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煜一副“你再胡说试试”的表情,然后摇了摇手就走了:“那大小姐好好欣赏,我就先回去了。”走了几步又驻足回头,笑意盈目:“不许悄悄地跟着我回去。”
锦言总归是回到了筵席上,台上的戏已经唱到了尾声,刚走进隔间,虞氏淡淡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锦言吐了吐舌头坐定,锦心忍不住埋怨起来:“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锦言:“我……在小湖边晕倒了……”
锦心:“……然后呢?”
锦言:“然后醒了就回来了。”
锦心:“……”
夜色已沉,宾客们都早已散去,侯府回雪堂里,一个声音冰凉透骨:“你确定她没听到别的?”
“应是没有。”
“我们决不可冒险,若让老爷知道……”
“母亲放心,即便她知道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你就这么肯定?”
银瀑一般的月光被碧绿的竹棂窗格成方束,将承焕玉雕一般面容照得清明,他轻薄的嘴唇微微扬起,说:“我肯定。”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才发现第一章里,我写的陆鸿是个克夫命···克夫命···夫···命···
18、流光皎兮
虞氏对锦言的教育很严苛,却又不同于一般的闺阁教育,比如,传统教材女四书是一概不用读的,虞氏说,那里面说的都是道理,遇上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的人往往会很吃亏。
虞氏还说,家是不讲道理的,讲的是人情,可有的家,连人情也不讲,只讲实力。
虞氏还说,当今世道就不大讲道理,结婚的时候,双方明明只看门当户对,可一旦日子过不好了,就偏偏要怪性格不合,而一旦性格不合,多数都是那女孩的错。
锦言上辈子建立起的三观几乎要崩毁,仔细想想,却觉得虞氏所言甚是,说不定数百年以后,风水轮回,女子男人的地位将会倒置,所以虞氏只不过活错了朝代而已。
每日的卯初时分,锦言就必须梳洗完毕,到小书房去练一个时辰的字,抄的是《全唐诗》。虞氏说锦言的性子既绵软又不拘,读杜工部久了怕会郁气于心,读李青莲多了怕会放任自由,于是点了王右丞的部分,每日抄诵,王诗清贵风雅,还能提一提锦言的气质。
虽是如此,虞氏却不刻意地改变锦言的性情,只是在她原有的秉性上略加补正罢了。虞氏说,法天贵真,只有精诚之心才是最美的,要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环境如何改变,都不要动了自己的本性真情。
锦言想,若虞氏可以当一个哲学家,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此刻正值卯中,锦言的帖子只抄了一半,身边伺候磨墨的是皎兮。虞氏从自己的大丫鬟里拨了书月给锦言,书月持稳,虽调去伺候锦言,仍是漪兰居的掌事大丫鬟,阿棠依然贴身伺候,陈嬷嬷只做些琐碎的闲活,那天,虞氏还找了十个新上来的丫鬟侯在院子里,让锦言选出两个近身的大丫鬟,再选出两个二等丫鬟。
当时虞氏便端了一盏茶稳稳地坐在边上,眼中淡淡笑意,这是故意要考量锦言的用人眼光呢。锦言背着手走了两个来回,便挥了挥小袖子:“书月姐姐,你把她们带到偏厢的大房子里去。”然后又在书月的耳边说了几句,书月抿唇一笑,低头退下了。
那个房间是空的,既不是书房也不是卧房,只立着几个黄花梨木古玩架子,十个丫鬟们都噤声候着,眼神却不安地互相瞟着,毕竟能留在小姐闺房近身伺候,是件极好的差事。一会儿,书月进来了,一边踱步一边吩咐道:“小姐会亲自过来相看,各位再等一会儿,小姐有事耽搁了。”忽然,脚步不稳,就要摔倒,情急之下扶住古玩架子,手扶之处,一个白瓷花瓶被拨在地上,砸得粉碎。
书月脸色微微发白,咬了咬嘴唇,将碎瓷收拾干净,冷声向丫鬟们道:“这个事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要是太太和小姐知道了,你们谁也别想进漪兰居来!”说完,便快步走出。
十个丫鬟都面面相觑,心里各自打算。锦言进来的时候,瞧了瞧她们的脸色,便徐徐说道:“我年纪小,又刚回来,选大丫鬟,便是时刻要在我身边提点我,而不是哄我,糊弄我,明白么?”
丫鬟们都低头称是,锦言眼神转了转,停在古玩架子上那一圈没有灰尘的格子,皱起眉:“母亲最爱的白瓷鹤颈瓶怎么不见了,你们谁看见了?”书月站在锦言后面,适时给了那些丫鬟一记眼色。
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领了书月的眼神,含笑上前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就不曾见过。”
“哦?”锦言皱了皱眉,书月抿了抿唇角。
“你们都没有看见?”锦言又问。眼神扫了一圈 ,无不心虚低头,只有一对形容尚小的女孩儿绷红了脸,互望了两眼,下定决心似的,一齐怯生生开口:“小姐……那花瓶是被……”
“好了,说话声音太小了,”锦言打断她俩,扬起嘴角:“你们俩个先出去吧。”两个女孩以为自己无望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不得不听从吩咐出去了。
锦言看着剩下的八个,其中有一个脸通红,还有一个很奇怪,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板着脸站得笔直。锦言仰头想了一会,忽然拍手一笑:“是了,我忘了,定是三妹妹借去插梅花忘记还了。”别的丫鬟们闻言都松了一口气,面色也缓和起来。
那个脸通红的忽然站了出来,软声细语说:“小姐,若丫鬟们犯了错,小姐是怎么惩罚?”
