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很久木有看到那位从我发第一章就开始给我撒花花的花花童鞋啦~.11
锦言点了点头:“这一年我有时候静下心来想,徐姨娘的事儿,我办得太糟了,一点也没顾锦心和锦音的感受。”
无双温和起来:“锦音哪里有怪过你?就是锦心,也只是一念之差,这不才进了宫数月,就想起家中的好来,托我将这个荷包给你,这不就等于言和了?她这个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我从前也跟她不对付,可进宫说了这几回话,倒有几分投缘。”
锦言唉唉唉地叹了好几声,又想起了问了个特别的问题:“那个……皇上喜欢锦心,锦心喜欢不喜欢皇上啊?”
无双翻了翻眼睛,对她无语,可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答道:“一开始肯定是没有的,她心里,还是放着三哥。后来嘛……说来皇上我也见了三两次,就是一般男子,生成那副皮相,就足够吸引人了,何况还是九五之尊,气质里带着天威,气宇轩昂的,又不过是而立之年,锦心不动心都难。不过这都是我猜的,锦心可没告诉我。”
锦言就放下心来,笑了笑,笑意暖然:“能嫁给喜欢的人啊,才是最幸福不过的事儿。”
闻言,无双却眼色一暗。
锦言赶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双微微一笑,按住她的手:“你说的都对,我只是想起以前那些事儿,美好得如梦里一般,我现在做梦呀,就会回到从前,在你们家园子里的绿梅树下,你抱着花瓶,我够着梅花,一不留神从梯子上摔下来,摔进一个臭流氓的怀里……真是,一辈子也不会这样快乐了。”
锦言眼睛泛涩,无双却又自顾自地绕开话题,正好又想起另一件事,赶忙跟锦言说:“今日我在庙里,看见你们家的文姨娘,跟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说话,鬼鬼祟祟的,我就没去打招呼,知会你一声,你留点心。”
锦言眸色一动,赶忙点了点头。二人还想凑着说点什么私心话呢,外边有丫鬟来请:“少奶奶,少爷说今天天气不好,他身上疼,让您给去揉揉腿呢。”
无双这里有客,彭翊自然是知道的,这个时候差人来说句这样的话,是安了什么心。锦言心中那忿然,可无双早已习惯的样子,没事儿人般站起来说:“让他自己捶两下,我就去。”
锦言握着无双的手,无双反拍了她两下,凑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锦言,我相信,糟心的事儿,总有一天,会全部过去的。”
81、【晋江独发】惊天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再提醒一遍哇,之前把七八、七九、八零章改过了,若没看过改过的,就麻烦再回头去看一遍。实在是非常非常不好意思,第一遍写的那些情节,实际上是开文时就已想好了,但是写到现在的时候,人物性格什么的都跟初衷有所改变,再按着以前想好的情节写,就有些生硬和不连贯了。思前想后,还是改了情节,不知大家感觉如何,我是觉得改过之后的情节让我更加安心啦。当时半夜改了三章,头昏脑涨的,好多BUG,特别感谢给我捉虫的妹纸们!鞠躬!
锦言刚回连府,就有丫鬟说太太找她说话,也就解了斗篷让人拿回去,先去了虞氏那里。屋里迎面的暖气,虞氏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锦言这些日子绣的鸳鸯枕巾,锦言脸一下子红了,虞氏招手让她在床沿上坐了,塞给她一个铜手炉。
虞氏把另一块枕巾拿给锦言看:“这是你三妹妹绣的。”
锦言心虚地看了一眼,丝绢如水,针法细腻,鸳鸯毛丝颂顺,栩栩如生。锦言啧啧赞叹几句,说:“三妹的绣工向来精益。”
虞氏又把她绣的那块摞在上面:“你看你绣的鸳鸯,虎头虎脑的。”
锦言小声辩驳:“我是还要分出神来照顾渊儿。”
虞氏扶额:“你快别提此事了。从前生龙活虎的小子,自跟你待了些日子,现在连吃饭都能睡着。”
锦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虞氏也笑了,之后,语重心长地问她:“有心事?”
锦言和母亲一向亲,知道母亲是担心她,也就把心底的话,一点点道出来:“我担心承煜。”
虞氏微笑,把她捞进怀里:“那孩子怎的一声不吭就去打仗了呢?”
“他说,想闯一番事业出来,不让人小瞧了他。可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虞氏让丫鬟们都下去,跟锦言说了几句体己话:“从前,你父亲相中了承煜和承焕的人品,想在其中择一个做女婿。我喜欢煜儿,是因为他待你好,可你父亲是男人,看问题又和我们不同了些。这回你三妹妹许给承烨,他是侯爷的嫡长子,你二妹妹进了天家,又如此得宠,唯你许给煜儿,他人品贵重,可身份上总是有些争议。若不是这回芷灵的事儿,让你父亲对承焕伤了心,也不会这么痛快答应了你和煜儿的婚事。煜儿想要闯一番事业,也是有心想让你不被人小瞧,他都是为了你,你怎能抱怨他?”
