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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念梧大人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23

虞氏实在想不出这两日如何得罪了这娘仨,心里有了六月里穿棉袄的不舒适感,忍了半天,说出四个字:“你们先走。”

锦音在一旁绷着笑,只觉得脸都僵了。待她们走了,虞氏转过脸来看着锦言:“你知道她们又在玩什么?”

锦言一本正经:“不知。”

虞氏眯起眼:“真的不知?”

锦言挠了挠脸:“母亲,咱们要迟到了。”

茗秋堂里的椅子都是红松木的,也没铺什么软垫,虞氏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觉得硌得难受,可看着姨娘们都站着,也不好发作,换了几个姿势,也没等到老太太的出现。人不到,茶水也没有,只有几个脸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般的老嬷嬷,板着脸站着伺候,文姨娘觉得气氛冷寂,便笑了笑说:“老太太这几日身上不好,昨夜忽然变冷,许是头风旧疾又犯了。”

徐姨娘接话说:“若真是这样,老太太更应该放下家务上的事儿,好好地歇一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太太你说是不是?”

虞氏深深觉得其中有什么阴谋,断然不肯开口讲话。

徐姨娘的这句话,却落在了老太太的耳里。姗姗来迟的老太太一边走,一边说:“徐姨娘难道没听过一句老话?懒惰催人老,勤劳能延年。我不过是等着吃药来晚了一会儿,就落了这么大的埋怨,嫌我老了,你们也凭着良心说句话,难道咱们连府上下井然有序,不是我老婆子的功劳,而是你们的功劳?一句谢谢的话也没有,反倒坐稳了江山赶功臣了。”一席话,本来是骂徐姨娘的,后来牵牵连连把一屋子的人都算进去了。

锦言心里暗笑:好大的怨气。这情形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庄上有个大户,仗着哥哥是芝麻官,在村里无恶不作,一回,把村里王瞎子的老婆硬抢回家做妾,还跟王瞎子说:“你瞧我把你老婆养得白白胖胖的,一句谢谢的话也没有,还反过来骂我?”祖母和这个大户,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徐姨娘的脸白如纸,赶忙说:“我只是关心老太太的身子骨,没有别的意思。”

老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还没那么快死。心姐儿呢?过来给祖母看看。”

锦心看了一眼徐姨娘,便走到老太太眼前,福身朗声说:“孙女儿给祖母请安。”老太太拉着锦心通身看了看,点了点头:“几个丫头里,就心姐儿长得跟我年轻时候有两分像。”

众人互觑一眼,都默不作声。

老太太又说:“我只养过小子,还没养过姑娘,我看心姐儿是个不错的,养在姨娘身边可惜了,不如就放我的房里吧,我老来也算得个趣儿。”

徐姨娘手里绞着帕子,往前上了几步,说:“怎么好意思让心姐儿打扰老太太的清净呢。”

老太太以为她说的真是客气话,于是道:“又不是几岁,女孩儿家也没小子那么闹腾,算不得什么打扰。”

徐姨娘咬着下唇,皱眉想了想,下定决心道:“这个事儿,还是从长计议吧。”

老太太这才听出她话里的为难,一掌拍在案上,气得手颤:“你真是不知好歹,我好心收心姐儿抚养,还不是为心姐儿好?我是元帅府出来的千金,还没资格教养一个小小的闺女么?”缓了缓,又说:“我这儿多少还有些体己,到时候心姐儿出阁,嫁妆也体面一些,你一个粮油店出来的,能有几个子儿给心姐儿张罗?”

徐姨娘反正已经下了死心不会让锦心过去,说:“我好歹也养了心姐儿这么些年,有了感情,老太太一句话就要了过去,我多少有些舍不得,不如咱们再商议商议?”

老太太的话里夹了冰雹似的:“我一个祖母,要孙女儿到膝下抚养,还由得你一个姨娘阻拦?”

徐姨娘抬起脸儿,说:“既然祖母只是晚年无趣,要一个孙女儿相伴,那不如让音姐儿搬到茗秋堂来。”

锦音蓦地抬头,小脸苍白,又缓缓地低了头去。

老太太气得不轻:“我要的是橙子,你塞给我一个橘,就以为能打发我了吗?”

锦言忧心地去瞧锦音的表情,只可惜她的头垂得很低。被亲生娘当作挡箭的棋子,被亲生祖母当着众人的面儿嫌弃,还有什么比这更难过呢?

徐姨娘似乎得了理儿,愈发理直气壮起来:“老太太处理家务事情从来不偏不倚,公平持正,难道对孙女还会厚此薄彼?若传了出去,别人知道老太太偏心如此,还不知道说出什么样的风凉话呢!”