锦言想了想说:“再一不再二。”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说:“方才,有个姐姐犯了错,小姐就原谅她一次吧。”
显然是要给书月求个免死金牌,再说出实情。
锦言一笑:“别的事儿,一会儿再说吧,现在只说选丫鬟的事情,不如你们先等一会,容我同母亲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说完,就出了门口,心里定下了先前出去那两个女孩做二等丫鬟,刚才求情的那个女孩做一等丫鬟,可始终还差一个,心里有些失望。正想着,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丫鬟追了出来,给锦言请了安,便向书月说:“这位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锦言略微诧异,便允了,书月看了锦言一眼便随着那女孩走了,锦言去了虞氏那里,把情况说了一遍,虞氏点了点头:“你倒不算太笨。”这时,书月也回来了,笑说:“可算能选齐了。”
锦言扬眉:“怎么着?”
书月笑答:“刚才那女孩儿喊我去,跟我说,‘你犯了错,就要得到惩罚,你去跟小姐承认错误,若你不去,我便去告诉小姐实情。’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差些笑出来,她是个难得的,既在人前给了我面子,又在人后给了我机会,对小姐又忠直,可不正填上那缺的。”
锦言心里也十分高兴,说:“性格好是对自己,人品好是对别人,母亲,你觉得怎样?”
虞氏心里也觉得好,说:“都给起名儿吧。”
锦言沉吟了片刻,慢悠悠道:“最先的那两个二等的,一个叫浅星,一个叫晓星吧,给求情的那个叫流光,最后那个叫皎兮,如何?”
虞氏摇了摇头:“小孩心性,起得也稚气。”顿了顿又说:“就这样吧,之前你求我留给你使唤的那个丫鬟叫什么?”
“是墨心。她是我在雪里救回来的。”
虞氏见过墨心一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锦言以为虞氏不答应了,谁知虞氏竟然先提起了,定为二等丫鬟,也算了了一个承诺。
现在,站在她旁边给磨墨的,就是皎兮。
“皎兮,你说为什么有诗圣诗佛诗仙诗鬼,却没有诗神啊?”
皎兮摇头。
“皎兮,为什么诗人喝酒以后特别有灵感呢?”
皎兮摇头。
“皎兮,说句话呗。”
皎兮鄙视地看了锦言一眼。
皎兮这样惜字如金,和墨心简直是天地之别。墨心的三寸莲舌简直能挽出花来,却也不刻意奉承,把话说得应情应景,跟真的一样,若生成个男子,便可以去当个文官,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也能平步青云了。昨天晌午,墨心得了信儿,知道可以留在连府,立刻来了漪兰居向锦言千谢万谢,可中间出了个事故,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锦心来串门子,估计是来看看她死了没有,正碰上墨心跪在地上舌灿莲花。
锦心随随便便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儿?”就这么一问 ,问出了状况。
墨心垂首恭声回答:“回二小姐,我叫墨心。”
锦心的秀眉倏地皱起,眼神变得像刀子,叱问道:“连锦言,我叫心,她怎么也敢叫心,你是故意找麻烦么?”
锦言尴尬地摇了摇手:“这是个巧合……”
锦心不依不饶:“哼,巧合?那她怎么不叫墨言,偏叫墨心?”
