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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宸若曦 当前章节:15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59

“大哥他们每个人,一年要耗多少伤药?一瓶肯定不够的吧,五瓶呢?”不理会逸风的问话,逸肃仍自顾自的说着伤药的事。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我不知道,我屋里的药虽多,却没有伤药。”微微顿了下手中的动作,逸风在继续小心的上药中,回答了逸肃呢喃般的问话。

一句话,止住了床上人的呢喃。沉默片刻后,逸肃小心翼翼的开口,“二哥,对不起,我知道,你该恨我的。对不起!”十多年来,这句话已经在逸肃的口中盘桓了好久好久,可是,他始终没有机会将它说出来。二哥的房间早已经成为他的禁地,即使在家中遇到,他们也如陌路人般擦肩而过。

终于上完了药,逸风刚想松口气,逸肃的话便传来耳中,令其呼吸一滞。拿毛巾擦拭了下手上的药粉,逸风静静站了片刻后,坐在了逸肃的床头。“我不是来道歉的,只是……”微微一顿,逸风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十多年来,每天都徘徊在阎王殿的门口,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其他。”

伸手握住那个紧攥被褥的手,冰凉的温度,“只是四弟说的对,稚子无辜,当年的事与你何干?我不该的。肃儿,你是我的弟弟,过去的十多年逸风忘了,今后的几十年,绝不再忘。”说罢,迅速的抽回了手,大踏步离开。

站于屋外,耳听得屋中的人渐渐的嚎啕大哭起来,逸风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萧逸风,他是你弟弟,他们都是你弟弟。你接纳得了一个也可以原谅另一个,你可以做到的,你可以!”深吸了几口气,逸风转身凝视着房门,“肃儿需要他的二哥,你的承诺不会是谎言,是诺言,你做得到的。”喃喃地自言自语半晌,终于举步离开。

府中的另一边,娉婷郡主及逸云等都已赶来,而逸宏被放于床上却始终没能上药医治。“宏儿,别怕,四哥在这,睁开眼睛让四哥看看。”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相劝,逸宏虽是已经从痛哭中平静下来,却始终做不到简单的睁开眼睛的要求,只是不言语的默默流着掺血的泪。急的屋里的众人团团转。

“萧逸宏你还是不是萧家男儿,一点点伤痛都受不住。”急虑内疚的萧汉辰,自入屋后便远远的站着怕吓到儿子,如今再也忍不住上前训斥道。

然而,听到了父亲的声音,逸宏却如寻得了主心骨般回了神,“爹,宏儿痛,宏儿的眼睛好痛”自被伤后,逸宏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两手在空中无助的摸索着,向萧汉辰发声的方向探去。“爹,宏儿好怕,宏儿的眼睛是不是要瞎了?”

坐在床上抱着逸宏的逸轩见状,轻轻起身。“爹?”轻托着逸宏的背,逸轩略带笑意的看向父亲。萧汉辰张了下嘴,终是无言上前,将逸宏揽在怀里。“宏儿不怕,你四哥在这呢,你忘了你天天在外炫耀说你四哥医术多么了得了?听话,睁开眼睛让你四哥看看伤,我萧汉辰的儿子都是坚强的男子汉。

明明是伤其之人,却能在逸宏恐惧中给其安全感,让其无限依恋,众人忙忙碌碌了半天都无奈的事,萧汉辰不过是几句话便轻松搞定。当逸轩终于宣布无甚大碍时,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中,逸轩看着那对相依的父子,脑中浮现了片刻前院中某人幸福而决绝的笑。

55.离家之择

“二哥?”本见逸宏无事,逸熙在母亲的催促下准备回屋上些药,却在出屋的时候,碰上了急忙赶来的二哥。

“嗯,逸宏如何了?”自逸肃屋中出来,逸风便急忙赶了回来。虽说下面还有个双胞妹妹,可逸雪常年累月的住在外公的家里。因而逸宏可以说是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一向被大家宠得厉害。如今若是眼睛出了问题,不知他该如何接受这样的打击。

“已经上好药了,四哥说无甚大碍,只是有些损伤调养些日子就好了。二哥去看看吧。”闻言,逸风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一时恍惚觉得自从四弟来到萧家,似乎所有的事都不需要太过担心,而奇迹总会如期眷顾。

“啊对了熙儿,三弟在他房里,我刚给他上好药。这个家里你和他的关系一向最好,你若无事的话便去陪陪他吧。”恍悟起府里的另一边还有个纠结的弟弟,逸风连忙拦住欲走的逸熙。

得了二哥的话,逸熙早已忘了身上的小伤,微微询问了下今日之事的始末,便急急往二哥房寻去。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轻推开房门,却发现三哥并非如其所料的躺在床上养伤,却是穿戴整齐的在桌边整理着包裹,逸熙撇了一眼发现,包裹中除了数不清的伤药,再无其他。

“逸熙?你怎么来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逸肃,被逸熙的声音惊得一愣。回过神后便慌乱而迅速的将包袱整好。“三哥,你不好好养伤,这是做什么?”逸熙见状,急忙上前压住将要被提起的包袱,一手抓住逸肃欲提包袱的手腕。

“逸熙,别拦我好吗?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也无法后悔。”挣扎无果,逸肃抬头直视逸熙,哀声请求。

“你要走?你当真要走?”闻言,逸熙的呼吸顿时急迫了起来。“三哥,你说这个家里没有关心你的人,所有的人都漠视你,那我呢?你要走有没有想过我?”