锦言哪里不懂其中的道理,就是心里面惦记着那天晚上承煜和承焕的对话,高深莫测的。又想起无双的话来,从袖子里把彩珠荷包拿出给母亲看:“这是锦心给渊儿的。”
虞氏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欣慰地笑道:“她总是那样大的脾性,走的时候,我都在想,她会不会一辈子都不理咱们了,竟是我小心眼了。深宫寂寞,哪里有不想家的,下次无双再进宫去,让她给我带几个话。”
锦言都答应下来,却听虞氏悠悠地一叹:“最近心慌得很,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
虞氏的预感一点不错,到了来年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种令人恐慌的压抑:宣府报至,梁军行至鹞儿岭遇袭,梁军大溃,康帝被俘,宋化所领十万兵马突围,于山翼被阻夹攻,后全无音讯。
之后有流言,传此次出征队伍尚未迎敌,自己先乱,同室操戈,自相鱼肉,让本就虎视眈眈的瓦剌军一举攻下,大乱之中,是一个千户将康帝交给瓦剌军。
这个千户,正是襄阳候李示徽的次子,李承煜。
不仅京中大乱,连府里也是一团糟。明甫得到消息,几乎把一张木案拦腰拍断:“是我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还想他能借此机会,立下战功,风风光光地娶我闺女过门,哪想到竟是如此走狗败类,丧辱门风!”
虞氏在一旁撑着身子低劝:“只是传言而已,哪里就坐实了这罪名了?老爷火气火燎的,伤了身不说,伤了言儿的心如何是好?”
明甫恨然:“若传言属实,我定不会让言儿嫁给这种孬种!”
虞氏缓缓地劝,一边转过头去问人:“大小姐去哪了,一天都没见人。”
有人答道:“大早去庙里上香了,陈嬷嬷跟着呢。”
虞氏眉头一动:“前线的消息,大小姐知了没?”
人道:“也不知得了信没,只是出去的时候,脸色十分郑重。”
本朝佛教兴盛,京城寺庙林立,锦言所来的这个智化寺,是先帝御赐的寺名,“智化”,意为用佛的智慧普渡众生,让众生脱离苦海,登临彼岸。锦言诚心地叩拜下去,雪白的斗篷覆住瘦小的肩头,在蒲团上开出一朵安静的小花。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锦言的额头碰在冰凉的石板上,心中皆是寂静。
却听身后一个不屑的声音带有嘲意:“你求菩萨什么?保李承煜于平安?还是希望李承煜免于流言?”
锦言神色一凛,肃容起身,往殿外行去。
李承焕将手里的香火胡乱地插在香炉里,紧随着锦言,笑道:“若是求第一件事,锦言妹妹大可放心,李承煜在瓦剌军帐中吃香喝辣,性命无忧。若是求第二件事,那就大可不必,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么?”
锦言驻足回眸,目光寒然:“我信他。”
承焕挑眉:“你信他什么?信他不会叛军卖国?可事实若非如此,为何流言里谁都不传,偏偏只传他一个千户?说不定瓦剌给他个将军做,许诺他事成后功名利禄,一样不少,到时娶你时,面上也风光是不是?”
锦言的脸色并未因他所言而动,只是淡淡地说:“你再巧舌如簧,我也不会怀疑他半分。”
他说过,无论何时,她都要信他,他都值得她相信。
却听承焕低笑:“你不疑他,你父亲也不疑他么?反正我父亲现在气得够呛,若然我现在要你父亲改变婚约,你说你父亲会应么?反正,世人只知连李两家结亲,却不知和你定亲的到底是哪个儿子,暗地里偷梁换柱,也无伤大雅。”
锦言的脸色果然变得青白,暗咬嘴唇,沉声道:“我会以死相抗……”
“死?”承焕笑得更加灿烂:“你死了,我又不会伤心,伤心的自有其人。你若想让那人伤心至死,随你去。”
锦言的指甲恨不得扣进肉里,自知越是发怒,这贱人越是猖狂,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怒火,端身绕过他去了。
承焕看着她的背影兀自冷笑,他跟班的小厮过来报:“公子,彭将军请你过去。”承焕跟着从人到了一个包厢,彭翊正在读信,看见承焕来了,将信在火上燃了,笑道:“你这二哥倒有几分本事。”
承焕听见彭翊夸承煜,心里很不受用,只撇了嘴:“人不要脸了,什么做不出来?”
彭翊目光闪动两下:“咱们以后要做的事情,说不定也会遭天下人辱骂,难道就弃大业于不顾了吗?你这人,世家习气难改,你二哥出身草野,不仅对别人狠心,对自己也够狠气,这才是成大事者。”
承焕心里一沉,忍不住试探:“若他回来,将军莫不是要重用于他?”
彭翊知他的意思,只道:“我只重用有用之才。”
承焕悻悻,彭翊看了他一眼,沉下声来:“大事未成,就想着排除异己了,当真是没有气量!你可知赵王、汉王都蠢蠢欲动,咱们若一时大意,就是在为别人做嫁衣了!”
