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姐又是谁啊?老方的三房还是四房?”
袁圆以前就是个暴脾气,不过一直不太会骂人,真有什么都是直接招呼耳光的,所以她一直克制自己,一直对自己说“忍一忍,再忍一忍。”
唐瑞礼隐约的听了一两句就已经明白这状态,倒是不知道袁圆还这么古道心肠,看她憋红了脸,干脆走过去,逆转一下这一边倒的情况好了,再说,什么叫老方的三房四房?触到他的逆鳞了。
在唐瑞礼走过来之前,袁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着大眼睛:“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那股气势一下子有些唬住了小三儿。
“哟~您当这是哪儿呢?想打架是不是?有种你打,今天你要是动了我一根头发,我就让你在拘留所呆上十天半个月的。”
原来是有些小背景的姑娘,难怪已经横的没边了。
林立拉了拉袁圆,自己的事情,并不想闹到这个地步。
袁圆深知动手不对,只是这样一番话威胁加倍就是三年前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她冷笑了两声:“拘留所是我老家。”然后一巴掌就打在那娇柔姑娘脸上,连唐瑞礼都吓了一跳,干脆退了两步,留点打架斗殴的场地。
唐瑞礼听着这句流氓一样的回答,突然笑了。他看上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有种莫名自豪的心情在心底蔓延,看着她的样子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周围的人看过来,袁圆也没放在眼里,小姑娘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当机大哭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也动起手来,袁圆好些日子没打架都已经生疏掉了,不过对付这么一个小女生还是有余,三两下又是一巴掌。
然后问林立:“我们走吗?”
林立想过动手,却没想过是袁圆帮她动的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到了这种时候,站在她身边,帮助她的,竟然是一个曾经并没有多少交集的同事。
保安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也赶了过来,小姑娘直说要报警,唐瑞礼想着今天总算是有件事轮的上自己出手,刚准备上前,就见林立拨了电话。
林立不想把事情闹大,便打电话给老方:“你平了这件事情,我同意和你离婚。”
然后把电话递到小三儿手上,她抽泣着哭诉,然后才瘪着嘴笑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袁圆和林立离开的时候才看到看起来已经旁观很久的唐瑞礼,袁圆对着他点个头表示招呼,就跟着林立出了酒店的大门。
袁圆跟在林立后面问:“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吗?”
“没有,本来也是要和他离婚的,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有点后悔没有亲自甩两巴掌。”林立慢走两步,挽起袁圆的手。
女人之间的友谊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交换秘密,或者见识过对方最糟糕的样子,关系就变得亲近起来。
两人在街上疯买一天,袁圆依然控制饮食,有孕的林立放开肚子吃了一堆,不再像祥林嫂一样抱怨过去的事情,像是终于要开始了新生活。
而袁圆就是她新生活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晚上依然是把林立送到家里,才自己打车回家。袁圆脑海里有些停止不住的想起那时候蒋安珺坐在她的对面一字一句的威胁,那时候她身边没有一个人,今天看到林立神情恍惚起来,就像看到当时的自己,如果回到那时候,她一定要清醒着,至少揍她一顿,抢走自己爱情的女人。
袁圆大包小包下车,没想到还能看到唐瑞礼,今天他穿的黑色衬衫,仿佛要融入着黑夜里,路灯有些昏暗,他站在那里,好像已经好久好久,一直很有耐心。
“今天怎么来了?”
