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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结局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2

作者:容光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24

“怎么,想试试?”顾桓笑眯眯地拍拍她的头,大方地把手里 的玉笙递给她,“喏,拿去吧。”

小姑娘犹犹豫豫地接了过来,像是捧着多么珍惜的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憋足了气力吹了一口。

“噗——”声音十分诡异。

顾桓笑弯了眼,那双桃花眼好看又迷离,伸手从小姑娘手里拿回了玉笙,无可奈何地说,“你看你,真是没有音乐天赋,还是让为师教教你吧。”

他把她吹过的地方凑到唇边,然后轻轻地吹了起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赝,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这是李白的诗,潇洒惬意,无拘无束。

顾桓在吹曲的间隙,朗声念着这样的诗句,眉眼间蛮是疏狂不羁,桃花眼里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子。

小姑娘看呆了。

那以后,她爱上了吹笙,每日每日都要缠着他吹上几曲,顾桓无奈地点点她的鼻子,“你啊,这么爱笙,干脆取名叫阿笙算啦。”

她的眼睛骤然 亮,竟朝他点点头,唇边是一抹灿烂的笑容,看得顾桓也是一愣。

自从把她接回来后,她很少笑,眼下竟是破天荒地露出了这样灿烂的笑颜,属于孩童的美好与纯真。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轻轻地吐出两个字,“阿笙?”

她眸中笑意更浓,重重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名字喜爱至极。

从那以后, 直孑然一身无拘无束的顾桓身边有了个小尾巴,从不说话,却总用一双亮晶晶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着他,千言万语都在其中,别人看不懂,他却不知怎的总能轻易地识别出她的每一个念头。

而不管何时何地,他遇到多么令人失望的事情,阿笙都会静静地陪着他,不说话,却总归再也不是放任他一个人去面对他切。

阿笙,阿笙。

她一直把全心全意地把他当成自己生命里的救赎,却不知道,这个长她十岁的男子也将她当成了生命里的阳光,贪婪地汲取着温暖。

番外二.顾桓阿笙【中】 ...   

番外二【中】      

淮相王交友甚广,三教九流的酒肉朋友都认识一些,而朝中众人亦对之恭敬有加,只因他虽长着双含笑的桃花眼,一旦较真起来,缱绻醉人的眼眸也能暗藏杀机。   

长袖善舞,心思深沉,看似对你笑脸相迎,但下一刻就有可能把你扫地出门——这便是顾桓。      

可是于阿笙而言,他却全然不是这样一个人。   

若是这世上有一个于她而言最重要最亲近的人,那便是顾桓了。      

他会在桃花盛放的春日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胡乱地给她笼上裙衫,然后要婢女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着她一同去赏花。   

满目绚烂的粉红飘零似雪,触目皆是春日的色彩,而她身着粉色绣花裙,恰似这林中最艳丽的一朵花。   

她无声的笑着,伸出小小的手去接住那些花瓣,而身后忽地传来了乐曲,叫她诧异地回过身去。      

只见绚烂的花海中,那个白衣男子笑吟吟地站在一树桃花之下,捧着玉笙漫不经心地吹着,可是眼神却牢牢地锁定了她。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她眨了眨眼,努力藏起泛红的眼眶,为生命里忽然多出一个这样天神般的男子而感谢上苍,从前的辛酸悲苦恰似一场罗浮梦。      

他会在炎热的夏日拉着她去后山的林子里避暑,那儿有条潺潺的小溪,微风在溪面弹奏出潺缓的乐章。   

他把她按坐在溪边的草地上,替她温柔地脱下鞋袜,然后将那只白嫩小巧的脚丫放入溪中,笑着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凉快?”   

冰凉冰凉的溪水在她脚下潺潺流过,夏日的浮光透过林叶的间隙洒在草地上,她看着他也坐在自己身旁,与她一同享受这难得静谧的时刻,空气似乎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躺□去,用手掌遮住细碎的光,眼睛也微微眯起,像是慵懒的大猫。   

而阿笙侧过头去看他,看他那样好看的侧脸,那样温柔的神情。      

“觊觎本王的美貌是要付出代价的。”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传入耳中。   

阿笙脸一红,忙转过头去正襟危坐。   

顾桓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伸手揉乱她的发,“傻孩子。”      

阿笙为这句话微微顿了片刻。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宠溺与怜惜,可她在欣喜之余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待她长大以后才明白,原来那时候的她仅仅是不喜欢傻孩子这个称呼。   

