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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宸若曦 当前章节:150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59

两步之遥,逸轩于逸云身后站定,伪装的平淡中涟漪四起,“你……有事?”莫名的,逸轩心中升起了小小地期盼。

如梦中惊醒,萧逸云猛然转身悄然后退半步。那之前,他想了很久,他于那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可上天连让其完成这庞大工程的时间都吝啬给予。萧逸云颓然呼出了一口气,罢了,既然所有人都说自己错了,那便错了吧。

“恩……今日之事,对不起……”对不起,那样对待一个人的母亲,对待一个已逝之人,确实是有违君子行径。

夕阳已洒下光晕,映入小小地院落中,于萧瑟间添上了几缕温馨。对不起?刚刚,那个一直以来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人跟自己道歉了?笑容自某张脸上又一次展开,其实,他要的真的很简单,然而,“以后,你我便做陌路人吧,或者,简单的朋友。这样,对你我都好,我会保有朋友该有的尊重与距离。”

不,迅速的伸手拦住说完话便要离开的萧逸云,不,哪里好?他不觉得好,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称呼同一个人父亲,却要彼此做陌生的朋友?父亲怎么办?二哥怎么办?“大……大哥,是轩儿不好,轩儿不该欺瞒,不该设计谋算你,轩儿……作为……弟弟,不该抗罚躲罚。”

缓缓握紧拳头,逸轩压下心底那不该有的小小不甘,他是谁?大哥么?可那个人根本没把自己当做弟弟过,他那般待自己待自己的娘亲,凭什么要这么轻易的原谅。可是,不是已经道歉了么?还要怎样?真的足够了。既然你已经退了一步,那么不为你,只为父亲为二哥,轩儿愿意再退一步。

慢慢跪下,“大哥,轩儿知错了,请大哥原谅。逸轩保证,大哥以后要打要罚,不论原因为何,轩儿都绝无二话。”大哥还没把自己当做弟弟么?没关系,如今的自己也没真心接纳这个“大哥”。可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假兄弟做久了迟早有假戏真做的那一天。

“哦?是么?如今日这般你也绝无二话?”讥讽不屑的话顺嘴而出,言刚落逸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东西。他明明什么都没想好,他明明是无措不知该如何应答,为何他的嘴要如此自作主张?为何明明知道不该再去触碰眼前人的底线,不该再拿他的生母说事,却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以最有效的言语回击。

决心与勇气瞬间崩塌,如今日这般么?你明明该知道今日之事的症结在哪里,你明明已经道歉了承认了自己的错,呵,原来你是铁了心不愿与逸轩做兄弟了。那便罢了,你我那兄弟情,哪里配与轩儿的娘亲相提并论。自嘲一笑,逸轩利落起身“在下累了,您慢走不……”

“好。”

“送!”

恩?心灰意冷的逸轩面目迷茫了,刚刚他有听到声音的吧?有吧?刚刚在他说“送”字的时候大哥有说话的吧?是个啥声音?是个“好”么?好啥?小小地声音在耳边碎碎念,“他应下了,他接受了自己任其责罚的话,他愿意试着做自己的大哥了。”

被人一脸迷茫盯着的逸云,放松般的呼出了一口气。好险,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有一扇门将在他的面前永远关闭,幸好,他及时伸出了一只脚拦了下来。可待回过神来,萧逸云郁闷了,他很稀罕么?自己又不缺兄弟。

可是,尴尬地咳嗽一声,“任其责罚的话,貌似你跟逸风也说过吧,前些日子上窜下跳的不知是谁?我可没那个闲工夫陪你玩。”够明白了的吧?听不懂?听不懂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想答应你,真没想!

止住唇角的翘起,逸轩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一刻年轻版的父亲在其心中闪亮登场。说句软话真的会死呀!白眼归白眼,逸轩还是老老实实端跪下去,“那是轩儿仗着爹和二哥疼宠,才大胆放肆!在大哥面前,轩儿不敢造次!”满意般的点了点头,萧逸云得意而去,至于心底间因那句回话而生出的失落与嫉妒,则被其小心地掩盖了。

人都说,一物降一物,在一次次鸡飞狗跳地萧府“大逃亡”后,萧父终于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或者老二,早已奈何不了轻功了得无法无天的老四了,而三儿子那更是指望不上的。唯有……

自此,萧老爹有了其得意之计。“关门,放逸云!”

直至逸轩抱上了自己孙子的那一刻,逸轩内心仍忍不住哀嚎,为什么自己当年要许下那样的诺言?如今他与大哥之前早已不需要那份诺言来维系了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见着大哥还是逃不得反抗不得?

