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我,就像掉进冰窟窿里的人,只能通过冰层看向外面的世界。而自已却无能为力里,使劲拍打‘玻璃’,路面完好无损,也听不到任何响声。
突然一张脸出现在我眼前,那是李牧的。他泰然自若的笑着,盯着我的双眼毫无情感,和他平时不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
“唐齐,知道我为什么厌烦九叔吗?”
“因为他说对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咱俩的手腕系上彼此的东西吗?”
“因为这样就不能和你脱离关系,遇到这种情况,能顺利逃出来。”
他噙着得意的笑,这种笑在他脸上十分违和,就像是小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抽烟,吞云吐雾也出不来忧郁的气质。
“你不是李牧!我还在循环或者是进入其他的地方对不对?肯定是有人陷害!”
经历这么多,我不相信李牧能背叛我,在我看来,如果他想背叛,早就背叛了,为什么等到这个时候。
“是啊,我确实不是之前的李牧。因为之前的我都是装的,就是想引你上钩。”
“之前保护你只是为了到最后,有一条鲜活的,阳气足且带阴气的男人让我逃出献祭。我只是保护你几次而已,啊,对了很多的危险都是我设的,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有事儿。”
现在的李牧不似以往的沉着平静,说话声音也高亢很多。
“我死了,你就能出去了?你的那些师兄弟们呢?不管了?”
李牧大笑,从地上拿起小木棍狠狠戳来,不过身为平面的我,感知不到任何痛。
“他们也是我的垫脚石,那个老头子把端师收走,耽误我收游师。艹,他今天没来,要是来,非弄死他!”
他单手折断木棍,说话声音狠厉,站起来不屑瞅一眼,拍拍受伤灰尘说:
“你在这待着吧,我会记住你的。”
“记住你,有多蠢。”
李牧转身跳进池塘里,渐出的水珠崩在身上,毫无感觉,我看不到周围的东西。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细碎的低语。
我无法回头,更没有头,只有一双压得扁平的眼睛。
“叔叔,里面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其实你作为人,也没必要活得这么压抑。我们有我们的世界,虽然是鬼魂,但起码不用被压迫。”
“你的老婆,家人,孩子,朋友也不会因你而受伤,不也挺好吗?”
我依旧看不到说话的人,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没错。与其意外死亡后,追寻家人杀害,还不如这样。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更没有自我。
只是两只眼,看这个无趣的世界。
“你说的对,折腾这么长时间,我也该歇歇了。”
脑子里涌现折算时间发生的事情,从最开始小冉死了,到后期相信李牧,最后被卖了数钱。
说实话,到现在我也很难相信李牧背叛我。突然想起大仙给我留的信,里面的人应该指的就是李牧。回想之前他的出手相助,原来只是为了今天,我觉得后脊发凉。
虽然现在没有脊背这个构造,只是脑子传给我的一种不存在的想法而已。
“我还真是蠢,当初本应该在王志国身上吸取教训,现在又栽倒在李牧身上。”
“都说恶有恶报,现在蠢也有蠢报。”
所有的事情想一遍,包括死后父母的安排,杨寒一定会处理好的。闭上眼睛,身体轻飘飘的,有点像是飘在海里的尸体,只随着浪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头顶传来呼唤的声音。
“齐哥,齐哥,你醒醒,千万别放弃希望。”
是小冉的声音,这次我终于能问她当初究竟怎么回事儿了。
“小……”
刚开口就发现致命的问题,我的前面铺了一层平面鬼,他们身穿校服在我上面游荡。晃来晃去,遮蔽视线,这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小冉!小冉!”
我大声说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听到她毫无目标的叫我。
“齐哥,你别放弃,你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齐哥,齐哥……”
我确实不想轻易放弃,但现在不是轻不轻易的事儿,我一个废物,根本逃不出这里,指望我做什么,根本不可能。
之前还能依靠合约协议保命,但随着处境不同,合约也成了废纸,也赖我随意干涉保护范围外的事物。雷击木也变成小纸片,失去原本的作用。
我现在就是光杆司令,唯一能做的就是念佛保平安了。
不知飘荡多久,我终于感觉有点亮光,也不知啥时候竟飘到最上层。而眼前正站着一个人,他身形很高,从我的角度看和山差不多。
不知道他是谁,总觉得很熟悉,身体的平面限制看世界的范围,只能窝在这个小世界里观察完整又残缺的东西。
这个人喘气声音很粗,看样子应该是受伤了。
“额咳咳。”
当他坐下脸朝向这边时,我看到此人正是九叔。
他怎么在这?
接着我透过平面看向周围,又恢复立体的样子,而现在是二十年后也就是破损的当下。
“九叔!九叔!”
我拼命喊九叔,希望他能想办法拉我出去。可他就像没听到一般,根本没搭理我。
“九叔!我在这,我在你的脚下!”
喊得我声带都要断了,也没听到他给我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又走来一个人,我同样看不到他的相貌,只能看到他的小腿和鞋底。
“李牧?”
九叔站起身,两人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他说话声音充满警惕。
“九叔,原来你在这啊。”
李牧的声音完全变了,丝毫没有之前的冷静淡然,完全被邪恶与傲慢吞噬。
“李牧,你把唐齐弄哪去了?”
九叔拿着木剑,李牧笑着说:
“弄哪去了?你可别这么说,都是他主动做的。”
“沈东学校也是他主动来的,所有的事儿也是他主动揽下的,我又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做,怪只怪太蠢,太傻逼。”
确实如此,当初李牧让我别来,让我在门口等着,但我不听,总觉得朋友应该重情义,去他妈的情谊!狗.逼玩意儿!
我在里面疯狂骂人,外面啥都听不见。
不过,李牧明显伸头向下看,轻描淡写说了句:
“唐齐很可能现在在某处看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