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闺门剩女纪事》作者:念梧大人【完结】 > 书香门第【盼盼°】闺门剩女纪事.txt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木有看到那位从我发第一章就开始给我撒花花的花花童鞋啦~.7

锦言将胳膊覆上眼睛,泪水浸湿寝袍的袖口。

母亲是个多么好的女子,她们,凭什么这样欺负人!

榕树下的那二人,其中一个是徐姨娘,另一个,从徐姨娘言语里判断,是漪兰居的人无疑了。承煜带着她走近那树下,让她看雪地里凌乱的脚印,从脚印的大小,锦言能分辨出,另一个人是个女子。

除了之前赶走的黛月,漪兰居竟然还有内奸。

能接近茶水房的女子,最有嫌疑的就是那群丫鬟了。漪兰居里的丫鬟,一等二等三等大大小小也有数十个,能彻底信任的,也只有书月、画月、阿棠、皎兮四人而已。

还有徐姨娘口中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漪兰居内的男人,大都是家养的下人,一人犯错,一家子遭殃,料想也不会有人胆子这样大。可外边的男人,又如何能进连府的大门?自从锦言上回被掳走,连府上下更是提高了警惕,各个门口都有人强加把守,即便是有再好的功夫,不惊动任何人地掠墙进来,可能性几乎没有。

锦言的泪水渐凝,脑子飞速地运转。

还有,徐姨娘。

这个丧心病狂屡教不改恶毒成性臭不要脸的女人。

她敢动母亲一个指甲,要她,死得很难看!

锦言缓缓睁开眼,满是泪雾的眼里充满了愤怒和决心。

带着这种要与敌人殊死战斗的心境,终于熬到了翌日的黄昏,便是徐姨娘要动手的这个晚上。

徐姨娘的计划,首先,让内奸在漪兰居的水里下药,是人都要喝水,药力便会让人失去意识,不再知道漪兰居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中,虞氏用来熬药的水自然也有问题。

锦言的拳头又紧握起来:母亲如今七个月身孕,喝了那有问题的水,保不准会出什么事故。便是这一条,徐姨娘已是其心可诛。

等漪兰居人人昏睡的时候,这个内奸便会去报信,那个徐姨娘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男人就会悄悄潜入漪兰居。

此计漏洞百出,父亲为人父母官,断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断然不会相信母亲会大着肚子跟什么乡野粗人行苟且之事。可,徐姨娘的意图,并不在于父亲信不信,而是毁害母亲的清白,让母亲无地自容,自行了断。

这才是玉石俱焚的意思。

锦言心中冷笑:即便是要焚,也只是将徐姨娘这恶毒石头挫骨扬灰。

再稍晚些时,灯火已上,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个个昏昏欲睡起来,锦言执着茶杯的手轻轻一晃,睡倒在桌上,眼皮子合了起来。

漪兰居陷入一种奇诡的安静里。

灯苗乍动,一个人影撩了棉帘进来,脚步在皎兮、阿棠身边停下,又绕到锦言面前,似乎在判断她们是否真的昏睡了,看不出异样,才舒了一口气,碎步走向门口,打了帘子又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最终听不见了。

锦言的眼睛忽然睁开,坐起身子,阿棠、皎兮也陆续“醒来”。

锦言转头看着她们:“可看清那人是谁了?”

阿棠狠狠地瞟了门外一眼,俯身下去,在锦言耳边吐了一个名字,锦言的双眼倏然眯起。

奸细踏出漪兰居,抬头望了望天色,无奈地叹了一声,便低头快步地往鸣玉轩行去。

过了一会儿,奸细从鸣玉轩走出来,身后多了一人。

那人穿着逼仄的丫鬟衣裳,步态忸怩,看起来别扭极了。

后面那人快步追随上奸细,笑嘻嘻地说:“姐姐,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即便是压着嗓子,也能听出声音粗豪。

奸细眸色一闪,沉声道:“不许说话,低头跟着我走便是了。”

那人抬起脸,丑陋猥琐的男人面孔在月光下分外狰狞,露齿一笑,便不再多说什么。

漪兰居依旧静得出奇,奸细先进门左右看看,才引着男人进了院子。男人摩拳擦掌笑得淫猥:“美人儿在哪个房里?”

奸细抬袖往虞氏的卧房处一指,说:“小心点,老爷回来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从窗子外逃了便是,自有人接应。”

屋内没有燃香,却有说不出的香气暗走,男人鼻子吸了吸,脚步慢慢走向床边。床上挑着帐子,严实实地垂到床脚,床边放着一双绣鞋,男人看了一笑,旋即宽衣解带,撩起帐子钻了进去,借着淡淡的月色,被中那人黑发齐腰,曲线有致,男人咽了口吐沫,整个身子扑了上去。

被中那人狭长的眼睛忽然眯开,嫌恶地格开男人的下巴,扣着男人的手腕反身将男人压制住,不等男人嗷嗷出声,又塞了东西进他嘴里。

奸细在房外看见床帏微颤,以为事成了,垂首退去,准备通知徐姨娘,刚踏出门口,身前晃出几个人来,骇她一跳。

为首的锦言披着一件黑狐斗篷,脸色极为难看,凝眉对画月说:“先将她关柴房,容后处置。”