承焕神色一凛,止住话头,与彭翊开始商谈赵王、汉王之事了。
却说锦言从寺里出来,一颗心还未定,低头进轿子的时候,额角还被碰青了一块。轿子行至寺外南墙偏僻处时,车帷正好被寒风卷起,锦言的目光从车窗望去,忽然看见一棵枣树底下有熟悉的身影。锦言的目光死死望着树下那两人,心倏然被提起,其中一人,便是再熟悉不过的文姨娘,而另一个人,锦言虽没见过几面,却一辈子也忘不了。
82、【晋江独发】塞外故人
锦言坐在回程的轿子里,心突突地跳。从前一幕幕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锦言心越来越沉,忍不住捏着眉心。
下轿回府,也不急着去更衣,径直到了虞氏的住处,虞氏正在读信,看见锦言来了,拉她坐下,叹道:“你姨妈的信,说你陆表哥昨夜偷偷投军去了。”
锦言暗暗心惊:“是投的哪里的军队?”
虞氏把信折好:“陈将军帐下,不日就启程灭倭了。”
自从无双出嫁,陆姨妈多次给陆鸿相看媳妇,可陆鸿终日酩酊大醉不说,举止越发不成体统起来,京中都传,陆家长子风流好色,八字克妻,流言不知何所起,愈演愈烈,导致正经门户的姑娘都对陆家大郎避之不及,陆姨妈气得咬碎一嘴银牙。
这些,倒跟上一世的回忆,对上了。
锦言心里还有一事转不过弯儿来:“如今北面出了这样的大事,怎还要分心去抗倭?”
虞氏眸色一暗,这朝政上的事儿,终究不是她们女子能看透的,只是抗倭一事,是由彭翊主张,听明甫说,朝廷虽还有一部分有骨气的人据理力争,可大部分,已经是对彭家言听计从了。此时虞氏也不想就此多言,只告诉锦言:“你宝岑姐姐年前的时候已经商定人家了。”
锦言倒不意外,只问:“是哪户高门?”
虞氏说:“御使林家的次子。”
锦言想了想,恍然大悟,那日在宋筝堂姐及笄宴会上,出言不逊的那位清秀姑娘林昭曦,就是宝岑以后的小姑子了。
沉吟片刻,锦言忽然想起正事来,把丫鬟们都摒退,方道:“我今日去寺里上香,在寺外遇见文姨娘和陈三在一起。”
虞氏惶然一惊,弹起身:“那个把你掳走的陈三?不是已经抓到官府去了么?”
锦言点头:“之前无双也跟我提及过一次,我没放在心上,今日一见,就是陈三,错不了的。我之前听承煜说,陈三被发配去大同了,许是路上逃脱,而且他是汝州人,我记得文姨娘也是汝州人对不对?”
虞氏的神色转凝:“如果文姨娘与这陈三是旧识,那你徐姨娘是被人当刀使了。”沉吟片刻,拉住锦言的手说:“这事交由我处理,你先只当不知。若是属实,这人心思深沉,比之徐姨娘犹过,我要好好筹谋。”
锦言点头,只嘱咐让母亲以身体为重。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心里满是心事,忽然听见卧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声音竟是婶娘林氏,锦言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林氏轻轻地说:“立远是我儿,他的心思半分都瞒不过我的,可他年轻尚轻,正是努力的时候,只希望他心无旁骛才好。”
却是阿棠的声音冷冷地回道:“这些话,二太太说与我作甚?”
林氏“呵”了两声,压低了嗓子:“你也知我心底的苦,在这府里我也算是寄人篱下的,唯有指望一个立远,你俩要是非要在一处,不如让我求了嫂子,把你调给立远近身服侍,等立远正经娶了妻,你……”
阿棠的小脸已是煞白,霍地站起,冷笑道:“真是笑话,难道说少爷有那个心,我就得急白赤脸地贴上去给人当妾么?二太太也太瞧得起人了些,我阿棠多少有些志气,宁愿赤贫如洗,也不去做低伏小!”说着,眼泪滚滚下来了。
锦言心中明白了个大概,掀了帘子进门,正看见林氏脸色尴尬,锦言轻咳一声:“阿棠,你去帮书月姐姐整理小书房。”
阿棠抹了眼泪,低头甩帘子走了。锦言在林氏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婶娘病时,阿棠去伺候了你小半月,她的人品,婶娘该是看在眼中的,绝不是那种狐媚子般的人物。”
林氏握着绢子点头,眼睛也红了:“是立远有些痴心了,反是阿棠躲着他,这事儿也有小半年了,只是我想着小儿小女,分开些时日就淡下去了,后来阿棠跟着你和太太在侯府住了半年,我却看着立远对阿棠,非但没淡下去,再见时反而越有些痴狂了,心里着急,想着阿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锦言心中腹诽,即便再着急,找着阿棠说些这样阴阳怪气的话,也足以让人恼了,阿棠即便是个丫鬟,也是个知羞耻脸皮薄的,哪能受得这般侮辱。锦言心中虽有些气,可尽量还是保持客气:“阿棠同我一块长大,她的心性我最了解,她方才所言,必定是真心话,婶娘把心思用在她这,还不如想些法子劝劝立远,除非他能娶阿棠做妻,否则还是赶快断了这个心思。”