她不想当个孩子,因为孩子是不可能一辈子赖在他身边的。      

所有人都知道淮相王身边多出一个小小的人来,被他像块宝贝疙瘩一样藏在府里,不曾露面,可是却无人不知她的存在。   

在扬州最好的酒楼里尝鲜时,他会在吃到新鲜玩意儿时愉悦地勾起唇角,“叫厨子再做一份,带回去给阿笙。”   

在路过一家首饰店时,他会忽地停下脚步,然后破天荒地踏入那种地方,指着柜台上一只玉质晶莹剔透的镯子说,“包起来,阿武,把它带回去给阿笙。”   

在连夜赶路染上风寒之时,他会无可奈何地在离家不过几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踏进一家客栈,“今儿就在这儿歇着,免得回去传染给阿笙。”      

阿笙,阿笙。   

这个名字是他起的,却似乎也逐渐变成了他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谁都知道他宝贝她,谁都知道她就像他的家人一般,被他放在手心里疼着宠着。      

后来阿笙长大了些,也不再和起初一样胆怯,能够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而他便找了江南最好的夫子教她使用手语,她学的时候,他也在一边看得认真。   

当阿笙第一次给他生涩地比划出“昨日你带回来的桂花糕很好吃”时,他兴奋得抱起阿笙在空中转了两圈,连连夸道,“不愧是我的阿笙,如此聪明,一学就会!”   

阿笙红了脸,喜不自胜地看着他,小小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可是会比划以后,麻烦也跟着来了。   

有一日,阿笙忽然问他,“当初为何把我带回来?   

顾桓愣了片刻,才笑眯眯地揉揉她的发,“那时候不是说过了吗,看你顺眼,所以顺手带回来了。”   

阿笙不说话,坐在那儿看也不看他,无论他怎么哄都还是高兴不起来。      

顾桓苦笑着摇摇头,却也被这个问题难住。   

当初,他为何要带她回来?   

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哑女被他捧在手心里,成了今日这个美丽娇艳的小公主,他是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可是原因又是什么?   

连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只是想看着她每一刻都这样笑着,哪怕他的人生里一刻也不曾停止过对权势的追求,对失败的憎恶,可他希望阿笙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开头是这样相似,可是结尾不能一样。      

就这样,阿笙渐渐地长大了,头一次来了葵水,头一次穿起了肚兜,头一次挽起了长发插上他送的发簪,头一次见识了胭脂水粉与头油发膏。   

顾桓恨不得把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给她,每回出去,回来时都是一大堆女儿家穿的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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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相王故来无拘无束,风流洒脱,苏杭又是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自然有他的不少红粉知己。   

他开始每回在进出这些风流雅致的小筑时都关心起女儿家的物件来,问问这支玉簪是在哪里买的,又或是那盒带着淡淡香气的胭脂是从何处带回来的。      

青霜笑着指着他的心口,“难怪王爷的无情都在江南传开了,眼下还有奴家在身边呢,都这么明目张胆地要送礼物给另外的女子了!”   

顾桓轻笑着放下手里的胭脂盒,勾起她的下巴,“哦?无情?那些姑娘也是这样说的本王吗?”      

青霜嗔怒地拍下他的手,恨得牙痒痒,“那些姑娘?就凭你这么自然地在奴家面前提到那些姑娘,就足以证明你没良心了!”   

顾桓失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口误,口误,本王认罚!”      

他来得随意,去得潇洒,像是片随风而去的叶子,总归落不到谁的院子里。   

青霜站在小筑的阁楼之上,扶着帘子看他翻身上马的背影,唇边是无奈的叹息。   

这个男子心如浮萍,好似永远都不会停息。      

后来……   

后来,阿笙十六岁了。      

顾桓这时候已经在京城住了一段时日了,阿笙也同他一起回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淮相王府,而非从前那些别院。   

他上完早朝回来后,正在屋里准备换朝服,岂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头也没回地说,“没大没小,连门也不知道敲!还好我的衣服没来得及脱,否则……”      

“否则什么?”阿笙走到他面前,含笑比划着。   

顾桓看着那张神采飞扬的小脸,忽然就噤声了。      

她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那个小乞丐了。   

乌发及腰,神情温柔,那双明亮的眼眸里仿佛有种引人入胜的力量,桃花瓣饱满美丽的面颊闪耀着青春的光彩,还有色泽美好的唇瓣,宛若春日初绽的杏花……多么美丽的小姑娘!      

