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闺门剩女纪事》作者:念梧大人【完结】 > 书香门第【盼盼°】闺门剩女纪事.txt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木有看到那位从我发第一章就开始给我撒花花的花花童鞋啦~.2

“就留着吧。”承焕的意思虽带着一丝央求,可说出来却坚决得很,像命令,不许人拒绝的。

锦言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把玉佩握进手心,低下头:“好,就当是个留念吧。”李家就要进京了,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真的很少。

承焕霜白色的衣袍在乌云下白得异样,那如夜风一般的声音伴着雷响灌进人心里去:“不用留念,我保证以后,你会日日见到我的。”

“嗯?啊?”锦言忽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承焕,莹然的眸子里写满了讶异和疑问,竟忘了去避开承焕的眼神。

那眼神灼灼的,肯定着锦言心里的意思。

锦言口微微发干,此刻只想……逃走……

正在锦言四处观望逃跑路线的时候,承焕白色的身影已经笼了上来,从她手中拿过玉佩,转而给她戴在脖子上,呼吸温温地绕在她的耳鬓,锦言心里有个打鼓的小人儿,手上的绢子要被拧出水来了。

“就这么戴着吧。”承焕低下眼看着玉佩衬着锦言黛紫的衣裳,轻轻扬了扬嘴角。玉佩不是这么戴的,可挂在脖子上,是贴着心口。

“……这白虹佩是我父母定情的信物,母亲将它送给三哥,就是希望这块玉能重新找到女主人……”无双的话还在耳畔萦绕,锦言想起,头便垂得更低了,承焕的眼神压迫住她的呼吸,锦言觉得,再不走,就得出丑了,于是胡乱地屈了屈膝,落荒而逃了。

承焕执扇看着锦言黛紫的身影融进紫薇花道里,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凉。

不远处的假山后,有两个人,此刻的脸色比乌云还要吓人。

“你三弟的眼光真差。”锦心愤然望向锦言离开的背影。

“你大姐的眼光才差。”承煜悠悠地说道。

“连锦言,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锦心阴沉沉地发誓。

承煜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敢。”

锦心眯起眼:“我有什么不敢?”

“你动她一根头发,我灭了你承焕哥哥。”

锦心气结,跺脚道:“你倒是把连锦言追到手啊,跟我凶什么凶?”

承煜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提起地上的酒缸,转身扬长而去。

转过身去之后,承煜的眼神暗了暗,心里怅然一叹:“死丫头,他有什么好?”

顺着紫薇花道,一路花香馥郁,却挑不出一个喝酒的好地方,承煜在热闹的地方总待不住,宾客席上都是些纨绔公子,他不爱理他们,他们也不爱理他,反倒是一个人清净下来,有美酒相陪,也好过陪那些酒囊饭袋。

而且现在,承煜比任何时候都想喝酒。

逛了一会儿,路遇一个矮矮的柴房,承煜挑挑眉,俯身走了进去。木头搭的矮房子,里边摆着杂物,房顶有些开裂,透出几束光线来,承煜随意找了个地方,支着腿坐下,拔掉酒塞子,酒缸在鼻子底下晃了晃,嘴边就漾出淡淡的嘲笑来:“杭城秋露白,喝不醉人的。”

有时是这样,不想喝醉的时候,偏偏不省人事,想醉的时候,遇上的却是飘着桂花的秋露白。

既是喝不醉,承煜便纵着性子连缸喝了起来。窗外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大雨,飘扬的雨水透过房顶的漏缝滴了进来,润湿了地面。承煜盯着雨水看了一会儿,思绪忽然飘到上元灯节那夜的汉江水畔,彼时,他还是一个破衣烂衫的小叫花,她是光彩照人的大小姐,她执着几枚铜板,放在他手上,让他去买烧饼吃。

他心里有些不好过起来:是不是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被人同情被人看不起的小叫花子?即便已经穿上了华美的公子袍。

“我算什么?”承煜轻轻扬起下巴,轻嘲地笑:“即便不是小叫花子,也是个被人冷言冷语的私生子。”

又一大口酒入了愁肠。

他竟有些醉了。

外边的雨水瓢泼,雷声绵绵。承煜再睁开眼时,看见身边侧坐着一个穿着妃色衣裙的女孩儿,承煜的心轻轻一动,握住女孩儿的手腕,声音微哑地喊了一声:“连锦言。”

手中的腕子轻轻挣扎了一下,女孩的声音软软地传进他耳里:“二公子,我是芷灵,锦言是我表姐。”

承煜的手被雷电击中一般撤开,眼神清醒了一点,看见眼前的女孩儿穿着锦言的衣裳,眉眼里有些锦言的影子。承煜坐直了身体,声音疏远起来:“不要打扰我喝酒。”

芷灵偏头去看承煜的眉目,坐得这样近,比席间看得清楚多了,真是令人荡漾的容貌,尤其是身上白色的袍子,不知是被雨水还是酒水湿润了,贴着身体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想亲近。芷灵低头含笑,不易察觉地往承煜怀里移了移,声音婉转:“二公子怎生独自坐这儿喝闷酒?”

