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很久木有看到那位从我发第一章就开始给我撒花花的花花童鞋啦~.4
若不知知道故事的结局,锦言也会觉得小鲤鱼的故事温馨,只是此刻,一点也笑不出来,倒是糯糯地问:“后来呢?”后来,为何他们与侯爷失散,为何侯爷又会和现在的李夫人共结连理呢?
承煜垂了眼睫,让锦言看不出他眼中闪动的感情,片刻之后,扯了扯嘴角,说:“咱们还是讲小和尚的故事吧。”
锦言的表情由期盼转为失望,忍不住嘟了嘟嘴。
承煜凑近,坏笑道:“不然你亲我一口,我便讲给你听。”
“啊呸!”
52、眼神温柔
破晓,晨光长驱直入,承煜合上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了。昨夜,怎么睡着了?他松了松脖颈,忽然肩上盖着的小毯子掉在了地上,承煜看见那毯子,望向桶里的锦言。她还是乖乖地把巾子敷在脸上,歪头靠在桶边,承煜忽然坏笑一下,一手掠去,巾子就落到了手上,那厢却无半点反应,承煜一看,忍不住失笑:傻丫头,在凉水里也能睡着。
那药物已然失效,锦言脸上的春意尽无,只剩柔和的粉色淡淡笼在颊边,肌肤在明媚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明净娇嫩,承煜忽然想去伸手摸一摸,就在指尖快要触及时又生生顿住,指尖正有一团光晕,明灭不定。
还是不要了吧。承煜动了动眉,傻丫头脸皮薄的很。想着,手指停在半空,扣了起来。
锦言是被那眼神灼醒的,睁开眼便看见承煜笑得促狭,忍不住问:“你笑什么呐?”
承煜弯了弯眉眼:“你可记得你昨日说过些什么?”
锦言自知昨日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脸立时变红了。
承煜瞧她的模样,更要打趣:“昨日某人抱着我说:‘小鲤鱼,带我一起到水里住,再找个荷叶底下,产点鱼卵……’”
“哎呀,”锦言已经用水瓢瞧了承煜好几记:“让你编排我。”
承煜笑得停不下来,直到锦言真的要生气了,才转了话题:“你怎么叫我小鲤鱼?”
“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说你是汉江水里自由自在的小鲤鱼。”锦言说着,已经撑着桶沿站起身来,承煜拉起地上的毯子,把锦言包了个严实,似有意无意地问:“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锦言还是耐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喷嚏的间隔,说:“只不过那句格外有趣,我便记住了。”
这时外边有小丫鬟敲门,说请锦言小姐出去。锦言答应着,便把承煜推出了门,说要换衣裳。
“就换男装便是,跟着我们上路轻便。”走的时候,承煜还不忘交待。出了门,便去了客房后面专供客人赏花的园子,正巧承焕也在,承焕微微一笑,径直向他走来。
“锦言妹妹可好些?”承焕一脸熟睡一夜的舒坦神色。
承煜冷冷别过眼神,只问:“大哥呢?”
“尚有些首尾要处理。”承焕择掉身上的落花,淡淡地答道。
掳人的陈三,逼娼的七娘,还有动粗的刘小爷,都还等着人来收拾。
承煜不禁皱起眉头:“怎的让大哥一人去做你何故不跟着?”承烨做事细心谨慎,是放心得过的,只是,承煜还是担心大哥的眼睛。
承焕却不以为意,抬起双眸,不怀好意地轻佻道:“我以为,二哥只顾关心锦言妹妹,无心旁人了呢。”
承煜冷冷地撇了下嘴,懒得跟眼前这厮女子般地唇舌之争,于是不再言语,转身便走。
却听身后那声音懒懒地说道:“你再关心她,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
承煜身形一顿,也冷冷回道:“关你屁事。”
闻言,承焕噙着淡淡笑意的唇角轻轻一抽,忍不住腹诽:粗人……想着,又往前走了两步,勉强笑道:“那,二哥不想知道白虹玉佩的事情?”
承煜忽然眼色一黯,心里确实很想知道其中的缘故,但此刻,仍道:“我若想知,问连锦言便是。”
承焕眯起眼,神色不明。
就在僵滞的时候,锦言已经换好衣裳,走了出来,瞧见他二人都在,弯了弯唇:“站在院里做什么?为何不去用膳?昨日,若是没有你们,我可倒霉了,等大公子在时,我该向你们斟茶拜谢才是。”
承焕翩翩然走了过去,微微笑道:“锦言妹妹无事就好。”
承煜不屑地动了动嘴角,抱剑转过身来:“关我何事?是你承焕哥哥最先寻到了你,你只用好好谢他便是。”这是因那玉佩赌了气的,他不知锦言已经还给了承焕。
锦言抿起唇笑个不停:“你怎的又如此阴阳怪气,方才还好端端的。”
承焕仍是如熏风般的笑容柔和,话头一转:“是了,听说,那日跟锦心妹妹一块庆生的妹妹,已经回家去了。”
承焕是故意提起这话,之前承煜和芷灵在柴房里独处了许久,是有人看见的,不巧就让承焕知道了。
提起这个,锦言的笑容也涩住,似有深意地看了承煜一眼,便低下头说道:“承焕哥哥说的是芷灵表妹,她庆生后第二日就回家去了。”
“哦。”承焕答应了一声,也含笑看着承煜。
承煜皱了皱眉,硬声说:“瞧我作甚?”