“呃……墨言……这不好吧……”
这时,墨心的脸红而转白,眼神看着地面,在锦心面前,施展了她的独门绝技:“回二小姐,墨心从小运气都比兄弟姐妹们好上许多,家乡饥荒,全家饿死独我活了下来,今日二小姐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我托了天大的福气跟二小姐有一字重名,沾了二小姐的运气,我才能安稳到现在,如今见了二小姐,真是神仙一般的人人儿,我真是小鬼见了佛,自惭形秽得要命,哪里敢同小姐有半字牵挂呢,既然冲撞了二小姐,不如让大小姐随便给赏个名儿,不然真是折煞死我了。”
锦心秀眉轻展,勾唇一笑:“是个识相的。”说完,望向锦言。
锦言几天之内要给这么些人起名,实在有些才思不逮,想了想,说:“不如把心改成星辰的星,既免了忌讳,又不改你名字的发音,我身边的几个都是以星辰取名的,这样也正好。”
墨心从此就叫墨星了。
锦言手里写着字,魂儿早就不知道飞去哪里了,皎兮忽然拨开她的笔,说:“小姐,你这句诗抄错了。”
“啊哈哈哈,我是故意试一试你的文化程度。”
皎兮鄙视地看了锦言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嗯,吃的有了穿的有了丫鬟也配齐了,可以好好地过日子了
19、凌夫赶妾
锦言写到“寒梅著花未”时,几位姨娘正一块来给虞氏请安了。
锦言的小书房和迎客厅贯通,用黄花梨雕四扇屏风隔断开来,迎客厅的一言一语,锦言都能听得真切。听说从前,虞氏对晨昏定省不太上心,每日给老太太请安虽是荒废不了,可姨娘们给主母请安这一规矩,已经被虞氏废得七七八八,隔三差五就寻个事由推脱了,偶尔姨娘们来了,也都问个好就散了。可自从锦言搬进来,姨娘们都得准时准点在迎客厅里候着,请安以后,虞氏多半还会留她们吃一会儿茶,说一会儿闲话。
宅门里的娘们日子过得单调乏味,即便平日里都不甚相和,但坐了下来唠唠家长里短,大家的精神头都很高涨。虞氏不像老太太,在老太太面前总要规规矩矩,正襟危坐,虞氏规矩少,话也少,多半听她们讲,她们讲到兴头上,往往就忘了主母的存在,你一言,我一句,常常到了午膳时分也没散去的意思。
最痛苦的其实是锦言,她抄到“不自著罗衣”的时候,外边在八京城里流行的新兴服饰,抄到“羞人映花立”的时候,外边在八总兵家的新媳妇把婆婆如何气倒,抄到“晚年惟好静”时,外边在八老同知八十得子是否属实,抄到“弹琴复长啸”的时候,外边在八程秀戏班里新推的剧目不及南新戏班的。听说王维晚年在官员和僧侣的身份中摇摆未定,而锦言亦有此难处,在雅士和八婆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丽姨娘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迎客厅传进来:“你们可听说了?侯爷才认了一个儿子,说是战乱时候流落在外面的,嗳,说白了,不就是个私生子么。”
文姨娘接了话,叹了口气,说:“咱们私底下说,爷们在外面风流的时候也该顾忌些,虽说妾不如偷……”
“诶,”徐姨娘碰了茶碗,打断了文姨娘的话头:“妾不如偷……文姐姐,这话你也敢说,你忘了上半句了?你这明里暗里的意思,难不成是说咱们几个能压过太太去?”
文姨娘生得普通,又是外边买的丫头,徐姨娘抬进府的时候,文姨娘还只是个通房丫头,只不过伺候得明甫久了,在府上也有了些脸面。本来,徐姨娘对这个姿容平常的丫头并不放在心上,可偏偏老太太看中她,抬了她做姨娘,还让她协理府中家务,生生分了徐姨娘的一半权力。老太太的意思,徐姨娘怎会不明白,是怕她恃宠生娇,要找个姨娘与她制衡,文姨娘温顺懂事,资历又久,自然是第一人选。
文姨娘自知话说错了,赶忙红着脸跪下了:“太太,是文莲该死,说错话,冲撞了太太,文莲是无心……”
虞氏让她起来,想了想,说:“书非借不能读,你说的也没错。”
徐姨娘冷了笑脸,丽姨娘见徐姨娘吃了个软钉子,咯咯笑道:“是呢,文姐姐说的不过是爷们心里的想法,又不是说在家中的地位。爷们喜欢新鲜,跟猫馋鱼一个道理,铁打的正妻流水的妾,哪有妾能越过正妻去的。”
文姨娘的脸色才缓和过来,坐定喝了两口茶,才继续说:“丽妹妹说的是正理,咱们几个是托了老爷的福,能抬成姨娘,总算能安稳一世,外面的女人再勾男人的魂儿,还不是没名没分,就说侯爷那私生子的亲娘,不知道要看多少人的白眼呢,如今撒手去了,留了这么大一个儿子,虽说也是侯爷的骨肉,可私生子毕竟连庶子都不如的。”
丽姨娘端茶笑言:“要我说,侯爷这回也太过分了些,大张旗鼓地迎了个私生子回来,昭告天下,让李夫人的脸面怎么过得去呢。而且掐指算一算,这个私生子比李夫人所出的公子还长了大半岁,二公子生生被压成了三公子,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呢。”
徐姨娘勾了勾唇:“我徐盈儿一辈子佩服的人也不多,李夫人真真是让我不服都不行的。侯爷在寿宴上演了这么一出,听说李夫人连眉头也没皱一皱,仍是笑脸迎客,侯爷这般不给她面子,她却给足了侯爷面子,这胸襟气度,男子里也是少见的。我听说,侯爷的意思,要把这个私生子记到李夫人名下,李夫人没说别的,竟一口应承下来,你们说说,哪位主母能做到这个份儿上!”言语里,还是在记挂当初虞氏不肯记锦心于名下的事情。
说起这个,文姨娘含笑说:“我前儿给老太太开背的时候,听老太太的意思,是要把心姐儿带在身边养着,妹妹应该也得了口风,可考虑得怎样了?”