唐瑞礼看了她大包小包,摇摇头说:“你今天看起来过得有些腐败。”
“是啊,何止有些,是很腐败。”她晃了晃袋子,和他说话很放松。
“今天怎么会打人?”唐瑞礼数了数她的袋子,九个。
“你不是都知道吗?怎么,想教育我?”袁圆放下袋子,左右转转松松筋骨,一副“你也想挨揍吗”的的疑惑表情。
从小区门口经过的人,稍稍对着两人侧目,今天的唐瑞礼穿的正式,只是领带松松得挂在脖子上,并不影响他的美观,反而增加了几份风流的气质。
唐瑞礼马上举手投降:“怎么会?我是想说揍得好,只是在担心会不会因为你朋友的负面情绪影响你对所有男人的看法,不是经常有那张情况吗?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开始大骂全世界的男人都是渣……”
袁圆看他正儿八经得说混话,扶着他的肩膀笑起来:“今天我们的话题是,不管什么年龄的男人都喜欢二十多岁的女人。”
“什么都有个例,像我这个个例就是喜欢和我一起成长型的,比如现在我29,你26,那么我三十岁的时候就会喜欢二十七岁的你,我三十一岁的时候就会喜欢二十八岁的你……以此类推。”唐瑞礼继续正儿八经说混话。
“你就贫吧,还有别的事情吗?”袁圆岔开话题。
“帮我把领带拆了吧。”唐瑞礼弯下身子,脖子往前一伸:“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自从飞机上遇见你之后,我和这玩意儿就不亲了。”
“……”虽没什么话好讲,但是认命的帮他松领带。离得太近了,好像他的呼吸都喷在了她的脸颊,袁圆稍微侧开些,可以看到他微眯着眼睛,睫毛比女生还长,袁圆脑海中赫赫响起,天生丽质难自弃,人和人还是莫相比。
唐瑞礼突然觉得今天打领带是件无比正确的决定,忘记了助理拿了领带过来的时候他一脸嫌弃的样子。
袁圆把拆下来的领带塞进他的衬衫前口袋里,更加显得放荡了,却是美的。
“还有什么事?”袁圆推开一步,双手环在胸前问道。
“暂时没想到,不如你请我上去喝杯茶,我慢慢想?”唐瑞礼到现在快半个月了依然还是没有上楼进到她家里。
袁圆提起地上的袋子,说:“下次吧,我今天累瘫了。”
“好,那说好下次。”唐瑞礼没有步步紧逼,上次说下次,上上次说下次,总有一次下次会成真,这些下次就都欠着。
他心想着,不着急不着急,反正都要还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程铭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袁圆都已经不再听陈奕迅的歌,不过上天总是有这么些安排,让她再次见到那个唱歌很好听的男人,三年前的男孩子。
这一天是八月十九号,星期三。室外的温度很高,公司里面非常节省的新制度里面有一条是三公里以内的地方不报销车费,站在公交车站台,等了还没五分钟,汗就湿透了背。
一辆私家车停在了公交车的位置上,袁圆只抬眼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琢磨自己的事情,之后就听到那把好嗓子说:“包子,上来。”
那么遥远的称呼,眼泪瞬间就爬上了眼睛,她低着头一直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眼泪就滴下来。
“袁圆!”程铭又喊了一声。
袁圆把眼泪忍回去,准备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笑脸,坦然得走过去:“是你啊?太久没人叫我包子,我都不记得了。”
“去哪?我送你。”程铭从里面推开了车门,冷气冒出来,很舒服。
“不耽误你的事儿吗?公交很方便的。”袁圆有些推拒,这样的重逢和她设想的不太一样,原以为她应该已经收拾好心情嫁作他人妇了再和他平平静静打个招呼,现在脑子都要短路了,怎么适合重逢呢?
“赶紧上来,能耽误个什么事。”程铭拉了袁圆一把,袁圆上半身倒进去,脚还坚强得在外面。
“脚收进来,这里不能停太久。”程铭拍了拍她半撑起的肩。
袁圆立刻把脚缩进来,然后关上门,并不去关心自己撞到的小腿。心里面甚至来不及问一声“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就要打好精神,这才是真正的硬战。
“到哪里?”程铭问。
“光大。”
“现在做什么?”程铭利落的转了方向,没有遇到红灯,心情很好。
“财务,你呢?现在做什么?”袁圆被动挨打,要主动问点问题。
程铭听到她问问题,转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然后继续问:“那天在盛世看到的是你男朋友?”
“哈?”
程铭一副悠闲的样子,然后说:“看起来挺不错的,没想到你也交男朋友了。”
“不是,不是男朋友。”袁圆听得心中有火,在他这里,她总是很容易动怒,很容易生气。
“不是吗?我看你们挺亲近的。”不是就好,程铭心里很愉快。
“我都结婚了,哪里来的男朋友。”袁圆顶嘴回了句。
程铭笑得更欢,停了车说:“买点吃的,一早上没吃东西。”然后就下车跑去旁边的便利店,袁圆坐在车里打量车里唯一的摆设,同心结。
永结同心。
袁圆坐不下去,想走。程铭便开车门回来了,顺手也丢给袁圆一袋子:“尝尝。”
翻了两下,都是甜食。倒是难为他还记得。
“我早上吃的撑,现在吃不下。”袁圆随手放在一边:“你要是还有什么事,我走两步就到了。”
“我能有什么事,好事要做到底嘛。”程铭不去注意那袋被她丢到一边的零食,继续开车。
转过这个路口,陈铭没有停,而是把车停进停车场,然后和袁圆一同下车。
袁圆有些疑惑,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蹭个空调吃点东西。”
银行里面的程序并不拖拉,只是有些耗时间。袁圆坐在里面稍微等了会,遇到光大的客户经理,不过这和她的关系不大,这些事情一向是有头儿来对接的,只是这回那个传说中的经理竟然过来打招呼:“小袁啊,上次听说你升职了,也没空来祝贺你。”
什么时候升个小小主管还要劳烦经理来祝贺了?
