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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结局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3

作者:容光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24

阿笙,阿笙,执子之手,不枉此生。

作者有话要说:噢噢噢,真的好爱这一对!虽然说番外的结局让大家久等了,但是也足以说明我写得很慎重很用心啊!【找借口拖延时间!pia飞!】

这周内会把《宫女》整理出来,修改一些BUG,然后开个定制,总算也是给自己留个纪念。

鉴于晋江的印刷成本高,这本字数也多,价格估计不会很便宜T-T,大家要是觉得贵就不要买了,追文到这里已经是对我很大的支持了么么哒!

实体书里会放包子的番外,不久之后也会放到网上来的,大家不要担心看不到。

最后,爱你们!也欢迎大家继续去新坑捧场哟,我会努力写出一个不同的故事,也争取更加精彩,笔锋更加成熟。

感谢一路相伴,三鞠躬!

番外三.闲云朱赫【上】 ...   

番外三【上】      

十五岁那年,她从尚仪局懵懵懂懂地出来,被公公一路带着走过了幽深曲折的宫巷,来到了惜华宫。   

主子是个很好的人,含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局促地答道,“闲云,悠闲的闲,云朵的云。”   

她的新主子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眉眼弯弯的,“悠闲的云朵?倒是很有诗意的一个名字。”      

她抬头去瞅主子的表情,笑眯眯的没有一点架子,和和气气的,便松了口气,微微笑着说,“是进宫的时候带奴婢的老嬷嬷给奴婢起的,说是不争不抢,在宫里才能活得长点儿,也能活得好点儿。”   这样的实诚话叫新主子笑弯了腰,也让闲云腆红了脸。      

二十岁那年,她的主子已经是荣冠后宫的皇贵妃了,偶尔会拉着她的手,笑吟吟地说,“赶明儿皇上宴请朝臣时,你擦亮眼睛好好看看那群世家公子些,若是有看得上的,我替你向皇上讨门亲事去!”      

闲云苦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奴婢这辈子可没想过要嫁人,还是陪在主子身边伺候着就好。”   

“瞎说,女孩子家家的,又长得标致周正,哪儿有留在我身边伺候一辈子的理?人家会说我耽误了你一辈子的。”      

闲云笑了笑,轻轻地拍拍她的手,“嫁过去做什么?又不是王孙贵族家的姑娘,嫁过去也只能做妾,成日要看正房的脸色,又要忙着讨好丈夫……”   

又不是人人都和主子似的,能碰见一个这样专情的男人,而这个男人竟然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说起来,她还真羡慕主子。      

寒冬一去,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初春,主子的衣裳也该换了,闲云便领着两个小太监去尚衣局领这一季的料子。   

路过荷塘之时,她回过头去跟那两个小太监说话,本想叮嘱两个新来的小家伙一会儿去了尚衣局须得稳妥些,别左顾右盼的像个愣头青——她在惜华宫好歹也待了五年了,带过不少新来的宫人,自然明白这群小家伙初来乍到的有些不懂规矩。   岂料耳坠子没挂稳,随着摆头的姿势倏地掉了下来,又因为玉石圆溜溜的,竟然沿着斜坡滚到了荷塘里。      

闲云忙跑到荷塘边,却只看见涟漪层层,很显然,她的耳坠子已经沉下去了。   

心里又焦又躁的,这可是去年生辰时主子送她的礼物,且不提玉质多么罕见珍贵,是身为皇贵妃的主子才有资格向皇上讨要的,光说主子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亲手把它打磨出来这份心意,她也决计不能辜负。      

这下怎么办?   

天气这么冷,冬日的寒意还没完全褪去,要她跳下池子去捞……简直是不要命了。   

可是难道听之任之,就让它沉在这下面了?      

迟疑再三,闲云咬咬牙,仍是打算跳下去捞一捞。   

她愁眉苦脸地仰头闭了闭眼,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然后小心翼翼地拎着裙摆,终于迈出了右腿。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她原本只打算忍着寒冷走下去捞一捞的,毕竟这池水只没及小腿,要冷也只冷半截,岂料——   

岂料身后猛的传来一个声音,“不要!”      