习惯,当真是件可怕的东西。

64.太子登基

三月,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而今年的三月,是百姓津津乐道的日子,只因当今的圣上,一时间喜上了月老的差事,很是为朝堂中的众位大臣们点了不少鸳鸯谱。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楚月国的萧将军府,无怪乎百姓们议论纷纷,其他大臣间的联姻好歹是门当户对,然而到了将军府这里,便平添了几分诡异。

倒也非是新郎新娘间的身份差异有多大,按理说公主郡主的,凭着将军府的功绩地位也不是配不起。可怪便怪在,萧家的公子们,一个娶的是敌国为质的公主,一个娶的是谋反被贬谪的郡主。或许纯善的百姓们只看懂了其中的热闹,可朝堂中的那群人精们,却是纷纷猜测,萧家,至少萧家大郎三郎,与楚月国权力中心脱离了。

果不其然,萧家大郎萧逸云大婚那日,圣上亲下圣旨贺喜,赐公主府,萧大驸马官升二级,拜平宁将军,负责楚月国军队征收训练新兵事宜。然而明眼人都明白,这萧少将军从此怕是无缘战场了。

作为萧家主角之一的萧逸云,心中却百味参杂,可不得不承认,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他心中很是松了一口气。有人,替他做了选择,他不必在萧家的责任与自己的婚姻,害死军中那么多兄弟的内疚与对那个背叛他的人的不舍中挣扎。明明被剥夺了权利甚至是军中的未来,可他却生不起一丝恨意。或许,这也是那份圣旨赐婚的高明之处。

可不管怎样,三月的京城是热闹欢腾的,一排排地接亲队伍,此起彼伏。然而,如果说三月的颜色是艳红,那么,四月的京城便是素白。

当月还挂在树梢间时,丧钟敲响,帝王驾崩,举国服丧。

“微臣告退。”握紧拳头紧紧盯着规矩告退之人直至其身影消失不见,东方宁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失落愤慨,俯身扫臂将案桌上的笔墨纸砚连带奏折都砸了个精光。直吓得小太监们哆哆嗦嗦入内听命,得来的不过是怒吼而出的“滚”字。

颓然地跌坐回椅上,轻抚金黄椅臂地手渐渐攥紧。呵呵,如今的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衣物器具可用天下间最高贵的颜色,他是百姓仰望而不可及的真龙天子。可是,那又如何呢?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东方宁,作为落地之时便受封的太子,其实他早已了解自己的命运,他知道作为一国之太子,帝王,将得到什么,而又失去什么。可是,总会有那么些不甘心,这份不甘心甚至使得他一度消极地去对待自己本该负起的那些责任。

而直至有一天,他觉得他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孤单了。他有他立志要守护的人,同样,他也有了陪伴他,守护他的人。可是,当父王驾崩时,当作为一个早已没有了母亲的孩子送走了他的父亲时,等待他的,是那空旷的山呼“万岁”,是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单寂寥。

一个人,默默地,从痛失严父地哀伤中拼命挣扎,在那份黑暗中,东方宁不止一次的渴望过,有个人,走到他身边,抱起他,安慰他,告诉他别怕,正如当年那般。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怨吗?他怨那个人为什么可以那么狠心,可是,东方宁知道,他是没有资格怨的。从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他便没有资格做“宁儿”了,他甚至清楚地明白其为何狠心。一月前京城那些纷纷扰扰的喜事,人都道那是父皇的兴之所至。可东方宁知道,其实那是自己的杰作,是他作为一国之储君交给父皇的一份答卷。

各官员间纷杂地势力关系,是否掌握如何平衡怎样制宜,他以婚姻纽带的方式向父王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尤记得在回答父皇关于萧家之势的回答,“萧家,是国之栋梁,当信之任之而又防之。若自己继位,帝权不强,当抑将权。如今战事消平,萧家军有萧将军一人足矣;赐婚萧少将军,既成全其婚姻以示恩宠,又名正言顺将其调离军权中心;萧家二郎传言其为将才,待数年后学艺归来,君权已强,正填补萧少将军之空缺,做萧家军接班人;萧家三郎已自求离朝堂;萧家五郎与自己最为亲厚,为将现无根基经验不足,却又为可造可用之才;萧家六郎尚年幼。”

然而当长篇大论后呼气放松,迎来的却是父王锐利的目光,拥被卧榻地父皇严声道,“分析尚可依你意行事便是,然而,太子殿下如今是连数都不会数了么?既你不肯说,那便听父王之命吧,萧家四郎萧逸轩,文不得掌实权;武不得为将领兵。”

东方宁记得自己当时腾地站起,脸色瞬间涨红。却见父皇安抚地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语气放缓,“宁儿,父皇知道你的心思,正因为知道你真心视其为师才会命你这般处事,否则朝堂之上,他为你师你为他君,一旦意见相左,你让朝臣如何处之?你,又如何处之?”轻咳一声,东方坤笑言,“当然,你若是只当他为太子太傅,那如此良才,自然要重用大用,更要严防抑衡。宁儿你告诉父皇,你是愿留份你们间的纯真,还是要日日与其斗智设谋?”

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上,东方宁疲累地闭上眼睛,如今,他的答案依旧没变,他选择前者。可是似乎,师父他连前者都不肯选。想及多时未见的师父在自己面前中规中矩行君臣礼,言语行为不肯有半分逾矩,东方宁只觉浑身无力。

师父,您是怪宁儿在您回京这么多日子都未去见您吗?可是宁儿先是忙于处理平反后续之事,后得知父皇病情被拘于宫中侍疾受教,一直都未得空。或是您怪宁儿登基后太子之班底皆崭露头角,得以升官重用,唯有师父未动分毫?可您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会不懂?