“程总今天来办事?”然后话头一转,袁圆话还没出口呢,就在心里叹气说,原来如此。
“没什么事,陪朋友过来一趟。”程铭和他握手,寒暄。
袁圆也拿了账目,算是完事,难得今天的效率还可以。
“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做东,请两位吃个饭,当是聚一聚?”经理笑的比花灿烂。
袁圆心知请的不是自己,再加上公司也有事,便请辞说:“我这实在是不巧,不过程总今天没什么行程应该是可以的,我还得赶着回去交差呢,要不,就下回我再陪个不是,这回我就先告辞了?”
程铭立马接口说:“什么时候你还成我秘书了?”敲她额头的时候并不避讳这动作的亲密。袁圆突然发现他并不是以一个安全距离问候两句,她有些害怕,也不愿意承认在程铭笑着敲她额头时,一边抵触一边是……怀念。
然后又和要请客的经理做了一番推辞,好不容易才脱身。
他不一样了,三年的时光,把彼此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还真是够飞扬跋扈,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当初袁圆追他的时候,他嗤笑一声说:“吃饭?我没钱吃饭吗?要你请?”
两人从光大出来,袁圆直接问:“你想怎么样?”袁圆怎么可能忽视掉经理那意味深长的眼光?
“想……送你回公司。”程铭眼睛一转,很惬意的样子。
“我不想让你送。”袁圆调开了眼神,太习惯了,只要他在哪里,眼睛就像是会黏在他身上一样。
程铭看着她抿紧了的侧脸,浑身都是戒备的样子,哪里是曾经会嘻嘻哈哈缠着他说“男朋友带我一起玩吧”那种二货样子?
“怕老公误会?”程铭狭促地问,他明明知道她的简历上是未婚,听着她蹩脚的谎话,他仿佛还能抓住一些曾经的影子,在乎他的,舍不得他的,那些影子。
老公这个词对于袁圆太过于陌生,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先回公司,完成你的工作,我们的事情,晚上再聊。”程铭简单给一天做了行程。
“我不。”袁圆倔起来也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她不想和他在一起再多一秒种,从他敲她额头开始,她心里若无其事的防线就这样被他逼到墙角。
程铭面对过太多次她突然而来的倔强,处理的方法也很熟练。拎着袁圆往停车场走,然后加两句威胁的话“不如我每天到你公司等你?”
然后顺利把她丢进车里,到了她公司,程铭把她刚刚丢到后座的零食重新塞到她手里:“我下午过来接你,我们需要谈一谈。”
“我不。”袁圆依然是梗着脖子。
“我知道你家在哪里,你总不希望我一个已婚男人半夜找到你家来吧?”
袁圆看着程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然后用力摔上门,随手把一袋子甜食丢到垃圾桶里。
程铭,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最开始那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所以现在可以玩着暧昧又重新出现。袁圆觉得心里烂了的那个洞又开始变得明显,是不是又要开始流脓?
作者有话要说:
☆、来我身边
下午多做多错,本是一份需要耐心和细心的工作,好在这还不到特别忙的月底,中旬的科目汇总也已经做完。
袁圆有多了解他?一个动作,一句话,她就知道他对于当年并不甘心,只是又能怎么样呢?有再多的不甘心和后悔,那也是回不去的三年前了。
要拿个多大的放大镜,才能在他身上找到以前的影子?
