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 不肯下葬

这一趟问讯实际上并没有问到有价值的线索，申所去往县城拿江汹涌的验尸结果，而我只能回去再想办法。

眼见我多次去往江家都没叫上老三和戴月，他俩有些急。

我问老三：“江家的大女婿周至荣认识你吗？”

老三回到：“周至荣应该认识我爸爸，至于我的话，也许听说过名字，但不知道面相。”

戴月问到：“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到：“还不是老办法，我想让你们去盯梢。好在之前没带你们去过，江家人不认识你们。”

戴月想了想：“根据你描述的江家内部情形，镇上他家是最高的楼，这楼又像碉堡一样，我们怎么盯？再说了，江家那么多人，我们该盯谁？”

我回忆了一下在江家时的情形：“有四个人非常值得注意，江波涛，江澎湃，江桦，以及江汹涌的老婆孙雁飞。”

戴月有些为难：“江家连续死人，整个家里应该乱哄哄的，我们两个人怎么盯得了四个人？”

我说到：“我了解过，按照本地风俗，白天这四个人应该都在灵堂。盯梢主要是晚上，看看他们都接触了些什么人，有没有异常的行为。”

戴月又问到：“这四个人有没有重点？当无法兼顾的时候优先盯哪两个？”

我说到：“江桦是个小孩子，江波涛的性格也随和一点，那就重点盯江澎湃和孙雁飞吧。”

戴月点头拉上老三：“咱们先去江家外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形。”

俩人出门之后很快又跑了回来，老三开口到：“外围盯不了，江家的对面是一栋三层的小房子，最主要的是，望远镜根本望不进江家的碉楼。”

我说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混进江家？”

戴月想了想：“恐怕很难，我观察了一下，江家虽然乱哄哄的，但每个人各司其职，咱们只要进门，门口的礼宾就会问姓名登记，进门之后知宾还会让江家人认一认宾客，你说这能混吗？”

如果宾客前来吊孝还需要登记认领一番的话，更加坐实了江汹涌就是被熟人所害，因为陌生人根本进不去。

正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说到底，毒害江汹涌的也就那几个和他利益相关的人。

但现在不能测字，也不能盯梢，事情就很难继续开展下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申所打来电话，江汹涌的尸体里百草枯浓度非常高，差不多喝完是整瓶125毫升。

在喝百草枯之前江汹涌曾大量饮酒，这样加速血液循环快速的催发毒药。血液循环加快需要更多的氧气，而百草枯的作用是使肺部纤维化，最终导致江汹涌在服下百草枯之后数小时便毒发身亡。按照死亡时间回推服毒时间，大概是在晚上十点左右。

根据江家的描述，江东安葬完毕闲散宾客走完差不多九点，江汹涌是等闲散宾客走完之后去休息的，也就是他睡下之后就服毒了，根本不需要等到半夜人少的时候下毒。

我忽然想起先前忽略的细节：“申所，你们先前怎么确定江汹涌服下的是百草枯？”

“那农药瓶子都在他手上拿着呢，”申所解释到：“之所以判断江汹涌是他杀而不是自杀，就是根据这个农药瓶。我去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江汹涌正躺在床上，因为窒息挣扎，他脚下的床单和棉絮都被蹬得稀碎，双手指甲缝里也有很多床单纤维，蜷曲的右手裹着个塑料的百草枯包装瓶。按照这些情况看，凶手有些过于想当然，他以为将喝光的百草枯瓶放在江汹涌手上就可以造出自杀的假象，但实际上以江汹涌的挣扎程度看，如果真是自杀，塑料的外包装瓶肯定会被捏得扁扁的。另外，挣扎的时候捏紧瓶子就不可能抓床单，抓床单就不可能捏瓶子，这是最基本的常识。看来这个凶手太想造江汹涌自杀的假象，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其实他只要将包装瓶扔在床边，做出一副喝药之后随手丢了瓶子的样子，这样谁都不好判断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听申所讲完，我说到：“也就是说凶手在江汹涌睡下之后至少还接触过他两次，一次是十点左右下药，另一次是死亡时间三点半之后到孙雁飞回房的五点半之间。”稍稍停顿，我继续说到：“按照百草枯的毒发效果，实际上可能不止两次。先前江东中百草枯毒之后，过了好几天才死，这个基本上江家的人都知道。我猜凶手应该是在看到江汹涌死亡之后再次进入房间将百草枯瓶拿回来放在江汹涌手上的。”