伸手覆盖双眼,东方宁癫狂而笑。不,您懂,正因为太懂,所以才这般彻底绝情。师父,你选择了萧家,弃了宁儿。

而终得行出大殿的萧逸轩仰望苍穹,深叹一口气。如此做当真是对的吗?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哪怕如今的宁儿尚幼,心纯意真。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一条独尊天下的龙当真容得下头顶时时罩着一禁锢?

苦笑摇头,若是自己没有回萧家,若是自己只是那个江湖游医或是罗刹修罗,他会毫不犹疑地做那孩子一辈子师父,教他育他管他。帝王又如何?天下景仰臣服但可以不包括他,权势地位,在其眼里不过是浮云。可是没有那么多“若是”,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他是萧家子孙,是皇上之臣的儿子、兄弟。哪怕是文臣之家,他尚可少些顾虑,可是,他的萧家,是最易威胁到皇权,最易引得帝王猜忌地军将之家。

月余光阴一闪而过,在那些与曾经的太子疏远的文臣武将们战战兢兢小心观望中,在那些曾经的太子班底,或那些纯臣准备在新皇手中大展拳脚时,楚月国的官员们,看到了一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新君,一个热情迅速消散,喜怒无常的帝王,甚至有传言,堂堂一国之君竟在国丧期间游戏民间,流连青楼。

而那个搅得人心不宁的罪魁祸首,又一次地微服出访,只是这一回其直冲目的地而去。无视周遭一切,迈入德运来酒楼后直奔一包间,踹门而入。

正坐在包间中的两人,正于感叹中回忆着昔日这包间化为他二人之间“战场”的情景。说起来他们今日会来此地纯是一时兴起,却仍是逃不过有心寻他二人的皇帝陛下。

东方宁闯入屋内,看着屋中二人那举杯共饮,和谐而又莫名温馨的场景让其压抑的怒怨上涨。其实这些日子东方宁也不知自己都在做些什么,每每夜深人静时,回忆白日自己的种种都觉不妥与后悔,可当第二日来临时,一切又一如既往。每当决心要遏止这些荒唐举动时,心底总有个小小地声音出来捣乱,“宁儿心伤难过孤寂你不管,任我独自一人承担。那若残暴荒唐呢?你是否也无动于衷,听之任之?”

“宋康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携着怒气的门破声,成功地第一时间吸引了屋内两人的注意。看着门口之人铁青的脸色,宋康近乎本能的,大礼叩拜。

而身旁的逸熙,本是突见身份已变的昔日玩伴兄弟,一时恍惚无措。要知道,作为太子的表兄弟与伴读、师弟。逸熙已不知多少年没有刻意的去在意过东方宁的身份了,除非是正经必要的场合,逸熙与太子之间早已没了那些所谓的礼节。可如今,太子已是皇上,自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如今宋康已跪。任是逸熙还未想明白这种私下的见面该如何处之,如今也不得不跪了。

“萧逸熙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65.有样学样

 而高高在上的东方宁看着跪拜的两人,一团气似堵在了心口,压不去,吐不出。一手扫落桌上的几盘菜肴,看着碎落于两人身前不远的瓷片,诡异发狠一笑,“跪在地上有什么意思?朕命你二人挽起裤腿,跪到瓷片上去。”

“东方宁你什么意思?给你几分面子你还得寸进尺了你!”话音未落,蹦起来的逸熙便后悔了,怪只怪跟这如今的皇帝曾经太没大没小了,如今条件反射地只把人家当普遍兄弟朋友对待了。可人已起、话亦出口了,再跪下求饶未免太掉价了些。

而桌旁的东方宁,在逸熙那一蹦之下,突如被针扎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就势一坐,拿起桌上的酒壶自斟一杯饮尽,“没什么意思,闲着无事逗你玩玩。”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累与落寞。

萧逸熙看着东方宁一杯一杯的狂饮,深深皱眉,大喇喇在旁边坐下抢过酒壶,“你悠着点,总共就这么一壶酒,这一眨眼都要被你糟蹋半壶了。”不是不知道如今两人已是君臣之别,不是不知道他根本没有与皇上平起平坐的资格,可是看着那紧锁的眉,听着那失落的声音,多少年把昔日的太子当做弟弟般保护照顾的逸熙心疼了。

“喂,至于这么小气么?宫里什么酒没有?我明天就送你几大坛。”说着就要伸手从逸熙手里抢夺,却轻巧的被逸熙避了开。

“那哪能一样?光明正大来的酒哪有从丞相府偷来的酒的味道?”说着才想起被遗忘了的宋康,一挑眉踹了堂堂皇上一脚。“你这大师兄的威风可是耍够了吧,赶紧让人家宋康起来。”掩耳盗铃般的,忽视了之前两人行的是叩拜君王的大礼。

而跪地的宋康也不傻,顺势起了身,至于那嘴边的“谢皇上”,含在嘴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明智的没有说出来。自觉的坐在逸熙的另一侧,却发现在旁边两人的笑骂抢夺中,自己根本没有插嘴插手的余地。自嘲一笑,人家是表兄弟,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一个小小臣子家的公子哥怎么能与之相提并论?