顾桓没能把玩笑话说下去,脑子里忽地冒出些纷繁芜杂的念头。   

自打回京以来,人人都知道他身边多了个姑娘,阿笙本来就生得清秀,哪怕不是多么惊艳的容颜,但被他这个惜花之人好好地打扮一番,也有种素净温润的小家碧玉之美。 也因此,京城流言四起,有人说这是他的私生女,有人说这是他在江南的通房,各种不堪入耳的猜测构成了这些权贵们茶余饭后的趣谈,弥漫在京城每一个权贵出没的酒楼里。      

顾桓一辈子我行我素,从不在意别人的风评,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烟花之地,也可以与青楼名妓谈笑风生,在他看来,这些女子不过是因为生活所迫流离失所的可怜人,她们靠着一技之长养活自己,而他也不过是听听她们唱曲弹琴,你情我愿,有何可耻?      

可是阿笙不一样,她还这样纯真,被他保护得太好太好,完完全全是个养在深闺不知世事险恶的小姑娘。   

他冒不起这个险。   

自己的名声可以不要,可他的阿笙清清白白,却对不能蒙受这样的屈辱。      

他把准备好的衣衫拿到屏风之后,让阿笙现在大厅里坐会儿,他要换衣裳。   

阿笙乖乖地坐在那儿,而他一面在屏风的遮挡下换着衣服,一面对她说,“昨日金大人跟我说起他的小女儿要成亲了,邀请我去参加宴席,我这才知道原来金小姐现年不过十五岁,眼看着就要嫁做人妇……”   

话音顿了顿,他以稀疏平常的口气对她说,“我忽然想起,你再过几个月也要满十六了吧?”      

阿笙的心头忽然停在了这一刻,提起茶壶准备倒水的姿势也僵住了。   

屏风后的人还在继续说话,“……这几日我见了不少京城的世家公子,巡抚家的长公子、赵家的三公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出挑人才,前者能文,后者能武,相貌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改日有机会,我会请他们来府上做客……”      

说话间,他已然换好了衣裳,整理着腰带走了出来,含笑看着坐在桌边的人,“你跟我回京这么久,一直待在府里,也未曾出去转过、见见新面孔,待到两位公子来府上做客时,你也跟着我见见他们吧。”      

阿笙跟着他六年,朝夕相处,又如何会不知道他言下之意呢?   

心顿时凉了半截,她冷静地放下茶壶,抬眼望着他,“府里大多数下人都是新面孔,我也见了不少了,而两位公子是你的贵客,我去……怕是不太好的。”      

“有何不好?你是我淮相王一手抚养长大的,若是我有心向三哥讨要点封赏,就是封你为郡主也不为过,谁还敢小看了你不成?”他半开玩笑似的对她说。   

阿笙的眼眸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说抚养,他说郡主……字字句句俨然一副父辈模样,就好像她是他的女儿!   

她咬着嘴唇,飞快地比划着,“你也不过比我大十岁罢了,哪里就一手将我抚养长大了?你找到我的时候,我都十岁了!”      

“十岁也只是个小不点而已啊。”顾桓像从前一样伸手去揉她的发,岂料阿笙蓦地偏过头去,避开了这一下。   

他微微叹口气,收回手来,作出一副落寞的姿态,“好了,小丫头长大了,也不让我随便折腾了。也对,早归要嫁人,这头以后也怕是摸不得了。”      

阿笙的胸口堵得慌,索性往门外走,不再听他说话。   他就这么想把她嫁出去?是因为六年了,这么长时间看着同一个人厌烦了是吗?   

他才不是她的长辈!不过是十岁罢了,哪里就是父亲和女儿的关系了?      