迈出的腿还在半空悬着,拎着裙摆的手也还小心翼翼地握着,就连面上视死如归的表情也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闲云只感觉到背上忽地传来一个极重的力道,好像有人重重地推了她一把,然后……   

然后她一个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栽下了荷塘。      

朱赫愣愣地站在岸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自己僵在半空的手——他做了什么?   

他明明是要抓住她的衣裳,阻止她轻生的举动,岂料用力过猛,算错了距离,竟然直接把对方推进了荷塘里。      

眼下,闲云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全身湿透地站了起来,从头到脚都被刺骨的池水给浸湿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去看着那个站在岸边发愣的人,一边哆嗦,一边伸手指着他,“你,你,你……”      

朱赫自知做错了事,哭丧着脸,见她冷得浑身哆嗦,忙跟着跳了下去,外袍一脱便给她披上,然后小媳妇似的低头说了句,“姑娘,得罪了。”   

在闲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然后身姿轻盈地跃上岸边,又把她放了下来。      

一系列的变化叫闲云来不及反应,只知道自己明明是要下池子去捞耳坠子的,岂料就被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路人甲一巴掌推入水中,全身湿透;再然后他居然没征得自己同意,就把自己打!横!抱!起!肌!肤!相!贴!   

她浑身湿淋淋地站在岸边,看着这个作死的人,咬牙切齿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你存心作弄我是不是?”      

气急了,她一个巴掌就朝他打过去,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那张年轻而轮廓分明的面庞竟被她打得微微泛红了。   

两个目瞪口呆的小太监赶紧跑到她身边来,结结巴巴地问着,“云姑姑,你……你没事吧?”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这么冷的天!这么刺骨的池水!她就这么活生生给人推了下去然后占便宜!   

饶是闲云素来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炸了毛。      

站在她面前的朱赫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的,一边局促地挠耳朵,一边嗫嚅道,“我,我见你想不开,居然轻生要跳湖……所以就,就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才赶来救你……谁知道用力过猛,竟然把你,把你给推下去了……”      

轻生?跳湖?救她?   

放屁!      闲云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当下指着他的鼻子,一边发抖一边恨恨地说,“我轻生?我跳湖?你见过哪个轻生跳湖的往这种浅得连膝盖都没不过的池子跳的?当我是二傻子是吧?”   她认定了这家伙是存心把她推下去的。      

原来她没轻生?   

知道她不是跳湖的,而自己又一不留神真把她给推下去了,朱赫都快哭出来了,苦着脸跟她解释,“不不不,我对这附近不熟,我也不知道这水会这么浅的,不然决计不会推你下去……我,我对不起你行么?我也是救人心切啊!”      

他这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明明是在玄武门那儿值守来着,偏生侍卫队长今儿让他来给内侍府送件东西,绕来绕去一大圈没找到路就算了,居然还叫他遇上这种事情。   

素来除了吃和睡就只会练武的小侍卫今日算是撞大运了。      

闲云自打跟着容皇贵妃以后,何曾受过半点委屈?就连主子娘娘都待她亲如姐妹,就别提下面的人对她是多么众星拱月了。   

她虽没养成什么骄纵的性子,可今日遇到这等凄惨之事,心头的怒火烧得正旺,眼见着面前的人穿着侍卫队的衣裳,当下得理不饶人地他恶狠狠地说,“你是那儿的侍卫?给我老老实实交代!”      

朱赫心道,这下完了!看她这穿着打扮,还有刚才那俩小太监对她的称呼,就知道她定是哪位主子身边顶顶要紧的人物,若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身份说了,他还能继续在宫里混口饭吃、练他喜欢的武功吗?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也没遇到过什么大风大浪,就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少年罢了,哪里有主意应付这种场面?   可是他不愿意离开皇宫,也不愿意丢掉现在的生活,当下心头是挠了又挠,终于想出个法子。      

闲云正在气头上,忽见面前的小侍卫开始脱衣裳,本来他的外衫就已经跑到她身上去了,他自己压根就没剩几件,这么三下五除二地一脱……   

“喂!喂!你做什么?!”她一把拽住朱赫的手,气恼地吼他,“占了我便宜不说,现在还想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你这个登徒子!年纪轻轻居然这么卑劣!”      眼看着自己的举动换来更加大的误会,朱赫只能苦着脸把她的手轻轻推开,然后径直朝着池子向前一倒——   

噗通,水花四溅。   

闲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脱去衣裳的小侍卫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倒进了荷塘里,再爬上来时,狼狈的模样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你……”她的脑子出现了暂时的短路状态。   

“一报还一报,不知道你满意了么?”朱赫浑身上下滴着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然后捡起地上的衣裳就开始穿,“我只是个小侍卫而已,对你也没什么用处,更不会妨碍着你什么了,今日之事只是场误会,还望你看在我知错就改的份上,不要与我计较……”      

闲云还在震惊,却见那小侍卫穿衣服的速度奇快无比,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然后……然后转过身去就开跑!   