林氏脸色微变:“做妻是没有可能的……”
锦言点头:“阿棠自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一定不会胡乱起心思,立远是一时糊涂,婶娘好好劝他,他是孝顺孩子,不会惹婶娘伤心的。”
林氏来这一趟,自然也只是试探下阿棠的意思,毕竟立远还小,功名未取,纳妾只会让他分心,阿棠的态度坚决,林氏倒有几分放下心来。此刻也不再逗留,起身言退。
房间空了下来,锦言轻声一叹,软倒在椅子里,觉得身心疲惫。闭上眼,皱起眉,又挂念起承煜,眼中一酸。
五月的边塞,□还未曾看,河水虽说不上刺骨,却也足以让人遍体生寒了。河中一人却散发赤肩,在水中不管不顾地洗起澡来。
一边洗,一边放声高歌:“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天地旷远,这歌声听起来高亢洒落,雁阵南去,平添几分寂寥。
那人身后却传来一声呵斥:“李承煜,我杀了你这狗贼。”
承煜河中涤衣的手轻顿,听见有锐器划破气流的声音擦耳而过,他精准地偏过身子,反手搭在刺客腕上,轻轻施力,水中“扑通”一声,那穿着瓦剌军衣的刺客已掉进河里,承煜顺势上岸,系好衣衫。
刺客挣扎着抱住一个大石头,抹了一把脸,嘶声喊道:“李承煜你个混蛋!”
待看清楚那人的面孔,承煜不禁失笑,立刻不敢怠慢,搭了把手让那人上了岸,看着那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微微眯起双眸,似是调侃:“宋大小姐若学人家偷袭,就先别喊那嗓子……”
宋筝才不想跟他废话,“啪”地就扇了他一巴掌:“李贼,你里外为奸,卖国求荣,国主信任于你,你不想着立节报德,竟勾结胡人,陷主于囹圄,我父亲念你是人才,器重于你,你却让他蒙羞不说,害他陷敌被困,我从前只当你是个好男儿,却不想是瞎了眼,等我杀了你,就剜出你的心去祭我父亲和十万大军!”
承煜的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也不以为恼,静静地听完宋筝激烈的言辞,听罢方笑:“我区区一个千户,能搅起如此大的风波,你当我是天兵神将么?”
“你倒会臭美,”说着,宋筝明眸暗转,恍然大悟,讥诮道:“那么请问,李二公子如今是在为哪个主子效命?”
承煜微笑:“到时这里的信报传至京城时,哪位贵人最是春风得意,哪位就是我的主子。”
宋筝脸色一变,心里似乎有了答案,脸上仍是嘲讽:“想不到,你竟会做他家的走狗。”
承煜无奈,低低一叹。
宋筝拾起长剑,凛然说道:“今日我若杀不了你,你便杀了我。”
承煜索性把脖子横了过去:“来来来,杀了我,到时候看你拿什么脸去见宋将军。”
宋筝的表情一点点化开,由诧异转为欣喜,又由欣喜转为犹疑:“你是说……我父亲……”
承煜只将目光坦然凝视着她,点了点头,说:“你只管信我。”
宋筝小心翼翼地揣摩承煜的眼神,最终目光坚定起来,又有一些欣悦,低下头说:“我信你。”
承煜的目光温和起来,重新坐倒在地,宋筝把剑回鞘,坐在他的不远处,侧过头说:“你在瓦剌军里的日子过着也算滋润了,这几晚我潜伏在你的军帐外,看见瓦剌的将军送了几个胡姬到你帐内,怎的都被你遣出来了?”
承煜衔起一根狗尾巴草,撇了撇唇线,没有作答,索性枕手躺了下去。
宋筝一桩心事放下,心里惬意,继续打趣:“说不定瓦剌的将军以为你不近女色,是因酷好男风,明日送几个清俊的小倌到你帐中,看你如何应付。”
承煜的表情变得复杂难以言说,点了点头道:“宋大小姐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宋筝盘膝而坐:“那些胡人也不拘你,随你到处游荡,也不怕你跑了。”
承煜自嘲而笑:“他们自当知道我李承煜已在大梁臭名昭著,我此刻逃回大梁,等于送死。”
宋筝郑重其事:“可你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鬼地方吧?”
承煜看了她一眼,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暂时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宋筝斜眼觑他:“你在这逍遥便是,再耽误些时日,你那小媳妇就要被人骗走了。”
承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目光灼灼,果然就紧张起来:“究竟何事?”