“熙儿,对不起。我知道,你是这个家里唯一关心我的,把我当兄弟的人。可是,你还有很多兄弟,不差我这一个,可蕊儿……”听了逸熙的质问,曾经无数个由逸熙陪伴的假日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家,因着这个弟弟,才让曾经的他不是那么的完全无所依。

“胡说!什么叫做我是唯一?宏儿呢?还有二哥,刚刚二哥连宏儿的眼睛都顾不得便来看你,你怎么可以将他们都视而不见?”听得三哥那哀戚决然的声音,逸熙双眼泛红,激动的辩驳起来。

“宏儿?他一向唯大哥和父亲马首是瞻。至于二哥……熙儿,我今天很开心”一滴泪默默自逸肃眼中滑落,滴在地上,也滴到了逸熙的心里,“我终于向二哥道歉了,二哥虽然没说原谅我,可他说今后不会忘记我是他的弟弟,他说他不会再忘了,熙儿你知道么?二哥说他绝不会再忘记我是他弟弟。”

静静的看着眼前泪流满面语无伦次的三哥,逸熙觉得自己的胸口突然刺痛的厉害。“三哥,既如此,你又何必要走?”

“熙儿,你不明白。蕊儿需要我,蕊儿如今已经一无所有,她只有我了。过去,是她给了我一个家,如今,该是由我来给她一个家了。何况,我走了,对大家都好,这个家,并不缺少我一个。爹他,更不缺我这个儿子。”说着,用尽全力挣开逸熙的手,便要甩步离开。

“三哥!”晃神中被三哥挣脱,逸熙慌忙跪下抱住了逸肃的腿。“谁说我们不缺了?你是熙儿的三哥,是爹的三郎,这是谁都无可替代的。”仿若突然想到了什么,逸熙急忙接口,“三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每次你从国子监放假回来,熙儿总会有空闲,不需要进宫陪太子,不需要完成课业。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熙儿的日用花销总是没有尽头般的,每回陪三哥出门都随意挥霍。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熙儿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用不着的笔墨纸砚,珍品书籍送给三哥?”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你和太子自小交好,作为太子伴读,自然会有不少人巴结送礼。熙儿,谢谢你,这些年一直想着我。若无你的支应,我在国子监的日子也不会那么好过。”边说着边扯开逸熙的手,转身欲把逸熙扶起。

“不,不是,不是的。很小的时候,爹就找熙儿说,你三哥性子淡,如今住于国子监回家的日子难得,有机会多陪陪他。每回三哥要回来了,爹他都变着法子的赏我东西,银钱也就罢了,我自小尚武,爹他赏的那么些笔墨书籍给我有何用?还有那些名学大家的珍品。我是太子伴读,又不需要去拜见名学大儒,爹他为何没完没了的往我手里塞?每回你回了国子监,爹他总要把我叫去考校功课,然后变着法子的探问我那两天都做了什么……”

“不,不可能,你是骗我的对不对?”紧紧的抓着逸熙的两个胳膊,逸肃蹲在逸熙的面前无法自抑的颤抖起来,“肯定是这样,你为了把我留下,故意编这些话来骗我的?你说啊,你告诉我那些东西都不是爹给我准备的?你告诉我这些年我的生活,我在外的打拼,爹他都不知道的,爹他从来没在意过的。熙儿,别骗哥哥了,告诉哥哥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在外得的。”

“三哥!我是一直在瞒你,可我今天没骗你,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爹他在意你,他关心你,他只是别扭的不想去承认。”反手握住逸肃的双手,逸熙直视着逸肃的眼睛认真回应道。

“不,我不信。”跌坐在地,逸肃如失了魂般的呆呆直视前方。“你在骗我,没有人在意我的,没有人。二哥没来给肃儿上药,爹也没有关心肃儿,没有,假的,都是假的。我只有蕊儿,蕊儿也只有我。我不能背弃蕊儿,我选择了蕊儿,我不能弃下蕊儿不管。”

“三哥,醒醒,三哥!”见三哥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不停自语,逸熙上前用力摇了摇逸肃。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恍如突然被摇醒,萧逸肃竟毫无预兆的抬手扇了眼前逸熙一巴掌,失去理智般的咆哮起来,“既然你要骗我,便永远骗下去好了,为何要现在说?我已经选择了蕊儿,我没有家,没有!你听懂了吗?萧家不是我的家,不是!”说罢便踉跄的快速起身,连包裹也顾不得了便要往门口冲去。

“三哥,”被一巴掌打愣的逸熙,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拉住逸肃的手。“三哥别骗自己了。你信了的,你信了爹爹他关心你,你也信了萧家是你的家。三哥何必要苦苦的骗自己?这是你的家,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三哥,求你别走。”

“逸熙……”仿佛陷入了暴风雨后的宁静,逸肃被逸熙拉住后,一反之前的歇斯底里,声音平静而理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还是那句话,三哥已经选了,便后悔不得。熙儿,蕊儿她需要我。”微微勾起嘴角,却接下了自上方留下的泪,“帮肃儿跟爹爹说,肃儿,要让萧家蒙羞了。爹他若要将肃儿逐出萧家,肃儿不会怨的。今生欠下的,肃儿来生再还。”话毕,逸肃狠心将逸熙的手掰开,踏步离开。