锦心也柔柔说:“祖母,其实妹妹比我乖多了,从不给人惹麻烦。”

徐姨娘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她很乖,一点也不让人操心,女红音韵学得都比心姐儿好,别看她一声不响的,心里热乎着呢。”

锦音的手已经捂上眼睛了,她第一次听娘和姐姐这样的赞扬和夸奖,竟是在这种时机。锦言本来气不过,想出言相讥,后来沉心想了想,锦音跟着祖母未尝不是件好事,徐姨娘这样的娘不要也罢,待在祖母旁边,至少能比跟着徐姨娘有出息,于是按捺下心里的火。

徐姨娘已经转身推了锦音到老太太身边,说:“心姐儿性格刁钻,不是个省心的,老太太毕竟岁数也上去了,万一被心姐儿气得头疼脑热的,我们哪担待得起呢,要是太太管着……我还多少放心些。”

虞氏从茶碗里抬起脸,一副茫然。

老太太总算明白了徐姨娘的意思,冷笑了两声,说:“原来徐姨娘是在打媳妇的主意,难怪这么不识抬举,原来是有了阳关道,不屑走我的独木桥啊。”然后,歪了歪身子,靠在引枕上,问虞氏:“你是处处要跟我作对,事事要跟我争个高下,知道我看上了心姐儿,也要插一手搅和一番才满意。”

虞氏眉色微澜,言简意赅:“我没打算收心姐儿。”

这下吓得徐姨娘扑通跪下了,抖着声音:“太太昨儿不是说有意记心姐儿到名下的……还说……”忽然,咬出了唇。

虞氏继续一脸茫然,锦言接口问:“我母亲什么时候说这话了?你空口白话的造什么谣?昨日晨省之后母亲再未见过你,晨省时候大家都在,可有人听见我母亲说要收锦心妹妹了?”眼神看了一圈,几位姨娘纷纷摇头。

徐姨娘面如死灰,跪倒在地上,不再出一言。

锦言又问:“那你是从哪里听到这话的?莫非你长了顺风耳,我们漪兰居说什么,你在鸣玉轩都能听个明明白白?”

老太太这才琢磨出其中的关窍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徐姨娘:“骑着驴子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徐姨娘可真是贪心不足啊。”

徐姨娘这才想起来还有老太太,于是抬起婆娑的泪眼:“老太太……”

老太太微微一笑,拉过锦音的手说:“以后,咱们祖孙俩就搭伙过日子了。”然后对着徐姨娘说了一句:“反正都是庶女,选哪个都一样。”

锦心这时看了一眼老太太,看了一眼徐姨娘,看了一眼虞氏,又看了一眼锦言,勾了勾唇,福身道:“今天让大家伙看笑话了,恕我丢不起这个人,先行告退了。”说完,就端着身子走了,经过锦言时,丢了一句:“我在哪都不会输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23、虚张声势

出了茗秋堂,徐姨娘恶狠狠地剜了虞氏一眼,虞氏只当没瞧见,拉着锦言的手,淡淡说了一句:“以后要是借我的幌子去整人呢,先告诉我一声。”

锦言垂头,闷闷嗯了一声。

虞氏瞧她心虚的样子,忍不住一笑,问:“怎么样?戏唱完了没?”

锦言喃喃:“还差一点点。”

虞氏抿嘴在锦言的头上敲了一个暴栗:“淘气。”

其实锦言心里早有打算,恶整徐姨娘,只不过是顺了个便罢了,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揪出漪兰居的那个眼线。这回这个眼线给徐姨娘的情报有误,徐姨娘一定不会再信她,这个弃卒虽再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可放在漪兰居,始终是个隐患。今天这么一出,肯定打草惊蛇了,蛇既已惊,再想诱之上钩就难了……

玉辰、良辰、婵月、黛月,反正来去就四个可疑的,心里有鬼,最怕见鬼,心虚的人总会露出破绽……这么一想,锦言心里就有了主意。

回了漪兰居,锦言将书月她们四个喊了来,说:“你们找一间空旷些的客房收拾出来,只设两把椅子就好。”

阿棠嘟嚷:“小姐你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

锦言盘腿坐在榻上:“你们分别通知那四个有可疑的丫鬟,让她们不同时辰来客房就是,口风把严一些,让她们以为我只喊了她们一个而已。”

阿棠眯起眼睛笑道:“原来小姐是要审犯人。”

流光却沉吟道:“若真是个藏得住心的,恐怕吓一吓也露不出什么马脚来。”

锦言拧着眉头想了会儿,说:“是个人都有软肋,我只能赌上一赌,如果真试不出来什么,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我必须得禀了母亲去。”

四个人正准备出去时,锦言又喊了一声:“一会儿皎兮你陪着我问人。”

皎兮回头眼神怨念:“为什么?”

锦言说:“嘿嘿,因为你凶,镇得住场子嘛。”

书月找的屋子倒是个好地方,朝着阴面,外面站着两棵大榕树,大白天的也只是微微透点光进来,屋顶也低得伸手就能摸着似的,设了两套桌椅,锦言在房间里走了一走,说了两句话,连回声都有。锦言缩了缩脖子:“书月姐姐,这是客房呀还是山洞?”

