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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爱无痕 当前章节:151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31

“傻瓜。”他揉揉她的发,轻轻地环住她的肩头。这个拥抱,不带任何的欲望,只是想让她的恐惧能够少那一点,哪怕真的只是一点。“我不否认,男人其实都很在意这些其实很肤浅的东西,我也不否认我是个肤浅的人。但是小妖,一个男人如果真的深爱你,他是不会因为这个而抛弃你的。那些事情,都并非你所愿意的,没有人会把错归咎到你的身上。”

盛妖静静地听着,泪水终于滑落眼眶。一滴,一滴……“哥,如果他心里明明是介意的,就算他不会离开我,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会草木皆兵,时时刻刻都在怀疑,那样的怀疑,终究是会毁了一切的。而且,就算他能够理解,一旦别人知道了他的女人曾经是那样的,在别人的嘲笑之下,他又能怜悯我多久呢?”

“小妖,别自己吓自己,不会的。”除了这样安慰,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再说小妖现在将自己锁进了一个死角了,不管他说什么,她恐怕都是听不进去的。

“哥,我害怕,我好害怕……”这个男人,终于以哥哥的身份驻扎进她的心里。

凌扬蒙蒂推开她,捧起她泪痕斑斑的脸,深深地看着她带泪的眸子,着急地道:“小妖,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我带你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这个猛地冲出来的念头强烈得让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想这样去做。

盛妖瞪大泪眼看着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小妖,我们离开这里,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开开心心地过以后的日子——”

“凌扬!!”祈暗玦大吼一声冲过来,将盛妖抢过去锁在臂弯里。“你是不是活腻了?竟然敢诱惑我的女人跟你私奔?”

“我——”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也不想见到你这个人。所以,你马上给我离开,我的女人我自己会哄,不需要你来鸡婆。”该死的,他不会一会不在位,就有人来诱拐他的妖妖!看她哭得这样伤心,他要是晚点回来,指不定就给忘了别人可乘之机。

凌扬看着他怀里的盛妖,不怕死地说道:“小妖,不管什么时候,都记着你还有我。”

“还不快滚,想要挨拳头是不?”祈暗玦气得脸都绿了,他人还在着呢,这家伙还不死心,真的是嫌命长了!

凌扬看着他,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一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等门关上,祈暗玦才稍稍推开怀里的人,扶住她的肩头,弯下腰与她泪汪汪的眸子相对。右手抬起,曲起食指轻轻地揩去那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傻瓜,怎么会这么多眼泪呢?我人在这里,心里伤心什么害怕什么就跟我说,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傻傻地哭呢?我不是说了,天塌下来,还有我来顶着吗?难道你一直都当我在放屁吗?”

“扑哧——”即便伤心万分,盛妖还是因为他的话而笑了出来,但只有短短的几秒中。缓缓地抬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不说话。很久,她才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才稍稍慢了一点的泪珠子,又开始掉得飞快。

祈暗玦叹息着,不断地拭着那让他心疼不已的豆子。“那你就告诉我啊。你跟我说,我就知道了呀。”很想告诉她,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她不主动地说出一切,他又怎么舍得那么残忍地揭开那一块还疼痛着的疤?

盛妖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许,该告诉他了……

060 美丽相遇

我不知道在我懂事之前,自己过着怎么样的日子。当我慢慢地懂得一些事情的时候,我看到的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和打骂场面。而这两个不断地争吵、打架的人,是我的爸爸和妈妈。

从脑子能够记住东西开始,妈妈都没有抱过我,一次也没有。小时候,最羡慕别的孩子能够腻在妈妈的怀里,扭动着小小的身子。羡慕在任何地方看到的一家三口,孩子走在中间,爸爸妈妈拉着孩子的一只小手。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只是好想好想自己也能那样。

记忆中,爸爸很少回家,每次回来,人都很很累很累,眼睛红红的。有时候会喝醉,回到家里倒头就睡。那时候,妈妈就会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很大声很生气地说。直到爸爸从床上爬起来打她,然后妈妈就会哭。我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爸爸打完了,就会重新爬到床上去睡觉,而妈妈坐在地上,很用力地哭。我怯怯地从角落走出去,还不懂得安慰,只知道皱着眉头看着不断掉眼泪的妈妈。而妈妈会突然露出很可怕的样子,用力地打我的脸,揪我的耳朵,嘴里不停地叫着:“如果不是你这害人的妖精,我怎么会还跟这死鬼耗着!你这该死的小妖精,我怎么会把你生下来?我根本就不该生你的……”