而房间里,顾桓缓缓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好像在休息一般。   

是了,阿笙十六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也该……也该嫁人了。   

而他不过是个落魄的皇子,还在追寻权势的路上跋涉着,也不知道路的尽头会是什么结局,也许成者为王,也许败者为寇。   

还是早些把她嫁给一个踏实的男人比较好。      

而他也想过了,阿笙的身份毕竟不寻常,为了嫁个好人家,他须得给她一个合适的名分,比如淮相王的义女,又比如淮相王的义妹……总归是要进宫去讨一个圣旨的。   至于那些愈演愈烈的留言……他的阿笙是如此美丽纯洁,只有真正看得透的人才能拥有她,若然轻信流言,也不值得他把阿笙交付过去了。      

心里有头困兽在叫嚣着,可他在意识到那是什么情绪以前,就很好地清空了大脑。   

他笑着告诉自己,就像哥哥要嫁妹妹,或者,像是父亲嫁女儿一般,总归有些舍不得的。   

这很正常。   

很正常。      

这个月初八,淮相王在府中大宴宾客,请来了好些权臣贵族之子,称之为青年才俊的会面。   

在这个宴会上,他把他最得意的作品请了出来,那便是这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流言的女主角,阿笙。      

当她沉默地踏入大厅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她,顾桓也不例外。   

她穿着顾桓亲自挑选的黛青色的襦裙,乌黑透亮的秀发挽成秀气可爱的桃花髻,还有些软软的发丝在肩头微微晃动着。   

她的发间插着顾桓最喜爱的那支琉璃镶金宝簪,闪耀的金吊坠随着她的步伐颤动着,可爱又灵动。   

她抹的胭脂、画眉用的黛石、乃至腰间系着的小小玉饰,无一不是顾桓精挑细选的。      

顾桓含笑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赵家三公子温润似玉地对顾桓说,“果然是一方土养一方人,王爷在江南待了这么些年,今日也把江南的美丽带回了京城,真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在座的几个青年才俊都附和了一番,显然也被阿笙的美好所打动。   

而顾桓看着这只已然展开翅膀的雏鸟,心头却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似无奈,似惊慌,似欣慰,似不安。      

他忽然想把阿笙叫回她的屋子去,他真是疯了才会把她带到这些人面前来,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会喜欢阿笙漂亮的外表,又有谁真正了解那颗干净纯洁的心呢?  若是把阿笙嫁给他们,他们会不会有足够的耐心去学手语,然后认真仔细地“听”阿笙的心声呢?   

他的脑子里已然浮现出嫁做人妇的阿笙有朝一日来到他面前,含怨哭诉着丈夫的不体贴,又或是埋怨那个男人开始走马章台。   

他的阿笙,他呵护得那样小心翼翼的阿笙,也许就要面临这样的命运,不被人珍惜,从来都只有笑靥的面颊上也会开始有悲伤。   

哪怕一切都还未曾发生,他也已经开始质疑自己,开始责骂自己,开始深深地后悔了。      

素来长袖善舞的淮相王在这样的时候忽然喜怒无常地板起了脸,“本王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各位请自便,容本王先回屋休息片刻。”   

他干脆利落地走出门,在与阿笙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忽地转过头去对她说,“把你屋里的凝香丸拿来。”   

阿笙以为他真不舒服,哪怕心里对他还是愠怒的,却仍是熬不过这点担心,随他去了。      

可是她回屋拿了凝香丸之后,顾桓也不吃,就这么坐在书房看书,不看她,也不说话。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从他紧皱的眉头看出端倪。   

他没有不舒服,他只是对方才的场景产生了不满。      

这样的念头叫她忽生欣喜,会不会是……他舍不得把她送出去?   

可是她没发问,也不能问,只能慢慢平息了内心那点灼热的情绪,然后把凝香丸放在他桌上,默默地走出了门。      

是的,她喜欢他。   

似他这样的男子,谁会不喜欢呢?   

不是女儿对父亲的敬爱,也不是妹妹对兄长的依恋,是一个女子痴痴爱慕着心上人那样的喜欢。   

可她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个哑女,没名没分,他给她吃、给她住、给她一个公主的人生,这已经是种天大的恩赐了,她还能指望些什么呢?继续留在这儿,看着他终有一日成亲,然后子孙满堂吗?      

她所庆幸的全部事实不过就是至少今日还没被推销出去,还能继续待在府里,待在他身边。   

这是她如此卑微的愿望。

137、番外二.顾桓阿笙【下】 ...   