第一个来的是从正门出去的二等丫鬟婵月,进来依着规矩福了福身,眼神在房里一绕,便笑了:“这个屋子因潮气太重,常年空置的,小姐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儿么?”

锦言坐在主位上,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坐着说话吧。”

婵月的头一低,没敢坐下,只说:“尊卑有别。”

锦言也没勉强,问:“你跟了母亲多少年了?”

婵月笑着答道:“回小姐,五年了,太太进府第二年我便跟着太太了。”

锦言点了点头:“凭着良心说,母亲待你如何?”

婵月点了点头:“太太为人大度,对我们下人都是极好的。”

锦言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和进来时候区别不大,于是慢慢说:“母亲赏罚分明,只要是个忠心的,到了年纪自然会给选个伶俐的小子。”

婵月的脸微微一红,声音明显低了:“太太……难道已经……有人选……哎呀,小姐还没出阁,太太跟小姐说这个做什么。”到后来,脸跟个熟透了的番茄似的。

锦言觉得如果眼线真是婵月,那她的演技和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因为锦言的问话,无心的人听起来,不过是闲叙家常罢了,可心里有鬼的人听起来,应该觉得句句都带着威胁。

以防万一,锦言又多说了一句:“我听宝岑姐姐讲,说她们家有个丫鬟怀有二心,就被打发配给了农庄上一个头长赖疮疤的罗锅,你说可怜不可怜?”

婵月倒是一笑:“有什么可怜的,这种事不怨天不怨人,自作孽不可活。对了,小姐,您找我来到底什么事儿啊?”

锦言微微一笑:“哦,我瞧这个房间夏天纳凉不错,你明天带几个人收拾出来做凉室吧。”

玉辰的情况和婵月差不多,说是一到阴天她娘就犯头痛,于是从厨房要了两块姜熬了姜汤去敬孝道,言语前后没什么不妥。其实锦言对这两个从前门出入的并没有怎么上心,毕竟做些鬼鬼祟祟的事情,越少人瞧见越好的。等问到良辰的时候,锦言才打起十分精神。

“你进府几年了?”

“回小姐,两年了。”良辰年纪不大,娇娇怯怯的长得倒不错。

锦言打量了她两眼,笑了一声:“听说你祖母在老太太那边当差?”

良辰点了点头:“是,是茗秋堂的尤嬷嬷。”

锦言微微颔首:“你嬷嬷有你这样的乖孙女,也是晚来之福。”特别加重了“乖”字的语气。

良辰脸上微微发红,不知该说什么。

锦言探了探身子,扯了扯嘴角:“听说,你还有个妹妹,今年也想进府来伺候了。”

良辰点了点头说:“是。”

锦言端起茶来,轻轻吹了吹茶面,不冷不热地添了一句:“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姐姐做榜样,也差不了。”

良辰的脸色忽然由红晕转成苍白,汗也下来了。

看着她的表情,锦言几乎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转而硬起声来:“再过两年,你到配人的年纪,母亲定会考虑到你的表现,好好给你选个小子。”又加重了“好好”两字的语气。

良辰两行泪刷地就下来了,跪在地上颤抖不止。

锦言满意地歪了歪身子,懒懒问:“说吧,昨晚干嘛去了。”

良辰知道事情藏不住了,颤音哭道:“小姐,饶了我这一回吧……不……不用饶了我,只要不迁怒到我祖母和我妹妹身上就好,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锦言点了点头:“你一五一十地交待了,我定会帮你跟母亲求情。”

良辰抬起满是泪珠的脸,呜咽道:“我和我表哥并无苟且,只不过我亲手做的衣服偷偷拿给他罢了。”

锦言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咬牙道:“你……你们……你出去是为了这个?”

良辰的声音凛冽起来:“不管小姐信不信,我和表哥从未越雷池半步,我虽然只是个奴才,可也知羞耻。”

锦言捏了捏眉心,忍着胸口的一阵难以抑制的伤感,说:“扣起来,到时候让母亲处置。”然后悠悠道:“下一个。”

皎兮:“小姐,是最后一个了。”

锦言喘了口气:“我知道……”

皎兮:“小姐,这个问完没有下一个了。”

锦言擦了擦汗:“我知道……”

皎兮:“小姐,这个要再不是就代表你的计谋没有用了。”

锦言扶着额头:“皎兮,不然你出去玩一会儿吧。”

皎兮:“小姐,你是怕我看见你失败的样子么?”

锦言已经累得瘫了,但是因为皎兮的一番话,又被激起了斗志,因为是最后一个了,前面三个都不是,于是锦言格外在意这一个。

黛月长得娇小身段,寡淡如水的五官,无甚特别的,进来便顺眉福了福,声音柔软:“大小姐安,不知找我来为何事?”

锦言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眼睛只瞟着琥珀色的茶面,问:“听说你很忙,都在忙什么活计呢?”