承煜嫌恶地移开下巴,生硬地重复了一遍:“能不能,不要打扰我喝酒?”

芷灵抬眼望去,知道承煜有些喝醉了,听说喝醉的男人最容易上钩,芷灵才不要放弃这个机会,反而胆子更大了起来,环住承煜的手臂,笑得娇媚:“我不打扰公子喝酒,我在这儿陪公子喝酒好不好?”说着,拉着承煜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抬起脸来,楚楚的眼神望向承煜。

承煜微微一笑,吐出一个字:“滚。”

那厢锦言听了承焕的话,心中茫然如不知驶向何处去的小舟,于是也独自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散心。才走了一会儿,一个闪电落下,大雨倾盆而至,锦言袖子挡着头想找个地方避雨,忽然想起附近有个小柴房可以遮挡片刻,冲了进去时,正看见承煜坐在地上,环住芷灵的腰,二人微笑相视。

锦言愣了一下,抹了把额上的雨水,转身就要走。

就听见承煜惶急地将她喊住:“连锦言,你站住。”

见锦言走得更急了,承煜慌忙地一把推开芷灵,爬起身来,踉跄扯住锦言的手腕,喘着气道:“你别走,我得把话说清楚。”

锦言闻见一阵酒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孤男寡女,依偎相对,死鲤鱼,还有什么说的。莫名的火儿就窜了起来,锦言低下头,懒得看他。

这时,芷灵也慢慢站起身,走到锦言身边,低下眉来,软声细语道:“表姐,我们的事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承煜看着芷灵,威胁道:“你再胡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锦言看见如此,硬硬地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承煜也气了起来:“有什么不能说出去的!”

锦言没好气道:“那我就说出去了,你可别恼。”

承煜终于闭上嘴,不再辩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锦言此刻也冷静下来,慢慢地抽出手腕,轻声说:“你们以后再如此,要小心一点,别被别人发现了。”

承煜已经气结,冷冷地看着锦言。

锦言说完话,转身去了,外边雨还没停,下得滂沱,她重重吐了一口气,却吐不尽心中的郁结,那个臭鲤鱼死鲤鱼,在别人家胡来。

锦言气鼓鼓地回到了席间,湿透了的一身引得一群人的注目,转眼看,虞氏也不知哪里去了,文姨娘碎步走了过来,嗔怪道:“大小姐,这是怎么着了?去换身衣裳吧,别凉着。”

锦言摆了摆手:“不用了,喝口酒就好了。”端了酒缸过来,自斟了一海碗。

文姨娘劝道:“这是杭城秋露白,劲儿虽小,但也少喝些,身子暖了就去换身衣裳啊,乖。”

锦言咕噜咕噜仰头灌了一口,这时,锦心也回来了,看见锦言喝酒,坐到了她身边,也取了一只碗来,说:“我陪你喝。”

锦心说着,也倒了一满碗,一口灌了下去。锦言觉得她脸色不对,于是问:“你怎么了?”

锦心冷冷说:“我心里有一个地方,酸酸的,疼疼的,需要喝酒麻痹一下。”

锦言也点了点头:“真是巧了,我心里也有一个地方,酸酸的,疼疼的。”

锦心没好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是吃醋了,您大小姐是怎么了?”

“喝醋?”锦言抹了抹嘴:“啊呸!我是被气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人都被气着了。

45、中秋惊魂

当天晚上,芷灵去了锦言的房间,垂着眼说:“表姐,我明儿就回家去了。”话里透着不情不愿的意思,还有一丝丝挣扎,一丝丝期冀,是希望锦言能留个话,让她再多住几日。

她才跟二公子搭上话,这么快走了,可不是破功了么。

可,不得不走哇。

本来锦言看见芷灵进来,便心里堵得慌,执意不理她的,可听了她的话,真是又惊又喜,转过脸来:“真哒?”

一言既出,芷灵的眼神暗了暗,嘴轻轻嘟了起来:“是啊,我的病也好了,无谓再打扰你们了。”

芷灵忽然温顺如此,锦言倒有几分不习惯。

芷灵又戚戚然地加了一句:“明年,你别忘了去接我来玩儿啊。”

锦言嘴角抽了抽,艰难吐出俩字:“好……啊。”

锦言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芷灵怎么就乖乖地回去了呢。等芷灵走了,书月掩着扇子走进了,才笑着说出了其中的缘故。

原来,那时锦言离开了柴房,承煜也没有再留,冷着脸走了,芷灵才想起来,袖子里还揣着紫薇花枝子上捡到的龙凤镯呢。于是忙回到了漪兰居,进了西厢卧房掩住门,一路上都很顺利,没被人注意到,芷灵飞快地扫了一眼屋中陈设,心里考虑龙凤镯该藏在哪里才不会被人发现。等回了竹泉村,托人把镯子卖了,能换好多体己。

寻摸了一番,芷灵决定把镯子藏在花瓶里,平时没人会往花瓶里面瞧,刚把龙凤镯从袖子里捞出来,忽听门“吱呀”一声响,芷灵吓得手一个哆嗦,镯子“叮”掉在地上。

“太……太太,你怎么来了?”看清楚来人,芷灵已经吓得结巴了。

虞氏微微扬了扬下巴:“那是什么?”