“喂!你站住!谁准你走了?”闲云气得跺脚,立马回过神来,指挥着一旁的两个小太监,“给我追!立马追上去!”      

无奈两个小太监哪里会是常年练武的侍卫的对手呢?   

朱赫跑得飞快,几下就窜来没影儿了,徒留下闲云气得牙痒痒,只觉得肺都快炸掉了。   

臭小子,别让她再遇上他!否则,否则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      

大冷天的掉进池塘,闲云一回去就病倒了,并且一病就病了十天半个月的,鼻子通红,成日咳嗽,整日喝着枇杷膏也不见好,反而上火上得厉害。   

惜华宫上上下下都知道,素来好相处的云姑姑这些日子因为身体抱恙,脾气坏得厉害,底下的人一旦做错点事,少不了得顿骂。   

不过还好还好,宫女子们谁没得过几顿骂?昔日还没来伺候主子时,在尚仪局别提被骂得多惨了,动辄罚站受罪,闲云这里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只可惜寒食节到的时候,闲云的病都还没大好,仍是咳得厉害。   

偏生这几日过节,御膳房不做热食,早中晚都是吃熟食,桌上摆的都是各种油炸的吃食。   

闲云的脸色越发难看。   

明明都咳成这样了,难道还要继续吃这些上火的东西么?可是这是规矩,要么吃,要么饿肚子。      

更倒霉的事情是太后设宴款待众妃,要说从前,跟着皇贵妃去的人铁定是她,可眼下她还病着,动辄咳嗽,主子哪里敢把她带过去?   

试问一群人在那儿优雅安静地吃饭,你一个奴才在下面咳个不停,这还像话么?      

于是她手底下的两个小宫女跟着主子去赴宴了,留下她一人闲在宫里没事干,最后只得怏怏地抱着个匣子,打算把些发灰的金饰银饰拿到尚工局去,亲自督促着底下的人给擦拭擦拭。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包子,没办法,这就是病中的人,又实在是闲不住,只好想出这个法子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了。      

尚工局离宣武门不远,闲云抱着匣子,大老远的瞧见了尚工局的牌匾了,正打算加快步子,免得被风一吹又受凉。   

身边走过几个侍卫,那衣服和前几日把她推下荷塘的小侍卫一模一样,恨得闲云牙痒痒,忍不住侧目看了几眼。      

这一看不打紧,呵,还真叫她看到了熟人!   为首的那人身长腿长的,侧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家伙,化成灰她都认得!      

闲云猛地停下脚步,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   

她穿着华服,一看就是资深的姑姑,只是年纪尚轻,能走到今日的位置想必是跟了个好主子。      

那几个侍卫猛地站定了,规规矩矩地等着这位贵人指教。   

闲云眯着眼,缓缓地走到为首的小侍卫面前,看着对方尴尬又不安的神色,微微一笑,“呀,真是巧,居然又见面了。”      

朱赫心下直呼倒霉,皇宫这么大,短短半个月里,竟然叫他连续两次碰见这年轻的姑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   

当下露出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哭丧着脸说,“是,是啊……怎么会这么巧。”      

闲云笑得越发动人,一面用帕子掩着嘴轻轻咳嗽着,一面缓口气,温柔地看着他,“既是巧合,那也就证明咱俩有缘,这位小哥,我正好找你有些事,劳你跟我走一趟了。”      

众目睽睽之下,朱赫不得不从。   

几个同一分队的兄弟们还以为他艳福不浅,被这个清秀漂亮的姑姑看上了,纷纷对他挤眉弄眼,只有朱赫自己心下明白,这一趟必定是鸿门宴。   

不得已,跟着闲云往惜华宫的方向走去。      

闲云板着脸不说话,一心想把他押回惜华宫好好处置,最好叫他挨上一顿板子,叫他也跟自己一样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   

朱赫心头暗暗叫苦,只得赔笑着,一路上没话找话说。      

见她不听掩着嘴轻咳,他就状似关切地问,“姑姑你病了?”   