那时候午睡醒来之后的他,一脸躁郁的表情,头发被他自己揉得很乱,眼神也很凶,穿普通的t恤短裤,然后抱怨说:“都怪你,这么烂的成绩!”像是个撒娇的小孩子。袁圆老老实实闭嘴递上一杯温水,他稍微缓和一下情绪又端起高数书给她划重点。
而现在呢?连衣角和袖口都裁着精致的边线,妥帖熨过的长裤,大热天依然穿着皮鞋,应该是很少有机会晒到,约是出门有车,进门有空调的生活,大概他唯一过的辛苦生活就是和自己在一起那段简短日子。
她回避去想之前事情,除开刚开始那两年看到什么都疯狂地想起他,之后就像是受过伤的人,不会想特意去看那块伤疤。
终于拖拉到下班,她当然还记得程铭说的下午要谈谈,袁圆发现有个好现象,就是她不会再哭了,想再多的过去,顶多也就是眼泪在眼眶里转一圈,也就退回去,不会再因为以前哭了。
袁圆想了很多得体的话,可惜永远想不到下一刻程铭的出场。
她走到楼下,张望下,先看到的竟然是唐瑞礼,唐瑞礼总是在车外面等她,袁圆才想起今天忘记和他说一声了,却很奇怪的有种紧张感,似乎很怕被他看见程铭。
唐瑞礼见她没走过来,便自己走过去,才到半路,就听到有人喊:“包子!”
然后袁圆很抱歉得对他笑笑,跑到他面前说:“今天恐怕又要放你鸽子了,下午遇到老同学,忘记和你说。”
程铭打下窗户,含笑看着两人,一点也不着急。
“没关系,晚上结束了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早些休息吧。我在认识你之前也生活能自理的人。”袁圆有些内疚,尽管这份内疚找不到合理的依据。
唐瑞礼微皱起眉头,这话说的让人不高兴。他表情全写在脸上,袁圆又不是瞎子只好再安抚两句。
程铭知道她会过来,他对袁圆的了解又何尝不是一个表情,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呢?所以只趴在窗户上看他们两人依依惜别,觉得久了就按一下喇叭,不会内疚,不会觉得过分,不认为是没礼貌。
最终,唐瑞礼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拍拍她的肩:“好了,别让人等久了,快去吧,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他永远是不急不缓,让袁圆产生一种错觉,他只是找个地方停靠一下,并没有那么在乎。这样一想反而没那么内疚。
只是才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却已经能非常自然得出现在每一个场合,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袁圆先是踹了一脚车子的轮胎,程铭好笑得看着她一脸怒气,然后抬抬下巴让她上车,眼睛却看着同样望过来的唐瑞礼,空中切磋一下眼神。
唐瑞礼对他点头笑笑,程铭哼一声转回头升起窗户,真讨厌!
车外的唐瑞礼盯着他们离开的车牌号,心里觉得膈应,又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排在他前头,而且这个人,很危险。
到的一家很小资情调的咖啡屋,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喜欢这些东西,甜品还是咖啡,都已经不是她喜欢的东西。
程铭自顾自点好了两人的食物,然后开始进行今天的谈判。
在谈判之前袁圆先开口:“你不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当主食的吗?”
这句话是曾经程铭在她欢乐得大肆席卷蛋糕的时候说的话,不过袁圆并没有意识到。
“你现在有这么听话吗?我以为想让你听话得先投其所好让你吃点你喜欢的,那要不要换一家?”程铭有些惊讶,随即也觉得正常,毕竟三年不见,她的喜好有变化也是正常。
袁圆不置可否的笑,程铭接着说:“算了,先说正事,谈得拢再带你去吃好吃的,谈不拢就饿死你好了。”
袁圆还是不说话,她面对他的时候心里总是忍不住怨气,十足的下堂妇,而她讨厌自己这种心态,三句话就只想和他大吵一架。修炼再多年,再他面前都是白费。
“首先,第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和唐瑞礼分开。”
袁圆忍了忍,第一天见面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打他实在是不符合人物设定。
“然后,第二件事,换个工作。”
袁圆心想,再忍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来我身边吧。”程铭换了口吻,好像很难过,而那种难过似乎会传染,勾得袁圆心里的委屈和难受也跟着一起发酵。
他从轻松明快的语调突然转到忧伤暗哑的语气,越来越低,似乎像是一声叹气,从来没有从他口里说出一样。
而他的眼神从直视着她慢慢转移到面前的咖啡杯上,那黑乎乎的一杯水吸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很不要脸,但是还是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要脸!
☆、丢了东西
袁圆没有说话,面对这样的他,她说不出一句话。
咖啡香满溢在小店里,她看着窗户上的小盆栽,开着花,美得像假花一样。如同她的过去,在对面这个男人说出这样一句话,她都有些不清楚那些曾经的美好是不是虚幻的假象?