锦言嘟了嘟嘴,没好声:“我表妹走了,你就不惦念?”
承焕在一旁,笑如春风拂面。
承煜心里硌了一下,瞥向锦言,忽然道:“若不是某人丢了,我说不定还能分出心去惦念一下别的女子。”
就在承焕面前,这话竟坦坦荡荡说了出来。
锦言讶异地抬头,想在承煜脸上找出一丝顽笑的痕迹,却对上了那静静的眼神。
一丝慌乱过后,锦言立刻言笑晏晏:“你又编排我,不怕我用水瓢打得你脑袋开花?”
锦言的反应,却尽收入承焕的眼底。
锦言离开画春楼的时候,竟有许多姑娘相送。阿卿最为不舍,拉着锦言的手含笑说:“我平日里便与她们说,你行为举止不像是我们队里的,竟像个大家小姐,不曾想,竟被我说中了。你是个命好的,不像我们……”
话没说完,就被姑苏姐姐笑着推了一把,嗔道:“小妹妹要回家去,天大的好事,你在这儿矫情什么?”
锦言笑出两个梨涡,话语里也是不舍,说了一会儿,又担忧起来:“七娘入了罪,画春楼就要倒了,姐姐们可有打算?”
阿卿遮着扇子一笑:“我们呀,打算合伙做生意。”
锦言想到阿卿说过,想成为像七娘一般厉害的人,于是问:“依然是做妓馆吗?”
姑苏姐姐笑言:“我们那些个私房钱,哪里够开个妓馆。姐妹几个合计下来,准备在烟柳巷子附近开个脂粉店,平日里我们也在脂粉店里花了不少钱,知道这生意值得做。”
“如此甚好,若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写信通知我。”
阿卿笑吟吟地在锦言面上捏了一把:“大小姐,口气就是不一样。”说着,俯□来,悄悄在锦言耳边低语:“那几位公子,哪个是你的情郎?”眼神顾盼向马车边的李家兄弟。
锦言垂下眼睫,脸上烧得厉害:“哪有什么情郎……”
几个姐姐都笑了起来,阿卿继续说:“非亲非故的,人家能山长水远找到这里来?我瞧昨日光景,那位大公子是个陪客,二公子和三公子才是恩客……”
“咳,”锦言红着脸轻嗽一声,忍不住怨嗔:“胡说什么呀……”
阿卿笑得更是暧昧:“不就是打个比方么,不过……”阿卿神色一闪,将锦言扯过到身边,碎语道:“三公子翩翩如玉,任谁都会心动,可二公子才是把你关心到骨子里去的,昨日他在窗外望着你那温柔眼神,连我看着都心疼。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听我的,准没错。”
锦言听了,心莫名地跳得很快,眼神忍不住向靠着马车的小鲤鱼飘去,正巧,小鲤鱼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横了她一眼。
温柔……锦言抽了抽眼角:许是阿卿姐姐看错了吧。
53、流氓本性
金乌西沉,马车得得前驶。车厢之内,承焕与承煜相对而坐。
承焕面色冷如冰霜,快和月白的锦袍融为一色。
承煜面色黑如铁板,与玄色的宽袖袍相得益彰。
安全起见,锦言坐在了承烨的身边,左右看了看他二人,偷笑道:“那日我晕乎乎的,感觉有人来了,睁开眼一看,你俩一人穿白,一人穿黑,我以为是黑白无常索命来了,哈哈哈……”这是锦言为了调节气氛讲的无聊笑话。
二人都看了锦言一眼,气氛更冷了。
锦言只好又垂下头,玩手指去了。承烨显然不满二人所为,对锦言露齿一笑,说:“他们从来如此,上辈子肯定一个是臭鱼,一个是烂虾,一亩方塘里争食,这一世才如此不对付。”
小臭鱼……锦言捂着嘴直笑。
承煜不满意地轻咳了一声。
锦言撑着下巴,手肘支在膝上,悠然问:“是了,承烨哥哥,你们是怎么找来雁城的啊?”