“既然想还,便今生还好了,来生能否相遇,还是未知呢!”清朗的话音传入逸熙耳中,本是落寞无奈的逸熙抬头,发现四哥两手撑门挡在门口,亦挡在了三哥的面前。

“你……”一鼓作气的步伐被逸轩一挡,逸肃突如泄了气般失了措。

“你什么你?谁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了?为何要自己轻易的下决定?何谓父子兄弟?你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便以为所有人都解决不了么?作为萧家儿郎,你也太小瞧萧家了吧。”将手环抱于胸前,逸轩浅笑堵住了逸肃未出言的话。

“我……”突然变化的局势,让刚刚心情激荡起伏的逸肃在那张轻松淡然的笑中,哑口无言。

“别我了,爹已经持着去年圣上赏下的免死金牌入宫了,我亦马上要入宫。”晃了晃手里的无人问津的尚方宝剑,逸轩撇眼屋内到,“三哥现在是要自己回屋呢?还是轩儿将三哥压回屋绑床上?”

“四哥,我也要去!”听罢逸轩的话,逸熙先一步跳了出来。“你就别去了,在家……看好门”若有所指的看了眼逸肃,逸轩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将房门关上,转身向府门走去。

56.为父之境

当逸轩赶到宫中时,便发现父亲手擎免死令牌,跪于乾勤殿外。见状,逸轩快步上前,于萧汉辰侧后方跪下,同擎起尚方宝剑。

“你”听得身后的声音,萧汉辰微向后侧偏了下头,便看到儿子跪在了他的身后,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两个字:“来了!”

“是,爹!”微微一笑,逸轩挺直了身子目视前方,两人都不再言语。寂静中,太阳渐渐落于西山。

“圣上有旨,宣萧将军,萧大人觐见!”夕阳下,萧家父子终于等来了皇上的宣见。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疲累地揉了揉眉心,东方坤椅身到榻上。“萧爱卿,三个时辰了,还未改变主意么?”

“皇上……”未等得萧汉辰言语,东方坤便接口道,“罢了,若是改了主意,如今你便不会跪在这了。萧爱卿啊,你这可是故技重施啊,有些事可是可一不可二的。”

“臣不敢,只是臣实在无计可施。望皇上成全,臣恳求以多年的功绩换叛臣之女东方蕊自由身。”言罢,长身下拜。其后萧逸轩,亦随之拜倒。

久久的寂静,就在小太监以为皇上已睡着时,清冷之音自萧家父子头顶传出。“小玄子,将萧爱卿手中之物呈上来吧。”微顿后道,“传旨,东方蕊虽为罪臣之子,但己身无过,将其赐予萧家三子萧逸肃为妻,但其子孙三代,不得涉身官场。”

跪地的萧汉辰闻言,身体一颤,随后朗声道,“臣代犬子,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将军平身吧!为君者,都喜欢听臣下山呼万岁,呵呵,可哪有一个君王能当真万岁?”懒懒的倚靠着,东方坤一反之前的威严,嘻言道。

“臣惶恐……”萧汉辰刚起的身子,听闻此话欲又下拜。

“哎,起来起来。你呀,这么多年了,别的不行,一个为臣之礼倒是遵得最好。想跟你说说心里话那是难上加难,整日的惶恐。这方面啊,倒不妨跟你儿子学学。”随着言语东方坤坐起,向前探着身子,话锋一转,向仍跪于地上的萧逸轩道,“萧太傅,这身官服,穿的倒是理直气壮啊。”

跪地的逸轩闻言,内心欲哭无泪,自己这还真是往枪口上撞。若早知皇上心中早有定论,根本不需自己插手,何必跑这一趟?无奈只得开口“臣知罪。”

“你是知罪却不改吧!”懒懒的盯着逸轩,东方坤接口道。

“皇上,犬子……”

“知道是你犬子,”如偷乐般一笑,东方坤截住了萧汉辰的话,“朕也累了,既然是你儿子,萧爱卿就带回家替朕教训一番吧!”

“臣领命,微臣告退!”生怕皇上改了主意,萧汉辰闻言连忙趁机告退。却在领着儿子刚退出门口时,被皇上又一次宣入。心怀忐忑的入内,听到的却是出其意料的一番话。

“萧爱卿,朕知道爱卿一向为人严谨,大公无私。只是……咳,朕说教训,你便当儿子般教训一番就是了,不必如当初萧逸云般动用军棍。”东方坤本让人跪安后,突想起了一年前,萧汉辰罚重伤的长子,萧逸云的100军棍时的狠心冷情,便出尔反尔的将人又招了回来。

“萧汉辰之心,软时够软,硬时也够硬啊!”望着楚月国的栋梁之臣又一次退下,东方坤喃喃自语。

“皇上,您说什么?”见人已退下,小玄子本欲上前服侍,却模糊听到皇上的轻语。

“没什么。小玄子你说,萧家是太子将来荣登大统,执掌政权的奠基石呢,还是绊脚石?”似是在问,却并未期待得到什么回答,而一边的小玄子也明智的未敢轻言“萧家,朕该拿你怎么办?萧逸轩,朕又该如何待你?咳咳,咳……”