黛月低着下巴,规规矩矩回答道:“领了太太的命,将前儿摘下来的梅花果腌在缸子里做甘草梅。”

锦言“嗯”了一声,似不经意般道:“只要是忙正经的,总有你的好处。若像徐姨娘一样,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瞎操心,那就只能偷鸡不成蚀把米,吃力不讨好了。”

黛月如水一般的五官并未起一丝波澜,只说:“大小姐教训的是。”

锦言搁下茶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为母亲尽心效力,母亲还想着,该怎样回报你才好呢。”

黛月的唇角扯了扯:“劳太太费心。”

锦言忽而一笑:“听说你还有哥哥嫂嫂在咱们家的绸缎铺里做事?你要是有个好前程,他们一定很开心。”

黛月的声音忽然凉了:“他们过他们的,我怎样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锦言缓缓抬起眼皮:“怎么会没有牵扯?你兄嫂定然是忧心你的姻缘前程的,听说,前儿还母亲说,你兄嫂托人来问,是把你说给体面的小子呢,还是还了你的籍让你嫁到外边去呢?母亲说,你这般忠心,你的前程母亲自然会好好考虑,总不会把你送给人做妾吧。”

黛月脸色忽然煞白,嘴唇颤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锦言瞧见她的神色有变,又紧接了一句:“我听说,侯府里有个丫鬟嘴碎了一些,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被送给一个年近花甲的员外郎做第九房小妾,生生糟践了一辈子。我们家虽比不上侯府规矩多,但若碰见这种丫鬟,也绝不姑息的。到时候一个员外郎说不定还是好的,运气差些什么杀猪的卖肉的贩夫走卒都有可能。”

黛月的声音像过了一遍冰水:“太太是要打发我嫁人了?”

锦言微微笑说:“你紧张什么?”忽然,心里一个灵光,慢悠悠说:“不仅是太太关心你的前程,就连徐姨娘,今早上还巴巴地问太太,许你个什么良配呢。”自然都是锦言信口胡说的。

黛月却终于有了惊惧之色,可这惊惧之色一瞬便熄灭了,换上一副冰冷的表情,硬声说:“太太既然已经知道了,还在这跟我绕什么!”

锦言扶着椅子起身,皱起眉:“原来你真是奸细,亏得太太这样信任你,把你贴身放着。”

黛月供认不讳了,这时又哭又笑:“信任?太太就是不信任我,才把我放在她身边时刻看着。要不然,怎么会一出了事情,就知道是我做的,让你来盘问我。”

锦言冷冷地看着她,说:“母亲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我的主意。我也不知道是你,只不过试你一试,果然被我试出来了,小时候外婆跟我说,越是心里有鬼的人就越会觉得别人是鬼,果然不错。”

黛月平淡的五官扭曲起来:“我是鬼?我就是鬼,也是被人逼的。”

锦言懒得听她鬼扯,只问正经的:“你为什么要做徐姨娘的眼线?”

忽然,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几束苍白的光线照射进来,虞氏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声音依然冷冷清清:“因为她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24、喁喁夜话

黛月走的时候,虞氏给她脱了奴籍,以后她就能嫁个普通人了,可她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感激,甚至还有一些怨恨,锦言十分不解,作为一个有过错的下人,这样的发落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为何黛月走的时候会有那样不甘的眼神。

但是锦言再不通透也能看出,虞氏不开心,虽然虞氏开心与不开心都是一个表情,但是锦言能感受得到,虞氏那种无力感和伤感。按说,锦言是为漪兰居抓出了一个卖主求荣的奸细眼线,是件有功之事,可看见虞氏这个样子,锦言心里隐隐发虚,仿佛做了一件坏事,惹了母亲不开心。

夜里风声细细,虞氏倚在床榻上绣一只荷包,听见有笃笃的敲门声,开门看见是锦言抱着小被子瑟瑟站在门口。虞氏先把她捞进屋,拨拉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是做什么呀?”

锦言嘟了嘟嘴:“我房里太冷了,还是母亲房里暖和,我今天跟母亲睡。”说着,适时打了个喷嚏,一骨碌钻进帐子里,盖好被子,只露了两只眼睛。

虞氏要笑不笑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继续绣荷包。锦言瞧她穿着月白的暗纹锦袍,长长的头发用细发带松松拢起,靠在软枕上认真地挑着丝线,锦言只见过虞氏读书作画练字弹琴,从没见过她做针线。这时候月色温温的,和屋里暖黄的烛光融在一块,说不出的温馨颜色,锦言看了虞氏一会儿,想起儿时灯火旁的阿娘,忽然眼睛一热,赶忙拉起被子,盖住眼睛。

虞氏看了她一眼,莞尔:“你这样不闷得慌么?”

锦言躲在被子里摇了摇头,忽然想到虞氏也看不见,又补了句:“不闷。”

虞氏又问:“你喜欢什么花儿鸟儿的?”