承烨哥哥……
承焕眉头忽然皱了一下,旋即恢复波澜不惊的表情。
承烨倒是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嘴角挂起温和的笑来,跟锦言说:“是你的二妹妹当晚急着跑来找我们,我们才知晓此事。”
“锦心?”锦言睁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
承烨点了点头:“那夜锦心妹妹冒雨过来,可见心焦。”
原来是错怪锦心了呢。锦言心里默默地想,忽然又觉得心里比之前好受了许多,还有一点高兴:“后来呢?”
承烨目光转向承焕那边,笑道:“后来,倒是多亏了三弟那块玉。”
提起那玉,承煜的脸色又黑成了焦炭。
锦言讪讪地笑了一下。
承烨接着道:“我们拿着玉佩的图纸,在城内各个玉市当铺间询问,始终寻查不到,可有一天,传来了消息,有人在雁城看见过玉佩,于是,我们就来了雁城。之后,就靠小白花了。”言罢,承烨笑着摸了摸晕车的小白花,又道:“贵府夫人真是绝顶聪明。”
锦言想到母亲,心头一暖,也摸了摸小白花以示安慰。
却听那头承煜懒洋洋没好气地接口:“那又如何,还是没有三弟找得快。”
承烨也是一笑,说:“可惜,掳走锦言妹妹的陈三,许是收到消息,已经不见踪影了,我问了他的亲戚朋友,有人说陈三已经逃到关外,说来是真是遗憾。不过,锦言妹妹放心,等回了襄阳,我会再加派人手,定要将此人捉拿归案的。”
锦言推开车窗,指了指拴在马车后一路小跑的刘小爷:“那么,这又是谁的主意?”
承烨忍俊不禁,指了指身边的小臭鱼。
清爽的秋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车内,卷动着三兄弟的衣袍。承烨撩起车帷,忍不住笑道:“这里,定是一个草木茂盛,花香遍野的地方。”
锦言也探出脑袋去,果见,黄昏晕染下,悠悠的碧草要漫上天边,且这绿意,不是初春那种酥润的嫩绿,而是秋天独有的那份郁然生气的深绿,还有斑斓叫不出名儿的野花,点在草上,任意舒展,不像园子里种出的花草那般拘束。
“真美。”锦言不禁赞叹。
傻子。承煜心中腹诽,嘴边却不知何时有了淡淡的笑意:若你喜欢看这繁华世界,以后,我带你去便是。
承烨弯起唇角:“既然锦言妹妹也喜欢,咱们就在此处歇息片刻再上路,如何?”
锦言雀跃。
承烨让马车停住,率先跳下马车,迎着凉凉秋风,伸展了几下筋骨。
承焕却慵然开口:“你们去吧,我困倦得很,让他们把备下的甜酒送进来。”
“矫情。”承煜撇撇嘴,从马车一跃而下,才转身伸手向锦言。
锦言看了一眼恹恹的承焕,就扶着承煜的手跳下马车。
呼吸到清凉的秋风,锦言精神为之一振,也学着承烨的样子,伸伸胳膊踢踢腿,又扭了扭脖子。依着承煜的嘱咐,锦言仍穿着男装,这样蹦蹦跳跳,倒比女装一身丁零当啷的来得方便。
三人踏着夕阳的碎金,慢行在青草上,承烨目光似乎沿着青草看向了天际,忽然道:“如此美景,若能长留于此,多好。”
锦言笑意盎然:“等承烨哥哥娶了嫂嫂,就可以带着她寻一处好山好水的地界,做一对神仙眷侣。”
承煜闻言,也是一笑,慢悠悠说:“不知大哥喜欢的女子,愿不愿意跟着大哥选一处好山好水的地界,做一个压寨夫人。”
锦言惊讶得晃到承烨眼前,问:“可是真的?大哥哥就要娶妻了?”
承烨轻咳一声,面色微红,转而调侃道:“锦言妹妹这么盼望我娶妻,莫不是怕我耽误了弟弟们娶妻?”
锦言一时语塞,背过脸去,面如火烧。
承煜看着锦言的背影,捏了捏手指,对承烨说:“大哥,你先回去,我跟连锦言有话说。”不等人反应过来,承煜便拉住锦言的手臂,不顾她的抗议,往山坡后走去。
绕过山坡,竟有一条细长的浅溪,在夕阳照映下,像条发光的长鱼。锦言好容易从他手里挣扎出来,不满道:“有话便说。”
承煜看着她,黄昏的风将她束起的长发飘扬,那双莹润如水的眼睛此刻正凶巴巴地回敬过来一记白眼,简直让他心里的怒气消散无踪。咳了一声,承煜方问:“你……那块玉佩,是怎么回事?”
锦言咬了咬唇,便说:“为何要告诉你?”