不问还好,一问就惹来白眼无数,“你还有脸问?拜你所赐,我这病半个月了还不见好!”      

朱赫摸摸鼻子,“吃了枇杷膏了么?听说那玩意儿吃了能治咳嗽。”   

“托你的福,吃了几大瓶下去了。”闲云继续挖苦他。   

朱赫那张脸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稚气未脱,闲云看着他面上又是尴尬又是不安的神色,当下一阵烦躁。   

自己难道要跟个孩子计较?      

朱赫料到自己这一去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想了想,从衣襟里掏出只钱袋来,深吸口气,递给了闲云。   

闲云一愣,狐疑地看着他,“做什么?”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姑姑,上回不小心误会了你,害你大病一场,是我不对。这些也是我省吃俭用存下的钱,本来还想着以后出了宫,就当是娶媳妇的本,眼下……眼下累你病成这样,我心里也难受得紧,这些钱你拿去买些好吃的,权当是……权当是我向你赔罪了,成么?”      

朱赫道歉道得诚恳,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巴望着她能原谅自己。   

闲云看着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一下子泄了气。   

他除了是个孩子,竟然也老实巴交的,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娶媳妇儿的本钱都拿出来了,还真是……   

真是叫她没法继续气下去。      

宫里的小小侍卫一个月能有多少饷银?上上下下还要打通关系,给些个贪得无厌的太监嬷嬷刮去不少油脂,而他存了这么多,可想而知存了多久,平日里过得多苦。   

闲云想起了自己还在尚仪局那会儿,那些个苦日子她也是经历过的,当下就气不起来了,只得停下脚步,没好气地冲他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告诉你,这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朱赫傻眼了,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若是她还不原谅他……   

得了,这次是死定了。      

他叹口气,等待着她的惩罚,岂料闲云看他半天,却没好气地挖苦他,“还杵在我面前干什么?碍着我的眼你倒是高兴!去去去,少烦我,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朱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姑姑的意思是……要我走?”      

“怎么,不走的话,还想跟我回惜华宫挨顿板子不成?行啊,我倒是没问题。”她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朱赫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位姑姑敢情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可他愣是没明白,既然她没打算罚他,又为何叫他跟她走这么一趟?   

眼前着惜华宫已经在不远的前方了,而那个窈窕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间或以手帕捂着嘴轻咳几声,弱不禁风又楚楚可怜,发间的步摇也跟着颤颤巍巍的,晃动着朱赫的眼。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姑姑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   

原来这宫里的女人果然如兄弟们说的那样,女人心,海底针,叫人怎么都捉摸不透。   

可是有一点却和大伙说的不同,他们都说这宫里的女人心狠手辣,逮着点错就能把你往死里整,但这个姑姑却不同,好像……好像多了那么点人情味,虽然说话凶了点,但也没真的对他怎样,甚至连他的媳妇儿本也没要。      

他倏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果真像个孩子,可稚气里却又透着一两分清隽阳光的男子气息。   

“姑姑!”他朝着那个远去的人影大喊一声,看到闲云身形一滞后,又笑眯眯地喊道,“我叫朱赫!负责玄武门那边儿的守卫!若是他日有事能帮到你,姑姑就来找我吧!”      

闲云没回头,懒懒地继续走,唇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   

这傻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姑姑,捂嘴,多么禁忌的爱情故事!

番外三.闲云朱赫【下】 ...   

番外三【下】      

闲云在宫外有个弟弟,名叫汉生,年纪轻轻的,还在私塾读书。   

爹娘死得早,家中除了才十三岁的汉生,只剩下个年纪大了的乳娘,乳娘自个儿只有个女儿,如今已经嫁了人,就把汉生当做自己的孩子养着,娘俩生活在一处。  

闲云每月托人带些银两回去,而乳娘平日里也帮着一家绣庄做些针线活,所以汉生有机会在私塾念书。      

每隔半个月,汉生都会写一封长长的信,送信的自然是闲云认识的尚食局里一个负责运送货物的太监。   

可是这个月已经差不多过去三分之二了,汉生的信还没来。   

闲云左等右等,实在是坐不住了,就跑去尚食局找那个小太监,可跟那人同住一屋的人说,“渐玉大清早的就去运货了,估计这个点儿也该回来了,姑姑要不再坐会儿等等?小的去给您泡杯茶。”      

闲云哪里坐得住呢,忙摆手道,“别了别了,告诉我他今儿打哪个门儿回来?”   