太小的时候,还不懂得妈妈的话,只知道妈妈很凶,让我害怕。还不会想太多的年纪,我讨厌她,讨厌我的母亲。因为她对我太坏了,隔壁的婶婶会给我好吃的好玩的,但妈妈总是打我骂我。

直到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她其实是爱我的。如果她不爱我,她就不会继续跟爸爸耗着。之所以打我,是因为她心里委屈,而又无处发泄。她长得很好看,她有条件选择一个更好的男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爸爸在一起。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是我的存在,她也许早就离开了。

再长大一些,终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沉迷赌博的人。他整天整天地不回家,就在赌场里混日子。有时候会赢一些钱回来,但输的时候更多。赢钱的时候,他会很高兴地把钱交给妈妈,两个人会难得一次和平相处。要是赌输了,他回到家会摔东西会打人,还说是她们母女两带衰,害得他老是输钱。他赢的时候给妈妈的钱,妈妈就放在一个箱子里,锁着。等他输了钱,就会找妈妈要,妈妈当然是不肯给,他就会拿斧头把锁头给劈开,拿了钱就走。

这种日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有人跟妈妈说,谁出车祸了。那天晚上,爸爸回来了,横着回来的,第一次那样安静的回来。大门被卸了下来,放在厅里,他就躺在上面,静静地躺着。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身上有很多很多红色的血。

那一年,我十岁,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死亡代表着什么。那天晚上,妈妈抱着我,用力地哭着,直到晕过去。她靠在我身上,大声哭泣,哭得撕心裂肺。而我只是挺直腰杆子让她靠着,眼睛看着躺在门上的人,只有迷茫。

接下来的生活,不再有没完没了的争吵和打骂。但妈妈经常发呆,有时候还是会骂我这个害人的妖精。每当她破口大骂,我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停下来。她总是说,要知道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她一定会把我打掉或者一出生就把我掐死。我知道,我妨碍了她获得幸福。

终于,在爸爸离开一年之后,她跟我说,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还跟我说,她已经找了人照顾我了。于是,我到了凌家,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凌家肯收留我,后来才知道,因为妈妈把爸爸用死亡换来的那一笔赔偿费给了他们。

那一天,我被带到凌家,妈妈只是简单地交代了几句,然后对我说,让我不要恨她。她低着头,飞快地走出了凌家。我追着她的脚步到了门口,没有再跟上去,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她不见了都没有动一下。直到今天,我依然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哭着求她把我带走,也没有像小说或者电视里那样一直跟着她不肯离开……

在凌家的日子,跟在自己的家里,没有太多的不同,打骂还是经常的事情。唯一不同的是,我总是有做不完的工作,哪怕我天还没亮就起来,也还是要到很晚很晚才能睡觉。我要洗衣服,割猪草,喂鸡喂猪,上山打柴,种菜,做饭……

还记得第一次做饭,不会用那个压力锅,结果饭没煮熟。那一次,我得到的惩罚是一天不能吃饭。夜里躺在床上,肚子叫得好厉害,肠子一直在收缩,很痛很痛。我卷缩在房间角落小小的地铺上,不敢翻身,更不敢shenyin。害怕吵醒那睡上下铺的姐妹两,她们一个比我小两岁,一个小三岁。长得很漂亮,但有两张很厉害的嘴巴,还有总是斜着看人的眼睛。

很意外的是,他们竟然肯让我接着上学,也许是因为妈妈的要求吧。她偶尔会打电话回来,问他们对我好不好。身边站着四个人,八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说错一个字就要把我吊起来毒打一顿。我从来没有跟妈妈说过,他们怎么样对我,都只说我挺好的,有上学。

其实,我之所以没有告诉她,我过得不好。不是因为害怕凌家人的威胁,而是因为我不想让她担心。也许是因为环境所逼,我过早地成熟了。所以我明白,我不应该让她有所牵挂,她应该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每天除了上学,还要干很多的活,我并没有觉得太难过。但是,走在路上,总是听到别人说我是没有人要的野种,叫我狗杂种,那种滋味才是最难受的。没有人愿意跟我玩,走在路上也常常被人拿石头砸。在学校里我总是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地方,下课的时候就看着窗外的天,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成绩竟然一直很好,甚至稳稳地以很好的成绩升了初中。