“你这小妮子……”
锦言看见承煜气急败坏,忽然心情大好,才说:“那块玉佩我早已还给承焕哥哥了,你们无需再问。”
“还给他了?”承煜的唇线弯得更深,笑道:“还给他做什么?这样一个宝贝,卖到黑市上,可是好大一笔银子。”
就见锦言秋水流转的双眸又送来一记白眼。
承煜的眼神在夕照的晕染下显得格外柔和,停留在锦言羊脂玉一般的小脸上再转不开,就这样静了一会儿,承煜问:“你可知,你丢了以后,我们有多担心?”
锦言心里本就有些愧疚,此时便道:“其实,在画春楼里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辛苦,姐姐们待我甚好,我也学会了许多东西。”
承煜皱了皱眉,又强调似的问:“我是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谁在担心你?”
锦言挠了挠酒窝,说:“母亲肯定急死了,父亲也是,还有祖母妹妹姨娘们,等我回去了再好好跟他们赔不是。”
承煜忽然俯□,眼神逼视,一字一句问:“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在担心你!”
“嗯?”锦言仰起头,感受到他那灼灼如火的目光望进她的眼里。
夕阳欲坠,彩云南去,承煜望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女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难以明说的温柔,让他不得不……不得不将她揽住,圈进怀里。
耳边有溪水泠泠,有归鸟和鸣,还有彼此心跳静静。
没等承煜体会到幸福的滋味,他就即刻领略了人生的无常。
锦言在脑子空白一会儿以后,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抖着手指向承煜:“流氓……你个流氓……”
承煜为了解释自己不是流氓这个事情,说了一句更流氓的:“不就抱一下嘛,又不是以前没抱过。”
锦言愣了一下,哭着跑走了:“流氓……呜呜呜呜呜呜……”
承煜委屈欲绝。
这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樵夫,边摇头走着,边用湖南话道:“世风日下啊,男人能跟男人搅到一起去了,不是流氓是啥?”
秋风静寂,三两寒鸦啊呀向云里飞去,只留下承煜一人,面对溪水,凌乱在秋风里。
54、勒索信件
锦言回到马车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嘴巴嘟了起来,一看就是恼了,承焕见了,不被觉察地笑了一下,让出身边的位子,让锦言坐下。
承煜跟着回来,也不进车厢,选了匹骏马一跃而上。
承烨低头一笑,摇了摇头。
这一路比方才更加安静,锦言也不太想说话,趴在车窗上,看夕阳堕入山坡,晚霞缭绕,白云升起。
襄阳城越来越近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乡情更怯,锦言此时真有点这么个感觉。
之前,锦言一直以为,是锦心拈酸吃醋,故意诱她出门,然后再找人掳走她。可听承烨一讲,锦心应该是全无嫌疑了。这些时日担惊受怕惯了,许多事情都没有好好地过脑子,都想得太简单了。若真是锦心所为,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如何策划这样一场阴谋,又如何能联系到陈三?
如今,陈三虽然跑得无影无踪,可事情已经要浮出水面。锦心劝她去明月楼,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这后面,分明是有个人在操纵,这个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徐姨娘。
锦言无声地叹了一下,天下父母心,都是为儿女着想的。可徐姨娘这回的行动,是拿锦心做了棋子,连亲生女儿都要利用,真是蚕豆开花——黑心透了。
上路前,锦言曾给母亲写了一封短信,报了平安。虞氏展着信左右读了好几个来回,眼睛都红了,书月晓得小姐相安无事,合手念了好几句菩萨。
锦言将自己的心中所想,在信里简单叙述,虞氏知道陈三跑了,也是蹙眉,虽然早就猜到是徐姨娘从中生事,可无证无据,想要扳倒那只老狐狸,实属不易。
事情表面上看,徐姨娘一直没有留下痕迹,若冒然指控,就怕徐姨娘狗急跳墙,将事情尽数推到锦心头上。如此,反倒害了锦心。
虞氏默默想了一会儿,才端起茶碗。
书月心中欢喜,要去通知各院,虞氏却淡淡开口:“再等几日吧,你我,只当没见过这封信。”
秋阳温暖,徐姨娘搬了藤椅在院子里,半躺着想事情。老太太前番的一席话,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徐姨娘轻轻皱起眉,旋即又安慰自己:反正无凭无据,谁能奈何得了我?
再想起锦言现在可能正在青楼受苦,徐姨娘心里又痛快起来。
此番行动,若说没存私心,全为锦心考虑,也不全是。徐姨娘一心为锦心清除障碍,助她飞上枝头,最后得益的还不是徐姨娘?
