这个弟弟果真是个奇才,不过是一年光景,曾经尽失的内力竟又深厚至此。
“二哥说笑了,轩儿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莫不是二哥拿梦中之事来诈哄轩儿?”偷偷观察着二哥的脸色,见二哥脸上除了浓浓的笑意与兴奋再无其他,逸轩索性耍起赖来。
“你!萧逸轩你等着,等我抓到你,倒要好好问问你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一片衣襟自手心飘过,未及反应却再一次被某只猴子轻易逃脱,潇洒倜傥的萧逸风颇有几分气急败环。
无论逸风是快是慢,逸轩总是与其保持两步之遥,总在将将要被逸风抓住的时候逃脱,几次之后,可怜的哥哥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个弟弟竟是在戏耍自己。本想此事就此作罢的心思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被激起好胜之心的逸风拼劲全力与弟弟叫上了劲。
“二哥要抓到我,可是得再多努力修炼些时日了,至于今天,怕是不能了!”不理会喘息不已的二哥,躲累了的逸轩直冲房门而去。
可未等踏离二哥房间的逸轩松口气,竟发现手持藤条的二哥竟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逸轩慌忙再接再厉的逃了起来。“二哥,停啊,二哥!这可是屋外了,府里那么多人,你给轩儿留点面子呀!”
在二哥的不依不挠的追逐中,当逸轩正暗暗得意于又一次摆脱了将将要抓到自己的二哥时,前方几步之遥的一个伟岸身影,惊得逸轩来了个潇洒的急刹车。“爹,您怎么在这?”
抬眸看了眼一脸心虚假笑的四子,再看了看跟上来的气喘嘘嘘的二郎,萧汉辰微微咳了一声,言道“哦?这是我家的花园,我为何来不得?”
警惕着身后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二哥,逸轩慌忙解释“不是,爹要去哪里自然去得,不过爹不是有很多事要忙么?您还是赶紧去忙吧。”说着,微微移动着脚步,打算从父亲身边绕过逃离。
伸手抓住那个小心翼翼挪动脚步的儿子的手臂,萧汉辰轻笑道“爹不忙,再说就算是再忙,管教儿子的时间还是有的。逸风,你说呢?”
努力的憋着笑,平稳了呼吸的逸风拿着藤条一下一下的轻敲手心。“爹受累了,都是风儿无能,管教不好弟弟,还累得您亲自动手。”说着,终于成功的抓住了逸轩的另一只手臂,与父亲默契的将某个待宰羔羊压到了旁边的假山壁上。高举藤条,狠狠抽下!
“啊!”未料到二哥当真下狠手的逸轩,被打得惊叫了一声“二哥轻点,你真打啊!爹,古语有云,一罪不二罚,您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嗯,此话为父自然知道。可是为父可是记得,你那一罚可是没罚完呢吧,七十藤条可是连二十之数都没打过呢!”见儿子在手下扭动挣扎却不反抗,萧汉辰心中一片柔软。只是鉴于让这个机灵鬼怪的儿子吃瘪的机会实在难得,萧汉辰兴趣盎然的回道,“不过,看在你这一路上服侍为父还算尽心的份上,轻饶你一回。”
微微停顿,在手下的儿子松了口气准备开口前,继续言道:“那不满二十之数就免了,逸风,只罚他五十藤条好了!”
“是,爹。”应罢,逸风便挥动藤条,朝那个“可恶”的弟弟身上抽去。
“爹,爹,我好歹是萧家少爷,您在府里还是给轩儿留点面子吧!若是被人瞧见了,轩儿没脸出门了。”被爹爹一句话憋住的逸轩,无奈的在二哥越来越轻的拍打下软声求饶。
“嗯?没事,这里地势偏僻,不会有人来的。”随着萧汉辰的话刚刚言毕,数名闻讯特地寻着由头走过的小厮婢女慌忙快步离开。杂乱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使得逸轩心中哀嚎不已。
“二哥,小弟错了,二哥饶了轩儿吧。”见父亲这边无果,逸轩改变策略,转战行刑手二哥。
“饶了?那可不成,做梦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啊,你二哥我可要好好珍惜才行。”说着,改变了轻拍的力道,重重的抽了一下。
“啊!二哥,轩儿错了还不成,轩儿那是跟二哥开玩笑呢。您是我二哥,自是可以教训轩儿的。”欲哭无泪的逸轩,很没骨气的软声妥协。
“嗯,既然你如此说了,今日若不成全你教训你一回,岂不是让你失望了?”看着拉达着脑袋的弟弟一脸纠结无奈的表情。逸风终是憋不住,畅快地轻笑了起来。
早已憋得辛苦的萧汉辰见状,亦松了手,却见那个皮实的儿子仍自己趴在墙上不动。“怎么?没挨够?不舍得起来了?”