锦言露了个缝儿,声音闷闷地透出来:“我喜欢葵花三色堇木芙蓉还有孔雀草,鸟嘛,喜欢大雁伯劳雨燕和红嘴蓝鹊。”

虞氏讶异了一小下,瞬而笑嗔:“知道的倒不少。”

锦言谦虚了一下:“乡下长大的嘛,不像深闺里的女孩,什么鸟啊花啊都是从书上画里知道的,我是真见过的。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虞氏放下手里的活儿,柔声说:“我瞧你前儿穿的天水碧色衣裳好看,得有个粉白的鸡心荷包配着才是。”

锦言探出脑袋,喉咙里哽了一声,压抑住了,才说:“绣蚕宝宝吧,‘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最爱这两句。”

虞氏却摇了摇头,说:“不好。一生劳苦,到死方休,总不是很吉利的,姑娘家,安安逸逸一辈子才是件好事,还是绣葵花吧,‘唯有葵花向日晴’。”

锦言伸出手勾住虞氏的手指,心里许许多多感激的话,又怕说出来太矫情,只好绕开话题:“母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黛月心怀不轨啊?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虞氏温热的手心覆上锦言的手背,轻声说:“你是好心,而且,如果不是你戳破这层纸,可能我也下不了决心赶她出去。”

锦言好奇起来:“既然母亲知道她有问题,为何不揭穿她的真面目,还让她待在您身边,我瞧她走的时候,并不知悔改。”

虞氏垂下眼,又拾起荷包来绣。

锦言一个人问个不停:“而且,为何她都二十岁了也不肯嫁人呢?母亲之前说,黛月恨您,她有什么原因要恨您呢?”

虞氏被她缠不过,只松口说了一句:“她心里有你父亲。”

锦言恍然,原来是一个单相思的故事。虞氏虽再不肯议论此事,但锦言心里已经猜到了故事的大致来去,定是黛月从进府开始就看上了风流倜傥的父亲,想要做妾,可她那种平常姿色,父亲又怎会多看一眼。父亲妾侍不多,但是个个都是精品,只有一个老太太提拔上来的文姨娘差了一些,但也比黛月漂亮了几个层次。不是说父亲好色,只是他文人风流,书读多了,品味也跟着上去了,黛月这种姿容,定入不了父亲的法眼。况且父亲一向冷落母亲,若亲近了母亲身边的丫鬟,那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名声。种种原因,这个黛月的白日梦无法实现,便将怨气一股脑地撒给母亲,漪兰居冷清,父亲少来,黛月肯定也恨虞氏不得宠,她就连多见父亲几面的机会都少了些。女人的心思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胡搅蛮缠。

锦言发了呆,虞氏点了点她的脑门:“又在盘算什么呐?”

锦言回过神来,笑眯眯说:“原来父亲也挺有魅力的。”

虞氏脸一红,横了她一眼。锦言趁热打铁:“其实,母亲为何要这样疏远父亲?父亲虽然有时候耳根子很软,但是心地很好,气质也很好,母亲这样爱诗书琴画,和父亲一定有许多共同语言。”

虞氏笑了:“他这样好,你母亲当年为何会离家出走呢?还不是因为他对你母亲不信任。”

锦言想起那段悠然往事,忽然叹了口气,说:“如果母亲信任父亲,也不会离家出走。其实他们俩都有错,是互相不信任。也不能说他们的感情不好,有时候是因为爱之深恨之切罢了,一个谣言能摧毁掉一段感情,强大的不是谣言,而是相爱之人的心魔。”

一段话说得极为老成,就连虞氏也认真地想了一想,才又笑道:“你哪来的这么多感悟?你说的谣言,是什么?”

锦言提起这个,眉又揪成一团:“那时母亲病了一场,正好她一个表哥娶妻,这个表舅舅以前和母亲议过亲的,因为外公的反对就没成,后来有谣言说,母亲是心里记挂这个表哥才病下的。”

虞氏眉峰微聚:“可知道是谁在造谣?”

锦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能是徐姨娘,也可能是祖母,可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乱猜。”忽然,又想起一事,赶忙问:“对了,那个和表哥私会的良辰,母亲打算怎样处置?”

虞氏淡淡地说:“她也到了许人的年纪了。”

锦言瞬间明白过来母亲的意思,心里一暖,想这个母亲是个外冷内热的软心肠。于是笑吟吟说:“母亲是好人,好人有好报的。”

虞氏又横了她一眼:“巧言令色,油嘴滑舌。你倒说说看,我能有什么好报?”