宋筝瞧他那不正经的样子即刻紧张起来,眼神闪过一些暗淡,随即道:“你三弟趁人之危,挑唆你未来岳父改变婚约,将你那小妹妹许配给他,若不是你小妹妹绝食相抗,恐怕李承焕已经得手了。如今连夫人只劝你未来岳父,流言存疑,不可尽信,你未来岳父才松口,暂时搁下不提,却说若等消息确认,就算不把你小妹妹许给你三弟,恐怕也得登门退婚。”
承煜听着,沉默下来。
宋筝瞧他神情,心底轻叹一声,便说:“可你那小妹妹,心志笃定得很,不像我,听了消息,就莽撞起来,疑了你。”
承煜这才勾出一丝苦笑:“总是我不好,让她为难。”
静了许久,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宋筝的心底忽然闪过一念,支着身子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说:“你只管心无旁骛做你的大事,你小妹妹那里的困局,我来想法子。”
承煜也站起,问:“李承焕是个小人,你有何办法对付他?”
宋筝笑了笑,眼睛明亮:“我不告诉你,不过你尽管放心。”言罢,转身走了两步,又回眸:“我问你一句无关紧要的。”
承煜抬眉。
宋筝那双常年像是堆满积雪的眸子忽然化开潺潺的春意:“在你看来,和连锦言比,我怎样?”
承煜的神色严肃凝重起来:“我从不把她跟任何人相比。”
宋筝一时怅然失神,随即轻笑:“呆子,哄女人都不会。”
承煜扬起眉:“从我认识你,你只有在送征那日穿了女装。你这人奇得很,穿女装的时候,像男人,穿男装的时候,像女人,你说我到底该把你当兄弟,还是当姊妹?”
宋筝苦涩一笑,用转身掩过失落,语气是勉强的洒脱:“不如就做个酒肉朋友,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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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晋江独发】秘闻旧事
秋风起兮白云飞,这个秋天十足是个多事之秋。
早在两月前,在彭皇后的支持下,立大皇子劭宁为帝。
劭宁是彭皇后的嫡姐、三年前薨逝的玉贵嫔所出,年仅七岁。而康帝,若生,则被尊为太上皇,若死,日后梓宫发丧。
汉王、赵王得到消息,以勤王为名,出师京城。京城被炮火席卷了两月余,彭翊指挥军队拼力抵抗,终于将造反压制。正在兵马疲累的时候,瓦剌的军队停在了西直门。
瓦剌军派了人通知大梁,康帝在他们手上。彭翊却派小官回话,大梁的皇帝早在关外自尽,怎会忍受被俘的奇耻大辱,瓦剌手上的皇帝是假冒的,大梁是不会理会。
一场大战避无可避,康帝出征时带走了大军三十万,京城所剩的本就是些老弱病残,如今又被赵王、汉王所累,京中所剩十万兵马都是恹恹不振,西直门外的瓦剌军可是虎狼之师,若冒然击之,那是以卵击石,定是瞬间被杀得渣都不剩。
山雨欲来风满楼,京城笼罩在一种山崩海啸前的压抑里,难得有酒馆还有闲情开张,席上冷清,只有一个翩翩佳公子喝着清酒,神情冷冽。一会儿,楼阶又上来一人,小二赶忙迎客,一眼便认出,来人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侯门公子李承焕李三公子,赶忙引去雅座:“李三公子,今年的梅花酒香得紧,给三公子早存下几坛。”
李承焕点了点头,却听席上的白衣公子冷冷地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襄阳候的三公子,瞧着华服锦带、衣冠楚楚,想来跟你二哥一样,是个斯文败类罢了。”
承焕开始听那人出言不逊,心中有些恼火,可听到后来,知他是恨极李承煜,才迁怒于人,于是便收起心中那点恼火,转头打量说话的人。
只见那人容貌俊美不凡,气质清冽孤寒,将一身白袍穿得风流不染,相比之下,承焕的一袭白衣都失了光泽。
承焕心中升起几分结交之意,于是踏前两步,拱手施礼:“这位兄弟,此言差矣。”
那人长眉一挑,颇有几分不屑:“李承煜臭名昭著,我所言有何不妥?”
承焕施施然在他面前的位子上坐下,抬眸微笑:“李承煜是败类不错,可万万担不起‘斯文’二字。”
听见承焕的话,那人果然有了三分欣悦,对承焕亦是客气起来:“都说手足相亲,兄弟同心,可看来三公子跟你那混二哥,不属同路。”
这话听在承焕耳中,满满是溢美之词,十分养耳,适时小二上了酒来,承焕先给对方斟满一碗,方笑:“实不相瞒,我二哥与我并不在一处长大,性情也大不相同。他今日所为忤逆不孝之事,与我李承焕也无半分关系。不知这兄弟跟李承煜有何过节?”
那人冰凉的眸子忽然起了层大雾一般迷蒙起来,怔怔地望着琥珀色的酒水,嘴边划过浅笑:“他这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又何须过节。”
承焕略一沉吟,便问:“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喝了口酒,淡淡地说:“宋争,争气的争。”
承焕沉吟不语,便听宋筝又道:“家父宋化。”
承焕恍然大悟,总算知道这位公子跟李承煜结了什么怨,可细心一想,宋将军膝下三子,可有一个叫宋争的?倒是没什么印象,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从前在何处见过的。
宋筝有三分醉意,踉跄起身喊小二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支簪子,拍在桌子上:“这个,抵酒钱!”