芷灵往后退了一步,慌忙摆手:“没什么。”

“拿来给我看看。”虞氏的声音轻轻的,但是不许人违抗的意思。

芷灵忸怩了一会儿,却看虞氏的眼神静静流转简直要看进人心里去的,芷灵忍不住头皮发麻,乖乖地捡了镯子,呈给虞氏看:“是我在园子里捡的,准备交给太太去的。”

虞氏淡淡地一笑,执着金镯左右看了看,说:“是李夫人的,你瞧,这镯子内侧还刻了个‘秦’字,那是李夫人娘家姓。”

芷灵要是知道这镯子是侯府夫人的,说什么也不敢拿的。

只听虞氏悠悠又道:“前儿李夫人跟我说,这镯子在连家丢了,许是被人偷了,若拿了人,定要交由她处理。”

芷灵听了脚一软,有了哭腔:“太太,真是我捡的,不是偷来的。”

虞氏点了点头:“我信你,可不代表别人信你,你也知道徐姨娘,正盯着你呢,只要你行错一步,徐姨娘定然不会再放过你了。”

芷灵嘴唇发白,低头眼神飘忽。

虞氏又道:“我和徐姨娘不一样,我不会带你去见官的。”

“我就知道太太菩萨心肠,会放我这一次。”芷灵心里像是乌云漏了一线光。

虞氏瞬而笑道:“我是不会拉你见官,只会放出话去,说你手脚不干净,女孩儿这样的名声一传了出去,后果是怎样你也明白的。”

芷灵乌云压头,不可置信。

虞氏抿起唇角:“我说话,没人会不信。”

若真传了出去,芷灵还怎能妄想嫁入高门呢!汗滚滚从芷灵的额上流下,她急慌慌地说:“表姐会帮我的!”

虞氏挑眉:“我不是言儿,我要治你,言儿也没辙。”

这话没错,虞氏跟芷灵不沾亲不带故,也没受过芷灵的恩惠,也不像连明甫心存愧疚,自然不会对芷灵有半点心软。

“你若自己乖乖地回家去,我便不追究了。否则,我现在就出去宣布,满堂的人可就都知道了。”

芷灵咬了咬牙,说:“行,走就走。”

听书月绘声绘色地描述虞氏如何设计让芷灵一声不吭地走人的时候,锦言笑得捶床:“母亲太坏啦,太坏啦。”

书月温然笑道:“可不是,没想得到太太这般诡计多端,哪里有什么李夫人的龙凤镯,都是太太胡诌的,灵姐儿也不想想,那样沉甸甸金灿灿的镯子,谁家的太太会成日戴在手上,又不是暴发户。”

锦言笑眯眯的:“走了就好,可累死我了。”

八月十五前,芷灵果然就走了,走的时候,虞氏还多给了她十两银子,已算厚待。

中秋家宴,热闹了一天,锦言腰酸背疼,早早回了卧房,皎兮进来服侍 ,见自家小姐躺在床上捏着一枚玉佩发呆,时不时还唉声叹气的,皎兮凑近了,知那玉佩不是等闲物,于是问:“哪里捡的宝贝?”

倒把锦言吓了一跳,翻身坐了起来,默了一会儿,小声说:“皎兮,我跟你说,这是承焕哥哥送给我的。”

皎兮拿了玉佩过来,在手中把玩着,点了点头:“很漂亮啊。”

锦言又叹了一口气:“不是说这,听无双讲,这玉佩是承焕哥哥父母的定情物。”

皎兮在锦言的鼻子上刮了刮,笑道:“我家小姐不愁嫁啦。”

锦言脸一红,慢吞吞说:“我想还给承焕哥哥去。”

“怎么?”

“就是觉得,心里发虚。”

皎兮将玉佩还给锦言,一脸不解。

锦言想了想,问:“你觉得,承焕哥哥对我如何?”

“挺好的。”皎兮一口答。

“对锦心呢?”

“也挺好的。”皎兮挠了挠头。

锦言叹了一声:“就是的,承焕哥哥对谁都很好,对我和对别人没什么特别的……”嗫嚅了一会儿,又说:“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喜欢我。”说着,不好意思起来。

听无双说,承焕喜欢一切精致绝伦的东西,即便是一双筷子、一只杯子也是千里挑一。皎兮说过,自家主子长得丑。即便是不丑,也绝算不上美貌绝伦。要说美貌,锦心那姿容神采,倒有几分倾城的意思。更何况,他俩是一块长大的情谊,怎么就……怎么就能看上她了呢?锦言心里越琢磨,越疑惑。

“那你喜欢三公子么?”