“不是,该丢的人都丢了,爹您还是把藤条打完吧,不然下次再来一回,轩儿岂不是吃大亏了!”逸轩趴在假山壁上,委屈的嘟囔道。
“哈哈!”轻拍了一下儿子身后,萧汉辰声音中压抑着笑意,“行了,都是在自己家,有什么丢不丢人的,赶紧起来。”
“不起!”
正当逸轩准备继续赖下去的时候,大批御林军的人马突然蜂拥而至。三人肃身而立,心神一紧,嬉闹喧嚣戛然而止。
53.逆贼逆子
在三人的注目下,只见一俊朗少年上前俯身下拜。“将军,下官接到密报,声称将军府中混入逆贼,因此特来拜见将军。”
萧汉辰满是笑意的脸渐渐肃然,若是奉旨前来,此人必不会声称前来拜见。可见,竟是自作主张妄图在将军府中撒野了,想及此,萧汉辰硬声道。“大人客气了,我将军府一向门卫森严,绝不会有逆贼闯入,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无动于衷于萧将军的冷肃口气,礼跪于地的人坚持道,“是否有人,一查便知。若是当真搜不到人,下官愿为自己的莽撞与无礼接受将军任何惩处,望将军成全。”姿态虽低,语气却强硬不肯退让妥协。
“呵呵,好胆色。以三品之身前来搜查一品将军的宅邸,本将军倒是佩服不已。冲着你这份胆色,本将军倒可成全于你,不过,别忘了你刚刚说过的话,请!”
任御林军穿梭于府中,微眯眼睛静待的萧汉辰,沉思于该如何向这个大胆却让他颇为赏识的官员讨一个说法,却未料到,那个信誓旦旦的年轻人,当真能从这将军府中搜出逆贼——昔日的皇弟,如今的阶下囚东方朔之女,东方蕊。
“将军,此女乔装为小厮,混入将军府意图对将军不利,现已抓获,请将军示下。”依旧的俯身下拜,依旧公事公办的僵冷语气,此时听来,却是别样一番情绪。
“大人请起,萧某在此,谢过大人了。”急上前扶起来人,萧汉辰移回盯着随东方蕊而来的三子萧逸肃的目光,欠身答谢。
“将军言重了,萧家乃平反的头等功臣,下官为将军操劳,乃分内之事。将军若无他事,下官先告退了。”言罢,也不待萧汉辰反应,带着来人如潮水般退去。只余萧家四目,于院中寂然相对。
“萧逸肃,现在是否该有人给为父一个说法了?逆贼之女东方蕊,为何会成了我萧家三少爷的小厮?”紧紧盯着面前的三子,萧汉辰心中怒火翻腾不已。你的父兄为着当今圣上天下大业,为着萧家,拼战沙场,在动乱的局势中谋求生机。而你,不思略尽绵力也就罢了,竟然在如此情势下藏匿逆贼之女,当真是不义不孝之至。
移回望向府门的目光,萧逸肃努力平复了动荡起伏的心绪,双手时握时松,最终下定决心般的粗喘了一口气。颤抖着缓缓走到萧汉辰面前,双膝着地跪下,俯身下拜道:“萧逸肃自请逐出萧家,望父亲成全!”