酒很快在争抢中告罄,东方宁颓然地趴在桌子上,“熙哥哥,我不想当皇帝了,那个座位,好冷。”早已好多年不用的称呼脱口而出。大了些的东方宁,与逸熙的打打闹闹中,不知何时不再服气他做小的,坚持要当逸熙的哥哥,更是在成为了逸熙的“大师兄”后得意了很久。而如今……

夹菜的手一滞,“宁儿……”

“呵,又说梦话了,还有没有酒?让小二再上两壶,来人!”

想及这些日子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萧逸熙伸手止住东方宁的动作,一字一顿道,“宁儿,那是你推卸不了的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做孤家寡人,今日你还能叫我一声宁儿,明日呢?连师父那种无所不能的人如今都只把我奉为高高在上的皇帝,你又能撑几日?又肯坚持几日?师父,师父他不要我了……”逸熙的一句话,似点着了炮仗般,彻底打破东方宁伪装的平静。已为皇帝的人,还像孩子一般对萧逸轩有着近似盲目的崇拜,让人不得不感叹逸轩的魅力,只是现场的三人,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一点。

本想再安慰几句的萧逸熙无言以对,是啊,即使是今日,若不是东方宁的突然发难,他未必会这般“轻松”的与之玩闹。而四哥的态度,更是显明易见的。

“不甘心,赖上去就是了。”一直默默无言的宋康,在突然的沉寂中开口。第一次,他最近距离接触到了昔日的太子,今日的皇上。然而其中的失落与无助,让宋康本有的那些敬畏与嫉妒不平,悄悄散去。更是在两人沉默中,忍不住打破那份哀伤,轻轻开口。

“赖上?”自进屋后,东方宁第一次正视这个有些陌生的……三师弟。

“不错,赖上去!死皮赖脸,死缠烂打……”被宋康一提醒的萧逸熙,跳出他自己能不能做到的纠结怪圈中。自己不一定有那个本事不代表四哥没有,只要四哥愿意,什么事是他不能做,在他手里不会发生的?无形中,又一个盲目崇拜者。

“可是……”被一个新思维砸下的东方宁,弱弱地提出着疑异。

“可是什么?莫非你放不下作为皇帝的面子?”萧逸熙状似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不是,可是耍赖这也太……”看着面前自己的两个“师弟”那坚定肯定的表情,东方宁有着微微的动摇。

“耍赖怎么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师父的弟子?”萧逸熙默契地与宋康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彼此脸上的笑意。此刻的他们,不知所畏地把那些所谓的担心所谓的大势抛到九霄云外。

“自然是!可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未免……”微弱的动摇变成了小小地迟疑。

“是就成了,你既然是师父的弟子,那么有其师便有其子有何不妥?”萧逸熙得意中暗藏小小地幸灾乐祸。至于这有灾有祸的是谁,那就不知道了。

东方宁:“……”

宋康:“……”

端跪在房里,手平举藤条的东方宁内心还在小小纠结着,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不是前一刻他们还敬畏地跪拜他,小心翼翼、心有隔阂地靠近么,是怎么发展成后来那明显地幸灾乐祸看好戏地表情的?好歹我也是皇上,是你们的大师兄,你们等着,今日事了……可,今日,真能事了么?抬起头看了眼酸麻手臂坚持举着的藤条,这样,真的有用么?

在东方宁心情起起落落中,外出游荡的萧逸轩终于在藏于院内的萧逸熙和宋康的焦急等待中,现身归来。无视窥视地两道气息,萧逸轩唇角一勾,缓缓入院回屋,倒要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只是,当逸轩打开房门时,整个人如遭遇雷击,定立不动。那个已经跪得有些艰难的……孩子,是被他狠心仍在龙椅上的……皇上?那个背影,那份不甘,那份坚持……

听到门开的声音,东方宁全身一颤,忙跪得更端正了些。他知道,在逸熙和宋康的“守卫”下,“悄无声息”进来的,必是他师父了。可是久久地,背后却未传来任何的声响,就在东方宁心跳从渐渐加速到慌乱焦急中,他终于听到了脚步声,而这脚步声,却是越离越远。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尽了,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而离开的萧逸轩,从院子角落里一手拎起一个,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关门,上栓。

“怎么?这么一会儿便撑不住了?”分不清是魔鬼之音还是天籁,东方宁惊转头后,便是呆滞地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个将房门关上的人转身。

“师……父?”仿若根本不相信自己地所见所听,东方宁迟疑地开口。

并没有做出言语地回应,萧逸轩只是快速地走至东方宁的身边,拾起其丢落在地的藤条,将人拽起来拖至床边按趴下去,便是没有征兆地抽落藤条。

此前,一直处于纠结中的逸轩,终于决定他错了,不是觉得,是决定。他该对那个孩子有信心的,更该有自信,再大的权势也不过是个孩子,他萧逸轩有何教不了得?萧家是军将又如何?他要守护的人便一定护得了。不管是他的家人,还是他的弟子。可见,某些人的盲目崇拜是有原因的。