“皇上!”听得皇上的咳嗽声,一旁轻轻按摩的小玄子慌忙掏出手帕递了上去。东方坤接过又重咳了几声后,方止住了胸中的不适。

“皇上,奴才听闻萧家萧逸轩医术了得,皇上为何不宣其来为皇上诊下脉?”接过手帕,刺眼的鲜红又一次映入眼中。小玄子想起了刚刚退下的萧家父子,便大着胆子小心翼翼说道。

“萧逸轩?就算他是神医,也不是神。疑难杂症治得,病入膏肓也治不得!命既如此,何必强求?”说罢,懒懒地向后斜躺在榻上。小玄子上前轻盖上一层薄毯,轻轻的呢喃传入小太监耳中,“宁儿,你该长大了,父皇,护不了你一辈子了……”

“爹,刚刚皇上再次传召何事?”随父亲呈马车的归途中,萧逸轩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好奇。闻言假寐的萧汉辰睁开眼睛撇了眼同坐小小车中的儿子,想起皇上特意的“嘱咐”,好笑道,“无事,不过是话话家常罢了。”

“话家常?”无声的重复了下父亲的话,萧逸轩心中百分的不信,刚刚还在说跟“萧爱卿”话不得家常,怎会专专的把人传回去话家常?偷抬眼看了看父亲,逸轩终是放弃了好奇的探问。

“我这个父亲,是不是做的很失败?”想到父亲教训儿子,尚要日理万机的皇上千叮万嘱,再忆起家中的一团糟,萧汉辰颇为挫败。

“爹说的哪里话,是孩儿们太不懂事,劳烦父亲了。父亲,一直是个好爹爹!”不知为何,本是随口的安慰,当说至最后一句话时,一个略微模糊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浮现。那个身影,表情好

似有些奇怪的端着酒杯,喃喃自语,而后却突然倒地。随着身体砰一声落地,萧逸轩突觉胸口一阵顿痛。

一边陷入迷茫的萧汉辰,倒未注意的儿子神色的变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道:“你也不必安慰我,为父六个儿子中,最懂事省心最出息的,反而是你这个不是为父亲手养大的儿子。可见我这个父亲,是有多失败。”

萧汉辰的话,成功的将走神的逸轩拉了回来,当那句“最懂事省心”的言语入耳时,逸轩某处的皮肉莫名一紧。尴尬强笑道,“爹谬赞了,轩儿还累得爹亲率军营救,哪里来的省心。”

摇了摇头,将话说出口的萧汉辰心情似乎好转了些,“那件事不怪你,你当初离开不是你的错,率军去寻你也是故意为之,非为你所累!轩儿,你娘,当真把你教的很好,为父惭愧。”

听得父亲第一次不是用愤恨的语气谈起娘亲,逸轩心中百味交杂。曾经和娘亲相依为命的一幕幕从眼前划过,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忘了初来这个世界时对无父无母的企盼。“娘亲,在另一个世界,你过得可好?”

在父子俩一个沉浸在为父之道,一个沉浸在对母亲的怀念中时,马车已到得家门,车外的小厮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车中的沉寂。

先后下得马车走入府中,萧汉辰将圣旨递给逸轩道:“你去拿给他吧!”

逸轩见状,连忙将手一摊举起,“爹,轩儿累了一天了,困了,还是爹亲自去吧。”

笑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萧逸轩才不会这个时候在这对父子间插一杠子呢!

“你说什么?累了?困了?”逸轩的话,将萧大将军成功的噎住,“哼,别忘了皇上最后的旨意,要么现在去把东西送了,然后回屋休息,要么现在给我去书房跪候着,你自己选!”

“啊!爹,皇上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您怎么还当得真了?”内心长叹的逸轩,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自己的时运不济。

“自古君无戏言,你,去还是不去?”萧汉辰手持圣旨,步步紧逼。

“咳咳,爹,那孩儿去书房等您。”说着,迅速溜走的逸轩内心哀鸣,“三哥,小弟这可都是为了你牺牲的啊,将来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望着儿子一溜烟消失的背影,萧汉辰鼓了鼓腮,一甩袖子恨恨道,“逆子,真真个不孝子。”恨完瞅了眼手上的圣旨,重重叹了口气,步伐踌躇的向萧逸肃房间走去。

待在门外徘徊半晌,萧汉辰终于“狠心”推开了房门,入眼是整洁而又陌生的房间,萧汉辰站于门外朝屋内环视半圈,却未看见人影。深吸一口气,萧汉辰举步踏入,却突然感觉前方似乎有什么障碍物,低头一看,才发现两个儿子,跪在门边。

暗怪自己一时神思不属,眼神竟呆滞至如此,萧汉辰佯装淡定,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屋里。自门开后,视线便未离开父亲的逸肃,一直目送着萧汉辰进了里屋。少顷,膝行向父亲身边挪去。

之前自逸轩将门关上后,逸肃便一直呆呆的,被逸熙拉到床上后一直不言不语的坐着。寂静不知持续了多久,就在逸熙坐在凳子上险些睡着的时候,逸肃猛然跳了起来,快步向门口走去,惊得逸熙连忙起身,追至门口却见三哥不动的站在门前,正当逸熙要开口询问时,逸肃突然侧后退了一步,跪了下去。