江南来了封信,被王府的新管家拿了进来,因为王爷此刻不在府中,管家踌躇片刻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得来请教阿笙。   

“江南来的信?”阿笙诧异地接了过来,却在看见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迹时,顿时僵在原地。      

淡黄色的信封上只写着寥寥数字:   

王爷亲启。   

而署名是青霜。      

她没有见过那个女子,却分明听说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昔日在江南时,无人不知这个住在含心小筑的绝代女子,她曾是江南名妓,以擅长琴曲和容貌美丽而闻名,无数男子慕名而去,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容,听上一曲她亲自弹奏的乐曲。   阿笙不是不知顾桓有很多红粉知己,只是他从来不在府里提到她们,她也便保持沉默,心下明白不论他与那些美丽的女子有何瓜葛,至少总会回到她的身边。      而她也没资格问,只能等待,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那些人不过是他生命里的过客,只有她才待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里,每日等着他回来,在同一个院落看着日出日落。      可是眼下,这封署名为青霜的信牵动了阿笙的心。   她犹豫了很久,终是走进房里,用小刀将之轻轻拆开,打开了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然而就这么捏着薄薄的信纸很久很久,她也没有真正地把目光落在上面。   最终还是将它重新折好,放入了信封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封好了。      她笑自己,就算看了又能如何呢?徒增烦恼罢了。   可是越来越多的念头浮上心头,她想起了前几日顾桓叫来的那些世家公子,想起了近来他有意无意提到的她到了出嫁年龄这回事,心头莫名堵得慌。      晚些时候,顾桓回来了,看到桌上摆着的信时,抬眼轻轻看了眼阿笙。   阿笙在看书,好似全然不知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神态安详平和。   于是顾桓没有忙着看信,只是握着信封走进了书房,而他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阿笙倏地抬起头来望着他,眼里是一片复杂的情绪。      他在避开她。   为了那个叫青霜的女子。      那天黄昏的时候,顾桓回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在府里与阿笙一同用膳。   

“乖乖吃饭,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若是看见剩得太多,别怪我心狠手辣逼你喝一大盅莲子汤。”他笑眯眯地威胁阿笙,然后转身往外走。   岂料桌边的人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拉住他的衣袖,急急地比划着,“你去哪儿?这不是还没吃饭么?”      顾桓无奈地摸摸她的头,“乖,是京兆尹大人找我有事,我去去就回,不用担心。”   阿笙还欲再比划,却被顾桓轻柔有力地按着肩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乖乖吃饭,听到没?”   她迟疑了片刻,终是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      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子里。   而就在这一刻,阿笙忽地站起身来,扔了筷子就往门外走,对着顾桓特意找来的懂手语的管家吩咐了句,“备车!”      院门口,她拎着裙摆轻轻地坐进了车,对着回过头来的马夫比划着,“跟着王爷。”   

马夫很诧异,显然是在犹豫,阿笙见状后,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他有东西忘带了,赶紧跟上。”   

虽说不明白情况,但马夫好歹也在府里待了这么些时日了,知道府里除了王爷,头数阿笙地位最高,于是点了点头,“阿笙小姐,坐稳了。”   

马车跟着前面骑马的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车帘晃动着,一如阿笙起伏不定的心。   

直觉告诉她,他一定不是去见京兆尹,她这样焦急地坐在车里等待着,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可是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她却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了。      

“阿笙小姐?”马夫在帘子外面轻轻叫她。   

她深吸口气,终于拉开了帘子,踏下马车。   

而事实就是,他果然骗了她。      

一座小院,一片竹林,精致清新的小筑像是费了好大功夫精心筑起的,充满了宁静安谧的意味。   

阿笙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缓缓抬头看去。   

在院子里那座小楼之上,她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窗前,而屋内还有另一个人,虽说距离较远,看的不是很真切,但窈窕的身影仍是毫无保留地刺进阿笙的眼里,犹如一根利刺。      

她知道那是青霜,哪怕她从未见过对方,却不知哪里来的笃定,那一定就是那个寄来信笺的江南名妓。   

阿笙眼都不眨地望着窗口,看着那个她景仰如山的男子伸出手去撩起青霜的发丝,如同亲密的恋人一般替她拂到耳后。   

阿笙看着她靠进他怀里,看着他伸出手去揽在她肩头,看见两人如此亲密地消失在窗边,却不知在她看不见的屋内,会是如何一番旖旎的场景。      

心里如同被人泼了一盆滚油,烫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感受着心头一阵剧痛蔓延开来。   

阿笙就这么仰着头,哪怕已然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却仍是执着地保持着那个姿态,一动不动。      