很久没有打电话来的母亲,居然记得我该上初中了,打电话回来问,还跟他们说她会多寄一些钱,让我上学。

学校离凌家有七八公里的路,他们也没有让我住校,我还是要早早地起床把事情做好,然后天才蒙蒙亮就赶去学校。晚上赶着回来,有时候下课完了,要借着月亮的光走路。那是崎岖的山路,晚上很安静,很久都看不到一辆车。山里的人信奉土葬,所以路边总是能看到一个个隆起的土包,有的还很新。我也会害怕,但是必须回去。于是折一支树枝,一路在挥动敲打,哼着不成调的歌儿,不让自己听到可怕的声音。一年下来,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在学校,不管多累,我都要很认真很认真地学习。因为老师告诉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只有读书才是出路。那时候不曾想过,就算考上了大学,哪里来的学费呢?也许没有想过也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就那样努力着,希望像火苗在心里不断地烧着,越来越旺。

也许是天生命贱,竟然就这样无病无痛地过了好几年,身子虽然很瘦弱,但是个子还长了一截。自从妈妈离开以后,就没再买过新衣服。带过来的那些,也被凌家姐妹拿走了,只剩下旧的两套。几年来,衣服就一直是那两套,破了自己拿针线缝上,再穿,破了,再补。很多时候走在路上,别人都会想像看猴子一样盯着看,窃窃私语。我装作没听见没看见,但是心里有一块地方会变得很酸很酸。

最害怕的,就是冬天到来。因为那些能御寒的衣服都被拿走了,得到的只有一件破旧的没有多少棉花的破棉袄。应该是凌家姐妹的旧衣服,因为很短了。幸好身子很瘦,所以还能把手脚塞进去,只是漏了一大截在手脚在外面。

冬天的天黑得很早,学校还没下课天就黑了。拿着手电筒,就这样缩着身子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风很烈,脸很疼,身子冷得没了知觉。有时候不断地想将衣衫抻下来一些,却因为太短而做不到,会忍不住默默地落泪。在夜晚,让自己的哭声伴随着,慢慢地走回去。很冷很冷,而路好像没有尽头……

凌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也许因为上了年纪,脾气变得很暴躁。说话总是很伤人,我有时候会觉得眼睛很酸,差点忍不住泪水,却硬是被我咬着牙吞回去了。我能做的就是躲起来,装作听不见那些混杂着杂种、野种这些词的话。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自己考上了大学,我就会马上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如果不是遇见他,不知道我的命运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不过,人生没有什么如果,只有现实。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是一个酷寒的冬日。风猛烈得像刀,割得皮肤很痛。第二天就是周末,所以那天只有半天的课,我收拾好东西,飞快地走出教室。一出教室门口,风就拼命地往破棉袄里灌,那种感觉就好像在雪天里,被人拿着雪花往自己身上堆。

我可能没有提到过,我的中学是一座美丽的校园,校道两边立着高大挺拔的树干,但这时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校门是三根粗大的柱子衔接起来而成,两边的柱子雕琢威武的龙,涂上金黄的颜色,在砖红色底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那天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发现校门口附近走动的人都忍不住在停下脚步,不知道在看什么。慢慢走近了,我才发现,他们是在看一个人,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好像在等着谁。  

他穿着白色的悠闲服,显得高大而帅气。有着一头乌黑的发丝,并不是贴贴服服地向后背梳着,而是很自然的发型。柔软的发丝甚至随着风微微飘动,略微有点乱,但看起来更加舒服。  

他优雅地靠着车子,长腿在小腿的地方交叠在一起,悠闲但又不至于狂妄。发丝之下的光洁额头,迎着冬日的夕阳微微发光。高挺的鼻子惹人羡慕,而那如神笔划下的剑眉之下,深邃的眸子正看着校园小道,专注却并不显得烦躁焦急。

但是让我忍不住停下来看的,不是这些,而是他脸上的温柔。像春天的风一样,柔柔和和的,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就那样站在校道中间,静静地看着。直到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只是闪开一点,没有看是谁。然后,我就被几个女生包围了,然后就是撕扯。

一个穿着像乞丐,永远都吃从家里带来的冷饭和咸菜的人,在学校里肯定是会被一些人瞧不惯的。他们说我高傲,我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去跟人交谈,因为从小到大,没有谁想跟我说话。其实我知道,她们也并不是真的想跟我说话,只是找一个找茬的理由而已。总是被捉弄被整得很惨,但我永远都学不乖,每次都要反抗,不能让她们尽兴。但寡不敌众,我总是输的那一个,身上也总是会有一些新旧交杂的伤痕。

有很多手脚在自己身上,或掐或捶或者踩,我只能跟其中一个人扭打在一起,而任凭其他人打我。最无力的,是耳边那些叫着“狗杂种”的甜美声音。还有衣服因为被沙子水泥摩擦,越来越不能穿了。但在当时,我无法去想那么多,只是凭着骨子里的冲动和倔强,哪怕第二天会被学校通报批评,或者被班主任押着在家长校长面前认错。我想,如果不是我成绩很好,学校应该一早就强迫我退学了吧。