老太太自从上回和虞氏吵了一架,就宣称生病了,连每日的晨昏定省也取消了,只有文姨娘还能见上她几面。
这回,徐姨娘还没开口,虞氏扣上茶杯盖子,忧虑道:“老太太性格古怪,心姐儿去了恐怕要遭罪了。”
三个姨娘互望一眼,都低下头品茶去了。
锦言在书房里直乐,小声说:“她们肯定觉得还是母亲的性格更古怪一些。”
皎兮这回开口了:“我觉得太太很正常啊。”
“呃……”
虞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弄得冷了场,也找不出话来说,只好发呆去了。、
这时,救场子的人来了。陆姨妈边进来边笑说:“她们说你在这里,原来聚了这么些人,你们在说什么呢?”
几个姨娘都站起来问了好,陆姨妈含笑应了,文姨娘才说:“刚才正说到老太太日子寂寞,想带着心姐儿在身边。”
陆姨妈在虞氏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接了茶,淡淡一笑:“连老太太的威名,我在闺里便听说过的。”说完,笑着看了徐姨娘一眼。
陆姨妈也是听说了老太太要抚养锦心的事情,才焦急起来,本来,她的打算,是劝一劝虞氏,希望她也将锦心记在名下,到时候,无论是议亲还是嫁妆,跟亲妹妹总好开口一些,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老太太为了跟虞氏打擂台,想把锦心养在自己身边,那陆姨妈的算盘就没得打了。
徐姨娘听陆姨妈话里有话,便说:“就咱们几个说话,传不到外面去的。”
陆姨妈这才眯着眼笑了笑,说:“老太太年轻时候凌夫赶妾的事迹,真是威名远播呢!”
事关陈嬷嬷,锦言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陆姨妈呷了一口茶,慢吞吞道:“当年,连老太爷身边只有两个姨娘,一个王姨娘是照顾老太爷长大的丫鬟抬起来的,一个陈姨娘是连老太太自己的陪嫁丫头,那时连老爷才四岁,得了痘疹,老太爷正在外地述职,老太太迷信,请了一个看风水的,那人说连府有个屋子风水极好,只要将连老爷抱到那个屋子里睡三晚,病就可痊愈,只是,需要一个同血脉的兄弟,守在门口。”陆姨妈又喝了一口茶,笑着添了一句:“只是,连老爷同血脉的兄弟,只有陈姨娘一个两岁的儿子。”
文姨娘探了探身子:“那陈姨娘的儿子便真的在门外守了三晚?”问完,自己心里也知道了答案,以连老太太的性子,有什么做不出的。
陆姨妈点了点头:“那个两岁的庶子就守了门口三晚,那陈姨娘也被绑在屋里三晚。后来,连老爷病愈了,那个庶子死于风寒。”
锦言手上的笔一顿,拖出一条墨痕。
“老太爷回来以后,勃然大怒,听老人家讲,他们夫妻两个把剑都比在对方脖子上了。”
丽姨娘年轻,没听过这个传闻,赶忙问:“然后怎么着?”
陆姨妈笑了笑:“还能怎么着?无仇无怨不成夫妻,难不成真把对方给杀了?闹了一场之后,老太太就把两个姨娘都赶出了府,按说只有赶妾的,哪有赶姨娘的?老太爷也灰了心,由她去了,不过几年,竟英年早逝了。之后一场大水,把老太太娘家一族卷了个干净,老太太从此真变成了孤家寡人。”
徐姨娘听完,脸色发白,木木地咽了一口茶。
陆姨妈见火候到了,于是道:“老太太当年敢这么,还不是仗着是元帅府的千金,以后心姐儿要是跟了老太太……别人也会怕心姐儿有当年连老太太的风范,议亲的时候,就多了一层顾虑。”
文姨娘接话说:“怎么会呢,心姐儿又不是老太太,连府也不是元帅府……”
陆姨妈淡淡一笑,说:“所以,就算心姐儿得了老太太的真传,也没有老太太的后台和实力,到时候……”干笑了两声,就此住了口。
陆姨妈看徐姨娘的脸色,知道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于是转了话题,问虞氏:“言姐儿在妹妹这怎么样?”
锦言又竖起了耳朵。
虞氏慢悠悠说道:“笨是笨了点,只能耐着性子好好教了。”
皎兮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啦~评论君活跃起来吧~
20、表姐心计
陆姨妈见大家颇有兴致,于是又拣了些话来说:“我家老爷才从京城回来,听说这两日,几个言官齐了心地上折子弹劾侯爷治家不严,品德有失,侯爷带着谢罪书上京谢罪去了呢。”
丽姨娘弹了弹衣袖上的褶子,含笑说:“嗨哟,那些当官的也是吃饱饭闲嗑牙,人家后院剥葱捣蒜的小事也放朝堂上议论,一个私生子,还能动了江山社稷不成?”