“喜欢吧。”自第一次在雪地里见到李承焕时,锦言就对他刮目相看了。

转眼,皎兮已经灭了灯,戳了戳锦言的脑门:“小丫头,心事别那么重。”

锦言忍不住腹诽:到底谁是小丫头。

真的是心事重,辗转到半夜也不成眠,这时,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跳进一个人影来,锦言腾地坐起身,问:“是谁?”

在锦言要大叫之前,那人捂住了她的口,轻语道:“别出声,是我。”

是锦心的声音。

锦言擦了擦额上的汗,点了一个小灯,轻声问:“你做什么这么晚来?你做什么要爬窗户?我以为是盗贼,吓了我一身冷汗。”

灯光一照,锦言又吃了一惊,锦心穿着一身男子藏蓝衣袍,鹿皮短靴,乌黑的长发用白玉冠扣起,端然是个清俊的小生。锦言的下巴都要掉了:“你打扮成这个样子,半夜潜入我的房里,是为了调戏我嘛?”

锦心秀眉一挑:“想得美。”

“那你来做什么啊?”锦言撑着脸看锦心,瞧她那通身气度,绝代姿容,若真是个男子,那她也许就不会为承焕伤神了。

锦心在桌边坐下,自斟了一杯茶来饮,说:“跟我出去玩吧。”

“出去玩?”锦言眯起眼,锦心才不像那种会因为贪玩而不守规矩的人,其中定然有阴谋,锦言摇了摇头:“不去。”

锦心执着茶杯看了锦言一眼:“承焕哥哥明日就启程进京了,以后再难见他,今夜中秋月圆,我听人说,承焕哥哥在城西明月楼办了一个彻夜通宵的诗会,广宴四方,算是个道个别离,我想去。”说到后来,话里便有了说不尽的不舍。

锦言不知承焕会走得这样急,低头想了一会儿,也很想见他,至少,把那玉佩还给他。

锦心看她犹疑,便放下茶杯,立起身来:“你不去就算了,我一个人去。”

“嗳,”锦言叫住了她:“咱们怎么出去呀?”

连府西墙,是青砖砌成,掩在紫薇花后面,不大引人注意。锦心却知道,有几块青砖是松动的,微一用力便能抽出来,正好能有一个小门,男子是出入不得的,女子身形娇小,出入倒挺方便。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换上男装的锦言从墙里爬了出来,不小心撞了头,忍痛问。

锦心格外得意:“我当然知道啦,这门是我做出来的。”

锦言觑起眼:“你经常偷偷出去玩嘛?”

锦心冷冷笑道:“知道的事情多,死得快。”一把便将锦言拽走了。

外边的月亮格外清明,近得如挂在塔楼尖儿一般,那明月楼,便在这塔楼最高一层。“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锦言上着塔楼,便真怕说大了声音,惊着了广寒宫的嫦娥。

塔楼共是七层,月光照过八角窗户,阶梯上森森的,因是寂静,脚步声都格外真切。锦言缩了缩肩:“这里不像是有办诗会啊,你是不是消息错误?”

锦心也勾着头往塔上探,确实是一点声儿也不闻,嘴上仍硬:“作诗自然要静悄悄的。”

一只猫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在月光下毛色银白,锦心看着那双蓝绿的眼睛,打了个寒战,那猫凄然地叫了一声,便向着锦心裙子上的蝴蝶扑去,锦心吓得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往上快步逃去。

锦言忍不住想笑,边喊着:“你慢点。”声音投入黑暗里,像石子坠入海里的漩涡。

那头没有回应。

锦言手心微汗,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上走着,听见脚下木阶发出的吱呀吱呀声音,忽然站住,心里毛毛的,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总觉得没走一步,木阶的吱呀声会响起两遍。

锦言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

背后有人。

锦言还没来得及喊出一个字,一双长了茧子的大手便从身后伸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了锦言的口。

作者有话要说:让各位蛋痛的表妹终于走了。

芷灵:我还会回来哒!

46、袖手旁观

却说锦心被猫儿吓得向上踉跄奔去,好容易定了神儿,依稀听见下面锦言一声喊叫,锦心竖起耳朵,却再无半点声音,低头思忖片刻,只好斗着胆子下了楼,借着月色,正看见一个穿着粗布黑衣的长髯男子挟着已经昏睡过去的锦言,慌张要往楼下逃去。

“你是谁?放开我姐姐。”锦心只觉得一颗心要蹦出腔子。

男子并无半点停留,只费力地往下走,因是塔里暗得很,月亮又忽被乌云隐了去,这会儿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锦心顾不得摔倒,“咚咚”地跑下楼阶,拽住那人的袖子,颤着音:“不许走。”