心头窜火的萧汉辰闻言呼吸一滞,他没想到所谓的交代竟是如此的决绝。“你说什么?有本事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说,逸肃自请求去,望将军成全,将萧逸肃之名从萧家族谱移除。”当真豁出去走出了第一步,一切便仿佛容易了许多,面对父亲的质问,萧逸肃朗声回应。
“混账”朗朗男声入耳,刺得萧汉辰耳膜轰鸣。手足无措地左右顾盼一番,撇见逸风手中的藤条,一把夺过,藤条迅猛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萧汉辰颤着手指向逸肃,却半晌嘴唇微颤说不出一句话。
“三哥,你在说什么昏话,都是一家人出了何事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哪里就需要到了自逐出家的地步。”刚刚得以归家的逸轩终究看不下去,趁着父亲未反应,急忙开口。
转头看向逸轩,逸肃惨然一笑开口,“萧逸轩,我不是你,你费劲心机,苦苦谋求的东西,我不稀罕。”进而转眸直视父亲,继续言道:“入得萧家族谱又如何?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我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将军又何必执着于将我束缚在此呢?不如放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你说什么?过客?二十年来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到头来就只得‘过客’二字?”嘲讽一笑,萧汉辰狠声言道“你说的对,如此不义不孝的畜生,确实不配做我萧家的子弟。”
闻此狠心之言,最先反应的却是逸轩:“爹,三哥只是一时糊涂,钻了牛角尖。您别说如此气话。”
“气话?哼,这不就是他求的么?”狠狠的盯着逸肃,萧汉辰咬牙切齿道。
“爹,轩儿相信三哥必定是有苦衷的。”话锋一转,逸轩向逸肃道,“三哥,你到底是如何想的?若离了萧家,你又能去哪里?”
“去哪里……”轻轻的重复了句逸轩的话,逸肃的脸上不合时宜的挂上了幸福而决然的笑,声音温柔轻缓,却声声在空中荡漾,砸进每一个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我要去找蕊儿,她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她若被判死刑,黄泉路上我陪着她;她若被判流放,我同她一起一路相随;她若被卖作官妓,我便去做龟公;她若罚入宫中做宫女,我便自宫去做太监。”
微微停顿,当所有人因惊愣而寂静无声时,逸肃猛然抬高声音,若向天下人立誓般郑重道,“今生今世,我萧逸肃与蕊儿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你……逆子,你在说什么?”萧汉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气,举起藤条全力砸了下去。
“厄”突来的剧痛让逸肃浑身一震,却在疼痛稍缓时毫不妥协道,“我说,若将军尚念及那一份血缘之情,便求将军不要阻拦,放我离开。蕊儿女扮男装,在国子监陪伴了逸肃七年,现在,轮到我来陪她一起走下去。”
高举的藤条一下下乱无章法的砸落,鲜少受罚的逸肃早已维持不了跪姿伏趴在地,哭号渐渐代替了微弱的□,听得人心中微颤,然而无论痛呼声多么惨烈,却始终没有出现众人所企盼的求饶与妥协。
“爹,三哥……嗯”见逸肃的外衣已经渗血,逸轩快步走到父亲面前跪下,求情的话尚未出口,便被砸落的藤条阻在了咽喉中。
“离开?你们一个个都把萧家当什么?客栈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当真是潇洒!”逸肃的悖逆亦勾起了萧汉辰对逸轩离家出走的怒火,气极的萧汉辰急速的挥落着藤条,不给逸轩留下一丝喘息缓和的机会。
逸轩见状,索性微偏了头咬牙忍痛,规矩地跪着任父亲责打,不再试图言语。
“爹”见四弟被牵连,逸风终于忍不住,上前伸手阻住了父亲的藤条,屈膝跪地道,“今日之事,乃逸肃自求离家。与四弟何干?何况,四弟当初离开,与现在的情形并不相同,那时的四弟,尚未被您承认不是么?您今日何必要把对三弟的怒气,发泄在四弟身上!”
盛怒的萧汉辰,倒是被逸风的言语惊醒,微低头看了看冷汗划过苍白脸颊的逸轩,稍稍平复了激荡的心绪,佯装平静手指假山壁道:“撒手,你们两个给我面壁跪着去。”而后虽见逸风放了手,两人却跪地不动,萧汉辰耐心尽失,厉声呵斥道,“滚!”