徐姨娘这一生,若说好运,也好运,在连家地位稳固,老太太偏疼,老爷抬爱。
可总有一样不满意的,就是连生了两个女儿。尤其是锦音,资质平常,身有残疾,根本指望不上。锦心也倒罢了,总算有个风流好模样,徐姨娘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她。
等锦心嫁入王府,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作为她的亲娘,连府上下谁还敢怠慢徐姨娘?别说是文姨娘丽姨娘,就是主母虞氏,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她才刚刚三十,尚能生育,再为老爷添个儿子,这一生才算真正如意了。
徐姨娘摸着腕子上的玉镯,心里既忐忑,又兴奋。
直到丫鬟小穗进来,捧着一封信给她:“姨娘,这是门房在大门石狮子底下捡到的,上面有您的名字。”
徐姨娘目光在信封上一瞟,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那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陈三”二字,旁边还有些油污。
“这陈三是姨娘远亲?”小穗依然笑盈盈的。
徐姨娘脸色发青,扬手给了小穗一耳刮,气得声颤:“你胡说什么?敢将我们院子里的事儿说出去一个字,看我不打死你。”
小穗扁了扁嘴,呜一声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哭?”徐姨娘作势又要打。
小穗哭得更响亮了。
徐姨娘咬了咬牙,起身关住院门,一把拉过小穗,从腕子上褪下镯子,递到小穗的手里,小声说:“别哭,别哭,这个拿着,给你的。只要你好好为我保守秘密,好处多着呢。”
小穗抽噎了两下,犹疑地看着徐姨娘,不敢拿。
徐姨勉强做了个笑脸,将镯子塞到小穗手里,打发她走了。
秋阳还是那般温暖,徐姨娘只觉得周身冰冷,赶紧回了屋子,掩上门,靠在门板上,将信封撕开,几下展开信纸,看见上面的几个歪歪曲曲的大字:
“行至雁城,路遇洪水,丫头淹死,若不想事情败露,准备三百两现银。”
徐姨娘的手哆嗦起来,心像是风筝被人扯住了线,喉咙一紧,眼泪不由自主地滚滚而下。
死了?徐姨娘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几乎不能喘气。
这就……杀了人……
徐姨娘旋即安慰自己,是那丫头时运不济,并不是她的过错。
一时间,又落下好多泪。惊恐,还有后怕,一些愧疚,还有些委屈。说不清楚怎样复杂的感情,心里又想起锦言第一日回府那天,牵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喊:“姨娘……”
徐姨娘吞声哭了一会儿,抹了一把泪,才又忧心起信里内容的下半部分。三百两现银,可不是个小数目,她一个姨娘月钱才多少,攒完下半辈子也没有三百两。老爷虽私底下给过她一些小铺,可卖了,非得惊动老爷不可。徐姨娘抽泣了一声,瞬间觉得自己命苦。
正在纠结的时候,外边有人报了一声:“姨娘,老爷来了。”
听到老爷来了,徐姨娘吓得手又是一抖,赶忙将信纸在灯火上烧了,手被灼了也顾不上,好在老爷进门前,信纸已成灰烬了。
徐姨娘敛衽福了福,软软地喊了一声:“老爷。”这段日子来,她不太受老爷待见,于是见了老爷,总是这副软猫相。
明甫抬了抬她的下巴,在她眼睛上望了一眼,皱起眉:“又受什么委屈了?”问完,明甫又后悔问这么一句了,怕徐姨娘又开始哭诉谁谁谁给她脸子了给她下绊子了,惹得他头大。
没想到徐姨娘这回倒是一边抹泪,一边抖着声:“是想到言姐儿,伤心。”说着,想起锦言就这样客死他乡了,真的又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明甫嗓子底哽咽,拉过徐姨娘的手:“你有这份心,很好,很好。”拉着她坐下来,才又道:“太太这两日瘦了一圈,你也去劝劝,在她面前别这么着,她看了要伤心。”
徐姨娘刚坐稳,忽听明甫又道:“今日不知是蝉声噪还是怎的,心里总不适意……你说,会不会言儿出了什么事儿?”徐姨娘屁股像烧一般弹了起来,脸变得煞白。
明甫奇怪地仰起头望她,她心知失态了,讪讪一笑:“怎么可能呢,言姐儿福大命大。”
“但愿如此吧。”
正说着话,忽然虞氏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就进来了,一看见明甫,便抓住他的手,语无伦次道:“老爷……她们说你在这儿,言儿,言儿许是遭不测了……”
徐姨娘肩膀抖了抖,手绢要被揉碎了。
明甫也惶急起来,声音乱了:“是有信来了?”
虞氏摇了摇头,垂脸啜泣:“刚眯着一会儿,梦里言儿跟我告别,说她要去了,我跟着她,她就不见了……一定是她托梦给我了……”
明甫松了一口气,揽着虞氏宽慰起来。却不见一旁的徐姨娘,咬着下唇已经要乌青的。
徐姨娘胆子虽大,可对这鬼神之事最上心了,这头她才收到消息锦言半路死了,那头虞氏就收到锦言的托梦,怎么会这样巧?难道……想着,徐姨娘的身子轻轻地抖了起来。
明甫拍着虞氏的背,轻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是太忧心罢了。”
虞氏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哽咽道:“我醒来的时候,这荷包就放在我枕边,这是言儿走的时候带在身上的,一模一样的,怎么会又出现在房里?”