在混乱之中,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大声地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人一哄而散,只有路边站着一些不知道姓名的观众。但是,我根本注意不到那些看戏的目光,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弯下腰,伸出手,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见我没有反应,他只好抓住我的手臂,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而我,从头到尾就这样看着他,不会说话,不会动,连眼睛都不会眨。

他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你怎么了?不会摔傻了吧?”语气是柔柔的,像风一样直直地吹进我的心里。在寒风中,我完全忘了寒冷,只是这样看着他。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在这样的时候站出来帮我,第一次。

“没有受伤吗?没有的话赶紧回家吧,家里会担心。”确定我没有受伤之后,他扬起一抹笑容,低声说道。然后,他看着我脸上的瘀伤,伸出手想碰但终于没有,而是拍拍我的肩头。“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要躲开呢?那么多人欺负你,你还要跟他们硬碰硬。”

“扬哥,我们走吧。”突然,一个男孩子出现在他身边。我认得他,也是这个学校的。经常能在路上碰到他,每次他都会停下来看我,那样子很像是想过来跟我说话,但是又害怕被人取笑。

我看到他对着男孩子笑笑,揉揉他的头说:“小离,终于下课啦。走吧,我们回去,你姐姐在餐厅等我们。”

那一刻,我深深的懂得什么叫嫉妒。我嫉妒那个叫小离的男生,嫉妒他有这样一个温和的哥哥。从小,我就希望自己有一个哥哥,因为哥哥会保护妹妹不让人欺负。只要有哥哥,别人就不敢随便欺负你,因为哥哥会替你出头。

他转过头,对我说道:“快回去吧,外面很冷。”

我没有回答,他看了我一会,转手搂着弟弟的肩头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听着他问弟弟的功课。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觉得好像有热乎乎的液体要流出来。我知道,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只能这样看着别人幸福。

我低头黯然垂下眼帘,深深地吸气,然后就像平常一样走回去。但是当我重新抬头的时候,却发现他在向我走来。他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挂在我的脖子上。笑笑,没有说话就又走了。

我再次像石化了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脖子上是软软的围巾,很暖和,还有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气,但很好闻。抬手捞起围巾的一段,托在手里很轻,但真的很温暖。

从那天起,我的心里有了一个柔和的身影,一张柔和的脸,还有柔和的笑容。像寒冷中的一撮小火苗,在我的心底燃烧着。

……

061 请带我走

不管生活是顺心还是艰苦,生活还是那样,日子叠着日子,一成不变。但漫长的一年终于还是一点一滴地从指尖溜走。

又是一个严寒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冷得血液都是冰冷的。我该庆幸这一年,自己并没有长高多少,否则那件破旧的棉袄铁定是不能穿了。虽然就算传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一点温暖的存在。但有时候,人需要假象来安慰自己。

从某天开始,凌家的气氛似乎突然变了。凌家大家长因为病了,身体不好,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但是那天我似乎听说他的儿子要回来了,他的心情一下子高扬起来,每天都笑眯眯的,一大早起来就去翻日历。

对于这个家,我所了解的并不多,但我知道现在的凌太太是凌家老爷子的第二个妻子。他原来的妻子因为他的背叛,似乎自杀了。他们的儿子也在母亲去世之后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回来。那天,他终于鼓起勇气给儿子打了电话,语气很软和,似乎是求着儿子回来,因为马上就要到他的60岁生日了。意外的是,儿子居然答应了,所以他一天到晚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不知道现在的凌太太和姐妹两是否高兴,只知道这个消息至于我,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我的日子还是那样过,不会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有任何的变化。当然,我所预料不到的是,他的出现会改变我的一生。

那天还要上课,他们千叮万嘱要我一定要早点回来准备晚餐。一下课,我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跑,没想到进门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到了。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撞入我眼帘的,居然是那一张斯文柔和的脸庞,还是像柔柔的和风。

我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就这样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我还能看到他。那条围巾被我收了起来,一次也没有戴过,因为凌家姐妹一定会拿走,所以我只能把它珍藏起来。有时候在深夜,我会拿着它偷偷地在路灯下看,雪白的柔软的毛线,是我心头的希望。

他看到我,似乎也很吃惊,愣了一下,才缓缓地扬起微笑。我以为,我会听到从他嘴里逸出的“是你”。

但是,他还没有开口,凌家家长就开骂了。还是一样的话,不外乎就是我是别人寄放在他们家里的,爸爸是一个赌徒流氓,被人撞死了。妈妈也走了,没有人管,所以没有教养。野得怎样怎样……

