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帆曾经对自已说过，无论做什么事情，到了一定阶段就得收手，他没有想过在什么时候非要上岸，听了二叔的话之后也不曾想过要在这时候让张家脱离大海，问题是有股力量在推着他朝岩石上撞，而不是让他的船靠近港湾。
人都是这样，越是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越得不到，不想得到的东西会成堆成堆的出现在面前。
四妹不理解张千帆的话，她是外人，他没有义务非要解释得清清楚楚，但当钱波从冷藏室里找到了杏花之后，他的思想又一次变了。
可怕的是，她发出来的声音是男人的。
张千帆用很长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杏花变了，和之前变得完全不同，更可怕的是，她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刚一进来，杏花就表现出很……其实张千帆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她不是之前的杏花。
坐下来，面对面，陌生感很强。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当坐在一个极其熟悉人跟前时，却有强烈的陌生感，这是让人很不舒服的。
张千帆向后退了一步，靠到了四妹的身上，导致杏花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是谁？”
张千帆不想让杏花在他到来之后有过多的时间去考虑，选择率先询问，掌握主动权。
“先不谈身份，我来传几句话，你们可以问我，但我不一定回答你们，只要是我能说的，肯定会说。”
杏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罗正明，或者像是……黄树联。
应该和黄树联更像。
因为他的口音里带着张千帆说不出来的狂妄，黄树联就是这样的性格。
黄家人分崩离析，张家能够掌握的最多的线索是因为黄树联的离开导致他眼线堆起来的产业全都成了流水，大部分瓜分了他的财产后，把黄秀芬踢出了圈子，所以黄秀芬才会一直想要和张千帆出海。
见到“杏花”，这是张千帆一次纠正自已的机会，他必须要在这一次出海时，把所有的未解之谜全都搞明白。
首先是青铜古镜，因为那是他最早接触的，从海盘谈论也开始，那是他更早接触的，但是从家里偷出来的。
“青铜古镜，解释一下。”
面对张千帆简洁明了的提问，“杏花”也觉得意外。
“青铜古镜？”眼前的杏花十分奇怪，随后她似乎明白了过来，对了，张千帆现在不确定到底用“他”来称呼还是用“她”，最终，通过眼前可见的性别区分法，以“她”来区分。
她接收到了张千帆的询问，然后陷入沉思，随后开口：“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搞明白，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这很重要吗？”张千帆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给出正确答案。
“倒也不重要，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们曾经见过，在古城里。就是那个漂浮起来的对方，在雾气当中，我记得当时你藏在一块石头旁，还看到了我在石头下面做的记号。”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我的记忆里有太多你们的信息，太多太多了，我不知道从那一个记忆区域中摘取出有效有用和有关联的事情来回答你的问题，你再问一遍你刚才想问的。”
“那你到底是谁？”张千帆就是不愿意顺着她的问题里回答和提问。
对方猜到了张千帆的策略，显得很高兴：“你是我见过人当中最聪明的一个，之前见到的，都急着区分我和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和是否能够提供长生的秘法和药物。”
“那青铜古镜到底是什么？”张千帆始终不上她的当。
因为在这时候，张千帆确实不知道对方到底要说些什么和做些什么，幸好有四妹在，张千帆才有能力和勇气来面对眼前的这个不知名的“人”。
“我叫布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人的时候，告诉他们的名字。几百年前有几艘大船曾经在我所在的地方搁浅，海上掀起滔天巨浪，有人落水，我救下了他，但没能救活他，他告诉我，他叫布克。”
“布克？”张千帆听到他提到了几百年前出海的船队，那时候，能够出海的船队，只有郑和。
布克，布克……
张千帆在反复念叨着这个词，布克的发音，应该不是“布克”两个字，可能叫“白客”，或者叫“柏柯”，前者是一个人的名字，后者是一种非常不常见的船，是用来救援用的。
按照她的说法，当时他救的人，说的话不是自已的名字，可能是落水后救援的船，那么当时一定发生了很的的灾难。
张千帆没有点明。
“对，是布克，你是不是在想，我说的字不对？没有关系，我取了你们的人的名字，我们没有名字，一代一代人传下来，我们用数字做名字，我是32号。”
“有没有30号？”张千帆脱口而问。
“当然有，和我在一起，不过被你们的人打死了，但后来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活了下来，用你们的话说，是‘或’了下来，但我们没有这个字，在我们的概念里，没有生和死，也没有年轻和老，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对了，我说得有点多了，你刚才问我什么？”
“青铜古镜。”张千帆提醒。
“我刚才也说了，我们没有生和死，你不奇怪我们是怎么传承的？”
他始终都想让对方跟着自已的思维走，但是张千帆偏偏不想那么做，每当他想转移话题，张千帆也会转移话题。
“好了，我确定你不是我的同类了。”对方笑了出来，“你抽的是什么？给我一支，我刚才感觉还不错，在这里抽了一支，杀了你们一个人，你们扔进海里的人，我帮你们留下来了，但是小心，我弄了很多海虫。”
张千帆觉得血一直朝头脑上冲，他曾经见过的事情，在这时候终于完成了一次循环。
可怕的是，循环就在自已跟前发生的。
他问：“那青铜古镜到底是什么？”
“我们不叫青铜古镜，我们叫它祡，是一种祭祀用的工具，上面有宝石，镜面，还有金子。”
“金子？”张千帆奇怪，刚要继续问，突然意识到他又在引导着自已的思想，随后问，“上面是青铜。”
“我们也不叫青铜，就是金子，叫海金，它其实和一种海玉结合在一起的，大概有几十个，组合在一起，可以推演出雾境的地点，相当于你门船上的导航。”
“雾海秘境在哪？”
她笑了笑：“我们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