锦言又拉过虞氏的手,摇了一摇:“母亲能与父亲举案齐眉,然后给我生个胖弟弟。”

虞氏觉得横眼横得眼睛都涩了,于是凶道:“快睡觉,不然明天顶着黑眼圈了。”

锦言不依不饶,继续说好话:“我娘临走前还说嫁给父亲是件幸福的事儿,既然我娘和父亲有缘无分,母亲不如可怜可怜父亲,给他点温暖吧。”

清香院里,另外一对娘俩也没睡着,宝岑坐在镜子前,陆姨妈正在给她打辫子。宝岑从镜子里望着陆姨妈,笑言:“怎么样,我说这个连锦言不是表面上看的那样迟迟顿顿的吧。”

陆姨妈应了一声,说:“可不是,整个漪兰居都在议论这个软软弱弱的大小姐怎样把几个大丫鬟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是你看人准,我倒是看错眼了。”

宝岑抿了抿嘴:“锦心虽然漂亮,可是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哥哥新鲜劲儿过了,该怎么还不是怎么。可锦言这架势,才是正室风范,哥哥那个烈性子,说不定能被她收服帖了。”

陆姨妈眼神一沉,心里也有了计较。毕竟锦言也是个嫡出的,长得虽比不过锦心去,可也是个亮眼的,而且又收在妹妹的膝下,可以省了一通功夫,到时候要人得人,要财得财,又管得住家,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宝岑看了母亲一眼,知道母亲已经有了主意,于是不再多说,只问:“哥哥的事情办妥了吗?”

陆姨妈想起这个孽障,先叹了叹,才说:“妥是妥了,可这小子也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千方百计地把那个怜怜要了过来,咱们花了多少银子费了多少工夫?他倒好,第二天就给了那个怜怜一笔银子,让她自赎了身,放她回乡去了。你说,这个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哥哥的新奇事儿,宝岑听得还少了?这时也没怎样惊讶,只说:“没闹出什么乱子就谢天谢地了。”

陆姨妈手上一顿,悠悠道:“咱们对不起你小姨妈了。”

宝岑转头,疑惑道:“怎么了?”

陆姨妈无奈:“那同知也太会办事了,见咱们送了三个姑娘去,他们家送了怜怜回来就罢了,还自作多情又送了两个姑娘给你小姨夫。你小姨夫多年没纳过妾了……被咱们给破功了。”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锦言正撑着脸看着虞氏做明甫爱吃的梅花糕,虞氏本来柔和的面孔瞬间黑成锅底,压低了声音咬牙说:“给我端走!喂狗!”

锦言摊开手无奈摇头:“不争气啊不争气。”

作者有话要说:  

25、飞矢呆鹅

王同知送来的两个头牌姑娘,一个叫刘暮飞,是城东桃仙坞的,桃仙坞素以雅致出名,养出来的姑娘最善歌舞,又通文墨,这个刘暮飞更是文采风流,冠于芳首;另一个叫宋千雪,是城北暖玉楼的,暖玉温香,确不负盛名,暖玉楼的姑娘销魂蚀骨,风情宛然,比之桃仙坞的姑娘,更接地气,更识风月。欢场上的客人们,若想觅一二知己,定会去桃仙坞听一曲《朱槿花》,若是想寻一处醉生梦死的乐土,便会心痒痒地惦记着暖玉楼的清欢酒。

“真个是一只白牡丹,一朵睡红莲,那王同知也真是好事多为,趁着这个机会巴结起上司来了!唉,总是我鸿儿不对在先,妹夫若不接这个人情也说不过去,妹妹不用多心了。”陆姨妈的声音飘飘然从外屋传了进来,锦言在里屋床上翻了个身,午觉肯定是没法睡了。

虞氏微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陆姨妈笑了两声,话音又扬了扬:“话说回来,多来几个可人意的,还能压一压你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徐姨娘。她也算是有趣了,一收到风声就领了女儿到书房一顿胡搅蛮缠,你说,这种事儿,私下里吹吹枕头风也就罢了,锦心一个没出阁的闺女,带去做什么?也难怪妹夫生气了。”说着,看了虞氏两眼,笑道:“你倒是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哪个正妻听见丈夫纳妾,像你一样没事儿人似的?表面上虽端着持着,背地里哪个不满口怨言?到底是你心大呢,还是根本不在乎?”

虞氏哼了一声,说:“我不在乎。”

陆姨妈叹了声,语重心长地劝了两句:“依然是这么个性子,难道谁都要依着你让着你?听说昨晚妹夫来漪兰居了,结果竟然睡了一晚上的厢房,定是你又给他脸色看了。再怎么也是个爷,你也得让他面子上过得去才是,再说了,你这个冰山一样的德行,妹夫再热乎的心也给捂冷了。咱们父亲这个岁数了,还每天唠叨你这点破事,我跟父亲说,是他把你惯坏了,怨得了谁呢。”

虞氏拿着小银勺搅着酥酪,像没听见姐姐的话一样,一言不发。

陆姨妈懒得管闲事,把话扯到正题上:“锦言那丫头跟了你这些日子,你觉得她怎么样?”

锦言听见话题扯到了自己头上,竖起了耳朵。

虞氏淡淡答了一句:“挺好的。”

陆姨妈却欣慰地笑了笑,说:“我也觉得她挺好的。”

虞氏觉得莫名其妙。

陆姨妈这才缓缓说:“你觉得鸿哥儿和锦言表兄妹俩怎么样?”