“应该是宣武门吧,今儿是运瓜果,那边儿路坦点儿,也不会颠着。”   

闲云二话不说就朝宣武门去了。   

她担心弟弟是不是病了,还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忽然就没了信。      

走到宣武门前面了,因为心头慌,闲云并没有记起上回遇见的那个小侍卫就在这儿值守,还是朱赫揉揉眼,定睛一看果然是她,笑着跟她打招呼,她才抬头看见对方。   

“姑姑!”那厢的朱赫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劲儿朝她挥手。      

闲云走近了,强压下心头的慌张,朝他瞥了一眼,“这么高兴做什么?我给你送银子来了?”   

和朱赫一起值守的三个人低头憋笑,而朱赫面上一红,一边挠头一边说,“这不是忽然见到姑姑,太激动了嘛。”      

他有心情激动,闲云可没有,当下也没顾着理他,朝着外面伸长了脖子望了望,就是没见着马车的影儿。   

“姑姑找什么呢?”朱赫也随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尚食局今儿运送瓜果的小太监回来了没?”   

“还没呢,早上天还没亮就出去了,估摸着……”朱赫看看天,“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的也就回来了,去不了多久的。”      

闲云只好站在那儿等,不时地往外瞧。   

朱赫看出她心情有些焦躁,就问她,“姑姑等那小太监做什么?”   

闲云心头憋得慌,听他问,也就想着说出来要好受些,便把弟弟的事情跟他说了。      

“姑姑别急,您也说了汉生今年都十三了,功课肯定是越来越忙,一时半会儿没工夫给您写信也是正常的。我记得我十三的时候都开始读后汉书了呢,先生还叫我每日些篇读书心得,害得我没话找话说,就担心第二日挨手心,哪儿还有时间写信啊?”朱赫总是这般好脾气,笑嘻嘻地安慰她,说得可真了,“准是功课太忙给耽误了,您也别着急,总不想汉生挨手心吧?”      

这么一说,闲云果然心头好受些了,接着便诧异地望着他,“你也习过书?”   

“那当然,我可是从小读书读到大的,十五了才进宫当侍卫的……话说,姑姑你不觉得我看起来就是一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才子模样么?”有人得瑟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小动物,却被旁边年长些的侍卫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   

那人边笑边跟闲云说,“这小子就爱得瑟,读过点书就爱瞎卖弄,姑姑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半灌水响叮当罢了。”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了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   

闲云立马看了过去,就见渐玉驾着马车朝着宫门驶来,当下面上好不容易露出的笑意一下子没了,又回到了先前焦急的状态。      

渐玉也瞧见了她,一驶过宫门,便勒着缰绳停了下来,还不待闲云开口说话,就跳了下来,着急地对她说,“云姑姑,乳娘病了好几天了,今儿我去取信,才知道汉生都几日没去私塾了!”      

什么?乳娘病了?   

闲云脸色大变,一把捉住渐玉的手,“汉生有叫你带话给我吗?乳娘病得很重是不是?这几日他们吃的什么?汉生有没有瘦了?”   

一连串的问题铺天盖地地朝渐玉压来,他一愣,还不知怎么从哪个问题答起,便听一旁的朱赫打岔道,“姑姑别急,一个一个地问,这事儿急不来。”      

闲云素来是个稳妥的人,今儿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急了,才一下子乱了分寸,眼下见渐玉也懵了,这才接受朱赫的建议,一个一个问起。   

原来前些日子夜里有雨,乳娘忘了关窗,就受了凉,第二日有些咳嗽,结果一想到去药铺抓药又要花钱,索性就这么耽误着。岂料第三四日竟然咳出了血,病得下不了床。   

汉生才十三岁,跑去药铺抓了药来熬给乳娘,结果乳娘年纪大了,这病一拖就严重了,也不是几服药就能解决的事儿。汉生担心乳娘的身体,就连私塾也没去了,成日在家照顾乳娘。      

闲云一听,急得要命,家里就这么一老一小,老的病了,小的又连照顾自己都有问题,这可如何是好?   