陆姨妈挑眉笑了笑:“你懂什么?要不是皇帝授意,言官较这个劲做什么?侯爷这么多年虽然是无心朝政,安分守己,可当年几大开国的功臣,都是跟着先皇出生入死的,这些臣子,始终是当今康帝心中的刺,先皇封的七个国公,除了凉国公彭家,别的都在这几年败落了。彭家仗着皇后,这些年越发兴盛,康帝这回做这么一场戏,不过是为了敲山震虎罢了。”
文姨娘想起什么,慢慢问:“听说,彭家除了出了皇后,还出了一个玉贵嫔。”
陆姨妈嘴角扬了扬:“你们的消息也太闭塞了,这个玉贵嫔,五日前薨了。”
襄阳离京城隔了那么远,短短五日,陆姨妈就收到了消息,锦言心想,对情报的搜集,陆姨妈可真是女中翘楚。
陆姨妈格外关心这个玉贵嫔,还是因为二儿子鹏哥儿的亲事。本来,陆姨妈属意了玉贵嫔一母同胞哥哥的小女儿,玉贵嫔的哥哥,自然也是彭皇后的哥哥,可彭皇后是庶出的,跟这个小侄女的感情也不知怎样,正思量着,京城就来了玉贵嫔薨逝的消息。说是急病攻心,可宫闱里的弯弯绕绕,恐怕没这么简单,局势尚不明朗,陆姨妈也不敢去淌这个浑水。
陆姨妈又说:“玉贵嫔生前虽然没有彭皇后得宠,却诞下了大皇子,彭皇后膝下只有几位公主,听说,大皇子已经由彭皇后抚养了。”这一茬,也是陆姨妈觉得其中尚有关窍的原因,陆姨妈收到她家老爷的来信,听口气,估计这位大皇子封太子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大皇子的生母是玉贵嫔,嫡母是彭皇后,两位母亲都出自彭家,皇帝为防彭家势力膨胀,才借襄阳侯演了出杀鸡儆猴的戏码,恐怕,打压彭家,这才刚刚开始呢。这些政见,关乎她家老爷仕途,陆姨妈再碎嘴,也不会随便议论。
徐姨娘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只说:“听说,这个玉贵嫔是个嫡出的,看来,出身好坏虽是注定的,可究竟命途如何,还是得看个人造化……”
话音未落,虞氏便换了个姿势,打了个哈欠,说:“散会吧。”
陆姨妈回到她客居的清香院,见她女儿宝岑搬了个藤椅出来,就着日头的浅光绣花,陆姨妈生平无大得意事,就膝下次子鹏哥儿兼小女宝岑是心头骄傲,尤其是宝岑,不仅样样出挑,又知疼知热,比忠厚老实的鹏哥儿能逗人开心,鸿哥儿向来不省事,反而是宝岑这个做妹妹的时常提点。
陆姨妈走近了,拿过宝岑手上的刺绣,是月白的底子上绣着青竹,眉头忍不住皱起,嗔责道:“姑娘家,怎么这样清淡,即便喜欢雅致,梅兰竹菊,绣哪个不好,非选竹子,也不怕闷得慌。”
宝岑微微一笑,夺过刺绣,说:“就是清清淡淡的才好呢,什么牡丹桃花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陆姨妈把她拉进屋,说:“走,咱们娘俩说几句话。”
正好家里跟来伺候的李祥家的走了来,远远地就开始急得嚷嚷:“太太,可不得了了……”
宝岑皱了皱眉,轻声说:“有话进来回,别在院子里吵嚷。”
三人一同进了里屋,还没坐稳呢,李祥家的便急吼吼地说:“咱们小祖宗又闹祸了。”
宝岑眉一低,叹了口气:“大哥那个魔星,又做出什么来了?”
李祥家的见小姐这样从容,便也喘了口气,说:“少爷在襄阳城的这十几日来,常去光顾玉烟楼一个艺名叫怜怜的头牌姑娘,昨夜听说怜怜被王同知家的二公子买回去做妾,一时火上心来,又多吃了两杯酒,没按捺下脾气,到王同知的府上闹了一大通,非要抢了怜怜回去……”
陆姨妈探起身子,急问:“他现在在哪?”
李祥家的跌足道:“哎哟,听说昨晚少爷醉得厉害,既不吃软也不肯吃硬,后来王同知打听到少爷是咱们陆府的公子,于是留下大少爷在偏厢休息了一晚。今天听少爷身边的小厮说,表面上是留,实际上哪里留得住,大少爷喊打喊杀的,王同知又不敢绑他,怕开罪了咱们陆家,便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哄少爷喝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宝岑抿起嘴:“是咱们大少爷的作风。”
陆姨妈听儿子无事,松下身子,却又红了眼:“我现在在妹夫家里做客,出了这样的事儿,可丢死人了。老爷不在身边,就咱们几个娘们,又不能出面,还得去求了连老爷去,怎么开这个口?”然后又转身去拉过宝岑的手:“你哥哥若有你半点懂事,我现在哪怕死了……”说着,就哽咽住了。
宝岑抚了抚陆姨妈的背,又让丫鬟倒了茶来,缓缓劝道:“大哥是炮仗的脾气,一点就燃,娘别气着身子,要为这个生气,一辈子都气不完呢。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吧。”
陆姨妈缓过来,长吁短叹:“你也知道鸿哥儿的脾气,不要到那个怜怜,就算放他出来,他也不肯走的。”
宝岑蹙眉想了想,说:“除非王同知家的公子肯让出这个怜怜,这事儿才能了结。可人家既然买了这个妾,自然是心头之爱,凭什么就让出去呢!而且,这事儿上,哥哥确实做错了,即便是姨夫愿意求这个人情,也不好办。若他家的官比姨夫大也罢了,姨夫去求这个人情,人家许会惦念姨夫放下脸来,不想因为一个姑娘伤了和气。可偏偏正好是姨夫的下级,姨夫冒然求情,别人只会觉得是姨夫以势压人,就算让出怜怜,也不会服之以心,再在这个事儿上做出什么文章,可就小事化大了。”
陆姨妈拍着宝岑的手,感慨道:“真真是你想的周全,我一慌起来,一点主意都没了,你说这个事儿该怎么才好呢?”