“小姐?小姐?”马夫有些忐忑地唤她。   阿笙没动,仿佛闻所未闻似的,骄傲地未曾低下头来。   

可是没有人看见她眼眶里深深的悲哀与凄凉,好像一低头,就会留下滚烫的热泪来。      

这样站了不知多久,阿笙终于回过身去,“我们走吧。”   她安安静静地上了车,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表情。   

“可是……小姐不是有东西要交给王爷吗?”马夫不解地问道,却没有听到车里的人回答,只得怏怏地又上了马,驾车离开。      

那日夜里,阿笙一直坐在大厅里等,顾桓兴许是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晚些时候把自己身边的随从派了回来,告知阿笙要她先去睡。   

“怎么,王爷和京兆尹大人还有要事得秉烛夜谈?”她淡淡地抬眼看着那个随从。   

对方一怔,低下头去说道,“……是,王爷与大人还有要事商谈,因此吩咐小的回来传话,要小姐早些就寝,不要等王爷了,他晚些时候自然会回来。”      

这番话自然是顾桓授意他说的。   

阿笙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回了屋。      

顾桓的房间在她隔壁,这一夜阿笙都未曾入睡,一直在黑暗里睁着眼,却从始至终没有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没有回来。   

她比谁都清楚。   

所谓的晚些回来,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不知是骗她还是哄她,就好像她还是从前那个小乞丐,什么都不懂一样。   

可她不是。      

一宿没睡,再加上在竹林里吹了冷风,第二日早上,婢女进屋去叫阿笙起床时,终于发现她通红的眼眶和滚烫的体温。   

顾桓不在府里,阿笙这一病可急坏了一群下人,跑上跑下地请大夫,管家又急匆匆地派人去给王爷传话,说是小姐病了,请他快些回来。      

顾桓得知此事时,噌的一下推门而出,青霜在他身后喊着,“王爷,披上外衣再走啊!”   可是那个绝尘而去的人翻身上马,扬鞭启程,所有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疑。   青霜失笑,缓缓地合上门,回到屋内。   一室芬芳好似还有他的气息,可是那个人呢?一旦涉及到和阿笙有关的事,就奋不顾身得像个愣头青。   这么多年了,谁都看出他对阿笙的感情了,却只有他还在逃避,好像只要他不承认,心里蠢蠢欲动的感情就不存在一样。      

而当顾桓不顾一切赶回府邸后,正好看见一屋子人进进出出地在忙碌着,端水的、烧水的、熬药的、递东西的……他心头一紧,匆匆奔进阿笙的屋子,恰好看见床上那个闭着眼睛面颊通红的人。      他急忙走到她身旁,伸手朝着她额头一探——果然烫得吓人!   “怎么回事?”他朝着一旁的大夫沉声道,脸色绷得紧紧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大夫忙道,“回王爷的话,小姐只是着了凉,有些发烧,并无大碍的。草民立马给她开些药,只要多睡会儿就好了。”      顾桓面色稍霁,坐在床边看着大夫忙完一切,又眼见着婢女把要熬好,端来给她喝。   “让我来。”他接过那碗漆黑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扶起迷迷糊糊晕着的人,在她耳边轻声道,“阿笙,张嘴,把药喝了。”   她还没回过意识来,却仍是本能地在他的怀里张开嘴,仍他一点一点把药送进她嘴里。      后来阿笙继续昏睡,顾桓在床边守了她一会儿,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外,叫来管家。   “我不过就是出门一夜,怎的小姐会病成这样?”   管家还没见过王爷什么时候脸色难看成这样过,忙不迭地答道,“昨日王爷走后,小姐说是您有东西忘了带,也跟着追了出去,还把马夫也叫去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就回来了,也没见有什么不对的啊,小的也不知小姐为何就病了……”      顾桓面色一沉,“你说什么?小姐出门追我了?”   “是啊,难道说……”管家一怔,“难道小姐没有追上王爷?”      

顾桓几乎立马明白了什么,她一定是看见了自己去见青霜了!   