承焕的眼神在桌上的簪子上轻轻掠过,漆黑的瞳仁忽然缩聚,那赤金鲤鱼镶红宝石的簪头,像在承焕的眼里,放了一把火。
承焕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人,虽有些飒爽之气,可仍旧不掩明艳夺人的光采,举动间,又隐隐传来清冷的香气,跟他清冽如冷酒般的气质稳稳相合。承焕皱起眉,终于将眼前这人与当日送征时的白衣女重叠起来,再将目光凝在红宝簪子上,心中便有了大概,摇头轻笑:“宋公子,这簪子用来付酒钱,未免太阔绰。”
宋筝唇角一勾:“留着徒惹伤心。”
承焕便更加确定心中所想,起身踱到宋筝面前,笑意深浓:“像这样糟心物件,就该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不知宋姑娘对李某所言,同意与否?”
一场大雨之后,空中的阴霾一扫而去,渐有了几分秋爽之意。可京城一片乱象,百姓像地裂之前的蚂蚁,惊惶不安。
在与瓦剌周旋之际,朝堂上也立分两派,一派主张迎战,一派主张南迁。
主迁派以彭国公为首,力议应避开锋芒,保存实力。主战派只是寥寥数人,据理力争,却只是胳膊拧大腿,抗不过彭家势力。事情本已落定,不曾想七岁的小皇帝竟然很有几分骨气,执意死守京城,拒不南迁。
“彭皇后都同意南迁,小皇帝竟能有这般主见,真让人另眼相看。”锦言跟无双如是说。
无双和锦言这时正坐在荷塘中央的一个三面环水的小亭子里,置了美酒,观赏残荷。闻言,无双笑道:“那是自然,小皇帝虽由彭皇后抚养,可生母毕竟是薨了的玉贵嫔,想来,小皇帝多少也知道一些,他生母去世之中的蹊跷。”言语里,已带了三分醉意。
锦言吓了一跳,赶忙按住她的手,无双笑笑:“这里没人能听见咱们讲话。”
无双的目光停在枯败的荷叶上,良久,方道:“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去京郊寺里上香,无意间,远远地看见彭翊跟彭皇后在一处。”
锦言凝眉:“彭翊是彭皇后的嫡兄,他二人在一处,是否在谋划什么要事?”
无双讳莫如深地一笑,摇了摇头:“我本也以为如此,可在我要转身的时候,彭皇后在彭翊眉心吻了一吻。”
锦言被吓得不轻,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问了一句傻的:“他们,是兄妹啊……”
无双讽刺一笑,随即冷冷道:“我最开始也是你这副模样,后来有意探听,才在一个老嬷嬷的嘴里问出,那彭皇后是彭国公一名小妾所出,那小妾生下彭皇后那晚,不知怎的,忽然就死了,后来隐隐有流言,说那小妾与人私通,彭皇后并非彭国公亲女。不过高门大户,这种苟且之事终究被压了下去,无人再提起,不过想来彭皇后在府中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若没有彭翊的照顾,早就被人欺负践踏了去。”
锦言手指抓紧手上的绢子,脸色发白:“那你说玉贵嫔之死……”
无双喝了口酒:“这就是我猜的了,许是本来嫡庶不合,进宫之后,嫡姐屈居庶妹之下,心中不服,有所争执,也有可能,是发现了彭翊和彭皇后的背德之事。”
锦言已经觉得今日所听之事,离奇程度已经超乎想象,按捺了片刻的情绪,像在自言自语:“那玉贵嫔,实打实是彭翊的亲妹妹啊。”
无双撇下唇线,嘲弄道:“他那种变态,什么做不出来,若然有人威胁到他的身家性命,手足兄妹之情都算不得什么。”
锦言眉头轻动,抚上无双的手背。无双嫁给这样一个人,心中的痛苦,恐怕不是脸上的云淡风轻能够掩饰的。静了一会儿,锦言又问:“若是彭皇后如此狠毒,锦心会不会有危险。”没了康帝的庇护,锦心在宫里的日子,恐怕也很难过吧。
无双却道:“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没空去对付锦心。倒是锦心跟我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南迁的。她要等着康帝。”