因师父突如其来的动作慌乱的东方宁,在挨了几藤条后才反应过来。什么死皮赖脸,什么不甘心地全抛到一边,所剩下的就是痛了。从小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虽说心性上的锻炼或许会残酷,但是身体上的,那是蹭破点皮都会引起震动的人物啊。

曾经被逸轩抓起来一顿戒尺都是难熬了,何况这是没见过的藤条?一声声地叫痛中,东方宁将出这损主意的两人狠狠咒骂了一万遍。说什么最近自己各种荒唐啊,犯错啊,作为师父的弟子就该受罚啊,还得自己乖乖跪着请罚,本想跪就跪吧,他也曾被罚跪过那么几次,可谁想到师父进来二话不说就开打啊。

“师父,痛痛痛,别打了,宁儿知错了知错了。”忍受不住地东方宁,趁着师父停手的间隙慌忙求饶。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衣裤直接被扒了下去,“啊!”没有了衣裤的阻隔,又是叠在之前的伤上,那痛激得东方宁一声尖叫竟睁开了逸轩按压的手,逃窜到了床角。

“师父,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宁儿有分寸的。大事重要的事都没耽误的。”眼见着师父伸手要来抓人,没被打又是一声尖叫,“啊!那个那个青楼不是真的,我就是想摆脱跟着的人,进去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进的哪,而且立马就从后门出去了,真的真的真的。”

看着缩在墙角,拼命解释讨饶,尖叫害怕地人,脸颊不由自主的抽动。他面前这个人,是已经十七岁了吧?而且,他可是皇上好吧?要不要这么没骨气啊!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份心软与歉疚,将人拽过来却是搂在了怀里,像哄小孩子般安抚地拍着东方宁的后背。

而危及解除的东方宁,脸彻底红了。天啊,他刚刚做了什么?被拖裤子打了已经够丢人了,竟然还……虽说那痛确实太恐怖了,可是,完了,彻底完了,没脸见人了。

“对不起,这次的事是师父不好,以后不会了。”轻轻地安抚,萧逸轩做出了承诺。

纠结于丢人问题的东方宁,在听到师父的话后,再也顾不得其他,紧紧抱着师父的腰,背脊微微颤抖。他的师父,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66.无忧天下

“牧儿,对不起。”轻柔地环抱怀里脸色苍白的人,萧逸风心中百感交杂。他知道有人一直看自己不顺眼,自己的到来,或多或少给某些人带来了威胁,尤其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更是对自己存了些除之而后快的心思。可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陷害自己。

然而此刻的萧逸风却不得不承认,自责也好悔恨也罢,他的心底却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在跳跃。这样的想法有些无耻,可逸风忘不了入谷之初时见到的牧儿,如山中的精灵;忘不了精灵瞬间化为护犊子的母老虎时那种晕眩的颠覆;忘不了在时光流逝中渐渐沦陷其中的自己。

记得自己带着向父亲“坦白交代、力争幸福”的忐忑回了家,带回了为牧儿准备的“惊喜”,换来的,却是惊悸。那个自己已深爱了的人,惨笑着告诉他,她早有婚约,她的未婚夫,就是那个她一直称其为“哥”的人,那个躲在她“母老虎”羽翼下,一无是处,仗着自己少谷主的身份胡作非为的人。

他为她不值,她却听不得一句关于少谷主的坏话。最终,萧逸风还是放弃了,既然那是她的选择,那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抗去争?

然而,某些容不下自己的人,却给自己送了份“大礼”。说是少谷主相召,要自己去其房中找人,然而一杯“稍待,少谷主即刻便回”的茶水下肚,方觉出不妥,当感觉到自己体内火气升腾时,竟发现床上躺着的,是面色潮红,同被下了药的叶紫牧。

闭目咬唇,萧逸风将怀里昏迷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当时那药霸道至极,他费尽心机忍耐却终究无法改变结局,或者当时的自己,心中也有着些许私心,不愿抗拒吧。不得不说这一计够狠够有效,抢了少谷主的未婚妻,在少谷主房内行了那“苟且之事”,自己被赶出无忧谷已是必然之势,若自己是个无名小卒,被处死都无处喊冤。

那些人必定是早有准备,此刻那些“证据”怕是早已被毁得一干二净了,怪只怪自己心机不够,竟然如此轻易便着了道。如此一来,不仅辜负了义父,也连累了牧儿。

低头轻吻牧儿额头,“牧儿,逸风不会让你有事的。若你愿随我一起离开,不论是何代价逸风都会带你走,从此珍你爱你。若你不愿,逸风亦会全力保你周全,是萧逸风鬼迷心窍,强要了你,一切与你无关。”

低喃换来的是怀中人轻轻地低吟,“小疯子……”熟悉而陌生的称呼,让逸风全身一震,自从他回来与她挑明了那层纸,紫牧便再也不肯戏称自己“小疯子”了。“牧儿你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难受?”