这样干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还是沉不住气。
袁圆没有幼稚得泼他一脸咖啡,只是慢慢一字一句,力求清晰有力:”我当今天没有遇见你,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你好好回去经营你的家庭,教育好你的孩子,别让他和你一样。”
程铭没有说话,袁圆只能看到他的头发遮住了前额,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许她的话很伤人,但是程铭的话在她耳里又何尝不是伤害?她宁愿自己那一刻失聪,也不愿意听到那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对不起……”不管前戏是以怎样明快强势的基调进行,到了这一刻,他觉得软弱无力,如果可以,他也想忍住,然后继续嬉笑着逗她生气,可是看着看着就舍不得,只想留她在身边。
他总是可以在她身上轻易找到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没有一丝阴霾,骄傲的自己,还有那个干干净净有资格爱她的自己。他多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
得到她来了S市的消息是五月,六月他就跟了过来,三年时光,他本以为只是想要见上一面,说两句从前,可是见到面之后,不免就是奢求。
看到另外的男人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的在她身边,他就嫉妒得发疯。
袁圆没有继续听他的话,面前的甜品也好,咖啡也好,她都一动不动,站起来就直接离开。
三点,每一点都可笑至极。
读书时候总是有个人风靡了全校,成绩好,体育好,可能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刚刚好。那个人不是程铭,说是程铭的朋友。
袁圆对风靡人物很感兴趣,大一刚进学校就扮成送外卖的进了男寝,和袁圆一起的女生已经吓到不行,干脆趴在墙上直摇头,整个一行为艺术。
开门的是程铭:“今天这么多免费餐?送的什么?”
袁圆使劲垫着脚望里面张望着,程铭始终把着门,身高差别太大,袁圆说:“请问是刘剑吗?”
“不是,刘剑今天不在,小妹妹,你是第五份外卖了。”程铭一把接过袁圆的外卖,说:“刘剑一般一三五在体育馆篮球场训练,二四六在堕落坑和女朋友堕落,另外这是我们班的课表。”
从门缝里出来一张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袁圆眼瞎的是,竟然看上开门的程铭,据她后来回忆,因为程铭说话语速又快又流利,而且思路清晰,死也不愿意承认,程铭长得并不比风靡全校的刘剑差,而且他开门的时候,一脸不耐烦刚好是袁圆漫画里最爱的那一型。
袁圆拿着程铭给的课表,风雨无阻的开始上土木的课,可怜她一个从来数理化不及格的文科生。程铭并不定每节课都来,但是但凡他出现,接下来的一整天,旁边都有个厚脸皮的障碍物,袁圆同学。
程铭说他不喜欢胖子,袁圆说自己只是脸上有些肉,成天说好吧为了你减肥,也从来没见她实行过。
程铭说他对女汉子无爱,袁圆反驳说她连水都搬不上饮水机,但是那个把一劈腿男揍得风中凌乱的人是谁?
程铭说他喜欢大胸妹子,袁圆托着自己的A罩杯硬说成是C,程铭刚好喝下一口水,全喷袁圆脸上了,袁圆哭丧着脸,程铭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说怕了你了。
程铭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完全整成一个口无遮拦的没品少年,甚至于每天把衣服揉得皱巴巴才去上课,但是在袁圆眼睛里怎么样都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关于追逐的故事,永远都是看谁更有耐心,袁圆大一结束的时候高数挂了,但是从此可以把手挂在程铭手臂上,此物有主了。
少年故事的开篇是鲜活而又热闹的。
那时候的袁圆觉得程铭虽然脾气不好,耐心也不好,却很神奇的永远不曾真的大小声跟她说话,每次不耐烦的表情依然完成了她的全部嘱托。
那个活在过去的少年,那么好,那么好。
袁圆想自己也是期待过和他结婚的,那样的话孩子肯定会比较喜欢自己,这样就太棒了,在这一家子里面都是最被喜欢的。
袁圆听过别人炫耀自己的另一半有多好多好的时候,心里总是静静的,那些好程铭都有,而她喜欢的,只是刚好是那个人而已,就算没有那些千般好万般好,她也会如最初那时,喜欢他,最纯粹的喜欢他。
路灯在前些天坏掉了,这让回忆里的袁圆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深渊里,脚步一深一浅,失了魂。
第一次见他,是九月九。因为日子特殊而一直记得,九月九,他们却没有长久。
唐瑞礼从她从咖啡馆里出来就一路跟着,那个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哭?她差点要撞上电线杆了,她在想什么?要不要拉住她?