他重新回到屋内,坐在床边看着阿笙,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的下巴尖尖的,哪怕被他精心呵护了六年多,整个人都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可是看上去依旧令人怜惜,总觉得弱不禁风的,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      

她看见他和青霜见面了,大概也看见了他与青霜亲密的模样,所以才会折磨自己,才会一病不起……   

这样的念头像火灼一般点燃了他,而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胸口的那本名册——那是青霜昨夜交给他的,钜细靡遗地记录着苏杭一带重要官员的私事,包括府中几口人、以什么名义贪污过朝廷饷银、又在勾栏院里如何一掷千金寻花问柳。      青霜并非单纯的青楼名妓,自从十年前遇见他以后,就秘密地成为了他的细作,表面上在江南一步一步走到了花魁的位置,而事实上又何尝不是因为他在其后推波助澜呢?   他给她名与利,也免去她要靠身体谋生的悲惨命运,而她能给他的便是在含心小筑里能搜集到的所有情报。   青霜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套话,如何以自身优势取得他要的信息,这些年来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      可是眼下,阿笙误会了。   顾桓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孱弱的面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滋味。   他不愿去想她是为何难过,却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沿着她的面庞一点一点勾勒着,滚烫的触感也传达到了他的指尖,连带着心底也是一片滚烫。      阿笙,阿笙。      在他迷惘之时,熟睡中的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他像触电般缩回手去,毫无异样地问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笙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焦距,转过头来轻轻地看着他,支着身子要做起来。   “乖乖躺着,不要乱动。”顾渊不满她的举动,按住她的肩。   可阿笙像是铁了心要起来一般,不容置疑地推开他的手,仍是坐起来靠在床头。      

顾桓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室静谧,还有药香弥漫在空气里,闻起来有种淡淡的安心之意。   

而阿笙缓缓地伸出手来,对着他比了几个手势。      

“明日请赵三公子再来府里一次吧。”      

屋里安静得可怕。   

隔了好一会儿,顾桓终于沉沉地看着她,“叫他来做什么?”   

“那日你也说了,他一表人才,能文善武,待人也温和有礼……这样好的人,若是能看上我也是我的福气。”她轻轻地笑了,眼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以为你并不想这么早嫁人的。”顾桓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却仍是极力克制着嗓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来。   

“之前是这样想的,可是昨晚琢磨了一夜,我都十六了,别的姑娘家在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而我还赖在府里当米虫,实在是汗颜。”阿笙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不让自己内心的悲怆流露出来,“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如挑个好年纪。嫁个好人家,不然又哑又老的,谁愿意娶我呢?”      与其眼睁睁看着他娶妻生子,倒不如……倒不如先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这便是她想了一夜得出的结果,      谁愿意娶我呢?   这句话像是火苗一般点燃了顾桓的神经,他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如你所愿,我这就派人去送请帖。”   他像阵风似的站起身来往外走,可是才刚踏出门槛,就猛地回过身来,大步冲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      “你十六了!你赖在我这儿当米虫!你不想又哑又老无人依靠!谁嫌弃过你了?谁赶你走了吗?”他的声音充满怒气,多年以来头一次以这样的语气朝她怒吼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也被怒火点燃,亮得可怕,牢牢地锁住了她,“原来你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觉得自己在这府里受委屈了,觉得我把你当成毫无用处的米虫,觉得我耽误你的大好年华、锁着你不让你嫁人了?”      阿笙错愕地望着他像野兽一般咆哮着,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快要把她捏断了。   而顾桓还在继续咬牙切齿地说,“你想嫁人?你怕嫁不出去?”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难以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惶恐不安里却又夹杂着一些难言的期待。      而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发展里,她终于听见面前的人朝她吼出了那一句,“我娶你,我娶你还不行吗?”   整个屋子都陷入一片死寂。      阿笙没有挣扎,任由他把自己的手腕握得牢牢地,那双明亮似水的眼眸里缓缓地浮起一层水雾,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厚,终于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泪珠,吧嗒一声落在他手背上。   她是这样深深地望着他,眼里一闪而过太多太多的情绪,多到怒气冲冲的他来不及看清。      也就是这样一颗泪珠猛地唤回了顾桓的理智,他茫然又震惊地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将她纤细秀气的手腕捏出了一片淤青,忙不迭地松开了手。   “我,我……”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因为他被阿笙的眼泪骇住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那样小心翼翼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如今终于被他的鲁莽弄哭了!   

昔日的他是那样疼惜她,生怕全世界有一丁点不好的东西降临到她身上,可是今日,她的不幸与悲伤不是因为别的,正是他亲手造成的!      

该死的,他都说了些什么?      