画月和书月换了一个眼神,不论那奸细苦苦求饶,架着她往柴房去了。

锦言带着皎兮、阿棠、陈嬷嬷三人,踏进母亲的卧房,伸指撩开幔帐,承煜支着腿坐在男人身上,忍不住抱怨:“还好我动作快,差一点就给亲上了……”

如此严肃的时刻,几个人忍不住都笑了。

“没惊动夫人吧?”承煜问。

阿棠答道:“小姐在之前给太太喂了安神的炖品,夫人方才已被我们移到小姐房中,现在睡得正香。”

锦言扬起唇角:“把此人绑住,交给陈嬷嬷,咱们,得去给鸣玉轩报个信了。”

待承煜将男人绑好,交到陈嬷嬷手上,锦言踏出门去,忍不住又回头,目光楚楚:“今日,亏得有你。”

承煜正在各种鄙视自己身上那件柔丝暗花的寝袍,闻言一怔,随即笑得眯起眼睛:“真是……傻瓜。”

书月和画月安置完了奸细,帮着陈嬷嬷架住男人,阿棠和皎兮跟在后面,锦言提着羊角风灯走在最前面。

鸣玉轩越近,锦言心中的愤怒就越盛。

听到外边有动静,徐姨娘一惊,挺着肚子出来看,看见锦言她们拿着男人来了。

事情这么快败露,徐姨娘千算万算也没想到。

心里波澜四起,表面上仍要维持镇定,徐姨娘扶着腰坐下,挑眉问:“这么夜了,姑娘来我鸣玉轩作甚?”

阿棠首先忍不住气道:“你自己做的好事!”

徐姨娘冷哼一声:“我安胎已久,外边都事儿一点也不过问,怎么又出了什么事儿,姑娘要将罪名安在我头上?”

锦言这回,不是来讲道理的。

陈嬷嬷拿着绳子上去,一把按住了徐姨娘。

徐姨娘尖厉地叫了一嗓子,鸣玉轩的下人们,都涌了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皎兮对着那群下人说:“你家主子犯了事情,谁敢站出来,就是同谋。”

徐姨娘对下人的态度一向不好,人心尽失,此时众人听皎兮这样讲,也都不做出头的椽子,个个噤声垂首看热闹。

由阿棠和皎兮帮手,陈嬷嬷三下两下就把徐姨娘绑成个大粽子,绳子巧妙地绕过了徐姨娘的腹部。

徐姨娘连声咒骂,拼命挣扎,却敌不过陈嬷嬷的力气。

锦言把斗篷脱掉,坐下来,说:“把她的头发给我剃了。”

徐姨娘似听不明白一般睁大眼睛,陈嬷嬷得了令,接过剃刀,首先削下徐姨娘的一缕头发。

望着飘散而落的青丝,徐姨娘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凄厉地嚎了一声,随即不停地咒骂着锦言:“小小年纪,心肠歹毒,谁教你的!快放了我,我肚子里还有儿子,他有个三长两短,你父亲打断你的贱蹄子!”

陈嬷嬷冷哼,使力在徐姨娘腿弯处一压,徐姨娘不由自主地跪倒,转头又去咒骂陈嬷嬷,陈嬷嬷左右给了她两耳光。

锦言神色不动,依旧说:“剃她头发。”

由皎兮和阿棠按着,陈嬷嬷手执剃刀,唰唰唰几刀下去,徐姨娘已经成了个半秃。

锦言听见徐姨娘的哀嚎,心里就越愤怒,转头向那群下人说:“去,给你家主子找面镜子来。”

开始没人动,锦言脸色一沉,立刻就有两个小丫鬟拉扯着下去了。

镜子拿来,由书月掌着,微笑着端给徐姨娘看。

徐姨娘不敢看,可又十分想看,不看也罢,一看还得了?哭号的声音又扬了好几度去,差点没哭晕了。

她也没想到,这回锦言上来直接动真章,连场面话都不讲。

她选在老爷外出这个时候动手,本希望自己的计划能顺利一些,谁知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老太太也病得动都动不了,她这回,真没有救兵了。

镜子里的哭容狰狞可怕,头上的头发越来越少,快见着头顶了,徐姨娘素以美貌自恃,何时见过自己这个鬼样?登时恼怒得要杀人,既然没人会来救她了,她只能自救,想着,反身咬住陈嬷嬷的腕子。

狗急了要跳墙,徐姨娘急了会咬人。

陈嬷嬷疼得冒汗,却不吭声,借力使力,“一不小心”将剃刀划在徐姨娘的脸上。剃刀甚是锋利,徐姨娘吹弹可破的皮肤登时出现一个不短的血口子,徐姨娘还没觉得疼,只觉得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忽然拔凉,木然松开嘴,转头去看镜子——