虞氏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锦言郁闷得卷着被子滚来滚去,知道事情已经不好。早知如此,处理眼线的时候应该低调一些,或者直接找母亲出面,这下好了,风头出尽,让狼姥姥盯上了。

陆姨妈耐着性子,说破这层纸:“我的意思,鸿哥儿年纪也不小了,我看锦言是个可心的,不如咱们两家来个亲上加亲,岂不是一桩美事?”

虞氏撇了撇嘴:“你那个鸿哥儿不是才讨了一个叫什么怜怜的么,这么快又寻摸上我们连家的姑娘。”

陆姨妈打了个哈哈:“少年风流嘛,成熟了就好了。”

虞氏又撇了撇嘴:“那可不一定,有的人老了还风流呢。”

陆姨妈失笑,知道这个妹妹性子倔强,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慢慢地劝:“我们陆家你也是知道的,家大业大,鸿哥儿又长得英武,锦言许给我们鸿哥儿也没亏了她,我也不是那种厉害人,又有这么一层亲,我自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虞氏继续拿着小银勺拨拉着酥酪面上一层奶皮,说:“锦言还小呢。”

陆姨妈展眉一笑:“我又没说马上过门,若妹妹也有这个意思,咱们不如就先把亲定下来,你要是想留她在身边两年,都随你。”

锦言的心快从喉咙里跳出来,捏着被角听见虞氏的声音悠悠传来:“以后再说吧。”

陆姨妈眉头拧了拧,苦劝:“我是个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哪里不满意,直说就是。”

虞氏直说:“哪里都不满意。”

陆姨妈泄了气,脸色发青,强打起精神,压着嗓子说:“反正,又不是你亲生的……”

未等话音落定,虞氏便霍然起身,怫然道:“画月,送客。”

锦言感动得眼圈红了红,撑起身子,问身边的皎兮:“皎兮,你说,母亲是不是对我很好?”

皎兮嗯哼了一声,说:“那你还不赶紧起床?”

虽然知道以陆姨妈的性格,这桩事还没彻底了结,但虞氏的态度让锦言十分地有安全感,锦言梳洗罢了,便喊了阿棠来,昨晚听说婶娘林氏病下了,锦言向虞氏讨了一盒子上等的燕窝,准备去探病。

林氏住在远远的草木堂,又是深居简出,锦言自入府以来甚少见面,这回也尽一尽心意。草木堂是两进院子,白墙黛瓦,第一进是立远的书房和卧房,第二进才是林氏的居所,郁郁葱葱的高树遮得房子只露个檐子出来,一看就是个清心静养,自甘寂寞的地方。

锦言进来院子张望着,忽然一柄短剑携着飒飒风声直钉向锦言,锦言实在没有想到来给婶娘送个燕窝会有生命危险,一时来不及反应,木然站着看见那柄短剑嗖地擦过鬓角,手上的燕窝盒子应声砸地,一缕头发飘然而落,短剑笃一声钉入锦言身后的枣树干上,锦言木木地回头看入木三分的剑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立远也吓得脸色煞白,提着剑走了过来,紧张道:“堂姐你没事吧?”

锦言抽抽搭搭地指着立远手上的剑:“是……是你拿剑扔我?”

立远摆了摆手,尴尬一笑:“不是我,是陆表哥……”说着,吐了吐舌头。

锦言顺着立远的目光看去,是陆鸿立在院中,揉着手腕眯眼笑道:“厉害妹妹今天怎么哭鼻子了?”

锦言抬起手臂,指着他咬牙切齿:“你你你你你……”

陆鸿含笑歪着头,等她气喘完,把话说清楚。

锦言的心胡乱蹦着,惊犹未定,声音颤着:“我知道你讨厌我,可都是你母亲的主意,你跟我撒什么气呢?”

立远这时打着圆场:“姐姐你误会了,刚才是陆表哥在教我一式剑法,叫什么飞矢……”

陆鸿笑得颤肩,接口说:“是飞矢掷呆鹅。”

锦言的脸气得红彤彤的,狠狠地白了陆鸿一眼。陆鸿见锦言是真气着了,歪了歪嘴,抱拳说:“这位妹妹,借一步说话。”然后又向立远说:“放心,就几句话。”

锦言正好也有话要跟他说,于是转身走到几棵枣树中间,陆鸿拨开挡在眼前的叶子,朗声说:“方才妹妹说什么我母亲的主意,究竟是我与妹妹有什么误会?”

锦言没有好气:“你母亲的打算你难道不知道?”

陆鸿真诚地摇了摇头。

锦言虽然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女孩家不好说出口,但是为了终身幸福,一定要说清楚才是,于是磨磨蹭蹭说:“你母亲想把我许给你,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正好我也很讨厌你,既然如此,你不如跟你母亲说清楚。”

陆鸿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

锦言横眉:“你听不懂话里的重点么?”

陆鸿抿着唇点了点头:“是你不想嫁给我,反而让我跟我母亲说我不想娶你,是这个意思吧?”