明甫也拧起眉,掌着荷包看了起来。
徐姨娘的眼神掠了过去,一眼就看出那荷包就是锦言日日带身上的,徐姨娘忽然喉咙底咕噜了一声,全身不适起来。
“是我一针一线绣的,我那日说,言儿穿的衣裳好看,需一个鸡心荷包来配,问她喜欢上面绣什么,她说是‘到死丝方尽’的春蚕,我还说不吉利……果然……就应验了……她还给我这荷包,是要我留个念想。”虞氏眉尖轻动,哭得越发伤心。
徐姨娘吞了口吐沫,劝说:“太太思虑过重,才会做这样的梦。”
虞氏摇了摇头,泫然欲绝:“是言儿舍不得我,才来跟我道别。”又抬起头,望着徐姨娘:“姨娘平日也与言儿亲近,说不定言儿也会跟姨娘道别的。”
徐姨娘汗流如注,赶忙摆了摆手,连连后退。
明甫见虞氏的话越来越不成体统,便起身牵过虞氏,对徐姨娘说:“盈儿,太太累了,我送太太回去。”
徐姨娘木木地答应了一声,送他们出门,忽见虞氏被明甫牵着,还回过头来,阴恻恻地道:“言儿若来找你,别忘了问她,她死在何处。”
徐姨娘的呼吸瞬间收紧。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甜菜大的长评!多谢浊清大做的封面!之前的封面在某宝上买的,字体有些不清楚,浊清大的封面好美腻!有木有!
55、心中有鬼
入夜,秋风四起,摇着院里老榕树的枝条。
徐姨娘因身子不适,早早地已经睡下,细软的青色纱帐挑在床前,被风吹得起伏。
——这是言儿走的时候带在身上的,一模一样的,怎么会又出现在房里?
——姨娘平日也与言儿亲近,说不定言儿也会跟姨娘道别的。
——言儿若来找你,别忘了问她,她死在何处。
徐姨娘闭合的眼忽然张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染着丹蔻的十指将床单揉得皱乱,一颗心在腔子里乱跳,平定不住。
是梦而已。
徐姨娘又合上眼,长吐一口气。
“小穗。”声音微微干涩。
一通乱梦做下来,汗出了不少,此刻醒了,只觉口干舌燥。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发虚。
死丫头又跑哪儿玩去了。徐姨娘撑起身,整整鬓角,下地趿上软鞋,从架子上取了薄披风罩在寝袍外面。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房里黑得厉害,徐姨娘拔下头上的银钗,掀开灯罩,拨拉了两下灯芯,打了火石,将灯掌上。
灯影幢幢,纱帐黑色的影子撩动在墙壁上。
嘶——嘶——嘶——
徐姨娘身上忽然起了一层粟粒,忍不住往窗户那边望。声音是从窗外传来,像猫儿抓挠铁板。
“谁?”
依然无人应。
徐姨娘已是一脸惨色,护着灯苗一步步往窗边挪去。
嘶——嘶——嘶——
那古怪的声音随着徐姨娘的靠近越发响亮,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忽然,徐姨娘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一个踉跄。
徐姨娘嘴里咒骂,掌灯往地上照去,想看看绊自己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昏黄的灯光里,静静躺着一个绣着葵花的粉色鸡心荷包。
“嚇——”徐姨娘倒抽了一口凉气,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嘶——嘶——嘶——
那猫儿抓挠的声音再度响起,徐姨娘却充耳不闻,只盯着那荷包,眼珠子似已不会转了。
心里,忆起虞氏寒骎骎的话。
还有梦里,锦言牵着她的衣角糯糯地喊:“姨娘。”等徐姨娘笑着应答时,低头一看,锦言的双眼忽然变得通红,流下血泪。
徐姨娘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身子已如筛糠般止不住地颤抖。
那嘶嘶的奇怪声音不知怎的戛然而止。
屋里瞬刻恢复了安静。
徐姨娘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还有剧烈的心跳。
安静的时间越长,越让人浑身不适。
她看着地上的荷包,狠了狠心,挣扎地站起来,将荷包握紧在手心,踉跄走向窗户。
她想把它扔得远远的。
窗户似乎明白徐姨娘的意思,“嘭”一声,自己打开了。
徐姨娘的身子像被定住一般,再不敢往前挪一步。
一只黑色的猫冷然站在窗户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徐姨娘。
她想喊人,可喉咙里呜噜了两下,发不出声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冷风此刻已经灌满屋子,夹带着寒气,她身上的披风因风鼓了起来,影子跳跃在墙上,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油灯倒在地上,忽地熄灭。
徐姨娘眼前一黑,僵直的身子晃了晃,撞到一个椅子,切实的疼痛让她又清醒过来,再抬眼时,黑猫已经无影无踪,像是从没有出现过。
她抬起麻木的双手捂上心口,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倾泄,跌跌撞撞地往门外扑去。
“姨娘。”
一个声音脆生生地响起。
徐姨娘的呼吸几乎停止。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线,黑黢黢的大门边上,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
徐姨娘的手捂着嘴,尽量堵住哭声。
她来了,她来了。
这不是梦,是真的来索命了。
“姨娘。”女孩儿又往前走了一步。
徐姨娘失声大喊:“别过来,别过来。”声音简直不像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一样。
女孩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姨娘,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好像跟锦言的有所不同。徐姨娘这才从指缝里偷偷望出去,只见是锦音站在那儿。
全身总算松懈下来,有点发软。徐姨娘放下捂脸的手,声音还未恢复平静:“是你呀。”
锦音笑笑:“姨娘以为是谁?”