“啊……”嘶声裂肺的喊声在鸣玉轩炸开,下人们见此情状,也吓得动弹不得。

“我的脸,我的头发……”徐姨娘不停得喊叫,挣脱开皎兮和阿棠的钳制,像个大肉虫一样滚在地上。

锦言看着平日里娇美如花的徐姨娘变成眼前这可怖模样,眼神里一点同情都没有。

若然徐姨娘之计得逞,母亲所要遭受的痛苦,比徐姨娘现在承受的痛苦,要严重一千倍一万倍。

徐姨娘哭号的声音,慢慢弱了下来,夹杂着一丝丝□,捆起的双腿不停地缩动,一会儿,她开始艰难地喘气,汗珠子从额上颗颗滚落,终于忍不住求救:“快……放了我,我肚子……疼。”

阿棠和皎兮转过头来看锦言。

锦言凝视着徐姨娘,说:“怎知你不是装病?”

徐姨娘又抽了一口气,抽动的双腿间,忽然流下潺潺的血水,触目惊心。

锦言脸色微变,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忽然动了一下,虞氏穿着寝袍便走进了,看见这个情景,脸色也是煞白,呛声命令:“还不快解绳子!请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阿紫辛苦地帮马大哈作者捉虫虫~~

66、难眠之夜

那群下人,这才松绑的松绑,请大夫的请大夫去了,徐姨娘脸色青白,早已晕死过去。虞氏眸色一沉,缓缓走到锦言身边,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今日一切皆是听从我命令所为,知道么?”

锦言眼睛通红,倔强地摇了摇头:“不关母亲的事。”

虞氏的嗓音微变:“你承担不了后果,我是连家正妻,教训一个犯错妾侍名正言顺,更何况,我还怀有身孕,这就是护身符……”

未及虞氏说完,锦言便硬声打断:“是我意气所为,我不会推卸责任,也不会让父亲再怪责母亲,而且我并没有存心要害徐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虞氏已经气急,沉下脸对陈嬷嬷她们下令:“把小姐绑回去。”

她们还在犹疑。

虞氏说:“难道你们想让她担上谋害姨娘的罪名吗?”

陈嬷嬷眼神一动,只好上来拽锦言的胳膊:“小姐,听太太的……”

正在挣扎的时候,锦心也进来了,看见徐姨娘被扶坐在椅子上,满脸是血、满腿是血、头发半秃,愣了一愣,“哇”地哭出声来,想喊一喊徐姨娘,她听不见,想动一动她,竟无处下手。

转头看见虞氏她们站在一旁,急火攻心,哭着想来推攘虞氏,被锦言一手护住,也红着眼说:“有什么,冲我来。”

锦心哭得声音都不连贯了:“太太肚子里的是命,我姨娘……肚子里的……就不是命了吗?”

锦心所言,字字打进锦言的心里,想要解释半分都不得,只觉得周身寒彻,心下冰凉。

虞氏隐隐皱眉,让书月把那混进漪兰居的男人拉扯出来,说:“你姨娘把这男人送进漪兰居,想要坏了我的名声,若不是李家二公子撞破,我们设下此计,恐怕漪兰居所有女子的名声,都被这猪狗败坏了。我且不说,你和言儿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你为你姨娘心疼,你姨娘又置你于何地?”

锦心听罢,掩口望向徐姨娘,又望了望锦言,哭得更凶了。

锦言也拧开陈嬷嬷的手腕,执意要等父亲回来。

先前已有人去给明甫报信,大夫来之前,明甫先回来了,明甫进屋时,看见徐姨娘的惨状,吓得一个踉跄。

虞氏看见明甫的表情,将锦言往身后一扯,缓步走向明甫,目光坚决:“恳请老爷出妇。”

明甫本来也还没反应过来,闻言又是一怔。

虞氏抬起脸,望住明甫的眼睛:“不知老爷是否记得,答应过我,再不让我受委屈,再不让这贱妇迫害于我?”

明甫心存疑惑:这场面怎会是徐姨娘迫害虞氏,弄反了吧?

虞氏恻然,扯动唇角:“若老爷说的是玩笑话,便算了。”

“怎会是玩笑话,”明甫连忙辩解:“是我的心里话。”

“如此,”虞氏一把拽下被绑住的男人口中塞的绢帕,“老爷就问问这个男人,今日男扮女装悄悄潜入我漪兰居做什么?”

明甫闻言着实一惊,眼神看向那猥琐的男人,还没开口审问,那男人先是磕头招认了:“老爷饶命,老爷饶命,都是那位徐夫人吩咐小的做的,小的只是图财。”

明甫眸色骤冷:“徐夫人?她算哪门子夫人!”