她心乱如麻,“不行,我得亲自出宫去看看!”   

渐玉忙道,“姑姑不可鲁莽行事!前个月省亲的日子才刚过,这个月底又是容贵妃娘娘的生辰,您哪儿能随随便便出宫去啊?让上头知道了可不得了!”      

闲云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虽说主子疼自己,但好歹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就连主子自己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出宫去,何况是自己这个奴才呢?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最后只勉强从包里掏了个布袋子递给渐玉,“我再想想办法,这些银子你拿去,回回出宫都替我跑腿,辛苦你了。”   

渐玉忙摆手不接,“顺路而已,姑姑何必这么客气?”   

闲云心乱如麻,也不答话,只把布袋子塞进他怀里,就转身走了。      

朱赫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闲云失魂落魄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没说话。      

那日夜里,闲云去求容皇贵妃,把家中的情况禀明了,希望能得个出宫的机会。   

容皇贵妃拉着她的手,安慰她说,“行了,别着急,人年纪大了总会得点病,好好吃药总会养好的。”   

可是接下来,她迟疑地瞧了眼闲云,叹口气,“今日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听说昨儿彩云阁杖毙了个宫女,因为……因为私自出宫,被连夜抓了回来。”      

闲云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她早该知道这段时间管得紧,何况宫女出宫这种事素来就很难。   

容皇贵妃也理解她担心家中境况的心情,便拍拍她的手,“也别难过,赶明儿我就叫福玉带些银两去你家走一趟,好好安慰安慰你弟弟,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替乳娘看看。”      

闲云忙谢恩,可容皇贵妃却明显看出了她眼里的担忧和失落。   

没办法,自己虽然受宠,但宫里的规矩还是得守,尤其是皇帝又是个那么严厉果决的人,自己要是在这儿给他捅了一堆篓子要他来善后,估计他也会烦心。   

可是家中有事,不让闲云回去的话,始终牵肠挂肚的,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想来想去,她忽地问闲云,“今儿是在哪个宫门口等的渐玉?”   

“宣武门。”      

宣武门?皇贵妃心下有了计较,当下笑眯眯地让闲云先去休息,另叫来福玉办事儿。      

夜里,闲云坐在窗子边儿上呆坐着,望着桌上的油灯失神,心里想着家里的境况,难受得不行。   

她在汉生几岁的时候就进了宫,这个弟弟一直都是乳娘带着,而乳娘也对汉生尽心尽力的,两个都是她极亲极亲的人,可如今出了事儿,她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叩叩。   

忽听窗外传来了敲击声,吓了闲云一大跳。   

“谁?”她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看。   

“是我,朱赫。”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属于少年的清澈温润的嗓音。      

闲云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朱赫?”   

他怎么会在惜华宫?      

“姑姑您先开门儿,隔着门怎么说话啊?”外面的少年在埋怨,声音里充满朝气,驱散了夜色的沉寂与寒冷。   

闲云于是把门打开,一见朱赫,又是一愣。   

这家伙为何穿着太监的衣服?      

可不是?朱赫穿着一身深蓝色小太监衣裳,眉清目秀的,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当然,闲云不可能说出来。      

朱赫不知闲云心头在想些什么,笑眯眯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我知道姑姑您现在肯定满肚子疑惑,不过时间太紧,我没时间跟您坐下来细说,还是边走变说吧!”   

他忽地伸出手来拉着闲云往外走,也不避嫌,倒是闲云吓了一大跳,忙缩回手来,斥道,“有话好好说,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他是穿着太监衣裳,可毕竟不是个太监。      

朱赫露齿一笑,“得了得了,就知道姑姑是个麻烦人儿,跟您坦白说了吧,是容皇贵妃娘娘让我来的,叫我连夜带您出宫一趟,正好宣武门那边儿都是我一个队的兄弟们,娘娘已经都打点好了,放咱们一马,让咱们出宫一趟也没什么,赶在天亮前回来就行。”      

闲云的眼里一下子绽放出喜悦的光芒。   

可以出宫了?可以回去看看乳娘和汉生了?   

瞧着她的双眼像骤然璀璨的星辰,朱赫也笑得开心,“好了好了,快些走吧,您不想早点见到汉生吗?”      