男子不耐烦起来,狠狠推了锦心一把,锦心脚下一空,想要再拽住那男子,却被挣脱了,向后仰倒,脑袋磕在楼阶上,一时间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下了极大的雨,风卷着雨水灌入塔楼,锦心摸了摸后脑勺,觉得手中有东西硌着,摊开手心,是一只金坠子,是从那男子身上扯下来的,锦心脸色一变,扶着墙站起,摇摇晃晃离开了塔楼。

外面风雨大作,锦心一身湿透,悄悄潜回了鸣玉轩,并未走回卧房,而是直直去了徐姨娘的卧房,正好徐姨娘也没睡,挑着灯喝茶,看见锦心穿着男装狼狈进来,倒没惊讶,只嗔道:“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锦心冷笑一声:“果然是你做的。”

徐姨娘眸色一闪,说:“晚了,去睡吧。”

锦心咬住唇,半晌才道:“别装糊涂了,我都知道了。”

徐姨娘强作笑意:“我真是糊涂了,不知道姑娘说些什么。”

锦心不耐烦起来,将掌中的金坠子示给徐姨娘看,冷冷道:“你若不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现在就把这东西给父亲去。”那坠子,锦心一眼就认得,是徐姨娘压箱底的旧物。

徐姨娘看见锦心手里的东西,吓得脸色发青,赶忙起身掩了门窗,把锦心按在椅子上坐了,手心一展:“把东西给我。”

锦心沉着脸,死死攥着金坠儿,说:“你说了我自然给你。”

徐姨娘无奈,只好挨着锦心坐下,搭着她的手,委委道:“是我故意告诉你,你承焕哥哥会在明月楼办诗会,其实是假的,引你出去的。”

锦心嘴唇发白,气得呛音:“你利用我!当时你说李家要京城去了,以后再难见面,便让我和锦言一起去见承焕哥哥一面,让他说清楚到底中意哪个,以后没有遗憾,原来都是假的。”

徐姨娘脸色也是一暗,说:“姑娘别动气,我也是为你好,上回三公子送东西来,大家都看出了眉目。要论模样,姑娘比过言姐儿八百里去了,三公子偏疼言姐儿,可见还是嫡庶的缘故……”

锦心冷然打断:“承焕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从小和他一块长大,他从不因我是庶女而低看了我。”

“话虽如此,可婚嫁之事事关重大,三公子自己不小瞧姑娘,也会顾念亲族的想法。”

“若这样说,即使没有锦言,承焕哥哥也会娶一个别的贵门嫡女为妻,你绑了锦言也无补于事。”锦心的眼圈开始红了起来。

徐姨娘柔了声音,将锦心拦进怀里,说:“咱们娘俩一路过来不容易,时时处处都要看别人的脸色的,我只希望你嫁入高门,不要像我这样,低声下气一辈子。若因为嫡庶的缘故,你错失三公子,然言姐儿占了便宜,我心里难免有愧,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你若生在太太的肚子里……”

“姨娘,别说了……”锦心哽咽住。

徐姨娘就势又劝道:“言姐儿不在时你是什么待遇?老爷疼着老太太捧着,现在又如何?就连乡下来的黄毛丫头都敢对你动手动脚,老爷一句话也没有。从前我输给沈子钰,如今我又败给了虞文澜,这么多年,我挣了个什么?如今,我也不想争别的了,只求安稳现世,但是你呢?才这样小的年纪,我舍了这条命,也要给你赚个好前途,谁敢挡你的路,我便让她好看!”

锦心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凉,哑哑地问:“那你把锦言弄哪儿去了?”

徐姨娘微微一笑,笑得渗人。

锦心撑着桌子站起,失声说:“她不会已经死了吧?”

徐姨娘勾起唇:“那倒没有,若发现了尸体,官府调查起来,我也难逃干系。只不过把那丫头卖到青楼里去了。”

锦心的冷汗濡湿薄衫,闭上眼轻声说:“那还不如死了。”

徐姨娘摇摇站起,拍着锦心的肩头,柔语道:“好啦,一会儿让小扇给你打了热水泡个澡,今晚的事情,跟谁也不要说起,没人会怀疑上我们。”

“和我没关系,”锦心硬硬地开声:“我没做亏心事。”

徐姨娘讪讪地摇了两把扇子,又展开手心:“这下,能把东西给我了吧?”

锦心背过手去,绷着脸:“不给,看你以后还敢瞒着我做事情。”说完,反身一溜烟跑出去了。

外边雨越下越大,雷打得骇人。锦心趴在浴桶边上,任由小扇舀着热水浇在她背上,累了一夜,泡个澡顿觉身骨一松,锦心闭上眼,忽然想锦言那丫头现在在做什么呢?