眼见父亲又有动手的趋势,逸风起身强拽跪地不动的逸轩,向假山壁走去。微微抗拒,逸轩最终依言随二哥而起,待得被二哥拽着跪倒在地,逸轩才如刚刚缓和般,低声呻吟着痛。
逸风见状忙急切道,“怎么?很痛么?有没有伤到哪里?”微微摇头,逸轩平稳了呼吸,向二哥微微牵起嘴角,“没事,皮肉伤,这点痛不算什么。只是三哥他……”
“为了一个女子,行自逐离家的悖逆之事,说做龟公太监的不孝之言,不该罚么?”二哥的话清晰入耳,虽句句有理,可在逸轩听来,总有些不妥。一边的斥骂责打还在继续,逸轩急乱中半晌才恍悟,二哥此言竟是对三哥冷心无情。
“二哥对三哥,似乎,我是说,二哥会为轩儿拦罚,为何却对三哥无动于衷?”逸轩话音刚落,还未等及逸风的回答,场中逸肃猛然高声之语,却突然闯入耳中。
“关心?家?呵呵哈哈,这么多年来,将军可曾关心过我分毫?你可知我这些年的成绩究竟如何?你可知前年的大考,我为何落榜?我整整烧了七天七夜仍坚持考试,不过是为了有所成就让你多看我一眼。最后晕死在考场上你可知道?”藏在心中多年的话喷涌而出,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势不可挡,“不,你什么都不知道。生病了,照顾我的是蕊儿;难过了,安慰我的是蕊儿;取得了好成绩,和我一起庆祝的是蕊;这个世上唯一会给我过生日的人,只有蕊儿。将军府不是我的家,国子监才是,而蕊儿才是我的家人。”
“你,你在说什么?”刚刚还暴跳如雷的萧汉辰,突然如痴傻般呢喃。
“我在说什么!你听不懂么?这些年你甚至连管教我都不屑,若不是偶尔被逸熙牵累闯祸,我在你眼里怕永远都是个透明人吧。呵呵,即便被牵累受罚,我也永远是顺带被罚的那个,你连一句训导都舍不得给我!”泪,终于忍不住从逸肃的眼中喷涌而出。
嘶哑的哭腔使得话语已不够清晰,逸肃声音渐渐嘶吼起来,“你以为我当真喜欢读书么?不是,不过是奶娘说爹最喜欢读书人。我以为只要我念好书就会有人对我另眼相待,或者哪怕多看我几眼也好。可是,终究是我太傻,太傻……”
久久的寂静中,只有微弱的啜泣声在空中回荡。
54.稚子之殇
“裤子脱了。”萧汉辰在沉默半晌后,冷冷开口。而刚刚发泄完的逸肃闻言,惊得猛然抬头。“怎么?龟公太监都做得,现在却连个裤子都不敢脱么?”
绝望般闭上眼睛,逸肃起身退下下衣,还未俯身趴好时,藤条便紧追不舍的抽了下来。鞭鞭无情落下,萧汉辰在抽出一条条血痕中厉声道,“萧逸肃你给我听好了,你既已经是萧家的子弟,便一辈子逃不掉这个身份的束缚。想走?那是下辈子的事,这辈子是好是坏,你都只能这样给我受着,休想逃离。”大概该说的话都说尽了,任萧汉辰如何责打如何训斥,逸肃都不再言语,只是随着藤条一下下的抽落,而惨声呼痛。
而一边的逸轩,泪水默默滴落在地。逸风轻轻的声音传入耳中,似乎是对之前逸轩之问的回答,只是声音中,掺杂着少许的动摇,“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大度,我肯接纳你,原谅你,是因为你所做的一切让我折服,化解了我心中的怨恨,可是,当年的事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本以为,我是不幸的那一个。如今方知,至少轩儿还有个疼爱我的母亲。”微微一顿,逸轩颤声言道,“稚子无辜,来自父兄的漠视乃至仇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是最残忍的伤害。”
逸轩此时再也跪不住,然而起身回转时却被惊住,慌忙闪身奔到院中。原来就在刚刚逸风与逸轩说话间,逸熙与逸宏闻讯而来,被三哥身上的一片血红惊吓的逸熙,顾不得探究事情的始末,连忙上前求情无果后,扑身到三哥身上挡罚。而随之而来的逸宏,见藤条一下下抽在五哥身上,亦要扑过来时,恰恰被父亲挥起的藤条击中。一条肿痕自额头横亘至脸颊,血水自右眼滑出。