惊讶的逸熙仔细看向那紧闭的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门外一直有个人影在晃荡,其身形别无他想,是父亲。不自觉的微微勾了勾嘴角,逸熙想了想,走至三哥身后,亦跪了下去。

可如今,看着三哥一点点的膝行着,逸熙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在纠结了半晌自己要不要也依样膝行后,逸熙终于想到了最佳答案。悄悄起身,偷偷从门口溜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转身得意的轻拍了拍手,一身轻松地踏步离开。

57.父子之结

逸肃一边缓缓膝行,一边回忆着刚刚父亲开门后的复杂神色,不再是逸肃印象中的冷漠。有怜惜,有愤怒,好似也有疼爱。

“爹”终于来到父亲身前,逸肃张了张口,最后却只蹦出了一个字。

镇定坐下后,却瞥见逸肃竟在缓缓膝行而来,萧汉辰胸口一滞。某个“忤逆不孝子”的背影浮现在脑中,那一个,是那么的张扬不羁。而眼前的这个儿子,却一直在卑微的祈求。就连他想反抗,想离家,亦是苦苦的哀求。肃儿,你的自信在哪里?为父可能有机会,听到你放肆畅快的笑。

强稳了下心神,萧汉辰本想出口的关心之语,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怎么?我们的萧公子不是要离家么?还在这跪着做什么?走就是了,为父不拦你。”话音一落,萧汉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却仍不肯服软的冷冷看着逸肃。

“爹!肃儿知错了。爹……”小心翼翼的抬起手,逸肃想覆上父亲膝上摆的那只粗糙的手,那只他渴望了已久的手,却在空中晾了晾,最后还是颓然的缓缓向后缩去。

本就不错眼盯着儿子的萧汉辰,早已发现了儿子的小动作。眼见着那只微颤的手要缩回去,萧汉辰心中陡然一慌,身先心一步反应,反手将儿子的手抓住。

刚刚沉浸在为自己的怯懦而暗恨中的逸肃,撤回的手突然被父亲抓住,惊愣的抬头看向父亲,嘴不自觉的弯起张开,“爹?”

而抓住儿子的萧汉辰,当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脸上一时尴尬不已,急想了片刻,用力将手一扯,把逸肃拉了起来,然后将儿子压到了桌子上。

而当将逸肃压趴下去时,本已消去的火气莫名升起,想到儿子,乃至其子孙的仕途就此断送,气急的萧汉辰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工具,竟直接巴掌向逸肃臀上招呼上去。

任着父亲作为趴在桌子上的逸肃,在连番的怔愣中还未反应过来时,彻底被父亲招呼的巴掌惊住了。双眼大大的睁着,一眨一眨中,泪滴滴落下。

不是不疼,衣裤下的皮肉本就皮开肉绽了,即使是巴掌气恼的萧汉辰用力也不小,可是,逸肃却不言无声,只是默默的流着泪,默默的感受着父亲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温度,默默的感受着另一只手带来的疼痛与温度。

急拍了十来掌的萧汉辰,见衣裤上渐渐渗出血迹,才悟起手下这儿子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了。未等疑惑为何一直受不住痛的逸肃刚刚半声也无,萧汉辰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竟然气急直接用了……巴掌。

“咳,”尴尬的萧汉辰将之前放在桌子上的圣旨,一手扫至逸肃面前,“这是你自己求的东西,只不知这代价,你是否后悔了。”冷冷的坐回凳子上,萧汉辰紧张的看着儿子的反应。

接过来物,意识到这是什么的逸肃心中紧张不已。颤着手打开仔细的一字字的读,半晌无语,只是呆呆的盯着圣旨看。

一边的萧汉辰,见儿子如此反应,想到其三代禁仕途的代价,心中一软。一反之前的冷硬,伸手握向逸肃的胳膊,“若是后悔了,告诉爹,爹明日再去求见皇上。”

“爹,肃儿不悔,肃儿谢谢爹爹!”郑重的在萧汉辰面前跪下,逸肃扬起头认真的看向父亲,“爹,肃儿知错了,是肃儿不孝连累了爹!爹,肃儿今天很开心,肃儿很早就知道,肃儿和肃儿的生母长的很像,肃儿知道父亲和哥哥都恨姨娘,恨肃儿。爹,肃儿不怪您恨我,肃儿只求您有一半的心是爱肃儿,关心肃儿的。爹,告诉肃儿,您有的是不是?哪怕不足一半也好?”

看着眼前的一双充满企盼的脆弱的眼睛,萧汉辰内心起伏不定。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跪在面前,苦苦哀求他愿用一生去偿还本不该属于他的债,却只求一个机会,一份接纳。那时自己的回答狠心冷情,今日,是否还要再伤一个孩子?

“肃儿,爹不怕连累,只要肃儿过的开心幸福便值得。”要敞开胸怀认清自己的心是否真的那么难?曾经的萧汉辰晚了一次,如今的他不想也不敢再晚第二次。父亲的尊严算得什么?又凭何要把自己心中的伤痛转嫁到无辜的儿子身上?肃儿十来年的苦读如今已被一旨否定,作为父亲,萧汉辰立心要给肃儿他所能给的一切。

想及此,萧汉辰第一次主动敞开心怀,轻轻地抚上逸肃的脸,温柔的拭去肃儿脸颊上的泪,“肃儿,为父允许你求的再多一点。比如,不是一半,是全部!”