想,怎么会不想呢?   

闲云做梦都想!   

当下顾不得许多,赶忙跨出门去就要走,岂料手忽地被拽住,她回头一看,只见朱赫踏入房内,从她的衣架上拿下披风,替她轻轻披上,然后又是熟悉的露齿一笑,“外面夜寒露重,姑姑还是加件衣裳,别为了看汉生和乳娘,反倒把自己给病倒了。”      

她一愣,竟没有想过会有人对自己做出这样关切亲密的举动。   

就这样微微抬着头看他,才注意到原来他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      

这是闲云头一次这样认真这样近距离地看朱赫,介于少年和男子之间的面容虽略显青涩稚气,但轮廓分明的面庞明明白白地写着英俊二字。   

他的眉毛很浓密,剑眉飞扬入鬓,一双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总是笑得弯弯的看着她——比如此刻。薄薄的嘴唇泛着温润的光泽,颜色美好似是三月枝头淡淡的桃花,一抿起来笑时,就会弯成好看又讨喜的弧度。      看他惯来这样笑,闲云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首再平常不过的诗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姑姑?”朱赫看她就这么盯着自己,也不急着走,疑惑地出声询问。   

闲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他看得出了神,慌忙垂下头来,面上一红,却故作正经地道,“走吧走吧,赶紧走!”   

朱赫哭笑不得地跟上步伐匆忙的她,他难道不是早就在等她走了吗?      

出宫的过程十分顺利,朱赫拿出腰间挂着的容皇贵妃的牌子,于是宫门一开,谁也没说话,直接放行。   

夜色沉沉,一路上只有马车的声音。   

朱赫穿着太监服,坐在车厢外驱车,而闲云就这么坐在车里,时不时透过晃动的车帘看一看外面的景色。   

黑漆漆一片,其实什么也瞧不见,但她又是喜悦又是焦虑,喜的是终于能回家了,焦的是不知现在家中是怎样一番场景,所以这种情绪之下,她只能借着看窗外之景来分散注意力。      

她的怀里还捧着临走之前汀兰拿来的一包银子,虽然汀兰没说,但她怎么也不会蠢到不知主子心意的地步。   

主子,主子……   

想到那个浅笑盈盈的主子,闲云就忍不住热泪盈眶,她大约是三生有幸才得到这么个亲人似的主子。      

朱赫怕她一个人在里面胡思乱想,就一边驱车,一边笑着大声道,“姑姑,不如我给您唱支歌吧?”   

不待闲云回答,他却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闲云本来还惆怅着,一听他用那样豪迈年轻的嗓音唱出“老夫”二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朱赫也笑了,边笑却还边唱,声音里充满激昂,好似对未来充满希望,好似拥有又不倦怠的热情。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是一个多么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壮志满怀,无忧无虑。   

闲云有些失神地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唱着这首词,只觉得心情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好了起来。   

朱赫,朱赫,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年轻人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总能叫人觉得好似一切都充满希望,生命里都是些惊喜。      

因为事先了解了闲云家的地址,所以朱赫照着渐玉交代的路线一路将马车驶入了城里一条小巷,直到巷子太窄,马车过不去了,才吁地一声停下马车。   

“姑姑,到了。”他掀开帘子,伸手去牵闲云。   

闲云犹豫着没有把手递给他,抬头却对上那双毫无杂念的清澈眼眸,心里暗笑自己顾虑太多,于是便不再迟疑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明明是个比她还小的少年,却不但个头比她高,手掌也比她大不少。朱赫稳稳地牵着她跳下马来,温热的手心给了她不少安慰。      

“我在这里守着马车?”他出声询问。   

闲云感受着微凉的夜风,摇头道,“一起进去吧,外边儿冷,进去喝杯热茶。”   

于是朱赫探头探脑地跟着她走入了这间大门虚掩的小巷里的旧民房。      

不算大,应该是祖屋了,看上去颇为陈旧,但是也有家的气息。   

小小的院子里有堆柴禾,门窗上贴着不知是哪一年的春联窗花了,察觉到朱赫目不转睛地盯着左边屋子的窗户瞧,闲云笑了笑,“那是我七岁那年剪的。”   

其实言下之意是想说:你看我这么小就这么能干了,多了不起啊?      