虞氏怆然又道:“若不是李家二公子的提醒,我漪兰居上下几十个女子,名声就败坏他手了。我的性子,老爷是知道的,若真出了丑事,我必不会苟活。想来,等我死了,老爷便能与徐姨娘神仙美眷,快活一世了。老爷险些让我受到如此奇耻大辱,我也不愿再在连家耽误,不如老爷就此出妇,也算放我一条生路。”

锦言刚要开口说什么,又被虞氏挡在身后,继续道:“出妇之后,我于老爷,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今夜之事,老爷若是追究,我定不推诿,大不了,一命抵一命罢了。”

先发制人,声泪俱下,倒让明甫心生愧疚,不忍苛责了。

明甫又想起一事,转头向那男人心窝里踹了一脚:“那贱人如何将你弄进连府的?”这事关连府的安全,明甫当然要问个清楚。

那男人胆小怕事,看到徐姨娘的惨样,还不赶快招了:“是先前府中女眷出去拜佛时,小的装成丫鬟模样,跟着女眷混进来的。”

最近的一次女眷拜佛,是前几日,可徐姨娘因为怀有身孕,并没有加入其中。

明甫自然也晓得,立刻皱眉:“你跟着哪一个女眷进来的?”

男人结结巴巴地招了:“刘暮飞……我二人,是旧相识了。”

明甫气得一阵头晕目眩,虞氏旋即冷笑:“呵,老爷房内的人都容不得我,既是如此,老爷且就一纸休书拿来,遂了她们的愿!”

锦言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来,可怜巴巴地说:“母亲若离家,我也跟着去!”

明甫倒吸一口气,怎么这情况,倒全成他的不是了?

终于,外边有人禀报,于大夫来了。女眷们都移至偏厅,虽是看不到正厅的情况,可都听得清楚。于大夫看见这情形,自知是宅门乱斗了,可他是聪明人,自不会多说什么,只扶了脉,便沉下眉去:“小的是保不住了。”

锦言的呼吸瞬刻收紧,暗咬死了下唇。

明甫心里也难过得紧,于大夫却蹙起眉来,摇了摇头:“怪了,这脉象竟是中毒之兆。”

锦言眼睛睁大,回眸去望虞氏,虞氏也隐皱眉头,不得其解。

明甫再料想不到这个,赶忙问:“什么毒?”

于大夫起身擦擦汗:“不好说,老爷派人带我去贵眷的厨房药房瞧一瞧,也许能探出究竟。”

一会儿,于大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药包,叹道:“就是这个了,里面人参与藜芦同用,犯了医家大忌。”

徐姨娘的贴身丫鬟一看,立刻声音发颤:“这是姨娘从外边求来的偏方,听说可以一举得男……”

锦言也终于回过气来,总算不是她害了人命。

于大夫无奈摇头:“作孽啊……”然后,吩咐几个人将徐姨娘抬回房里,又写了个下死胎的方子,让人去抓药熬药。

凌晨时分,婆子总算从徐姨娘卧房里抱出一个襁褓,掀开给明甫看了一眼,明甫脸色立刻铁青,那是一个浑身乌青、已经成形的男娃娃,明甫闭了闭眼,气得一掌劈在案上,打翻了两个茶盅。

虞氏想进去看看,被婆子拦下:“屋子不甚吉利的,莫要动了太太的胎气。”

虞氏只好作罢,明甫这时扶过虞氏,说:“我送你回去。”

虞氏轻轻拧开,正色道:“老爷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出妇之事。”

明甫急得眉头深刻:“我何时说过出妇……”

虞氏冷哼:“老爷这个妇人,我是不敢做了。”

明甫连忙表决心:“怎会?徐盈儿这毒妇,等她一醒就发落到庵子里去,还有刘暮飞,一同赶去。”

虞氏白了明甫一眼,也不再说什么,扶着腰出了门口,明甫赶忙跟上。

锦言也不想再待在这里,心里还想着一事,于是也随着母亲出门,转头还吩咐陈嬷嬷:“等她醒了,记得把她头上余下的头发都剃掉。”

陈嬷嬷无语:敢情小姐是跟徐姨娘的头发杠上了。

出得门外去,月色盈盈,说不出的清亮,锦言心里经过一夜的跌宕,总算变得平静,回想之前那个阴戾、暴怒的她,真如被附体了一般不可思议。锦言也是忽然发觉自己有如此可怕的一面,忍不住暗叹了一声,可这战斗还没完呢,暂时还得打起精神来。

锦言推开柴门,默默地坐在奸细的面前,良久,方开口:“我有什么对不起你?墨星?”

面前的女孩是她在雪地里救回来的,一年前,她还对她千恩万谢,一年之后,她竟成了迫害她母亲的帮凶。

“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出究竟哪里有亏于你。”

墨星那一双眼睛若仔细看,能分辨出一些孤寒之气,也就是她身上这微苦的气质,让锦言动了恻隐之心,让她留在连家。

墨星没哭,也没有慌,只是垂着头,似在梳理些什么,一会儿,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小姐,还记得我原先叫什么吗?”