我以为,我早就已经对这些难听的话免疫了。但是那天我明白,我其实并没有做到。因为我看到他周皱起了眉头,似乎也厌恶极了我这样一个野丫头。我心头的那一撮火苗,仿佛被人迎头浇了一大桶水,全然熄灭。

他们催着我往厨房走,嘴上还说着难听的话,但是我听不到,只记得他皱眉的样子。进了厨房,好一会我才回过神来,苦笑着开始准备晚餐。那一顿晚餐,是我煮得最糟糕的一次,简直就像第一次下厨的人。当然,我还是挨骂了,就在饭桌上。

我以为,他会像他们一样瞪我,但是他没有。他沉下脸,有些严厉地道:“别人像她这个年龄,还要父母伺候,她能够做饭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可能没有外面餐厅的美味,但也毒不死人。”

我嘴里含着饭粒,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眼眶不断地发热。我害怕自己就这样哭了,只得低头不断地扒饭,但没有夹菜。我在埋头吞咽白饭的时候,几块肉被放到了我的碗里。我吃惊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他,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吃过晚饭,他很快就说要离开。走的时候,他从脖子上摘下那条米色的真丝围巾挂我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我别扭的扭扭脖子。看到凌家姐妹斜睨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又要挨骂挨揍了,而且这条围巾,恐怕我也只能摸这么一下子。

他走的时候,我追出门口,手里抓着围巾的两端,看着他上车离去。等车子离开视线,人已经被推倒在地上,围巾也被拿走了。但是,她们绝对拿不走,我心里的那一把火苗。

他的再次出现,并没能改变什么,我的日子还是一样地过。而他,恐怕也早就忘了我这个人。毕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怎么苛求他记着一个不相关的人太久?

过了一个多月的一天,我再次在校门口那条路上被人围着揍。当然,我也毫不客气地回敬给她们。只不过,我同样还是敌不过那么多的手脚。

在我跟其中一个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再次听到那个沉浑的声音响起。我从身体与身体的缝隙之间,看到他大步跨过来,大声喝道:“你们给我住手!”然后压在我身上的人被扯开了,推到一边。“为什么要欺负她?”

我听到他这样问,身子爬起来一跃扑过去,将其中一个欺负我的人按倒在地上扬起拳头就揍。哪怕明天又要被批评被逼着认错,我却顾不得这么多。也许是因为别的人害怕他的存在,所以即使身下的人被我打得不断地大叫,她们还是没再扑过来。

然后,他把我拉开。身下的人趁机爬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狼狈还是因为疼痛反正就是哭了,还一边骂道:“野种!乡巴佬!”

我正要扑过去,他却拉住我肩头的衣衫,严厉的冲着那几个女孩子说:“你们记住,她有家。我是她哥哥,不会容许她被欺负。如果再让我知道有今天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也许是被他的气势慑住了,其他几个人拉起那个被揍的女孩子走了。我看着她们走远,挣开他的手飞快地跑了。我知道,经过刚才的一幕,他一定会很讨厌我,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我无法想太多,只是飞快地跑着,直到很远很远才停下来。

我想,我也许是后悔的,因为那天我很狼狈,而且很像随便打架的坏孩子。可在当时,我控制不住了自己。想到他可能从此很讨厌我,我几乎要落下泪来。慢慢地在街上走着,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大石头。

突然,我看到路边有两个人正围着一个大胡子的男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我看过去,注意到大胡子男人的手一直在挥动。原来,他是现场作画卖的。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到一旁,看着他挥笔轻盈,看着客人想要的任何东西在他的笔下栩栩如生。就那样看着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双腿好像被钉在了那里。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画画,但学校一个星期才有一节美术课,而且老师总爱讲有些生硬的理论,很少教我们画画的技巧。

直到天黑下来,他也要收摊了,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月光,也没有手电筒。我就这样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不断地摔到,又不断地爬起来。在跌跌撞撞中,我终于还是到了村子里。

在离房子还有一段路,我意外地发现,凌家居然还亮着灯。一进门,就遭到罪犯一样的责问,脸上还挨了巴掌。“还回来做什么?滚出去!不是不想回来吗?野死在外边算了!……”从他们的责骂中,我知道他有打电话回来问我有没有到家,他们还说他开车找我去了。

但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去找我,为什么?怕我丢了,怕我出事?不可能,他凭什么惦记我啊?有谁惦记过我?可是他下午拉着我的手告诉那些混蛋他是我哥哥的时候,心里真的酸酸痛痛的。一直都知道,有哥哥的孩子不会被欺负,因为他们有哥哥护着。还会拿着哥哥给的玩具零花钱向大家炫耀。常常看见谁的哥哥把弟弟妹妹扛在肩上逗着玩,任他们撒着娇要这要那,替他们把掉在树上的风筝摘下来。可是,这样的幸福,真的能够是我可以奢望的吗?