“爹?”惊讶的看着父亲,感受着脸上父亲粗糙的手掌。逸肃用牙狠狠的咬了下嘴唇,很疼,不是梦。

看着逸肃的动作,萧汉辰心中既好笑又心疼,从椅上起身平蹲在逸肃面前,“肃儿,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刚刚你求为父的话,再重说一次……”

嘴唇急速的颤抖着,在萧汉辰耐心的等待中,逸肃终于张了口,“肃儿,肃儿求爹爹能够全心全意的爱肃儿,关心肃儿,在意肃儿……”话刚出口,已二十岁的逸肃竟控制不住咧嘴哭了起来,好不容易把“全心全意”四字吐清,剩下的,只能由萧汉辰在如婴儿般牙牙语中辛苦的猜测辨认了。

“好!爹答应你,爹答应肃儿了!”心痛的将哭得“撕心裂肺”的逸肃揽在怀中,萧汉辰铁一般的汉子抬头望向屋顶,却终究没能止住眼中的泪。

被萧汉辰抱在怀里的逸肃,仿佛要将这二十年来积攒的泪哭尽,一切仿如梦一般美好到难以置信。当逸肃下定了决心要离家时,他以为最好的结局便是自己自此与蕊儿相依为命,守着他们自己的家,互相取暖。他以为父亲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去留,他若开口,能得父兄惋惜相送已是最好。

但是一切都出乎了意料,他原以为的真相并非真相。他萧逸肃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独一人,也不是只有蕊儿可依。原来,他萧逸肃是有哥哥的,更是有父亲的。

任凭儿子在自己的怀里痛哭直至昏厥,萧汉辰心疼的将逸肃抱到床上。取来桌子上搁着的伤药,小心的给逸肃重新上了回药。

无力的锤了锤酸麻不止的胳膊,萧汉辰轻轻地离开逸肃的房间,入眼是漆黑的夜色,本欲回房歇息的萧汉辰突然想到在书房中还有个被罚跪的儿子。萧汉辰无奈的摇了摇头,向书房走去。

走近书房,萧汉辰心中微悔。早知在逸肃房中耽搁了如此之久,便不让那孩子跪候了。可出乎萧汉辰意料的是,当他赶到书房中时,书房之内漆黑一片,待存着一丝疑虑的萧汉辰点烛四望后,心中的怒气渐渐升起。“萧逸轩,你个逆子,屡不听父命,待……待明日,为父让你好看!”说罢,狠一甩袖,离开书房,回房而去。

“爹,回来了?”趴在桌子上已小睡一会儿的逸轩,听得门口的响声立刻警醒。果见父亲推门而入。而憋着火气正暗想明日定要好好正正父威的萧汉辰,在自己屋中竟然看到了儿子淡笑地站在桌旁,一时愣住。

“爹,累了吧,梳洗下睡吧!”快速的倒水湿了毛巾,逸轩屁颠屁颠的递给萧汉辰。

“你……”愣愣的接过毛巾,入手是刚刚合适的温度。萧汉辰认命般的擦了两下脸,把毛巾扔回给了逸轩。“不是让你在书房跪候么?怎么跑为父屋里来了?以为献点小殷勤就能免罚?你也太小看为父乃至当今圣上了吧!”

“爹,累了一天了。自早晨归家,又是接理军务又是教训轩儿,之后被三哥闹了一场,照料受伤的宏儿,入宫跪请恩赦,直至回府还要安抚三哥……”说着,本是来讨饶的逸轩心中一酸,一反初衷跪下到,“爹今晚先休息吧,轩儿的事明日再说。爹放心,轩儿不会再跑了,或者,今晚轩儿就在爹房中跪候好了。”

静静的听完逸轩的话,萧汉辰心中百味交杂,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原来这一天自己竟忙碌至此。“行了起吧,你小子就是口舌伶俐。”顿了下,今日意外感性的萧汉辰竟然接着道,“天已晚了,也没几个时辰了,你就在爹床上将就一晚吧!”

“啊?”自以为了解看透爹爹的逸轩,被萧汉辰突来的坦率惊得蒙住,瞪着大眼睛愣愣的盯着父亲。

“怎么?为父还不配与你‘同床共枕’了?”见着儿子傻傻的样子,萧汉辰突然觉得心情莫名的好转,又一次难得的开起了轩儿的玩笑。

“呵呵,父亲相邀,轩儿岂敢不从!”还未言毕,逸轩便迅速脱了鞋子跳上了床。

“臭小子,还没洗漱更衣,你给我起来!”叫嚣自向来肃静的萧汉辰屋中传出,在漆黑的夜色中渐渐消散,月光洒下,留下一片温情。

58.旧事之罪

“爹,不用这么认真吧,您真要打啊!”小心的在书房挪动着步子,逸轩心中后悔不已。本见一早晨父亲都心情极好,还以为昨日之事便那样过去了。谁知被父亲“骗”至书房后,竟拿着藤条欲要“奉旨教子”,一边哀叹着一失足千古恨,逸轩一边小心的躲着父亲。