锦言没忘,说:“墨心,因跟锦心犯了冲,才改了字。”

墨心于是笑得更加苦涩:“可是小姐,实际上,墨心也不是我的本名啊。”

墨心本就有舌灿莲花的功夫,此刻讲出的故事,却听不出一点曲巧,只是平实地、慢慢地叙述出来而已。

“我叫墨画,墨心,是我的妹妹。”

锦言真的一点也看不透眼前此人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未婚夫,是指腹为婚的缘故。他叫赵知,和我同年,很有出息,也有志气,想考取功名,只可惜由于他父亲缠绵病榻,家境越发破落,他更是捉肘见襟,连纸笔都买不起。我家也好不到哪儿去,十二岁那年,父亲过世,留下我和妹妹相依为命,我便不能再像女孩儿一般天真烂漫,我要想的事情很多,最主要还是赚钱,我想要给妹妹置一份嫁妆,还想让赵知一心读书,不为钱财之事发愁。”

墨画的言语充满了淡淡的凄怆,喘了一口气,再道:“我为了赚钱,农事之余,去了一个大户家中做厨娘,那家主人见色起意,把我……”说着,声音微微颤抖,手指扣进了掌心:“之后,我本要报官,那人却给了我五两银子。我又改变了心意,留下银两,给妹妹存了下来。可我心里对不起赵知,我拣了一个日子,做了一桌子好菜,只有我和赵知两个人,我跟他说:‘我要与你说一事,若你接受不了,这回便是散伙饭,我绝不怪你。’”

墨画微微地勾起唇:“赵知却一点也没怪我,握着我给他买的笔墨书纸,哭着把我拥进怀里。我心里的寒冷,总算一点点地融化了。”

墨画的笑容渐渐凝住,瞳仁收紧:“可也是他,将我一把推进寒潭中,推进一辈子都消磨不得的痛苦里去的!”然后,墨画就流下泪来,垂下眼,继续说:“是我傻,他考功名盘缠不够,无计可施的时候,一日喝醉了漏话给我,说城中的教坊里缺个弹唱的,我音色不错,若能填缺,盘缠就有着落了。”

锦言忍不住犯恶心。

墨画似乎看出锦言的不适,自嘲地摇头:“我为赵知流落风尘,筋酸肉痛地回到家的时候,赵知,跟我妹妹,赤条条地躺在我的床上。”

锦言嘴唇轻颤,厉声道:“你自己都不怜惜自己,指望谁怜惜你呢!这跟我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墨画松软身体,坐倒在地上,慢慢说:“我从此在各个妓馆讨生活,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残喘结束了,谁知家乡一场大火,烧死了那对狗男女,我便冒认我妹妹的身份,到襄阳城来,希望有个崭新的生活,谁知……人生何处不相逢,刘暮飞便是我在南阳妓馆认识的姑娘,她以此要挟我,若我不答应,恐怕又得回去到那暗无天日的生活,我没得选。”

锦言缓身站起,换上一副如冰水一般的表情,淡淡的说:“是呀,都是你自己选的,我救得了你一次,不能救你第二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说为什么不让锦言把徐姨娘的计谋倒过来用捏?如果明甫老爷在徐姨娘的房里抓到了男人岂不是大快人心咩?其实作者君我也不是木有想过的,但是思前想后,总觉得锦言还不是那样可以狠下心来的女孩,可以不管不顾徐姨娘肚里的娃,所以我让小言愤怒了一回,人愤怒的时候,也考虑不了那么多阴谋阳谋的,今天这章算是一个小小的了结啦。

67、入V第一更 动身启程

转而春末,一树的梅花落地之后,连家忽然就冷清起来。

经那一事,徐姨娘连并刘暮飞、墨画都被削了头发,押到庵子里做姑子去了,庵堂的清苦众人皆知,说是青灯伴古佛,实际上,能被发落到那里去的女眷大都被看做是犯人一类,任由那些粗声恶气的姑子拿来使气。要不然,徐姨娘每每一听到要去当姑子云云,都像是夺她命一般。徐姨娘走的时候,身体还有些虚弱,那副乡野郎中开的方子虽没要了她的命,也让她大伤了元气,再者又被剃了头伤了脸,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许是对未来的生活丧失了希望,行动只如行尸走肉一般。

锦言可没工夫理会徐姨娘的生活质量,因为连家瞬刻就被一种新的热闹填充起来,月末之时,虞氏顺利产下一名男婴,取名为渊。

明甫连日来舒展不开的眉头,总算被熨平了。

许是因为孩子带来的喜气,老太太的病慢慢回缓过来,但依然虚弱,需要调养些时日,老太太自己发了话,儿子只管进京去,不用等她了,襄阳惬意,她能安心养病。大夫也说,车马劳顿,恐怕再添症候。

锦言却偷偷想,祖母是在逃避从前跟祖父同住过的宅子吧。

临近启程的日子,同刘暮飞一同进府的妾侍宋千雪忽然央求明甫,让明甫将她送还给同知府上去。刘暮飞落得如此境地,宋千雪心里是有了兔死狐悲的意味。明甫最近吃了许多女人亏,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走的时候,身边的妾侍,只剩下文姨娘、丽姨娘两个老人儿了。

虞氏这才慢慢地有了些正妻的威势,助明甫调京的功劳,她虽从不提起,可众人心里都有数,眼见着又生下嫡长子,又与老爷的感情如胶漆,等迁居之后,老太太不在身畔,当家之责自然不可能旁落,连家上下对虞氏已经尊敬到了十二分,两位姨娘原先也对这位正妻心服口服,现在可就更敬重了。