唐瑞礼和她一起走进同样一片黑暗里,从六点走到八点半,走过霓虹灯,转过小巷,经过篮球场,走到这片路灯坏掉的小区,前面转弯便是正门。
幸好,她还知道回家的路。尽管弯弯曲曲绕了条极远的路,总归是向着家的方向。
袁圆想着想着想到今天离开时他的侧脸,什么东西滴到了他的咖啡杯里。他竟然哭了?是哭了吗?
她立即转过身来,他哭了!
唐瑞礼吃惊的表情一闪而过,是被发现了?然后才发现她眼睛根本没有在看她。
袁圆提起步子就要往回跑,唐瑞礼一把拉住她说:“嘿,回魂了!”
袁圆泪眼朦胧得看着眼前人,不是程铭,他站在黑夜里,却像是带着一身阳光,笑脸迎着她,什么肮脏的事情都沾不上他的身。和他一比,自己刚刚的想法似乎不仅是愚蠢,还恶心。
唐瑞礼伸手在她面前晃晃:“袁圆?”
“噢,是你。”轻飘飘的回话,怎么了?跑回去做什么?
唐瑞礼也发问:“怎么了?看你一路失魂落魄的样子,丢什么东西了吗?”
“丢东西了……嗯,丢东西了,”袁圆自言自语说:“丢了就算了,不要了。”
唐瑞礼有些担心,这个样子应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和刚刚那个男人有关的话,是前任吗?
他拉着她的手,坚定得往前方走,转弯之后路灯亮着光,虽然不是很明亮,但是足以照亮她回家的路,唐瑞礼想着要把路灯修一修。她的手很冰,出着细汗,他有些心疼她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想着话题跟她说话。
“积了那么多个下次,今天用一次怎么样?请我上去喝杯茶吧?”别怪他乘人之危,他今天有种危机感,就算计划着温水煮青蛙,现在发生计划外的事情得有别的处理方法。
唐瑞礼并不是这么克制的人,他一向随性,对于看上的事物一向出手快狠准,只是袁圆不同,她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人来对她好,需要慢慢地带她适应两个人的生活,需要他的耐心和毅力。
袁圆已经回过神来,点点头:“好啊,想喝点什么,我家里只有绿茶和白开水。”
就算是无耻,她需要一个人来提醒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三年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就交往吧
唐瑞礼有想过姑娘的房间,第一次踏进来竟然有些小紧张。他人生的第一单,也是在完全的自信里签下的,估计只有抱当时还没满月的小侄女的时候才有过的感觉。
到了门口,袁圆要开门,手却还被唐瑞礼牵在手里。唐瑞礼忙放开,侧身让她开门。
袁圆进了屋就去厨房找茶叶泡茶,只对留在客厅里的唐瑞礼说:“随便坐。”好在平时时间多,房子还是可以见人的。
唐瑞礼并不四处转悠打量,只是规矩坐在沙发上,抵不过好奇心眼睛逡巡一番,目之所及处都整齐干净,房子的装修带着些硬线条,想起之前她为朋友挺身而出的样子应该不完全是温柔的女生。
袁圆倒了茶出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房间很小,沙发也小,好像都装不下他,这让她有些局促。
“说了这么多次,快来喝喝我家的茶是不是格外香。”袁圆拖了条自己从宜家淘来的小凳子坐在茶几对面,仰头就能看到他。
唐瑞礼装模作样的端了茶,闻了闻:“好像也没有比隔壁家香。”然后抿了口,又说:“也没有1403室的好喝。”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袁圆觉得很好笑,然后装出凶恶的样子说:“喝吧,喝吧,喝完赶紧去1403。”
“这个点去打扰人家夫妻也不太好。”唐瑞礼有些苦恼的表情取悦了袁圆,趴在茶几上笑。
像王妃,不过王妃喜欢趴在他腿上。
唐瑞礼脑补了一下袁圆趴在他腿上的画面,心情很好。
“需要听众吗?”唐瑞礼没头没脑得问。
袁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是了,唐瑞礼不说不是不知道,什么都只要在他眼里过一遍,就只剩下□的真相了。笑得再开心,他也知道她现在很难受。
“真不会装,这种时候就应该维持刚刚的气氛,让我高兴高兴就完了。”
“我怕等会我走了,你需要听众,找上林立,两人这样那样一合计,又会变得灰心。或者会找别的异性朋友,那样我损失就更大了。所以,你现在需要吗?”唐瑞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问。
袁圆张了张嘴,唐瑞礼依然耐心等着,似乎很久,也似乎只是一瞬,袁圆最后还是低了头:“算了,要是让你知道我刚刚想的事情,你一定也会觉得……非常恶心。”
声音虽然小,但是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另外一个人听得很清楚。
唐瑞礼想了一会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些阴暗面,用这辈子的修为想要控制它,如果靠自己不行了,需要一个出口,或者依赖外物。就像有些人会去做运动,有些人吸毒,有着依靠信仰。如果你愿意试试,或许可以依赖下我,把我当成一个出口?”