“为父也无法,终究圣命难为。不过,”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下灵巧腾挪的儿子,萧汉辰欣慰道,“轩儿之武艺倒是了得,昔日小小年纪内功深厚也就罢了,一年前刚内力尽失,如今竟修炼如此之快。难怪不惧国法家规了!”本意是调笑奚落儿子的萧汉辰,未料到他这一句话,点中了逸轩的死穴。

本是嬉笑不惧的逸轩,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呆立不动。脑中嗡嗡作响,一路归家乃至昨日的一切幸福彷如隔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逸轩于原地,缓缓跪下。

见着逸轩一反常态的反应,萧汉辰心中一惊,内心起伏不定地急转猜测,却无半点收获。沉着步子走到逸轩面前,萧汉辰探究而严肃的静静的盯着跪地的逸轩,不言不语。

寂静不知持续了多久,逸轩终究把持不住,颤声开口,“轩儿的内力,是靠吸食他人的内力得来的。”言罢,紧张的屏住呼吸,全身紧绷,侧耳静待着父亲的反应。只听近在咫尺的父亲,呼吸渐渐粗重,紧张中一阵风呼啸而过,反应过来后,右脸颊火辣辣的痛。微抬头,试探地看向父亲,却在还未来得及看清父亲的脸色时,便被一脚踢翻在地。

侧倒在地的逸轩心中忐忑,父亲毫无疑问的盛怒在逸轩的意料之内,只是不知,这盛怒之后,是宽恕还是绝情。修习此种魔功,必为天下人所不齿。如此不劳而获,损人利己之行,也必为父亲所恨。曾想过就此隐瞒,可那是父亲,是逸轩在此人世间最不该欺瞒的人。慢慢跪起,逸轩静静地等待着父亲的宣判,既然选择了据实以告便不悔,若是……大不了一年前的一切,再来一回。

“可有暗伤?”寂静中,满载怒气的话入耳。其内里的含义,却让努力平静心神的逸轩瞬间大脑短路。愣愣抬头看向父亲“什么?”

狠狠向逸轩大腿踹去,萧汉辰厉声吼道“问你话听不懂么?窃取多人内力可会有不妥?可会有走火入魔的隐患?”

“没……没有”终于回神的逸轩,不顾如今的气氛,不顾盛怒的父亲,竟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笑容化为了两滴泪,轻轻滑落,“日月星辰此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吸食他人内力后化为己用。没有隐患,亦不会走火入魔”话音刚毕,逸轩突觉胸口一痛,人顺势飞起砸于墙上后摔落在地,桌椅茶盏在轰鸣中一片凌乱,剧痛中怒吼在耳边响起。

“没有隐患?没有隐患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人辛辛苦苦修习的内力,你一吸便得,当真是省时省力。”萧汉辰蹲下身捏起逸轩的下巴,狠声道,“为父不才,这几十年来也修得了不少内力,不如轩儿亦取了去,如何?”

下巴上的痛还未传来,逸轩的大脑便被父亲的话一击而空。“爹,轩儿,不敢!”

“不敢?你有何不敢?萧逸轩,我萧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哦,不对,是魔王。万一哪日你心情不好,整个萧家岂不是要遭池鱼之殃!”轻声的话如风吹过,吹进逸轩的耳中,浸入心里,确如那极地的冰水,冻结了一切。

萧汉辰言罢,猛力将人拽起,便向屋外扯去。待逸轩自恍惚中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离府门只有十步之遥,而父亲强硬的脚步,还在拉着他一步步向府外靠近。惊慌中,逸轩想不及其他,急速跪地下坠。

萧汉辰感觉到身后凌乱的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儿子呆滞的眼神映入萧汉辰眼中。萧汉辰微眯了眯眼,运起内力一步步向府外拖去。在逸轩不断的运功下坠中,磨碎了衣裤,磨碎了皮肉,在府门前,留下两串血迹蔓延至门前台阶。

小小的石阶,挡住了血迹,亦挡住了逸轩心中的绝望。终于从惊愣绝望中恢复过来的逸轩,思维活泛了起来。死死的双腿扣在石阶前,一手紧紧抓着父亲拉他的那只胳膊,急切开口。

“爹,轩儿知错了。轩儿知道那是魔功修炼不得,轩儿当时是为了救人迫不得已。之后虽有两个月的沉迷,但轩儿如今已经醒了,轩儿深陷绝情宫时,被人百般折辱也未动用此功一分一毫。爹,轩儿真的知错了,轩儿甘愿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只求爹能给轩儿一次改过的机会。”

闻言萧汉辰的脚步一顿,表情恨恨的看向逸轩。蛰痛了逸轩的双眼,可终究没有勇气再对视的逸轩不知道,他的父亲如今心中的思维活动,绝对是另一番光景:“这群臭小子,一大早晨都跑哪里疯去了,这么久了都没来个拦的人,气死老子了。你们等着,要让老子知道你们没在干正事,非扒了你们皮不可。”

犹豫半晌,萧汉辰一咬牙,依旧狠力将逸轩向府门拽去。秉着呼吸等待父亲反应的逸轩见状一惊,一只手死死扒住身前的台阶。嘶声喊道“爹,轩儿不走!今日爹若当真要将轩儿赶出府。轩儿必于踏出府门前一刻自尽于萧家。”感觉到父亲的力道止住,逸轩急喘了几口气。“父亲若当真觉得轩儿十恶不赦无可救药,认为轩儿来日会威胁到萧家。那今日轩儿便以死谢罪,”言罢抬头看向萧汉辰,哀声“只求爹爹,不要将轩儿的尸首扔出萧家。”