锦言总算有些……欣慰……

记得上一世,锦言直到十五岁定亲的时候,母亲和父亲的感情,还是千年冰封一般,便宜了徐姨娘,风光得意。

这一世,总算,嗯,还有点出息。

锦言在马车上伸了个懒腰,又松软地瘫坐在座上。

赶路真是个体力活,锦言撑着脑袋,从微风卷动的窗帷望出去,看见一只飘扬在风里的墨青色袖子紧挨着自己的马车,锦言心头微动,身子往外边挪了挪,目光想顺着那袖子再往上寻找,谁知春风不解意,窗帷轻微地翻卷两下,耷了下来,把锦言的目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锦言垂下眼,有些沮丧,摆弄着裙摆上的流苏须子,忽然窗帷就被一只手拨了起来,锦言好奇地把眼神飘了过去,就见承煜俯□来对她似笑非笑:“偷看我?”

锦言警惕地望了望前后,没人注意他们,才翻了翻眼睛:“我是在看风景。”

承煜笑了起来,手指放下窗帷,声音传进来,便有些发闷了:“晕车么?”

锦言摇了摇头,说:“不晕。”

就听那头懒洋洋的声音说:“记得你怕水来着?”

锦言果然就愁了起来,眉头拧得紧紧的:“可不是呢。”

这回说是上任,实际上是举家搬迁,住在驿站是不大方便的,客栈又不是处处都有的,陆上车马日行不过百里,水路船行倒可依仗风势水流,如若顺风顺水,日行数百里都不在话下,且官家用船舱房宽敞整洁,又解决了住的问题,大户人家出行,自然是选择水路了。这就为难了锦言,她小时候被水淹过,差点没救过来,之后也就只敢亲近亲近小溪小泉,像这样要在水上走个把月,想想就头疼。

承煜笑声朗朗:“无碍,吐上个十天半个月,就习惯了。”

锦言这下彻底蔫了,好容易身上长了一点肉,别在路上全折腾没了。

那厢不知怎的又宽慰她起来:“大船开得极稳,跟陆上行走几乎没什么差别,若怕水,待在舱房便是,只不过闷一点。”

锦言蔫不拉几的声音抱怨给他听:“这算什么,我们女子从小到大都待在闺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早已习惯。”

那厢静了片刻,便道:“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到处看看,北至关外,南至琼州,你喜欢哪里,咱们就去哪里见识见识。”

锦言眼波轻晃,心湖被承煜的言语敲打得波澜四起。

车窗外一阵马蹄声渐近,是立远的声音:“堂姐,伯父说,今晚就歇在前面的客栈。”

下了车,才感受到天上的黑云有些压迫,许是大雨将近,于是还没到黄昏,就赶紧寻了住处,客栈是一个小院,分东、西两处小楼,因女眷众多,管事便使钱包下东边的小楼,不许外人接近了。

等在浴室泡了澡,一身香喷喷地换了干净衣裳,小楼里已经灌满了风,颇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客房虽比不得家里,倒也干净整齐,桌子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肉糜粥,锦言坐下来招手让皎兮阿棠她们都坐下来一起吃,不在家里,丫鬟们也没太拘束,大大方方地就先给小姐盛起粥来。

刚吃了一半,外边的雨就下下来了,皎兮起身把窗户支起来,雨点打在檐子上的声音,立刻变得真切。皎兮身子往外探了探,往下面望了一会儿,转过来说:“好像有动静呢,底下不知是谁跟老板争执上了。”

锦言又往粥碗里添了小半碗,笑说:“你去瞧一瞧。”

皎兮答应着,拿了把伞下去了,一会儿上来,收起伞,道:“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小姐,带着嬷嬷和丫鬟,赶路时候滞在这里,想找个地方歇一晚上,西面的客房已经满了,东面的这小楼又被咱们府上包下来了,老板说了缘故,可那小姐仍是苦苦相求,看着也怪可怜。”

锦言一想,小姐身边只跟着嬷嬷和丫鬟,恐怕也是有难处,眼见天就暗了,若赶走她们,可不是逼着她们露天过夜了。念头一转,便吩咐:“既然咱们这儿有空余的客房,就跟老板说让她们留下来便是,母亲若是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皎兮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得了吩咐就又折身下去,跟老板说了几句,那小姐感动得连连施礼,等安顿好了,皎兮才上楼,一边喝锦言留的粥,一边汇报:“好一个娇怯怯的小姐,我看着都心疼呢,这会儿已经在厢房了,她家姓吴,也是去汉口码头乘船的。”

锦言点了点头,吃完饭,浸了手拭干,下楼看弟弟了。说来这个渊儿,才刚满月,长得白白净净,跟母亲很有几分相似,锦言每日都会抽几个时辰去抱弟弟,恨不得要嘱咐母亲好多话,生怕这个小东西委屈了。

这会儿锦言又开始唠唠叨叨的,虞氏听得心里闷,赶忙岔开了话题:“常年给咱们家供茶叶的商人,最近托你父亲一事,他家有个小儿子到了娶妻的年纪,左右没相中好的,让你父亲帮忙留意留意。我听说,那个孩子各方面都是好的,跟着他父亲做生意,小有所成,就是性子太绵软,要个强势一些的妻在旁提点才是,我前后想来,芷灵倒是个人选,你觉得呢?”