宝岑靠着团枕,细细思忖起来,半晌,才开口:“咱们这几日派出人去,挨家打听这个同知家的公子爱逛哪些青楼,中意哪些姑娘,咱们随便买上三四个,送到他们府上去,官员上下级之间送一些美妾也是常有的,怜怜的事儿咱们也不需刻意提起,他们家再没有眼力价儿也知道咱们的意思,收了咱们的礼,再回一个怜怜来,两家都有面子,也不伤了和气。”
陆姨妈想了想,便点头说好:“就这么着!可鸿哥儿这几日总不能就住在人家府里。”
宝岑对住李祥家的,慢慢说:“派人告诉哥哥,便说我们有了主意了,要是他不回来,一辈子见不着怜怜。”
李祥家的答应了,便按着宝岑的吩咐张罗去了。陆姨妈眉色又添了一重愁:“万一,你姨夫不想插手此事……”
宝岑眼里静似平湖,提醒母亲:“姨夫不是托父亲从南边寻什么砚么?”
陆姨妈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宝岑喝了两口茶,问:“娘你真看上锦心妹妹做儿媳妇了?”
陆姨妈才想起来,本来是要说这个事儿的,于是点头:“我也不是不想给你大哥选个名门闺秀,可你瞧你大哥的样子,娶个贵女回来,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呢!我打算的是,也不挑门第嫡庶了,就找个模样顶尖的,放在房里,能让你哥哥收收心。”
宝岑不置可否地一笑。
陆姨妈看着女儿,忽然说:“你在梅园那一回,也忒大胆了些。”看着宝岑的眼神明显一闪,陆姨妈才笑说:“是团儿告诉我的,那天她跟在你旁边。”
宝岑恢复了神色,淡淡道:“还不是娘说想跟连家结亲,我冷眼瞧着,连家的姑娘眼光高着呢,都瞄着侯府去的。”
陆姨妈揽过宝岑,叹道:“我就说你是最可心的,其实,就算连李两家不闹僵,连家也别妄想攀上侯府。连老太爷在的时候,还有点可能,可现在连老爷不过四品官,凭什么争呢?你的意思我知道,锦心眼里的是李家三公子李承焕,她也真是敢想,也是我鸿哥儿不争气,要么连咱们家也不会明媒正娶一个四品地方官的庶女过门。三公子是什么品貌?轮的着她?别说是她了,就算是锦言这个嫡女又如何,还是海底捞月,天上摘星,没影儿的事儿。”说着,笑了两声,继续:“我今天听徐姨娘的意思,是看见人家彭皇后和李夫人虽是庶出却能飞上金枝,也想让锦心走这条路。可皇后和李夫人的福气,哪里是人人都有的。做人如果不安分,一味地好高骛远,到头来吃苦的,还不是自己。你呀,不用多花心思。”
宝岑伏在陆姨妈怀里,轻轻说:“小心点总没错的,举手之劳而已,我把事儿做足了,娘也少费些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一个作者,我想去表白,可我不敢,嗯。
21、清理眼线
宝岑跟陆姨妈说完话,便出了屋,团儿笑吟吟迎了上来:“小姐去哪儿?”
宝岑语气淡淡的:“去把绣儿喊来,以后你只用做梳妆盥洗上的活儿就好了。”
团儿一脸的笑意凝在了脸上,急得跪在了地上:“小姐,小姐要罚团儿,好歹告诉团儿到底错在哪里。”说着,眼圈也红了。
宝岑声音沉了沉:“在院子里急赤白脸的做什么?你嫌不嫌丢人。到井边打三十桶水回来,一桶都不许少,打回来了我便告诉你错在哪里。”
团儿委屈地起身,拉了拉宝岑的袖子:“小姐……”
宝岑冷冰冰地抽回袖子:“谁跟你说笑,我的袖子也是你敢拉扯的?”