想到那个名字,徐姨娘的右手还在轻轻颤抖。
不是她来索命,太好了。
锦音也察觉出徐姨娘的不妥,问:“姨娘是不是病了?”
“没有!”病,也是心病。徐姨娘整理容色,平复了下声音:“你来做什么?”
“父亲说姨娘嗓子不适,让我端花茶来给姨娘润喉。”其实,是虞氏的意思,只不过嘱咐锦音,让她说是明甫的意思,虞氏说,这样,徐姨娘会更开心,病会好得快一些。
“嗯。”果然,徐姨娘的眼里恢复了两分神采。
“是了,姨娘,刚我在院子里捡到这个,看着眼熟,你瞧瞧。”说着,摊开手心。
徐姨娘往锦音的手心里一看,眼神便如冰封般定住,毫无血色的面孔,染上了难以明说的惊惧之色,片刻,仰身昏了过去。
锦音的手心上,静静躺着一个绣着葵花的粉色鸡心荷包。
武昌府,城南陆家,灯火通明。
宝岑坐在桌边,手指逗弄着灯苗。灯边放着一封书信,宝岑从那信中得知,锦言被人掳走。
这丫头,命数真差。好容易从乡下熬到府里,又遭如此变故。
被人掳走?宝岑冷冷地扬唇,看来,宅门里的争斗,家家都免不了呀。
正想着,陆鸿风尘仆仆地大步走了进来,宝岑帮他卸下雨蓑,问:“找着人了?”
这段时日,陆鸿与承烨承煜路分两头,搜寻锦言下落。听见宝岑询问,陆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李家兄弟已经接上人了,连家应该也收到信报,不出明日,锦言妹妹就能到家。”
“在哪找到的人?”
陆鸿思虑了一下,并未答话,笑着绕开了话题:“ 锦言那小丫头平日里牙尖嘴利甚是厉害,这回听李承煜说,小丫头许是受了些委屈,见了他直掉眼泪。”
宝岑冷哼一声:“你管人家呢,母亲和我不知为你的亲事花了多少心思,你倒好,拱手让人了。”
陆鸿心虚起来,试探地问:“母亲可知道了?”
宝岑微笑,看着陆鸿的眼睛:“果然是你出的馊主意。”
陆鸿陪着笑:“锦言妹妹和我不合适。”
“谁同你合适?你这个浪荡样子,我想不出哪家姑娘跟你合适。哥哥,我们娘仨是最亲的,鹏哥儿虽然争气,可是许姨娘带大的,与咱们也有些生分,母亲表面是个精明的,可遇见大事就糊涂起来了,我很小就开始要为你俩操心,你若是肯争气些,我也不必这么累了。”
陆鸿脸上没好意思,如坐针毡起来,讷讷地开了口:“听说,团儿要被赶出去了?”
宝岑霍然起身,冷下脸来,气道:“原来你是要跟我说这个,那丫头嘴上没数,总将我宝楹居的事情胡乱说出去,早该赶她走的,怎么?她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好人,找你求情来了?”
“小丫头片子,你跟她计较什么,好好教就是了,记得她才进府的时候,还没我膝盖高,好歹服侍了这么些年,咱们府里赶了出去,谁家还敢要呢,这不是断了她的活路么。”
宝岑硬声道:“以前就罚过她的,这丫头教不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留她了。”
“你不留,不如给我,我屋里闷得很,就差个嘴上伶俐会说话的。”陆鸿坏笑着挑了挑眉。
宝岑从来拿这个哥哥无法,此时也只能给他一记白眼。
陆鸿见妹妹的态度有所松动,也松了一口气,转开了话头:“前几日同李家兄弟走动,那李家的大公子李承烨,言语间多番打听妹妹,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头上就被宝岑用扇骨一通乱敲。
陆鸿笑着连连讨饶,晓得妹妹脸皮薄,经不起打趣,只好说回正经事:“前儿妹妹托我找的古琴,我可找到了,明日便送来。妹妹向来不在琴画上用心,怎的忽然对古琴有了兴趣?”