逸轩在众人惊愣时,连忙伸手捂住逸宏的眼睛,急切道,“爹,我需要一个无光的房间”有时候,大夫的话是执行性最有效的指令。话音刚毕,众人便纷纷行动起来,转瞬间,喧嚣的院落寂静无声,唯有逸肃一人孤零零的趴在地上,就如同过去的近二十年一样,无人问津。
慢慢的挪动身子,似乎身上无处不痛。艰难的缓缓爬起,逸肃看向众人消失的方向,在泪水缓缓滑落中微微翘起嘴角。“爹,刚刚爹打肃儿了,训斥肃儿了。可惜,一切都晚了。”低低的呢喃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逸肃缓缓挪动步子,朝府门走去。
“你去哪里?”随着大家慌乱的遮蔽着门窗,逸风在心急忙碌中突然一顿,木板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屋外的一切。然而逸风心中某个被封闭的阴暗角落,却渐渐的撕开了一条口子,越裂越大。
转头看了看被大家团团围住的逸宏,而后又撇向已经看不到外界的窗户,逸风微微犹豫后,踏步离开了房间。果然,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也该是他弟弟的人,落寞的背影。
逸肃闻言,踉跄的脚步猛然一顿。那个声音,那一问,曾经是他一直企盼的东西。他曾经多么希望从他身边走过的父亲和哥哥,会拦下他问一句“你去哪里?”可惜老天爷的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在他已经决意选择放弃的时候实现他的愿望,又有何用?
“你去哪?”快步走到逸肃面前,逸风又一次冷声探问。
抬头看了看二哥,脸颊泪痕未干的逸肃轻轻勾了勾嘴角。“二哥,我已有了抉择,我有我的幸福,放我离开。”
默默注视了逸肃半晌,直至逸肃想要举步离开时,逸风揽住逸肃的胳膊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二哥,我今日就不会让你如愿离开萧家。”说着,直接将人提起扛到了肩上,踏步向逸肃的房间走去。
“二哥,你,你,放我下来。”未料到逸风竟有此动作的逸肃,失措的挣扎了起来。
一手揽着肩上逸肃膝弯的逸风,本就因弟弟太大太重而动作不稳,这一挣扎更是雪上加霜。用力周旋无果后,无法可施的逸风一巴掌拍向了不老实弟弟的臀部。“闭嘴,老实点!”
此一巴掌,竟出乎逸风意料的管用,那个刚刚如刺猬般的弟弟,突然软了下来,安静的趴在逸风的肩上。只是在逸风看不到的背后,逸肃眼中泪水止不住的向外溢出,滴滴落在逸风脚步刚刚踏过的地方,一直慢慢延伸至逸肃的房间。
一脚踢开房门,逸风扛着逸肃直至床前。在逸风轻轻的将人放到床上时,逸肃火速的翻了个身,背朝着逸风抓着被褥不动。
好笑的看了眼床上的逸肃,逸风转身不客气的翻箱倒柜的找起了伤药。但当将最顶层的柜子拉开时,逸风惊愣住了。满满的抽屉里,竟全是伤药,外敷的内用的,仔细一看却全是未启封的。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逸风随手取了份药,回到逸肃床前。
“很奇怪是不是?竟然有人喜欢收藏伤药!”床上一动不动的逸肃,虽未转身却已猜到了逸风的动作。“我也没想到会积攒那么多,我只不过是每年买一两份药备着罢了,我真的没想到会积攒那么多……”
不理会入耳的话,逸风强行退去床上人的衣物,伤药像不花钱似的往伤口上撒。“厄……”听到逸肃的闷哼声,逸风动作一顿,看了眼被逸肃紧抓的被褥,逸风嘴唇蠕动半晌才开口:“弄痛你了?忍着点,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