无双又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锦言:“我也不会走的,我不会跟着彭翊走。”
锦言望着北方,良久,垂下眼睫:“我也不走,我要等一个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文里的朝廷大事,借用了一点历史事件,然后加上了我瞎胡乱诌的。。。
84、【晋江独发】劫数难逃
这几日分外安静,就连纠葛了许久的李承焕,也渐渐不提与锦言的婚约之事。后来隐隐传来消息,说是李承焕与宋家小姐有了口头婚约,只等宋将军有了消息,再议亲事。
锦言有些不明白了,难道那日城外宋筝对承煜流露出的感情,是她的错觉?锦言虽与宋筝交情很浅,但是打心眼里是很喜欢这个姐姐的,虽然自己还一身事儿呢,锦言还是打定主意多管一桩闲事儿,修书一封,寄到宋府,也没明着说什么,只让宋筝多多留意承焕的为人。
这信就像石沉大海了,一点回音都没有。只是锦言也顾不上别人家的事儿了,因为自己家忽然就乱成一锅粥。
先是林氏因阿棠的事儿,开始对立远严苛起来,事事都拘着,连门也不让出了,只许读书。后来立远表出心意,想考武举,林氏却看不上那凭着舞刀弄棒的功名,一味地死劝,许是之前就存下心火,这一次立远表面上没露出什么怨气来,可一夜功夫,就不见了人影。在城里寻了三天,一无所获,林氏几乎哭晕过去,当夜才收到立远的亲笔信,这小子学着他那陆表哥弃笔从戎去了,这会儿,已经在行军路上。
对此,明甫倒没有什么,男儿志在军伍,也是一件好事,说不定立远能继承连老太爷儒将遗风,创出一番惊天事业来也不定。就是林氏日日夜夜流泪不止,言语里颇有悔意,她只道是拘着阿棠跟立远在一起了,立远恼怒之下,才去送死。于是又转过脸来去求阿棠,希望阿棠写信给立远,让立远回来,别去胡闹。阿棠只说林氏糊涂,不懂立远的雄心,立远从军之志绝不是朝夕念头,早在数年前就存下,不是林氏哭一场就能让他动摇,更不是她阿棠撒个娇就能让他改变主意。
林氏对阿棠的态度有所松动,锦言忍不住就问了阿棠意思,阿棠淡淡地说:“我若不喜欢立远少爷,此事自然作罢;我若真的喜欢立远少爷,又怎能忍受为他和他的妻子铺床叠被呢?”锦言心中一酸,明白阿棠的意思,再不提此话,只是默默地,也在给阿棠寻摸好人家。
之后,便是文姨娘的事败露了。虞氏办事很小心,一点风声也没漏出去,等陈三被绑住押到连府的时候,文姨娘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还在太太面前说笑话呢,看见一大簇人围着蒙着眼的陈三走进堂内的时候,三魂七魄已经去了大半。
未等人开口,文姨娘首先就冷汗涔涔地跪倒了下去,泪花子乱转。虞氏摇头气叹:“那徐盈儿,到了临了的时候还一把骨气地把我们骂了个遍呢,你倒真是的,还没开始审,就这个样子了,让我倒不好说什么了。”
丽姨娘这会儿也被请来坐着,一副不明白情况的样子。虞氏看了丽姨娘一眼,仍是温和地道:“文姨娘比我进门还早些,是这府内的老人儿,从前在襄阳的时候,还是文姨娘帮持着老太太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么多年,功劳苦劳加在一块,就是我也不好在文姨娘面前露什么主母威风,丽姨娘,你说是不是?”
丽姨娘不明就里,只顺着太太的话说:“可不是,我对文姐姐,向来是很敬重的。”
虞氏点头,将目光落在文姨娘低伏在地的头顶上,淡淡地说:“只是海水难量,人心难测,徐姨娘骄横无理,却不及文姨娘工于心计,城府深重。”
丽姨娘诧然变色,转过头看了看伏在地上不停颤栗的文姨娘,才对虞氏的话信了几分,身子不免往前探了探:“还请太太细说。”
虞氏临产在即,坐得久了难免有些疲乏,于是扶着书月,在厅堂里慢慢踱着步子,一边道:“丽姨娘许是不认得堂上此人,这是陈三,是当年绑走言儿的人贩子。”
丽姨娘自然记得那个逃去关外的人贩子,在他脸上认了认,果然是凶神恶煞的,于是收回目光:“这人不是徐盈儿找去掳走大小姐的么?怎的跟文姨娘有关系?”