耳边是犀利的没完没了的责骂,我的心却只在他身上打转。终于,我忍不住冲出门外,想逃离这些可怕的声音。因为跌倒而来的伤隐隐作痛,让我几乎要哭出来。为什么会这样脆弱?我不是这么容易哭的人啊……

在奔跑的途中,撞到了一个人,我推开就想继续往外跑,却被人抓住了胳膊。“小妖,怎么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听到自己的含糊的带哭腔的喊声,使尽了全力撕扯着。后面追出来的人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很多的邻居伸出头来看。

他却顾不得被我抓破的手,用力搂住我:“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要闹成这样!”

屋子里凌家大家长大喊着:“让她走!养她吃养她喝,不学好还听不得教训!我算明白了,野鸟再养也是白费!”

我被他紧紧地搂住,听到他大声地说道:“如果现在嫌她累赘,当初就不要答应朋友照顾她!你朋友让你照顾她,不是让你把她当下人一样责骂的!”

耳边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我忍不住的抽噎。他轻轻地拍抚着我的后背,温暖的感觉传到我的身上,让我的泪落得更快。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只想着离开这个地方,只想着这个人也许对我是不同的。我揪着他的衣衫,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哽咽着说道:“我会干活,洗衣服做饭我都行。我不会打扰你,我……我长大了会报答你。你带我走我吧!”

我看着吃惊的他,听不到耳边的嘲笑,也听不到凌家大家长的解释。只是不敢呼吸,生怕错过可能的回答。他愣了好一会,不说话,也不动。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听到他收紧搂住我的手说:“我们走吧。”

我想也不想就随着他的步伐,想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然后,我想到了那条围巾,于是停下脚步跟他说:“你等我一下,一定要等我!”我跑回去拿了那条围巾,其他什么都没有拿就再次飞一般跑出来。我害怕自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所幸的是,他还在那里。但他父亲在跟他说着什么,好像是劝他不要理我的事情。

我站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抱着暖暖的围巾,再也迈不开步子。然后,我看到他笑着对我招招手。“小妖,不走了吗?”

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是天籁之音。他没有食言,他没有!

我腿一曲,冲了过去,生怕被人拦下来。他似乎懂得我心里的害怕,轻轻地揉揉我的发。那么亲昵,似乎带着疼爱。

直到坐在副驾驶位上,我依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我不敢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的侧面,紧紧地抱着围巾。

他偶尔转过头来,给我一个和风一样的笑容。那笑容像一只温暖的手,安抚着我的心。其实,我心里还是恐惧,他家里会不会有另一个人,也像凌家人一样讨厌我嫌弃我?可是,我无法开口,只能缩在座位上不断地胡思乱想,心被揪成一团。

“冷吗?那我把温度调高一些。”他看到我缩着身子,以为是温度太低的缘故。我也不解释,上嘴唇重得抬不起来。心里害怕自己一开口,一切就变了。

下了车,他拉着我的手一直把我带到自己的家门前。打开门,灯光柔和的亮起来,我带点惊讶得看着这座装饰精美的房间。他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让我转着看,自己去浴室里放了满满一缸的热水。我摸摸这里,碰碰那里,感觉一切这样不真实。耳边没有骂声没有难听的话,只有安静,还有轻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他拿着一套男性的运动服出来递给我,说道“先穿我的衣服,可能有点大,不过在屋子里没关系。”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在叮嘱着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只是茫然的点头。他上门走了,我站了好一会才稍微放松一点。到陌生的地方总是会下意识的绷紧。四下看看,浴室里挺宽敞的,装饰得像宫殿。墙面上还镶嵌着花瓶似的东西。顶上的灯光很柔和,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我小心地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咬咬嘴唇,慢慢的脱衣服。

泡进热水里的感觉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似乎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尽情的享受着水的温存。在那个家里很少能跑在浴缸里洗,最多就是沾着水擦擦。像小时候泡进夏天的河流,舒畅得想睡觉。

我躺在浴缸里,胡乱地想着。脑子里飘过来飘过去,都是那一张带着温柔笑容的脸庞;耳朵边回荡的,一直是那低沉的嗓音。看着白白的肥皂泡盈满浴缸,我轻轻地捧起,轻轻地拨动温热的水。是不是以后,都可以这样?我能不能这样奢望?可是,我凭什么......