朱赫摸摸下巴,深沉地点头道,“不错,七岁就会剪飞鸟撞门的场景了,想象力也很丰富。”   

闲云面色一僵,拉下脸来不再说话……这明明是鲤鱼跃龙门好吧?哪里是什么飞鸟撞门?!      

走过了院子,大门是紧紧关着的,里面还亮着灯。   

闲云敲了敲门,听见弟弟在里面问,“谁?”   

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拔高了声音道,“是我,汉生,是姐姐回来了!”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吱呀一声,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将门推开来,眉目清秀,看着和闲云有几分像。   

一见到闲云,汉生的眼睛立马红了,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呜咽着喊了声,“姐姐……”   

本来闲云也不是个爱哭的人,一见弟弟这模样,眼圈也红了,边搂着他说着“不哭不哭啊汉生乖”,一边自己也使劲抹眼泪。   

朱赫愣了愣,知道姐弟俩肯定有好些话要说,便默默地又走出了院子,隐约记得刚才驱车来时似乎经过了一家药铺。      

他快步走过了几条街,瞧见了已经关门的药铺,忙踏上台阶敲了敲门,“有人吗?”   

反复问了好几次,才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不满的声音,“已经打烊了,明日再来吧!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想着闲云的乳娘还病着,朱赫犹豫了片刻,对着里面喊道,“老人家,麻烦您行行好,帮我家老太太看看病,我……我出三倍价钱成吗?”      

门倏地开了,那白胡子老头儿一脸精明地看着他,上下打量打量,哟,是宫里的阉人!   

宫里的人就是不一样,大手笔。   

而因为涉及到官家,大夫也不敢怠慢,于是笑眯眯地说,“既然小公公如此有诚意,那老夫就跟你走一趟吧。”      

待大夫背上了药箱,朱赫一边带路,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那点银子……算了,反正上回也打算把媳妇本儿送给姑姑赔罪的,那日她没要,今日也派上用场了。   

银子没了还能再赚,但若是乳娘的病好不了,姑姑就该伤心了。   

说到底,还是人更重要。      

回到小院的时候,闲云果然已经陪在乳娘身边了,只见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就这么几日功夫瘦削了不少,比上个月闲云见到她时清减多了。   

眼见着她担忧地替正在咳嗽的乳娘拍着背,朱赫忙道,“姑姑,大夫来了,您先让他替乳娘瞧瞧!”      

闲云一愣,回头便见着了大夫,于是退到一边来,和朱赫站在一起。   

“这么晚了,哪儿来的大夫?”她抬头瞧朱赫。   

朱赫脸色微微一红,“大夫心善,听我说了乳娘病挺重的,就跟我走了这一趟。”      

闲云又不是傻子,见朱赫也撒不来谎,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睨他一眼,“你的媳妇本儿呢?”   

朱赫脸红加深,不吭声了。   

闲云叹口气,从桌上把容皇贵妃给的那包银子递了过去,“花了多少,自己算算。”      

朱赫不接,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人影,半天才嘀嘀咕咕地说,“男子汉大丈夫,哪里有出了钱又拿回来的道理?”   

闲云又好气又好笑,“那我问你,媳妇本儿没了,以后怎么娶媳妇啊?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朱赫下意识地说,“跟着姑姑当个小跟班也行啊,反正是姑姑害我没了媳妇,那就陪我一辈子光棍吧!”      

闲云脸一红,柳眉一竖,朝着地上啐了一声,“呸,真不正经!”   

朱赫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貌似……把姑姑给调戏了?      

这一夜过得很快,闲云和乳娘拉着手说了一会儿话,又哄着汉生去睡了,汉生明明已经很困,却还一个劲儿拉着她的手说,“姐姐别走……”   

闲云红了眼圈,一边哎哎地应着,一边看着他终于合上眼睛睡了过去,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关好房门。      

院子里,那一身太监服的小子正不声不吭地劈着柴禾,年纪虽轻,但力气却很大,一斧子劈下去,柴禾就轻轻松松地从中裂开,声音也不大。   

闲云看了一会儿,没吭声,见他额上渗出些汗珠子,这才走到他身后,掏出帕子递给他,“喏,拿去擦擦。”      

朱赫被她吓了一跳,丢下斧子回头结果手帕,一边擦汗一边又拿过帕子凑到鼻端闻了闻,“咦,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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