迷蒙着眼睛环视了周围,果然么,是被关进了牢里。回想起之前的一切,那疯狂的欢愉以及哥闯入后地如坠地狱。呵呵,没想到竟发展至此。从小,她便知道自己的命运,她也未觉有何不妥,即使那个小时候令人崇拜的小哥哥便成了吊儿郎当地少谷主,叶紫牧也未有什么不甘与质疑,就如他,早已成了她的亲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平淡却又深入骨髓。

然而有一天,有一只“小疯子”的闯入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她时时地去骚扰他,逗他取乐。有时碰见讨厌地人挑衅,她便条件反射地出头,像是护着“哥”时那般。自始至终,她以为这只小疯子不过是她生活的调节剂,可当调节剂离谷回家的时候,叶紫牧慌张的发现,她心中有些东西好像不受控制了。有种没人教她的感情,生根发芽,当她终于明白“亲情”与“爱情”地区别时,她的心,痛了。

抬头举手抚上逸风的脸庞,“小疯子,别说傻话了,是牧儿自愿的。牧儿明知自己是他人之妻,却去勾引你……”

“好一对苦命鸳鸯啊,本少爷都快要被感动了怎么办?”随着“啪啪”的拍掌声,一副二世祖形象的少谷主顾炎踱步而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恨。要说这少谷主,小时候也曾是被捧为天才的人物,可惜男大十八变,是越长越没出息了。

本来谷主的继承便未必定是前任谷主之子,如今这少谷主又是这般德行。也难怪谷中的某些人,会为着这谷主的继承之位蠢蠢欲动,更难怪,因着萧逸风的横空出世成为了谷主的唯一弟子,而引得某些人坐不住了。

“哥……”声音中,透着浓浓地疲惫与内疚,“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关小疯子的事,我们是被人下了药。”

“小疯子?叫得可真是亲切啊!”顾炎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曾经那个小小怯懦的女孩,被父亲带回来后便一直躲在父亲身后,周围的一点点响动都会惊到她。那时候,父亲对他说,炎儿,这是父亲好友的女儿,父亲与你叶伯伯曾为你俩定立婚约,如今牧儿已无依无靠,你是她未来的丈夫,要好好保护她。

那时的自己,懵懂地答应了,可是不知何时起,那个懦懦地拉着自己衣角叫“哥哥”的女孩,长成了一个光彩夺目的少女。众人面前,不再是他保护她,而是她照顾他,每每那时,她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然而有一天,他发现,她,不再属于他了,盯着牧儿那张苍白的脸,笃定道:“你爱他。”

在顾炎的直视下,叶紫牧羞愧地低下了头,“是,哥,对不起。”想起什么,牧儿鼓起勇气缓缓抬头,“哥,你救救逸风好不好?我们是被人下药陷害了,哥,要恨要怪便恨牧儿怪牧儿,这件事哥的话是最有用的,哥……”

伸手捏着叶紫牧的下巴,阻了其口不择言的哀求,“叶紫牧,在你眼里,我顾炎是那种宽宏大量的圣人么?”轻蔑与嘲讽,脱口而出。

“你是!”定定地看着顾炎,叶紫牧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也说不清楚她对于哥的自信来源于哪里,可她记得小时候那个把她时时护在身后,笑容暖暖的小哥哥,即使事实一次次地展现,可紫牧总是莫名其妙地坚信小时候的那个小哥哥,才是最真实的顾炎。

笃定的回答,令得顾炎呼吸一顿,胸中顿感莫名酸涩,轻哼一声,甩袖大摇大摆地离开。

“审判”如期而至。偌大的厅中,无忧谷上得了台面的人物都已齐聚。无忧谷作为江湖地隐世龙头,其江湖地位自是超然,像今日这般齐聚只为了一场儿女情长之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然而若是牵扯到谷主继承人,再小的事亦是大事了。一个是谷主的亲子,名义上最正统却能力有限;一个是谷主的弟子,根基浅薄却潜力无穷。叶紫牧如此夹在二人中间,几家欢喜几家忧。

审问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证据”不出所料地全都指向了萧逸风。挂着浅笑地逸风用力地握着叶紫牧的手,昂首等待着师父的宣判。他没有发现,他此时的笑与他那个归家了的弟弟何其相似。自信与不屈,掩盖着心中地苦涩。

“萧逸风,你身为师弟却强占师兄之妻,罚你废除无忧谷所学,逐出师门,永不得踏入无忧谷半步。叶紫牧,身为顾炎之未婚妻却与他人苟且,亦逐出无忧谷。尔等可有异议?”谷主顾卿冷声宣判,然而靠在座椅背上的身体,却显得有些苍老无力。

“不,不要!逸风他缠绵病榻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辛苦得来如今的修为,怎能如此轻易废去?更何况,紫牧是自愿的,没有人强迫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肯信!哥,求你,牧儿求你了……”最后的话,转向了一直阴沉着脸一言未发地顾炎。