这话说的玄,中心意思一总结是“快,到我碗里来”。
袁圆摇了摇头。
唐瑞礼突然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在毯子上,两人之间隔着绿叶舒展的茶杯,冒着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彷佛房间里面其他摆设通通消失,只剩下这张不宽的茶几和这杯橙黄的茶水,袁圆彷佛看到了他的眼睛,那么深邃诚恳。
“换个说法,我觉得,就是知道你的阴暗面,我也不会觉得恶心,不会觉得讨厌。会试着去想,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试着去理解你,我始终相信你是有原因的。”
唐瑞礼说话说得不快,袁圆再看到他放大的脸部特写时,有些紧张,心似乎不规则的跳了两下。过于长得好看的人,其实容易让人走神,哪怕是在他无意识的讲了一句很动听的话。
他突然站起来,扭动了腰:“太挤了。”这个动作让他从神坛上走下来,嗯,他也是个普通人。房间里面的装饰又全部回归,回到那充实的样子。
袁圆看了下对于他来说有些窄的距离,沙发和茶几的距离有些近,而茶几对于他来说也太矮了。
“真不要听众?那今天的心里辅导就做到这里了。”唐瑞礼的头顶是白炽灯管。
袁圆鬼使神差得说了句:“不要听众,但是需要一个出口。”
“嗯?”
袁圆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第一次觉得他好高,第N次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我们要不然就交往好了?”
“嗯,我考虑看看?”唐瑞礼抿着嘴装成好烦恼的样子。
袁圆微赧,要求有些过分。
没让她有机会再说什么,唐瑞礼本就是抱着求仁得仁的心态,更何况,他知道这一步是他引导她走出来的,他说道:“表白被你抢先了,不是都应该由男方做的吗?既然如此,那我们交往的进度我来决定行不行?总得让我做点什么。”
“这个……”原谅已经成年的袁圆想到了成年人的方向去了。
唐瑞礼笑着说:“想到哪里去了!关于你想的那件事,我一定尊重你。”
袁圆已经脸红到脖子,话题究竟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
他走近一步,很有压迫感,然后轻启薄唇:“比如说,在我们交往之前已经完成到牵手,那么今天我们应该可以到拥抱。”
才刚说完,就轻轻揽住她。她想起了在飞机上的那个拥抱,鼻尖都是他的味道,似乎和那个时候的他慢慢重合,两次,那么难熬的时候,都是这个人带着他温暖的怀抱出现。
袁圆回抱他,不敢用力。
他能感到她的手轻放在他的腰上,他像是拍睡着了的侄女那样轻拍她的背。
这是一个不带□的,只是安抚性质的拥抱。
那么那么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有点评论的么。。。。。
☆、流产
正式建立交往的第一个周末,热心肠的袁圆依然有事,不能陪唐瑞礼爬山。
唐瑞礼周六的晚上把她送到家里,再次被拒绝的时候说:“我得先把下周时间给预约了,你怎么比我还忙呢?”
袁圆笑着把赖在她家里找着借口磨蹭不肯走的唐瑞礼推到门口:“大忙人,我下周留给你!不过明天要起早,今天让我早点睡好不好?”
唐瑞礼在门外并没有用力,只笑着扮演一个耍赖的人:“我在你也可以睡觉啊!”
袁圆用力把门关上,在里面提高声音说:“好好回去睡觉,到家给我发短信!”
“小没良心的。”唐瑞礼敲了两声门,然后才提步离开,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要知道之前看大刘追小六的时候,他完全瞧不起大刘自作孽的行为,现在轮到自己了也乐此不疲。
林立因为和老方在家里深刻剖析这么些年的婚姻,所以周一的预约取消了,而是这周末和袁圆一起结束掉她有些舍不得的一个小生命。
林立很早就过来了,袁圆弄了份早餐递给她,两人一周没有见面,再见面时林立剪了头发。
“要重头开始做人?”语气间已经是老朋友的熟稔,袁圆在看到林立的碎发时楞了之后问。
林立笑着说:“怎么会?只是他以前喜欢我留长发我才留的,现在总算是可以剪掉了。”
袁圆抿嘴点点头,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实在没有找到牛奶,就榨了果汁给她。
“看起来,一个人过日子也没有很难,你就挺不错的。”林立从沙发缝里拣出一颗袖扣:“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的?”