萧汉辰闻言心下一惊,怒火升腾,想死?你竟然敢想死!“求死?你以为你死了便一了白了了?你所修炼的魔功若让天下人知其根源本质,你以为即便你死了,他们就会放过你的尸首么?贪心之人古皆有之,如你一般追求此等魔功之人,必将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紧紧逼视着逸轩,“即便你死了,亦得不到安宁,乃至成为萧家万祸之根源。”

如巨石落入深湖,激起了千层浪。某些从未思虑过的事,如今疯狂涌入逸轩的脑海。是了,如此邪功,贪心者必将百般谋求,那些号称正义之士亦会因畏惧于此功的强大而围而灭之。原来,有些界限一旦踏入,便回不了头了。不是世间所有的过错罪孽,承受一番责罚便会烟消云散,转头从新来过。

惨淡一笑,逸轩缓缓站起“轩儿明白了,轩儿的存在已成祸事。父亲放心,轩儿这便离开。不敢亦不愿连累萧家。”绝望转身,寻寻觅觅,本以为从此有了家,有了幸福。原来不过是南柯一梦。梦醒了,一切便化为泡影,轻轻一戳,便了无痕迹。

呆立于府门前台阶上的萧汉辰,脑中轰鸣。他不过是想吓吓这孩子,当得知修炼这等邪功对己身无碍时,萧汉辰松了口气的同时亦怒恨不已。可这个儿子强势如斯,家法规矩再严厉,可厉得过那牢中的百般刑责?唯一能让这孩子畏惧的,怕只有他不顾一切所求之物了。可是,为何事态会发展至此,如今不再是自己逼迫那孩子走,按眼前人的性情,今日竟成了非走不可?怎么……怎么会如此?不是该将人吓上一吓转而去祠堂的么?

转身的逸轩,在心中无限刺痛中,迈出了艰难的一步。然而,当他欲再踏出第二步时,才发现他的胳膊依旧留在原地,牵扯着他离去的步伐。疑惑转身,顺着自己的手臂缓缓看去,只见手腕上一只大手,牢牢的紧抓着,盯着那只手看了半晌,逸轩才恍觉手腕痛的厉害,仿佛即将要被捏碎般。愣愣地慢慢沿着手臂移动视线,缓缓抬头,直至与某双瞪圆了的眼睛相接。四目相对中,逸轩一眨一眨的眨着眼睛,两人的身形久久停滞。

那些不知是否刚在办正事的人,终于赶来,却是望着府门前的两座“雕塑”,茫然不知所措。终是最小的逸宏耐不住疑惑,上前在两人的视线间一次又一次的摆着手“爹,四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被点穴了么?”

彷如冰冻瞬间融化,滞立的两人终于有了动作。逸轩用力的扭着手腕,却也始终挣脱不了腕上的束缚,探究地再次看向父亲,“萧家军为你几乎出动全军,若有人深究,你以为你与萧家的关系瞒得过天下人么?”话还未说完,萧汉辰已猛拽儿子往祠堂走去。感觉到身后踉跄微挣扎的步伐,萧汉辰心中一松,暗暗感叹这率军救子之计当真是妙啊,可真是一石好多鸟啊!

“哈哈,嘿嘿,哈哈……”被父亲拽着走的逸轩,在短暂的怔愣中回过神来,竟神经质般的大笑了起来,泪水掺杂在笑声中,滴入嘴里。咸咸的,却奇怪地有些甜。

到得祠堂门口,萧汉辰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怒视“你笑什么!”却在回身那一刻瞥见儿子笑颜中的泪水,心中抽痛。。

缓缓止了笑,逸轩勾着嘴角道“轩儿只是在笑自己刚刚糊涂的厉害,轩儿不过在天残教中杀了些人,远未到天下愤起围之的地步。”贪婪地望着眼前的父亲,以及父亲身后萧家之祠堂。心境骤转的逸轩突觉噩梦方醒,什么南柯什么泡影,他们才是最真实的存在。他萧逸轩,怎么可能是孤家寡人?他有自始至终都紧紧抓着他不放手的父亲!虽然,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手腕真的快要被捏碎了……

59.祠堂责罚

日已西落,本就阴沉昏暗的祠堂更显昏黑,然而若仔细向内看去,却会发现小小缝隙中夕阳撒入屋内,金黄的微光映在地上,于屋中央被两个背影阻断,顺背而上,莫名添了几许温馨。

紧皱眉头跪在地上,身后的痛不停地叫嚣着,跪地的小腿因之前在院中磨破如今更添难熬,万幸……微微勾了勾唇角挪动了下枕在二哥身上的脑袋,感觉到二哥轻微的配合与靠近,罚跪的逸轩心安理得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陪跪一旁的二哥身上。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逸轩轻轻开口,“二哥,这样的轩儿还能做你弟弟么?”

无聊地跪在地上摆弄着逸轩身后的头发,腿上已感酥麻却不敢轻动,倒不是守着什么受罚不动的规矩,只是怕被身旁的那个弟弟发现而不愿再累自己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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