“逸风没有异议,动手吧。”结果并没有出乎意料,能如愿带牧儿离开逸风已经心满意足。牢中时听到牧儿亲口承认爱的人是自己,一时落入低谷的心情蹭蹭上升。如今只是付出一点内力的代价,他还付的起。只是可惜,他要辜负义父,辜负师父了。能让从不收徒的师父收下自己,不知义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慢着。”出乎意料的,被顾炎喊了停,某些前来看戏的人,调了调坐姿,看来这两虎相争的戏码,还未结束呢。

冷着脸,眼中带恨地盯着逸风,顾炎缓缓走至逸风身前,甩手便是掴了两掌。看着不动不躲的逸风嘴角流下鲜血,得意勾唇。然而下一刻,转身傲慢地将一包药扔到地上。“不必折腾了,是我故意设计将他们引入屋中下了药。”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哗然。不仅为着其承认的下药一事,亦为着他在此刻的承认之举。而跪于其身后的逸风,惊楞地抬头看向身前的背影。刚刚地那两巴掌,他不躲不避地受了,虽说他一直不觉得这个二世祖配得上牧儿,可他抢了他的妻子是事实。即使逸风没有跟顾炎说过对不起,可逸风心中还是歉疚的。

可是如今,那药竟是他下的?其手段竟是如此之狠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放过么?在他自己屋中,确实是顾炎行事最为方便,可是,这真的就是真相么?一直以来逸风所看到的顾炎,不是什么好人,可逸风也从来没觉得他是什么坏人,一直以来其心中的那些“容不下他的人”,神奇的不包括顾炎。那么如今,他究竟是狠心辣手,还是……为了他爱的人,在承担……

坐于主位的谷主顾卿,一改之前的颓然无力,如出鞘的利剑紧紧盯着他唯一的儿子,握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努力深呼吸才使音调正常,“顾炎,此话当真?”

“是。”不跪不弯腰,顾炎就那样昂首与父亲对峙,对于周遭那些看热闹之人直接无视。而得了肯定回答的顾卿,眼中不再是面对萧逸风的无奈与惋惜,而是深深的痛。

一场闹剧,最终以顾炎被鞭笞五十而告终,没有人去质疑这处罚是否过轻,丢了夫人又折兵,在某些人眼里,顾炎算是完败了。也没有人有理由再向萧逸风发难,被告摇身一变成了受害人,当真转变的让人啼笑皆非。结局,让某些人失望了。然而能看到被谷主宠上了天的活阎王被罚,也算是件愉悦的事。尤其是这些年,那活阎王越发喜怒无常,惹事生非,自己没本事还偏偏身边总跟着个护草打手,早已被不知多少人恨的牙痒痒。

丢下一句“此事到此为止,各自散了”,顾卿想及儿子退下时嘴角溢出的鲜血,匆匆向其房中行去,“为什么这么做?”推门而入,顾卿反倒将其心中的担忧压下,开门见山发问。

手拄床瘫坐着,顾炎自嘲一笑,“为什么?因为我看不得她背叛我,看不得她爱上了别人,既然不属于我了,那便毁了她,毁了她爱的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为什么这么做?”坚持不懈的发问,顾卿好似根本没听到儿子的回答。自始至终,顾卿都没有相信过,整件事是他的儿子设计做下的。

抬头恼恨的看向父亲,顾炎在其父锲而不舍地注视中败北,气急败坏道,“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如意,要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死,满意了吧?”

无视儿子几欲张牙舞爪的表现,顾卿紧锁眉头叹一口气,坐于顾炎床边,“炎儿,告诉父亲,你现在怎样了?”

“够了!”拾起床头的汤药直接砸向顾卿,“滚!我怎么样了不用你管!你做好你的谷主就够了!” 药迹迅速在胸前蔓延,顾卿与儿子对峙半晌,终是无声放弃,起身离开。

“把他们赶出去吧……我不想在无忧谷中再见到他们。”疲惫的声音,在顾卿开门的一霎那从床上传出。顾卿手一滞转身大步迈回,紧抓顾炎双臂厉声道,“炎儿,你撑不了多久了是不是?不然那些人在你屋里动手脚,你怎么可能毫不知情任其作为?在事发后,你怎么会无所作为任他们被罚?即使到现在,你仍要他们走!没有多少时间了对不对?所以你才会把你爱的人拱手让人,”如野兽嘶吼,“炎儿,这半年了为父怎么问你你都不肯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知子莫若父,可以说顾卿将儿子的猜得八九不离十。

“爹。”相较于顾卿的癫狂,顾炎反而冷淡下来,平静乃至冰冷,“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这么多年了,你让他们生活在你钩织的美好平和里,乃至如今他们为了个谷主之位越发不择手段了,待他们知道,这谷主之位乃至整个无忧谷,不过是个催命符,真不知他们一个个会是何种脸色。”