团儿见宝岑拉下脸来,慌忙放了手,木在一旁。
这时绣儿也来了,瞧这情景,也没敢出声,垂手立在一旁,宝岑走的时候,冷然道:“以后你们谁再敢胡乱讲话,就拉出去配庄子上最低等的小子。”
绣儿跟着宝岑来到漪兰居,正值午觉时分,外院没见着人,便一路往锦言的卧房去了,墨星正守在屋外钉鞋垫,见宝岑来了,赶忙起身,宝岑食指竖在唇边,墨星会了意,向屋里递了一眼,悄声说道:“表小姐来的是时候,大小姐还在午睡呢,表小姐正好喊她起床。”说完,就屈膝退下了。
宝岑含笑准备叩门,忽然屋里传来锦言的声音:“这个人始终是个刺儿,若不□,恐怕后患无穷。”宝岑扬起的手一顿,怕是梅园一事有了破绽,赶忙给绣儿使了个眼色,便退到窗边,从半掩的窗缝里看见,锦言刚睡起来靠在床上,床边站了四个丫鬟。
书月声音里有些愧意:“小姐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咱们漪兰居竟有这样的疏漏,也是我们大意了。”
锦言清澈的嗓音飘出窗外:“以母亲的性格,从不留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才让那些人有机可乘。上回我给母亲送灯笼的事情,不出半刻鸣玉轩就收到风了,还有那次我在漪兰居病下,没过一会儿徐姨娘就搀着祖母来了。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也就太巧了。”说着,拉着书月坐到床沿:“书月姐姐,这件事我放在心上有些时日,本想告诉母亲去,可又怕母亲平添烦恼。漪兰居里,母亲最信任的就是姐姐,所以今日我才请了姐姐来一起商议,我心里想,若此事咱们几个能合力办成,就别去打扰母亲了。”
宝岑轻轻舒了一口气。
书月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就算告诉虞氏也没用,虞氏虽然聪明,但是性格舒懒,心思不在这宅门的弯绕上,若大小姐能把事情办清楚,虞氏也乐得悠闲。
流光声音柔柔:“若换了别人,刚搬进来应该少生点事才是,小姐却揽事上身,可见这份心意难得。”
锦言微微笑着:“母亲对我好,我该饮水思源才是。徐姨娘大胆至此,也该碰碰钉子了。”锦言心里的意思,想趁这一次机会,既能抓出眼线,整顿漪兰居的风气,又能杀一杀徐姨娘的威风,让她从此安分守己。
阿棠皱起眉头:“可敌在暗处,她这么长时间都掩得住,可见也是个用心的,咱们该怎么才能揪她出来。”
书月思忖了一会儿,慢慢说:“咱们可以放出一些烟雾消息去,来个引蛇出洞。”
锦言拉住书月的手:“我的想法和姐姐的不谋而合,先把这个人引出来才好对付。”
阿棠问:“放出什么消息好呢?”
锦言抱膝默了一会儿,抬头缓缓问:“你们说,徐姨娘现在最烦心的事是什么?”
书月领会一笑:“是二小姐记名的事情。老太太才放出话来,想收二小姐在房里,明天早上老太太恢复了晨省,恐怕也是要说这个事情。”
锦言垂下眼,本来,徐姨娘一直都在为锦心记名的事儿上忙碌,先是千方百计地缠着虞氏,可虞氏却收了锦言到屋里,徐姨娘以为这边没了着落,正好老太太放话出来,本是一件大好喜事。老太太虽然娘家败落,不似虞家如日中天,可老太太也是系出名门的闺秀,锦心在她身边,总比在徐姨娘身边有出息。可今天晨省时候陆姨妈旁敲侧击的一番话,又让徐姨娘心绪摇摆起来,老太太凌夫赶妾的威风事迹确实不假,徐姨娘这会儿,一定到了两难之地。
想着,锦言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说:“咱们今晚就放出话去,说母亲有了记锦心妹妹到名下的意愿。”
书月微一沉吟,便道:“若那个眼线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在今晚通知徐姨娘。”
锦言点了点头:“然后姐姐劳神将今晚出去的丫鬟都记上名儿,若只有一个出去的,必然是眼线了,若碰巧出去的不止一人,那咱们还得想法子继续排查,不过范围也缩小了许多。”
刚说到这儿,宝岑见通往卧房的廊子尽头墨星端了茶过来,宝岑略想了想,便大大方方地推了门进去,一边笑道:“好端端的,小姨妈又怎么会忽然答应记名的事情,若遇上心思深沉的人,便骗不过去了。”
锦言心一沉,想来方才的话都被听了去,也怪自己大意,自梅园出事那回,锦言虽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推的她,但对宝岑,始终多了些顾忌。此时,便只淡淡一笑:“姐姐来了,怎么不立刻进屋?”
宝岑也不尴尬,大方道:“刚看墨心钉鞋垫的时候,听见你们讲话,怕冒然进去打扰了你们,就打算等你们商量完了,再进来找你的。”
锦言拿了小梳子顺了顺散开的头发,也没多言,只问:“方才姐姐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是不惯撒谎的人,总圆不了谎。”
宝岑也挨床坐下,拿过锦言手里的梳子,帮她梳了起来:“我难道是说惯谎的人么?”
锦言知一时失口,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宝岑并没有怪责她的意思,只说:“你从小生活在乡下,人心淳朴,我和你不一样,我家里只算我父亲这一房,便有五个姨娘六个姐妹。若事事不多想一层,就会遭了别人的算计,你若是我,也会小心一些。”
锦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难处,我才进府几个月,就已经要透不过气来。那依姐姐说,我们该如何呢?”