锦言是没想到,母亲真将芷灵的亲事放在了心上,要说芷灵在家那会儿,可把母亲惹了好几回火气上脑,母亲果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而且锦言听说过,那茶商富庶得很,虽比不得官家,可芷灵嫁过去,富贵是少不了的。

锦言逗弄着怀里的娃娃,心里还又念起那日芷灵和承煜的亲密,虽然知道这个表妹不靠谱,承煜也解释过跟她没有什么,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耿耿于怀。她赶紧嫁出去,倒真是一件好事。于是,锦言点点头:“等我明日修书给外公,再等消息。”

路上劳累,才说了几句,虞氏就困倦起来,锦言只好将渊儿交给乳母,服侍着母亲睡下,悄悄掩门出去。雨越下越大,月亮倒像是被雨水清洗过一般,明晃晃地勾在天际。

走到楼上,锦言忽然绕了个远路,心里小女子情绪作祟,很想经过一下承煜的房间,最好是能偶遇一下,即便是远远见上一面,也好。

可明明是好眠之夜,被这一个绕远弄得不能成眠了,因为一个陌生的女子,正站在承煜的门边,披着承煜的黑狐毛斗篷,端着一盘子茶点,柔声柔气地在说些什么,门内,承煜许是刚洗过发,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宽敞的袍子也因风而起,最要命的是,承煜望向那女子的眼神温和带笑,锦言就觉得心像被人掐了一把,然后沉沉地往下坠。

作者有话要说:入V了喵喵,感谢各位几个月来的支持,希望你们能继续给我鼓励。

68、入V第二更 同床共枕

想来那就是吴小姐了,果然如皎兮说的,任谁见了都会心疼的小模样,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缩在承煜的狐毛斗篷里,羊脂玉一般的小脸微扬,唇边的笑绽放出一朵羞涩的花,羽睫密遮下的眼睛看着承煜,认真地听他讲话,眸子里放出点点的星光,哪个男人见了,不在心底升起怜惜之情呢。

锦言心里酸溜溜起来,既然人家乐得美人消受,她还上去讨什么没趣啊,当下脚步顿住,折身回去了,忍不住还要往后望一眼,哎,人家根本没发现她呢。

把丫鬟们赶回去睡了,锦言的房间瞬刻安静下来,只听见雨点子噼啪噼啪打在檐子上,乱人心绪。桌子上放了一碗熬好的醪糟,锦言舀了一小碗,尝了一勺,挺甜。于是就有一勺没一勺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还在犯酸呢,一会儿梦见小鲤鱼臂弯里揽着个女子,笑吟吟还同自己谈论天气,那最熟悉的目光,完全笼罩在那个女子的周遭,自己只是局外之人。一会儿梦境又变成雪地,小鲤鱼牵着身边的女子,那女子穿着他的黑狐毛斗篷,二人在雪地上渐行渐远。

醒来时,袖口已经湿了一片,锦言迷迷糊糊地抹了抹眼睛,又迷迷糊糊地听见窗户被叩了三声。还没反应过来,那叩击声又响了一遍。

锦言移到窗户旁边,靠着墙面,不情不愿地说:“你回去吧,我已经睡了。”

再看自己房内烛火通明,又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那厢已经没了声,只剩雨线哗哗声入耳。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锦言害怕那人在窗户外死等,于是将窗户溜开一条缝儿,还没怎的,窗缝那就被一只手轻轻扣住。窗户被打开,锦言那小媳妇样尽收承煜眼底,承煜轻轻挑眉:“睡了?”

锦言用余光扫他一眼,低下头嘟囔:“本来就要睡了,你又来扰我。”

承煜眼神放暖,看着锦言头上锦鲤簪的红宝流苏随着她的低头轻晃,唇线抿深:“雨声太大,睡不着,看你房里还亮着……”

“公子您得了闲儿了,想逗个闷子,就想起我了呗,”锦言垂下眼睫,没好气地道:“以后,您还是找别人说话去吧。”

“小妮子又闹什么……”承煜忽然收住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那位吴家小姐,是你请上来的?”

锦言本来心里就闷气,听到承煜提起吴小姐,当下脸色就气得发白,却还要嘴硬:“那小姐长得千娇百媚的,被雨水淋坏了,我不心疼,也自有人心疼。”

“那倒是。”承煜眼中笑意渐浓,审度着锦言的神色,慢悠悠道:“吴小姐不仅生得好,点心做得也很好吃。”

锦言忍无可忍,仰起脸,指着窗户外头:“你给我回去。”

承煜本来还想再逗她一会儿,忽然看见她眼角有泪痕,似乎是哭过一场了,立刻收住口,伸指在锦言眼角抹了抹,皱起眉,又想笑:“哭什么?”