从浴室出来,他把我拉到床上坐下,拿起棉签轻轻柔柔的蘸着我的伤处,小心翼翼的像维护一块易碎的水晶。“疼吗?”语气,是哄孩子一样的轻柔。

我摇摇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的存在,只是这样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看。我能够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吹在我的额头,带来暖暖的触感。那强有力的手臂有时候遮挡住我的视线,投下一片阴影,我垂下眼帘看着阴影,心跳很乱很乱。

花了一番功夫贴好药布,他甚至还给我盖好被子,轻声说:“好好睡吧,晚安。”我看着他,不说话。那一抹柔和的弧度,让我移不开视线。直到我闭上眼睛以后,床头的灯才熄灭了。

听他出去的脚步声,黑暗中我睁开了眼睛。他是谁?哥哥……这就是哥哥啊!温柔的体贴的高大的哥哥,多少难事都可以承担,什么无理的要求都可以撒娇,永远都不会被嫌弃。真的吗?真的可以做哥哥吗?我怎么相信,我可以得到这样的幸运。

睁着眼睛,不敢闭上,生怕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可是,眼皮越来越沉重。不再是冷硬的地铺,不再是单薄的破棉被,身子舒展在这样温暖的被窝里,瞌睡虫铺天盖地袭过来。我终于没能敌得过,堕入沉沉的梦乡当中。

迷蒙之中,似乎感觉到有人帮我盖被子,动作很轻很轻。那,会是谁?

......

062 遭遇劫难

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天已经大亮。我注意到从窗户透进来的耀眼光亮,一下子弹跳起来。糟糕,睡过头了!

手忙脚乱地爬到床边,又猛地停住了动作,因为双掌按压下的被子很柔和,有着美丽崭新的图案。这里,不是凌家!我缓缓地坐下来,转动眼睛看着四周。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哪里。

我飞快地梳理一下自己,昨天我说过要做饭要洗衣服的,怎么一睡着就忘了!打开门,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我的出现,又露出了那样柔和的笑容。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低头看着高高挽起来的裤腿,有些尴尬。“对不起,我起来晚了。我、我马上去准备早餐,我以后也不会犯了。”

“小妖。”他喊了一声,我抬起头来,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对我招招手。“过来这里坐。”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过了一会才走过去,慢慢地在他侧旁的沙发上坐下。他的表情柔和,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难道,他后悔了?他想把我又送回凌家,是吗?

“小妖,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做下人的。你不需要整天想着干活想着报答我,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至于做饭洗衣服这些事情,你偶尔可以做一下,但前提是要搞好你的学习,明白吗?”

耳朵听到这样不可思议的消息,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毛病。他看到我傻傻的样子,低笑出声,拍拍我的脑袋。我脸一红,又听到他说:“小妖,你还是个孩子,我希望你能当一个孩子。”

那时候,我听不懂他的话,我本来就只是一个孩子啊。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希望我能够像自己的同龄人一样,每天快快乐乐的,没有生活的种种烦恼。

他笑笑,又拍拍我的肩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好了,早餐在微波炉里放着,快去吃吧。吃完我们还要回一趟凌家。”

我一听,猛地转头看着他,心里很凉很凉。他,还是决定把我送回去吗?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吗?他不过是一时动了怜悯之心,可这点怜悯又能够持续多久呢?我苦笑着,不想落泪,泪水却偏偏掉了下来。心,也变得很平静,只是苦。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小妖,你怎么了?怎么哭了?”透过朦胧泪眼,我看到他吃惊地看着我,有些手忙找乱地拿过纸巾帮我拭去泪水。“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呢——”他突然打住,过了一会才低声问道:“小妖,你是因为我要把你送回去才哭的吗?”

我垂下眼帘,看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你是因为我要送你回去才哭的吗?他问得这样自然……心,真的好苦好苦,为我那最后的一点奢望。

我听到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伸手把我的头揽了过来,靠在他肩头上。“小妖,我只是想载你回去拿东西,你的东西都没有带不是吗?我没有要把你送回去的意思,明白了吗?”