宝岑手上停了停,便笑言:“等这件事有了了结,可要好好谢谢我。你们可以放出话去,说我娘想收锦心妹妹做儿媳妇,这样一来,小姨妈收锦心妹妹到名下也就顺理成章了。”
锦言咬着嘴唇笑:“原来你是想让我妹妹做你嫂子。”
宝岑心里有她的打算,既然她母亲看准了锦心,不如就趁这一次,把消息散开,女孩儿家的脸皮薄,说不定就依从下来。
阿棠合手笑道:“就这么说定了吧,可让谁去放这个消息呢?”
这个人选锦言早就有了主意,她挠了挠酒窝,说:“就皎兮去吧。”
皎兮:“小姐,我不会撒谎。”
锦言眯起眼:“所以你撒谎大家才信嘛。”
皎兮:“呵呵。”
入了夜的漪兰居细风沉沉,院子里的小琴丝竹摇摇立立,半轮明月悬空,偶尔两声鸟啼,更显寂静。阿棠、书月、流光从三个门的方向走来,会合之后,一齐去了锦言的卧房。
卧房里挑着烛光,锦言正托着下巴盯着烛火发呆,见她们终于回来了,赶忙站起:“怎么样?”
书月点了点头:“我守在大门附近,晚上统共有两个丫头出入,一个是太太那边的二等丫头婵月,还有一个是小姐这边的三等丫头玉辰。”
阿棠说:“我守的是院子后面的小门,只有一个三等丫头良辰出入。”
流光道:“我守的那个小门,也只有一个人出入,是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黛月。”
书月微微讶异,转头说:“黛月也出去了?我们四个贴身丫鬟里,就属她最敦厚老实了。”
锦言拉她们都坐下,问:“行,咱们只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范围缩小了许多,咱们可以慢慢试她们。”
书月弯眉一笑,捏了捏锦言的脸:“小姐真是个伶俐人,连我们太太也看走了眼。”
锦言想了想,又问:“书月姐姐资历久,跟我们说说这几个丫鬟的来路,正门走的那两个也罢了,那个良辰和黛月该好好提防。”
书月从十岁便开始跟着虞氏,算来也有七年,虞氏身边的大小丫鬟,基本都是她一手训练起来的,锦言问这个,倒是难不到她,她略想了下,便讲了起来:“良辰十五岁,是连府家养的丫头,老太太身边的刘嬷嬷就是她的祖母。良辰还有几个哥哥,都在外头几间铺子里管事。”
阿棠也托起腮:“老太太身边嬷嬷的孙女……有可疑。”
书月又道:“那黛月跟我一同照顾太太起居七年时间,她是太太从虞家带过来的,今年也有二十了,却至今没有嫁人,说想服侍太太一辈子,可见是个忠心无二的,性情又是那样的谨慎忠厚,是谁也不会是她。”
流光淡淡添了一句:“有的人是缎子被面麻布里,不能只看表面。”
锦言伸了个懒腰,道:“行了,咱们也忙活半天了,等明天再说吧,明天早上还要给祖母请安去呢。”明天春晖堂,又有一场好戏。锦言忽然想起什么事儿,问:“皎兮呢?”
三人异口同声:“生气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22、自食其果
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天还没亮透就得爬起来,锦言睡惯懒床的,一天起得比一天早,实在有点吃不消,阿棠在床边扯了许久,也没把懒货提溜起来,书月过来催的时候看见了,只抿着嘴一笑,轻声说:“小姐,该起了。”
锦言听到书月来喊她了,也不闹了,乖乖起床把衣裳穿好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锦言选衣裳首饰的品味总算有了一点点的提高。
阿棠泄了气,埋怨起来:“书月姐姐你瞧瞧,你一来,小姐就乖得跟顺了毛的猫,我可没这本事。”
书月知是她吃醋了,便柔声说道:“小姐是跟你混熟了,也是怕我告诉了太太,她脸上没好意思。”
锦言一边扣着小褂的侧纽,一边笑意满面:“嗳哟哟,说人坏话呢,要背过人去,哪有就在人跟前嚼舌根子的。”
书月笑出两个梨涡,跟阿棠说:“以后这种麻烦差事,咱们都别插手,让皎兮来。”
锦言听见“皎兮”两个字,心就虚了,低头吐了吐舌头。
正好,皎兮端了洗脸的水进来,“咚”地搁在架子上,转身便走了。
到茗秋堂的路上,虞氏和锦言碰见了徐姨娘娘仨,徐姨娘满面春风地迎了过来,笑意盈面地低身福了福,客气道:“见过太太,太太万福。今儿真是好福气,一出门就见着太太了。”
虞氏的嘴角抽了两抽,然后就结巴了:“哦……嗯……你起来吧。”
徐姨娘又招呼身后的锦心和锦音,让她们给虞氏请安,笑得跟田里的甘蔗。锦心落落大方地行了礼,还是忍不住横了徐姨娘一眼,觉得她太浮夸了,锦音也跟着姐姐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