锦言不理他,只把窗户往里推,承煜的手还搁在那呢,被夹得“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锦言连忙就松开手,却又觉得气闷,板着脸坐回到桌子旁边,承煜只好跃过窗户,也进来了。

锦言这下急了:“你出去,让人看见了。”

承煜微微一笑,吹了灯拔了蜡,流氓语气:“黑灯瞎火的,干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会儿确实挺夜了,只有淡淡的月光穿雨而过。承煜伸了个懒腰,就在锦言的床上和衣躺下了。闭上眼,才慢慢说:“刚才那小姐,是端着茶点去谢你的,你房里没人,丫鬟也不知道都去哪了,她没办法,才一间一间挨着问,只有我在房里,你说我开不开门?”

锦言心头微微松动,斜过眼去看他:“那她怎么穿着你的斗篷?”

承煜枕着手臂,忍不住好笑:“你去问问你的丫鬟,怎么把我的斗篷拿去做人情了?”

啊……锦言挠了挠脸,一定是皎兮自作主张想把她的黑狐毛斗篷拿给吴小姐的,可能是行李乱了开错了箱子,说来锦言的那个斗篷跟承煜的倒是很有几分相似,拿错了也不稀奇。这下心里的火气是没了,可言语上还有几分酸溜溜:“可你对着她,笑得很开心呀。”

闻言,承煜撑起身,跟她招手:“你过来。”

锦言倒是很警觉地摇了摇头。

承煜的声音懒洋洋的,半哄着她:“你过来,我不闹你,咱们就说会儿话。”言罢,又躺倒,枕着手臂,半合起眼。

锦言心里经过一次动荡,虽然知道是误会了承煜,可还是有点没安全感,也想跟承煜说会儿私心话,于是蹭到床边,刚要躺下,却听承煜说:“等一下。”

锦言回眸,看见承煜的眼色醺然望住自己,忍不住有些红脸。承煜抬袖从锦言的发髻里抽出簪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松然披散下来,锦言不好意思地暗咬下唇,嘴角勾起两粒梨涡。承煜说:“我对那个小姐笑,是因为,她正好说起你。”

锦言枕着胳膊侧卧下来,正好能看见承煜线条流畅的侧脸,一边走神呢,一边问:“说我什么呢?”

承煜眼神里满是温柔:“说你人好啊,让她进来住,又怕她冻着,给她皮裘穿。”

锦言心里发虚:“都是皎兮做的。”

承煜自然而然就握住锦言的手,微微偏过头来:“还生气么?”

锦言摇了摇头。

承煜便笑了:“就为这个哭了一场?”

锦言将目光往上顺延一点,看着承煜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一想到你会跟别的女子在一块,心里就会,很孤单。”

真的孤单,就像梦里承煜牵着别人头也不回地走远,锦言的心空得像茫茫无际的大雪地。

可现在,锦言能感受到,承煜的手温暖而有力,幸福有真实的重量,把她那颗悬住的心拉回到平地。

“而且,”锦言忍不住还想说:“那位吴小姐,娇娇怯怯的,多惹人怜爱啊,我比人家一半都不如,要不然自惭形秽呢。”

承煜借着月色放肆凝看着锦言的面容,心里笑道:这妮子压根儿没弄明白她到底哪里吸引人。嘴上却道:“那是,你该学学人家,任谁都喜欢。”

锦言的嘴还没扁下去呢,却听那厢话里带笑:“可我就不喜欢了。”

许是赶路累了,又喝了一些醪糟,又哭了一场,说话的时候,锦言就开始眼皮子打架,这会儿心宁静下来,悠悠然就睡去了,承煜撑身起来,月光清宁,雨水沙沙,锦言安睡的面孔牵动承煜的情肠,他摸了摸她的脸蛋,把一记浅吻印在她额上,便带着一腔柔思,从窗户跃了出去。

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锦言又被提溜起来赶路了,醒时想起昨夜的亲密,脸上又有了些红云。下得楼去的时候,正撞上吴小姐,这还是二人第一次打照面,吴小姐很是客气,连忙福身下去笑道:“昨夜没见着姑娘亲自道谢,心里很是不安。”

看样子,这吴小姐比锦言年岁稍长,锦言急忙还礼,微笑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吴小姐楚楚道:“一路上还要劳烦府上照应,实在是不好意思。”

原来,这吴小姐是去南京投亲的,正好能与他们顺一段路,虞氏知情以后,便邀吴小姐同行。

既然母亲都发话了,锦言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且昨日误会了吴小姐,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主动问:“姐姐叫什么名字?”

吴小姐粲然一笑:“小雅,大雅小雅的小雅。”

吴小雅身边跟着的丫鬟叫九儿,嬷嬷姓郑,九儿太小,郑嬷嬷又年纪太大了,这三个人上路,真是怪惹人心疼的。锦言想起自己回府的时候,和这个情形也差不多,只不过阿棠比九儿成熟一些。未等锦言问起,小雅倒是先解释起来:“家父年前病逝,我这是去投奔南京的伯父,本来南京是派了人来接的,可路上遇了事故,她们三个只能自己前去,到了南京再与家人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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