青楼……姨娘可真够狠的。锦心忍不住皱眉,那哪里是女儿家在的地方,锦言说不定现在正在被虐打,或者……或者……热水的雾气氤氲上来,锦心眼中一热。

记得那日她提着食盒到佛堂看锦言时,心里只想着赶紧把泻药喂给她,哪想到锦言抬起那双纯良的眼睛,正经地说:“你和锦音无论出了什么事儿,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实话,那一刻锦心心软了……一小下。

现在锦言遭了难,她连锦心要袖手旁观吗?锦心忍不住一阵头痛,捏了捏眉心。一会儿,转身向小扇说:“水不热了,去再烧滚一点,再把库里的玉兰凝香露取来。”

小扇问:“这水还不够热吗?再热可得烫皮了。”

锦心按捺住心底一阵烦躁:“让你去你就去。”

小扇只好走了,锦心从浴盆里走了出来,擦干身子,正要将那男装穿起时,发现挂在架子上的男装早已不见了踪影,换上了一袭衣裙,锦心咬着下唇,愤恨地想:连我也防!电光火石间又想起一事,那金坠子还在衣服里呢!

锦心只觉一阵天旋,胡乱套上衣裳,气愤地倒在床上。该怎么办?姨娘办事一向谨慎,锦言只怕早已不在城中,若将此事告知父亲,那姨娘定然没法活命,可单凭她一人之力,又如何找得出锦言呢?

姨娘口风紧,再套不出话来了,现在只知道那人是络腮胡子,粗布短衣,这样打扮的人街上到处都是,还有那个金坠子……也被姨娘拿走了。锦心闭着眼想了几个来回,忽然睁开眼,心里有了主意。

草木堂,立远抱剑睡在床上,呼吸沉稳,忽然,靠着门的窗户动了动,一会儿便被掀开,晃出一个人影来,立远倏然眯开眼,趁那人影靠近,他轻快跃身,扣住来人的腕子,剑已出鞘,比上那人的脖子。

就着剑光,立远看清来人的面容,吓得吐了吐舌头,赶忙将剑回鞘,忍不住抱怨:“堂姐,你怎么从窗户里钻进来了?”

眼见夜不长了,锦心来不及多解释,只凶巴巴地看着立远,说:“脱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写文的心思不如看文的心思重,在追鹅大的《淑女好逑》,唐朝的气象写得真好,鹅大旅游去了,迟迟不更,又去看了她的《嫤语书年》,简直爱死了,怎么写得这么好呢。

47、关心则乱

锦心穿着立远的衣裳,撑着油伞在街上快步走着,因是走得急,脚边溅着水花,颇显狼狈。已是后半夜,街上人甚少,只有三两喝花酒醉倒的男人,或是卖馄饨尚未收摊的大爷,锦心从未有这个时候走在街上,心里惴惴的,瑟瑟地收了收肩膀。

方才真不知道该如何跟立远解释,锦心捏着领口,边走边想,若立远把今夜的事儿告知父亲,那等天亮了,众人发现锦言丢了,锦心绝逃不开干系的。想着,锦心额上沁出些冷汗。

只是,无法顾虑那么多了。

这会儿锦心匆匆从家出来,是要去襄阳侯府。

眼下,只有承焕哥哥能帮她了。

侯府离得不算远,这就能看见那双红通通的灯笼挑在门上,锦心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门口,轻咳一声,推了一把睡熟的守门小厮,小厮迷茫张开眼,只见一个瘦小的半大男孩在眼前,一阵不耐烦,又不敢怠慢了,忍着脾气问:“请问这位小爷有何贵干?”

锦心故意沉着嗓子,怕被听出了破绽:“找你家三公子,我是连家立远少爷。”

原来是连家人。小厮立刻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换上笑脸。谁不知道他家三公子跟连家走得近,眼前这个俊秀的立远少爷是从小跟自家公子一块读书的,还有连家的大小姐,谁不知道是三公子心里的属意,连家的人可怠慢不得。小厮心里一嘀咕,立刻喊了门请锦心进去,边笑道:“连少爷来得巧,今晚夜宴耽误久了,几位公子都没睡意,现下正聚在临江阁呢。”

“唔。”锦心含糊了一声,仍怕声音露出马脚来。由小厮引着,转了几个弯儿,到了临江阁,承焕的声音沉沉从里头传了出来:“二哥,你又输了。”

锦心进去时,承烨立在一旁喝茶,承焕正和承煜下棋,承焕执棋而笑,承煜一脸愠色,撑着脑袋皱着眉看着棋局,二人见到锦心进来均是一愣,锦心轻声打了招呼:“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

三人之中,竟是承烨最先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连二小姐。”

承焕和承煜这才恍然。

天就要亮了,锦心没办法多说,只简明扼要地开了头:“锦言,我姐姐,被人掳走了。”锦心只告诉他们,锦言是和她偷偷出来玩的时候被掳去,事关徐姨娘的一概隐去不提,还说因怕父亲责罚,求他们不要将今夜之事告知连府。

听完锦心掐头去尾的叙述,承煜几乎要将手里的棋子捏碎,等锦心话音一落,便沉着脸箭一般地要冲出去,承烨站起身来,轻轻按上承煜的肩,说:“我跟你一块去。”

承煜隐隐皱了下眉:“大哥,你的眼睛?”