宝岑白了陆鸿一眼,说:“不用你管。”
56、久别归家
锦言从马车上下来,看见连府围墙里的一角青砖,眼睛忽然一酸。
承烨微笑道:“回去吧,连夫人等着你呢。”
锦言抽了抽鼻子,跟承焕、承烨挥了挥手,然后回过头来,给承煜一个白眼以后,才抱着小包袱往大门走去。
正遇上书月碎步迎了上来,声音已是喜悦得发颤:“小姐!”
锦言抹了抹眼睛,说:“书月姐姐,我差点回不来啦。”
书月本要哭的,听见锦言的话,又破涕为笑,过来牵过锦言的手:“太太从午后就一直等着小姐呢。”
锦言随着书月走了几步,疑惑起来:“咱们要去后门?”
书月的表情高深莫测:“别问了,一会儿见着太太,让太太告诉你。”
时近黄昏,锦言俯身进了后门,看见虞氏立在面前,头上有一团浅黄的光晕。
锦言不争气地哭了出来,扑进母亲怀里:“母亲……让你担心啦。呜呜呜,呜呜呜。”
虞氏好笑地看着锦言一身男儿装束,摸了摸她的头发,哄道:“多大啦,还哭鼻子。”说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哭了一会儿,锦言才从虞氏怀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怎么没见父亲、祖母还有锦心她们?”
虞氏拉着她的手,往漪兰居走:“他们还不知道呢。”
虞氏看锦言一脸茫然,轻轻一笑,便把她这几日折磨徐姨娘的法子道给锦言听。
“她如今只敢待在房里,谎称生病,怎样都不肯出门,显然是被我吓住了。”
锦言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想,让她再重生八百次,也不见得有母亲的手段啊。
虞氏摸摸锦言的脑袋:“你回来,咱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徐姨娘此时,正抱膝缩在被子里,盯着床上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发呆。她现在只有白天可以消停会儿,一到晚上,那可不是人过的日子了。
屋里忽而一暗,外边竟响起了滚雷。
小穗匆忙进来,将窗子放下,点上灯,忍不住抱怨:“怎的秋天也有雷雨?真是奇了!俗语说:‘秋天打雷,遍地是贼。’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闭嘴!”徐姨娘已经砸了一个引枕过去。
小穗赶忙噤声,最近姨娘神神叨叨,她已是见惯了,于是做完手里的活儿,便掩门退了。
一个响雷砸了下来,徐姨娘脸色又青了一层。
“砰、砰、砰。”
又来了,又来了。
徐姨娘的脸侧了侧,牙齿不住地磕碰,发出“格格”的声音,像极了寒天雪地里将要被冻死的人。
那古怪的声音是从窗户传来,像是什么人在敲门一般有节奏。
徐姨娘咬着被角,呜呜地哭出来,身体剧烈颤抖,心中有个声音回响:“我受够了!我受够了!宁愿死也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这样一想,胆子忽然壮大,徐姨娘惊恐的表情慢慢转为视死如归的凛冽。
于是翻身下床,光着脚移向窗户,指甲扣紧在手心。
一丝胆怯过后,徐姨娘咬了咬牙,伸手推开窗户。
雨声伴着雷声真切起来,丝丝雨水随风潲进窗,徐姨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徐姨娘眼前一片恍惚,等恢复了清晰视线,打开的窗户前出现一个湿淋淋的头。
湿淋淋的头发尚能看出盘成百合髻,几个玉钗横七竖八地乱插在头上,雨水顺着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一直流到乌青色的嘴唇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姨娘,眼珠子木然不会动,渗人得厉害。
“姨娘。”那人头竟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木木地听不出喜悲。
这是死人的声音。
徐姨娘的脖颈似乎已经僵住,直直地对上那双恐怖的眼睛。
和梦里所见到的,一模一样呢。
徐姨娘伸手“砰”地关上窗户,回过身来,靠在墙壁上,缓缓地坐倒。
若是梦便好了,醒来,一切如新。
徐姨娘低头咬住手指,颤抖着哭出声。
转瞬,她的目光所及,出现了一双穿着红鞋的脚,脚边滴滴答答有一摊水迹。
她捂上耳朵,恨不得退到墙外去,歇斯底里地喊:“我没有要害死你,是你自己时运不济!是你自己命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