锦言也觉得自己无理,绞着帕子说:“没错。”

陆鸿踱了两步,站定后说:“你放心,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理。只希望这次帮妹妹排忧解难之后,你对我的印象会有所改观。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锦言总算放心些,声音放软了:“刚才是我说话不好听,可是你也吓着我了,咱们算扯平了。”

陆鸿笑声朗然,点了点头说:“好。”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院子,立远已经收拾好了燕窝盒子,给锦言递了过来,锦言接了笑问:“婶娘可还好?”

立远声音里满是自责:“大夫来过了,说是普通伤寒,怪我昨夜到伯父书房默书回晚了,母亲撑着等到夜里,就病下了。”

锦言劝道:“你学出息了,婶娘自然高兴,无需自责的,我去看看婶娘。”

林氏是小病一场,看见锦言来了,也打起精神闲叙了几句,言语离不开立远,草木堂里的丫鬟们都不甚尽心,该吃药的时候药还没熬好,林氏本想睡一睡,又怕一会药好了又扰醒了,只好硬撑着等药吃,寡居媳妇,又没实权,丫鬟们也忒势力。锦言感慨了一会儿,便让阿棠留下了,伺候着林氏病大好了再回漪兰居,坐了一会儿等药来了,服侍林氏吃完,才起身告退。

出了草木堂,回漪兰居的路上,一路梨花清香,又值落日时分,徐徐清风,十分惬意舒适,正自得地走着,忽然一个雪团似的小东西奔跳进她怀里,低头一看,锦言嘴一歪:咦,好可爱的猫咪。

作者有话要说:  

26、新妾暮飞

猫咪的主人即刻赶到,是一个穿着浅白梨花纹小袄,湖蓝水缎裙子的女子,细细长长的眉眼,像水墨画一般,她走了上来,向锦言怀里的小猫细声说了一句:“云团,又淘气了。”

云团喵呜了一声,跳进那女子的怀里,锦言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脑袋,浅笑说道:“真可爱,以前怎么没有见过的。”说起来,这个女子也是从来没有在府里见过的。

女子只低着眉眼,没有理会锦言的话,抱着云团转身就走了,留下几缕清冷香气。这时,锦心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讥嘲说:“你道她是谁?瞧她那轻狂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正经奶奶呢!其实,不过是腌臜肮脏地方出来的歌女,甩脸子给谁看呢。”

锦言端其模样,想了想陆姨妈口中的描述,估计这一个,就是父亲的新妾刘暮飞。

锦心对着刘暮飞的背影耸了耸鼻子,又轻蔑地看了锦言一眼:“你说你,正经的千金小姐,她这般无礼,你就不能拿出小姐的架势,教训教训她?哦,我知道了,定是你听说她得父亲的宠,怕开罪了她,惹了父亲不高兴是不是?”

锦言笑了笑:“她哪里踩到你的尾巴了,让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锦心不满意地哼了一声,说:“她算什么东西?论姿色,哪里比过我姨娘了?父亲不过是贪一时新鲜罢了。”

原来是为徐姨娘不值,锦言心里想:难道就只许徐姨娘得宠,不许别的妾侍得宠了么?于是只笑了笑说:“你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要是叫父亲听见了,又要罚你了。”

锦心翻了翻眼,不知想到什么,又道:“说实话,我瞧这个刘暮飞像一个人,你看出来没有?”

锦言闻言倒是抿了抿唇,其实刚见刘暮飞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觉出她像某人了。

锦心绕到锦言的面前,绷起嘴唇,慢慢说:“让这两个小妖精猖狂下去,倒霉的不仅是我姨娘,还有太太,所以这回,我们必须站在同一战线上。”

这话倒没错,让这两个新来的妾侍占了上风,于徐姨娘于虞氏,都不是一件好事情。不过,锦言还是不以为意般道:“反正母亲向来冷清,这两个小妾对母亲来说根本算不得威胁,况且母亲是正妻,何必跟这些小虾小蟹争风吃醋。徐姨娘就不一样了,如日中天的时候,杀出这两个争宠的,也难怪你着急。”

锦心确实有点急了,眸子里难掩焦色:“等那两个妖精给咱们生出弟弟来,看太太还能不能做一个清心寡欲的菩萨。”

锦言眸色一沉,其实父亲久未纳妾,忽然来了两个如花似玉的极品美人儿,可谓是久旱逢甘霖,自然会稀罕一阵的。看那刘暮飞的态度,也是个目中无人的,若两个小妾长久霸着父亲的宠,以后恐怕又是两个徐姨娘。可敌分轻重,这两个小妾还未成气候,虞氏最大的敌人还是根基不浅、道行非常的徐姨娘,留着这两个小妾还能分一分徐姨娘的精力。这么一想,锦言便淡淡笑道:“你这么就沉不住气了?那等母亲生出个弟弟的时候,你们娘俩可不急得挠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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