“无碍。”承烨先踏出门去,承煜想了想,跟上大哥的脚步。

待他们的衣衫隐进雨夜的黑暗后,锦心回头,看见承焕仍把玩着棋子,神色不明。锦心有些着急:“承焕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承焕淡淡地笑了笑:“你若不告诉我实话,我怎么能帮上忙呢。”

锦心的脸登时红了,磨磨蹭蹭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承焕起身,有意无意地靠近锦心,笑道:“我知道,只是有些话,你只愿意告诉我,不想让我两个哥哥知道对不对?”

锦心嗫嚅了半天,受不了承焕的凝视,只好点了点头,轻声说:“承焕哥哥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我姨娘可没命了。”

街上的雨水渐密,东方艰难地透出光来,承煜的脸色阴沉得像暗云,此时在路上胡乱地走着,心里按捺不住的暴躁:“她在哪里,我根本一点都不知道,我去哪里找?”

承烨的双眼却清明如月,轻声问:“你若是那个人贩,看见两个姑娘走在路上,你会怎样?”

承煜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承烨的声音卷在流风里,说不出的好听:“既然两个姑娘就在眼前,又岂有只迷走一个的道理。”

承煜的手指已经捏起,乌黑如墨的眸子此刻满是怒火:“是熟人做的,是冲那丫头去的!”

承烨又继续向前走去,承煜赶忙上前替他引路,只听承烨又问:“你若掳走一个姑娘,接着会怎么办?”

承煜皱起眉,不管因何目的,受谁指使,人贩的最终目的都是求财,用一个姑娘换钱,不是卖给人家作丫鬟,便是……想到这里,承煜的右肩忍不住微微颤抖。

谁敢碰她,承煜心里想,一剑要了他脑袋。

承烨知道三弟心里想些什么,心里也有些伤感,只是此刻,并不是伤感的好时机,无论锦言在哪,都该快点把她找出来。

东方既白,乌云逐渐散开,承烨紧随着承煜的步伐,忍不住问:“这是去哪儿?”

承煜湿透的头发紧紧贴在额上,沉沉说:“若掳了一个千金小姐,第一件事是什么?”

承烨恍然,也加快了脚步:“拿了值钱的东西去卖。”

清早,连府已经鸡飞狗跳。第一个发现锦言不见了的是阿棠,最开始,几个丫鬟还没敢惊动太太,只分头到院子各个角落去找,均无所获,到了晨省时分,虞氏终于发现今早耳根子清净许多,原来是因为锦言不见了。

被褥中已无体温,房间里也整洁如初,窗户半合,守夜的小丫鬟虽是打了一夜的瞌睡,可也能保证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独是锦言没了,再无别的不寻常处。

“要我猜呀,定是小姐睡到半夜,被人从窗户里进来,直接扛走了。”

“小姐又不傻,难道不会喊啊?”

“迷香,一定是迷香,你瞧房间里整整齐齐的,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定是小姐没了知觉,被人带去了。”

“你说,小姐现在在哪啊?”

“说不定跟我们一样,去给别人当丫鬟了。”

“……”

听见几个小丫鬟嚼舌根子,阿棠气得要打人。虞氏虽没有过于慌乱,可脸色已经白得骇人了,明甫先是检查了各个院落,确定只有锦言一人失踪,锦心早已回了房间,装成刚刚起床的样子,明甫并未起疑,又去官衙亲自调遣了人手暗中把持各个城门,又派了一小队人在城内搜索,行事低调,不许漏出一点风声。人们都蜂拥聚在漪兰居。

立远正从草木堂过来,也大吃一惊,忽然想起昨夜二堂姐古怪,正狐疑着,被锦心一把拽到角落,仍将那套说辞拿了出来,苦苦央求立远不要告诉父亲,立远无奈,亲自提了剑去找。

正忙乱的时候,有人来通传,说是侯府的大公子、二公子来了。

在连家众人的心里,侯府二公子李承煜和连家甚少来往,亲自登门已算是奇怪,可听说大公子来了,众人才沸腾起来,谁也没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大公子的庐山真面目。

老爷已经去了官衙,又是情急之时,虞氏便到春晖堂亲自见客。

两位公子冒雨而来,承烨狼狈的样子丝毫不损他清贵的气质,承煜表情难得严肃,嘴唇绷得紧紧的,两粒酒窝现在盛满戾气。虞氏刚进来站稳,承烨便开门见山,温然开口:“连夫人,今日我兄弟二人冒然前来,是为连大小姐被掳一事。”

虞氏的眉头倏然拧起:“两位公子,如何这样快得到消息?”