看着父亲那双红肿眼睛里溢出的愧疚疼惜以及绝望,顾炎心中一软,声音却是苍白无力,“爹这两天让薛大夫来谷中做客两天吧,这次炎儿确实伤的不轻,不过,一俩年,应该还可以。只是,爹,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哪怕将来其被恶人所控,也最起码证明他是可以控制的,在炎儿看来那反而是一大转机。爹,无忧谷撑了这么多年,该放手了。”

呆滞着回了自己的屋,将门轻轻地关上,顾卿颓然地倚门跌坐在地。堂堂无忧谷谷主,江湖正道之领袖,将自己锁于屋内后,无声地留下了两行清泪。

他的儿子,天纵奇才,别人苦练武艺,他却在玩闹中从容以对,修炼内力,习练剑术,对他来说如吃饭睡觉般轻松随意。然而,这个天才却遭了天妒,七岁以后,天才成了他人眼中的“废材”。他的炎儿的生活从此进入了不停修习内力,不断失却内力,再修习再失去,周而复始十多年。如今,他的孩子更是伤痕累累,甚至鬼门关都走了好几回。

半年前,顾卿见着炎儿虚弱地脸色,仿佛其中的生机随时都可飘散无踪。顾卿终于忍受不住出了手,换来的是带着怨毒的仇恨,“大爷爷、三爷爷的死已经够了,你若敢再以命换命,那么你死的那天我顾炎便亦随你而去,什么天下太平,什么恶梦什么守护,通通与我无关。”

那一刻,顾卿看着他儿子那怒恨的苍白脸庞,话险些脱口而出,他想让他的孩子离开,只要离开了便可以活下去,便可以活出精彩,便可以重拾属于他的耀眼光芒。可是,选择依旧。

他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他的孩子明明可以成为被人拥戴的豪杰,如今却成了他人眼中“混吃等死”的混混,成了在生与死间苦苦挣扎地病人,成了将自己的爱人拱手让出的苦命人。最痛苦地病不是无药可救,而是明明知道有简单有效的药方,却被所有人回避遗忘……

当萧逸轩与顾炎相识相知,了解了他的挚友的过往后,敬叹,“顾炎,是有着人性的佛。他带着不甘,带着愤恨,迈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步伐,走近生命的尽头。”

67.美丽误会

临湖远眺,萧逸轩重呼出心头的一口浊气。京城繁忙而安逸的生活并未享受太久,逸轩突然收到消息,魔教教主与无忧谷主决战身受重伤。无限懊恼自责中,萧逸轩匆匆于将军府中留下几句交代便奔赴天残教而去。

当见到活蹦乱跳的子羽时,那颗挣扎着要蹦出口的心终于回了原位,却是一阵后怕中心头火起。然而怒火在子羽委屈而又倔强表情下渐渐消散:“师父说过子羽是天残教的教主,天残教是子羽的责任,他们声明挑战的是天残教的掌权者,那么自然该由子羽来应战。”

怜惜地抱着那个说着自己该当独挡一面的话,却见着自己就不肯撒手的小人,逸轩的胸口发涩,“子羽还小,以后再收到这样的战帖,就让师父来,不然白白担着师父的名分不做事,师父会过意不去的。”随口而出的玩笑,却引得刚刚那个骄傲的孩子湿了眼眶,“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陪着子羽,守着子羽就够了。”

自责,瞬间填满胸膛,当查看到子羽身上尚清晰的伤痕,宠溺的话脱口而出:“好!”然而,他终究还是又一次离开了,在子羽期盼的目光中,留下了“办完事,便陪子羽至少一年”的承诺,向着无忧谷行去。

无忧谷么?对一个孩子也下得了那等重手,本就要寻你讨个公道,而今竟有事相求“逍遥神医”,那么自己不去,岂非太对不起无忧谷于整个江湖遍洒消息网,恳请力邀的诚意了?护短的萧逸轩,完全忽略了他的小弟子除了是个孩子外,还是多么强大而奇特的存在。

已不知在江边立了多久,终于有人试探前来,勾唇微笑,淡淡地自我介绍道,“逍遥堂,云轩。”他,萧逸轩,只要他愿意,便有那个资格傲视一切。

逍遥神医于江湖中不过出现了几个月,却成就了一个传奇。然而当作为逸风义父的薛赞听得逍遥神医的种种事迹后,偶尔会想及萧家那个身染鲜血的孩子,那个孩子亦是医术了得,不知其与传说中的“逍遥神医”,相差几何。

云轩的到来,得到了无忧谷隆重的欢迎,其情形与薛赞几次的拜访天差地别。但这一差别并非因他们医术的差异,只因薛赞,不过是给少谷主顾炎看看“小伤”的大夫;而云轩,却是无忧谷中人在恐慌惊惧之后所能抓住的稻草。

历代无忧谷主,在整个江湖正道有着类同于“盟主”的地位。然而无忧谷中人,一向隐世者居多,只在江湖过于动荡,或出现难以驯化之魔头时,才会应武林同道之邀请出谷主持公道。正如近期的无忧谷主与天残教主一战,便是因得天残教短时间内自一盘散沙归为一统,之后毫不懈力地集结人手兵力,引得江湖各大势力紧张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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