顾桓艰难地蹲□来,伸出手去替她擦眼泪,语气里满是苦涩,“是我的错,是我说错了话,乖,别哭。”   

滚烫的泪珠沾染了他的指尖,那种疼痛也蔓延进了心底。   

他心如刀绞地将她揽入怀中,“是我疯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就当做了个噩梦,睡一觉就忘了吧……阿笙,阿笙……”      

他呢喃着她的名字,像是反复咀嚼着心里的煎熬。   甜蜜,苦涩,惶恐,悲伤,求而不得的失落,如履薄冰的绝望。      

而怀里的人却忽然挣脱出来,仿佛生气了一般,定定地望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顾桓愣住,不解地看着她。   

阿笙的手势比得飞快,像是赌气一样问他,“你反悔了?你只是为了安慰我,所以才说的那句话?”      

顾桓隐隐明白了什么,却仍是不敢抱太大期望,试探的问她,“你是指哪一句?”   

阿笙一巴掌打在他胸膛之上,“你装蒜!”   

他心下焦躁,忙抓住她的手,又一次定定地望着她,重复着那句话,“告诉我,哪一句?”      

阿笙面上一红,迟疑着看着他,终是比出了那句话。   “你说……你会娶我的,现在要反悔了吗?”      

好像全世界的星光都在同一时间绚烂在了头顶。   好像春日里最和煦最温暖的日光一起来到了他的怀里。   

顾桓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双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的眼眸,看着她可爱的梨涡、小小的面庞,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姑娘终于绽放出了惊世的娇艳。   

有重重的叹息落在心头,随之而来的是终于面对事实的如释重负。      

原来他喜欢她,原来他早在不知不觉中把她深深刻在了心上,原来她也一直痴痴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音与幡然醒悟。   

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迟来的盛放。   

他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瘦小的肩头,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我娶你,我娶你……”      

除了我,没有人能娶你。   

因为你是我的,早在六年前的江南,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就把你融入了我的生命。      

——————————      

史书记载:   

宣朝十五年,已废淮相王顾桓因意图再次谋反,被同党出卖,皇帝龙颜大怒,但顾及手足之情,将其流放边境,勒令其永生不得回京。   

同年五月,在流放之路上,顾桓因不堪旅途奔波,不幸身染恶疾,久治不愈,死于柳州,享年二十五岁。   

皇帝痛心不已,三日未曾早朝,命人将其骨灰接回,念其身已死,一切罪过既往不咎,追封淮相王封号,葬于皇陵之中。      

同年盛夏,苏杭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上,一名身着白色长衫的男子坐在街边的酒楼里,看着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宾客,低下头去继续记账。   

“白掌柜,我们这儿的卤菜没了!”靠窗那桌的几个姑娘笑吟吟地,朝他娇滴滴地喊着,“劳烦白公子再替我们姐妹介绍几个小菜吧!”      

白衫男子头也不抬,淡淡地喊了声,“阿武,招呼客人。”   

柜台后面的阿武立马拿着菜单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招呼那几个姑娘去了。   

他家公子这张脸简直就是活招牌,开家酒楼,光是在那儿一坐,都能招揽无数生意,自打来了江南,才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就夺得了餐饮行业的头筹。      

不时的有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希望他能亲自去招呼招呼,也好近距离看看他温润似玉的容颜、落落清风的气质。   

只可惜白掌柜性子疏淡,总是瞧也不瞧她们,真是叫人伤透了心。      

而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了缓缓的脚步声,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搀着扶手,慢慢地走了上来。   

白掌柜似是有所感应似的,忽地抬头看去,一看之下,顿时脸色都变了,噌得一下就站起身来,如离弦的箭一般奔到那个女子身旁。   

“大着个肚子,跑来酒楼做什么?”      

“孩子想爹了。”那女子委屈得很,竟用手语跟他比划着。   

而众人虽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却显而易见地明白了她是个哑巴,口不能言。而眼见着白掌柜亲密地扶着她,模样好不亲密,两人一看就是……夫妇!   

无数少女的心碎了一地。      他们宛若谪仙的男神……竟然已婚!并且妻子还是个口不能言的人!      

可是白掌柜扶着妻子,哪怕还在怨她不该大着肚子跑到店里来,却仍是不知不觉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眼里慢慢的都是宠溺与疼惜。   

热闹的酒楼里,两人并肩携手,仿佛此处只有他们,一切喧嚣都不复存在。      

他姓白,只因前半辈子为了莫须有的名利白活了那么久,仅以此姓警醒自己,剩下的人生须得活得有意义,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有挚爱的贤妻,还有尚未出世的小宝宝,有家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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