承烨微微一笑,说:“是立远兄弟刚在门口遇见了我们,告诉我们的。”答应过锦心不提锦心告密的事情,承烨这个人,答应了,就不会不做到。

虞氏没有过多思量,只沉沉地点了点头。

承煜拣重点的说:“连夫人,我们是想盘问一下连大小姐贴身的丫鬟,因为无论是谁掳走大小姐,总会将值钱的东西卖掉,到时候我们顺着当铺黑市查,总能找到线索。”

虞氏的眉拧得愈紧,道:“我之前已经盘问过一遍,发现……发现言儿当天所着的衣裳,整整齐齐叠在床头,别的衣服也都在柜中没动。”

承煜茫然了一下,双目骤冷:“她是光着身子被人……”

承烨上前一步,轻轻按上承煜的肩:“二弟,若如你所说,衣裳又怎会整齐叠于床头呢,看样子,这个人一定是熟人,能让连大小姐自己换上那人带来的衣裳,又心甘情愿地跟那人出了门。”

关心则乱。承煜捏着的拳头顿时放松,只觉得自己是个蠢货,这个时候,更该冷静才是。

虞氏沉吟道:“不过,大可让二位公子再问一问那几个丫鬟,我也有许多想不到的地方。”

锦言的一应衣裳首饰都整齐摆在床头,阿棠咬着指头拼命想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小姐会随身带着,忽然灵光一现,说:“太太给小姐绣的鸡心荷包,小姐很少离身的。”

承烨却摇了摇头:“荷包这种东西,就算贼人得了,也会直接丢弃,不会再卖出去。”

一直闷不吭声的皎兮,这时淡淡说:“小姐身上还有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

承烨、承煜、阿棠都好奇起来,皎兮这才说:“是一个玉佩,李家三公子送的白虹佩,小姐这段日子都贴心口戴着。”

只看见承煜的脸色越变越黑。

48、青楼见闻

锦言醒时,闻见一种浓烈的香气,褥子很软,被子丝滑,恍然间她以为回到了漪兰居,可微睁开眼,看见床顶乍眼的桃红色帐子,还绣着一双交颈的天鹅,她才意识到,这是个陌生的地方。轻轻动了动睡僵了的脖子,窗边竟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人穿得粗制短衣,那女人一身明艳,因是背着站,均看不清面容。

男人说:“这丫头是我兄弟相托,辗转卖到我手里的,七娘,你若觉得好,便开个数。”

那叫七娘的女人声音尖细:“陈三,从你手上出的货总是不明来历的,我可不敢胡乱收了,我做正经生意的,不想惹了官非。”

陈三大喇喇走到桌边坐了,倒了一杯酒咂着:“七娘,这些年经我手进你画春楼的还少了?哪个现在不是规规矩矩的,早闻你七娘调/教姑娘的手段厉害,你如今跟我说这个,无非是对价钱不满意。”

七娘娇笑着也摇摇坐下,绕着帕子的手指尖在陈三头上一戳:“数你最精。行了,刚才那个数掐个零取个整如何?你有赚的,我也不赔。”

陈三闷不吭声,酒杯“铛”地搁在桌上,算是答应了。

锦言迅速又闭上了眼,心里抽搐:不要告诉我,这是青楼……

陈三坐了一会儿便数了银票走了,七娘撩了幔帐坐在床边上仔细端详着锦言的容貌,锦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刚才那浓烈的香气就是从七娘的身上散发出的。借着喷嚏,锦言“悠悠醒转”,看见眼前的七娘徐娘半老,浓妆艳抹,摇着扇子笑吟吟望住自己,那眼神真像望着一箱白花花的银子,锦言忍不住心里打了个寒颤,弱弱问:“这是哪里呀,你是谁啊?”

七娘没答话,只目不转睛地瞧着锦言,又在身上摸了两把,笑问:“你从哪里来的?家里还有谁?”

锦言本想如实回答,七娘若忌惮官府,便会放了她,她刚要开口时,忽然想起陈三方才说在七娘手里过了许多票人,陈三是个人贩子,七娘就是个销赃的,狼狈为奸,都不是好人,若冒然告诉七娘她是襄阳太守连家的大小姐,七娘着慌起来,说不定会要了她的命,这么一想,锦言生生咬住了舌头。七娘仍是殷盼着看着锦言,锦言想了想,艰难地开了口,冒出一句:“这里好漂亮呀!”

七娘如丝的媚眼漾出层层的笑来,拨弄了一下锦言的刘海儿:“你家里没我这儿漂亮么?”

锦言糯糯地答道:“差远啦,我家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哪里像这儿的床这样软和,我从来没睡过的。后来我爹不要我,把我卖给商人家里做丫鬟,小姐待我不甚好,时常打骂,我又吃不了什么苦,才偷偷换了男装跑了出门,没想到……没想到在路上不知被谁捂住了嘴,就到这里来了。”

七娘薄唇轻勾:“真的?”

锦言低下头,搓弄着衣摆:“可不是。”然后又急急忙忙抬起脸来:“这里难道也是大户人家的屋子?难不成我又被卖来当丫鬟了?我可不想再做丫鬟啦……”

七娘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厉色,将掌中的东西示给锦言看:“你若真是丫鬟,身上又怎会戴着如此名贵的玉佩?”

锦言一摸心口,承焕送的白虹佩早不知何处去了,她心里一沉,顾不得别的,就要在七娘手中抢过来,硬声道:“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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