听到他的话,我转身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我以为,他要连我的这一丁点希望都要捏碎,原来他没有!他没有要把我送走,我可以一直在这里呆着……

但最终,我没有再回凌家。他父亲打了电话过来,说让我回去,我害怕得揪紧自己的衣衫。但他只是淡淡地回道,这是小妖的事情,我让她来选择,她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然后,他带着我去了商场,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以前,每当我隔着玻璃看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看到服务员厌恶的眼光,仿佛这个穿着破烂的女孩子会弄脏了那些东西。可是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对我恭恭敬敬,甚至不断地让我试穿,希望我们能留得更久。我知道,那些人是想多看他一会,她们的眼神那样明显。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了衣服,修了发行,脸色嘴唇不再因为寒冷而苍白带青,活脱脱一个俏丽的中学生模样。没经过一块玻璃,我都会忍不住转过头,把它当作镜子,看着里面陌生而熟悉的自己。

他注意到我的动作,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柔柔地笑了。那一天,我第二次上餐厅吃饭。第一次是母亲要走的时候,仿佛为了补偿似的,她带我上了餐厅。但这一次,心情是完全不同的。我像一个好奇宝宝,不断观察着周围的布置,还有身边来往的人。

他耐心地给我将每一道菜,包括它的材料和吃法。那些菜,是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的。我开始的时候只有在他的鼓励下才咬一点慢慢地嚼着,后来就变得大胆起来,直到吃得肚子撑起来。

我拎着几个小包,跟在他身后走上楼。我只是拿了两套衣服,其他的都让人家送货上门。我本来只要买两套普通的服饰就好,可是他硬是给我挑了好多套很贵的。他说钱再赚就有了,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边,说着漫无边际的话,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快乐。但是门打开以后,我意外地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好像等了很久,脸色有些难看。

“妍琳,你怎么来了?”他也有些吃惊,但没有马上过去哄她,只是转身对我说。“小妖,你先把东西拿回房里。”

那女子蹬地站起来,语气很冲地责问道:“你去哪里了?我打这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还有,她是谁?”

我抱紧怀里的东西,看向他,他对我笑笑。我头一低,抱紧怀里的东西避开她站的位置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给我站住!”她大声喝道,我只得停下来。

“小妖,没事。你先把东西放下,然后再出来。快去吧。”他仍是温柔地说道,然后走过去不顾女子的挣扎搂住她的肩头。我在房门口站住,看着他们的背影,黯然神伤。我知道,我恐怕很快就要离开了。看着手中的衣服,它们仿佛一下子变得很沉很沉。

我没有关上门,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控制不住。如果要判死刑,至少也让我知道什么时候执行。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住在你家?凌扬,你要是胆敢把狐狸精往家里带,我——”

他打断她的话,解释道:“妍琳,不要乱说话。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是那种人吗?她是我妹妹,跟家里闹翻了,所以暂时在我这里住着。”

“你妹妹?你是说,你继母的女儿?凌扬,你疯了吗?一个抢你妈妈丈夫的女人,你竟然还要收留她的女儿?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你好心收留她,说不定她母亲以后还要说你诱拐她的女儿呢?”

“她不是我继母的女儿,是我爸收养的。但是他们对她不好,所以我就把她带回来了。你放心,小妖很乖,不会给我惹事的。”

……

后来,我就把门关了起来,不再听他们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谈好,反正我就这样住了下来。但是,那个女子,也就是曾妍琳,一直都不喜欢我。每当凌扬对我好一点,她都要沉下脸,好像我抢了她的男朋友一样。

每次看到她,我的心都会强烈地不安,她对我的敌意太强了。我总担心有一天,他会听她的话,将我赶出这个地方。而因为我的出现,他们之间的争吵似乎多了起来。她总是抗议他花在她身上的时间和心思都太少,而总是把关心给了我。还大声地质问,到底谁才是他的女朋友。

她还有一个弟弟,经常也上门来。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跟我同一个学校的,也就是一年前他去接的那个小男生,叫曾尛离。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走在路上,他突然间跑过来,把他身上的厚棉袄盖在我身上就跑了。那一天,我穿着厚厚的棉衣,第一次希望回村子里的路能够长一些。当然,那件衣服后来也被拿走了,我只得到了那一路的温暖。

开始的时候,曾尛离并没有像她姐姐一样讨厌我,反而对我很好。有时候,她姐姐还会很生气地骂他。但是慢慢地,曾妍琳告诉他,凌扬会越来越疼我,慢慢地就不疼他了。也许他也觉得在我出现以后,凌扬对他的关注少了,姐弟两开始站到了同一阵线上。

慢慢地,他开始欺负我,在凌扬看不到的时候。但是,我并不太在意这些。因为现在我能够呆在凌扬的身边,除了他们姐弟两有时候说话难听一些,并没有别的不好的事情发生。因为衣着改变了,有时候他还会去学校接我,那一辆白色的BMW宣告了他的身份,所以很少再有人欺负我,甚至有的人开始主动跟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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