袁圆嘿嘿一笑,接过那颗袖扣,随手放在茶几上,心想他只是偶尔上来坐坐,就已经落下一堆东西,不知道平时有多粗心。
再费心经营一份轻松的气氛,依然还是遮不住沉重的心思。
两人随便聊了聊,袁圆尽可能让她放轻松些,也不去谈论小孩子,甚至在话语里提到医生。
最终还是林立站起来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好。”
陪她做这样一件事情,没有劝阻她,袁圆不知道对不对。
袁圆开车,林立坐在副驾,两人一路上没有话说。
知道到了医院门口,袁圆停好车,她捏紧了手里的钥匙,作为今天要放弃孩子的人,林立更加忍不住就红了眼睛。
袁圆随她走进去,医生详细得说了情况,已经快三个月的孩子。
林立突然起身走到走廊,来回走动,似乎在下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
袁圆不敢惊醒了她,只在一边看着。
林立突然拿出手机打电话,好像等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方平,我怀孕了。”
袁圆不知道她是以一种什么心态打出的电话,也不知道那边的男人在说什么,林立很久没有说话,然后蹲下身来,手放在腹部,眼泪来的又急又快,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袁圆拉起她坐在候诊的位置上,揽着她的肩膀,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立极力稳住声音:“这都被你知道了,不亏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到处是白色的世界里,林立终于将她的爱情全部埋葬。
电话那头的方平说:“林子,你不是要反悔吧?林子,你是不是不想离婚?”
你是不是不想离婚?
林立觉得自己很懦弱,在听到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要不原谅他这一次好了?
可是,他早已不需要她的原谅,甚至他恨不得她早日不再纠缠。
林立上了手术台,袁圆在外面等,她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眼神都变得悲伤的女人。
手术时间并不是很长,作为这一场婚姻结束时的旁观者,袁圆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劝和不劝离或者是让她快刀斩乱麻,都不曾表态,而现在她似乎能感觉到林立的失望伤心,和这场即将结束的婚姻。
“袁圆?”声音带着些迟疑,疑问的语气,声音是袁圆从不曾忘记的,没想到今天还能遇见她,程铭的太太,蒋安珺。
袁圆抬眼看她,生活幸福的小女人样子。
“还真的是你?在这做什么呢?身体不舒服?”蒋安珺坐到她旁边,一扫三年前倨傲的神色,仿佛多年的老友。
“没事,陪朋友来的。”袁圆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程铭工作调了过来,我反正闲着也没事,就和孩子跟着他过来了,这两个月都在装修房子,忙都忙死了,还被程铭唠唠叨叨得叮嘱我来做检查,其实身体健康得很,可是每年一到时间就听他啰嗦,只好过来了。”蒋安珺微微笑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语句里虽是抱怨,脸上却是幸福的神色。
“检查是要每年都做的,你忙,那就不耽误你了。”
“行,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叫上程铭,还有几个老同学好像也在S市。”蒋安珺站起来,裙子碰到袁圆的膝盖。
“看情况吧,有时间一定来。”
蒋安珺离开之后,袁圆心想,生活果真是不知道下一秒会是什么狗血剧情,S市这么大,这么多人口,来来往往却总是要和这么几个人遇见。
要说是缘分,只怕也是孽缘。
林立出来之后,脸色惨白。袁圆扶着她离开,送她到家里,从厨房里找了些东西给她熬了粥,林立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就和医院一样。
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袁圆在厨房听到卧室传来的哭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在心里打起,她总会走出来的,她,总能挺过去的。
不知道多久,她声音渐渐弱下去,袁圆去卧室里看她,她两眼死死盯着天花板,袁圆想说些宽心的话,却是在不是会安慰人的人,只问:“好点没?”
林立过了很久才回答:“我想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天花板也要漆上颜色。”
“等身体好点再弄,我帮你找施工的人,要重新设计一下吗?”
“我还想和他离婚。”
“也好,是该离婚了。”袁圆拖拉了很久才回答。
“我把钱转移了,房子也要,全部都要。”林立像是在赌气,又像是认真的。
“那我们再联系律师?”
“可以打他一顿吗?”
“谁?”
“方平……”
“可以,我可以帮你打他。”袁圆几不可闻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