虞氏笑了笑,在陈三面前站定:“他是汝州人,和文姨娘是同乡,他们二人青梅竹马长大,后来文姨娘被家人卖去当了丫鬟,才慢慢断了联系。”
虞氏话说了半截,丽姨娘却已经寻思出二人关系的微妙了,想来二人不止是同乡之谊。虞氏的手抚上小腹,里面的小东西又开始不安分了,虽有些不适,还是强打精神,继续道:“我派人到襄阳问了徐盈儿,果然,她当时起了绑架言儿的念头,是在庙里上香的时候,受了人的唆摆,这个人就是陈三。不止这一次,徐盈儿找登徒子祸害漪兰居,是因为听了文姨娘说,我要挟老太太,若是不让她留在襄阳看大门,就不帮老爷调京。我当时就很纳闷,不让盈儿跟着进京的事情本来也没几个人知晓,怎的盈儿就立刻知道了,原来也是文姨娘通风报信。”
丽姨娘闻言,眼睛瞪得溜圆,简直觉得不认得文姨娘了一般,可文姨娘一句话也不辩解,只伏在地上筛糠般得颤抖,又由不得丽姨娘不信了。虞氏继续踱着步子,声音有些疲惫:“要说之后那回,真是一石二鸟之计,若是盈儿得手,我就遭罪了,若是盈儿不得手,下场就如现在。我本也以为,文姨娘所要对付的,是我们两人,不过到了京城,一切风平浪静,我还怀着孩子,也不见文姨娘有所动作,看来,文姨娘的敌人,只有徐盈儿一人罢了。”
闻言,文姨娘的肩头忽然动了一下,静了半晌,总算开口说话,声音没甚气力:“太太霁月光风,温恭直谅,我凭什么敢嫉恨太太呢。”
听得这般夸奖,虞氏只将嘴角微微扬上,将步子踱到文姨娘的面前,说:“我确定你的敌人只有徐盈儿之后,忽然想到她事败之后莫名其妙的流产,大夫说她是吃了损胎的方子,可丫鬟说那方子是刚刚换的,事情太巧,我就顺手去查了一下,竟让我查出,给盈儿开方的游医,竟是从前跟着陈三一处厮混的,想来盈儿落胎一事,也非偶然。”
忽然一声冷笑从文姨娘鼻中哼出,随即淡淡地承认了所有罪名:“我只恨她,我自入门,就没少受她的羞辱,纵是猫儿恼了,也还有三分脾气,总教她知我的厉害。”
虞氏扶着腰,脸色已经些许发白,之前腹中的隐隐不适,已经转为磨人的疼痛,于是只想赶紧了结此事,可以回去休息:“如此,我只能将你交由老爷处置。”
文姨娘从地上跪起身,又行一礼:“我自己做错事,又被太太识破,自愿领罚,只求太太念在与我往日情分,放陈三一马。”
陈三被堵着嘴,闻言呜呜地乱叫。
虞氏眸色一沉:“难道你二人到现在还有情?”
文姨娘轻轻地自嘲而笑:“都一把岁数了,只能自叹无缘了,只是我已经倒霉,就只希望他平安。”
虞氏咬着唇,手指抓紧袖角,摇头:“他案底深厚,又是逃犯,我只会将他交给官府。”
文姨娘抬起头,哀求地嘶喊了一声:“太太……”
却见虞氏一脸惨白,握着书月的手,缓缓地跪坐下来,汗珠子已经颗颗从额角滚落,虞氏缓了几口气,对书月说:“请大夫。”
一直在偏厅的锦言也奔了出来,一把握紧虞氏的手,看见母亲疼痛难忍的模样,一阵心慌,抬头让她们先看住文姨娘和陈三,然后与几个婆子一起,把虞氏扶回卧房,虞氏躺下,喘着粗气说:“这小东西,怎么这么着急。”
锦言握着母亲的手,轻声地哄着:“它是想早点出来看我这个姐姐。”
这边锦言正被虞氏的呼痛声扰得心里发慌,那边阿棠已经进来,惊慌未定,欲言又止。锦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沉沉地问:“什么事儿?”
阿棠吸了口气,郑重道:“城门被破了。”
虞氏一皱眉,闷哼一声,抓紧了锦言的手。锦言心里突突地跳:“瓦剌攻进来了?”
阿棠摇了摇头:“不知道,皎兮带着人去打听消息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又有婆子进来,气喘吁吁:“街上乱了,大夫请不来了,稳婆也跑了。”
锦言按捺住心里的惊慌,尽量从容地安排:“去问府里的婆子们,哪个会接生的,让进来,实在没有,看过接生的也进来,有重赏。”
婆子惊慌地答应了一声,领命安排去了。虞氏压着疼痛,声音从牙齿缝里漏出来:“小东西来的不是时候,一会儿城里若有什么变故,你们无需管我,赶紧走。”
锦言的手心尽是冷汗,脸色发寒,吩咐阿棠:“蒙古人若真的攻进来了,你带着姨娘锦音她们先逃出去,我留下来跟母亲一起,等母亲生了,我们再想办法往外逃。”
阿棠站在那儿,喘着气儿说:“我跟着小姐,皎兮也说了跟着小姐,我现在去安排,让她们先准备着。”
锦言点头:“让她们少带银钱,多带干粮。”
虞氏疼得说不出话来,婆子引着几个会接生的进来的,手忙脚乱地忙开,锦言松了母亲的手,在一旁看着。这时帘子打起,皎兮的头探进来,锦言拉着她出了屋外,问:“什么情况?”
皎兮说:“不是蒙古人攻进来了,竟是王师突袭了守在西直门外的瓦剌军,直入城内。”
锦言闻言怔住,忽然眼睛一亮,紧紧扣住皎兮的手,一声哽咽:“你是说,王师?”
皎兮点头:“正是,听人说,瓦剌手上那个皇帝是假的,真的皇帝带着二十万兵马回来了,杀得瓦剌措手不及,守着城门的将领见是康帝亲自领军,哪有不开城门的道理?”
锦言泪水涌上双眸,眼前模糊一片,心里暗骂,那个混小子定也在其中。果然,皎兮说:“还是咱们未来姑爷,跟在康帝身边呢,是有人亲眼见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