申所应到：“你的分析不无道理，再次证实是熟人作案，而且是非常熟的人，可以自由进出江汹涌的房间。”

我问了一句：“申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申所说到：“既然江汹涌的尸体解剖结果已经出来，我想让江家尽快将他下葬，等葬礼过后江家平息下来再对江家人一一进行讯问。”

我思虑了一下：“我想在葬礼期间安排老三和月儿去江家盯梢，不过刚才他们去了一趟根本进不了门，外面也没有合适的盯梢地点，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电话里稍作停顿，申所开口到：“可以让戴月假扮成葬礼酒席上打杂的人，这个我可以跟厨师打个招呼，不过戴月得尽量装扮朴素，要像个做粗活的人。”

“这个没有问题，”我说到：“那老三呢？”

申所又想了半天：“周卓荣就扮成念经的和尚吧，我们现在得再去江家一趟，看他们对江汹涌下葬是什么意见。”

再次和申所来到江家，江家人对我们说不上欢迎，也说不上讨厌，仍然是大女婿周至荣招待我们。

申所说明来意，周至荣答到：“这个我不能做主，得和两个舅子商量。”

江波涛和江澎湃仍是坐在灵堂的一旁，听说江汹涌的验尸结果出来，尸体可以进行安葬，江澎湃没有说话，江波涛开口到：“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尽快让二弟入土为安啊，破案的事情就拜托申所和烈大师了，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出杀害我二弟的凶手。”

听说凶手是在十点左右下毒，而且曾多次进入江汹涌的房间，在三点半之后五点半之前还将百草枯瓶放在江汹涌手上，江家人相互之间纷纷叽叽喳喳的自证清白。

“你们休想轻易就葬了老二。”从我们进门起就一直冷眼旁观的孙雁飞忽然起身开口尖利的叫到：“一天不找到凶手，老二一天就不能下葬。”

听到这话，江波涛过来小声劝解到：“弟妹，验尸结果已经出来，留着尸体也没用了，还是尽快让老二入土为安吧。家里没有停放尸体的条件，放在县里每天都是要给钱的，而且老二一天不下葬，那一天就算葬礼期间，前来吊唁的宾客、念经的和尚，这些都是需要开支的。”

“哼，”孙雁飞瞪着江波涛冷哼一声：“先前你不是假惺惺悬赏三十万捉拿凶手吗？怎么这么快就心疼钱了？”

江波涛微微皱眉：“别说三十万，就是三百万三千万，只要能找出害老二的凶手，我都愿意出，但现在尸体停放着每天花的钱等于浪费，这又是何必呢。”

孙雁飞冷冷到：“江家一下就穷成这样啦？一点停尸费和招待费都出不起了？”

江波涛耐心解释到：“不是出不出得起的问题，这么干耗着是浪费。”

“我愿意浪费，”孙雁飞说到：“如果你怕花钱，这个钱可以在分家之后老二名下的财产里扣。”

江波涛愣在当场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回头跟我们解释尸体要继续停放。

他俩的对话我们听得一清二楚，申所说到：“其实尸体尽快下葬是有利于破案的，因为葬礼一天不结束，江家一天就平息不下来，所有人的状态都异于平常，不利于信息收集和讯问，就像刚才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一样。如果单独进行讯问，这一天天乱糟糟的，很多细节可能会被忽略。”

“申正红，”孙雁飞快步上来喝到：“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办事的风格，只要老二一安葬，你就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诿，到时候破案就遥遥无期了，我就是要留着老二的尸体给你压力。如果一个星期之内你还不能将凶手找到，我就将老二的尸体停在你的大门口。”

申所有些无奈：“这是说哪里话，不管江汹涌下不下葬，我都会全力以赴的找到凶手。”

“我管你是不是全力以赴？”孙雁飞说到：“反正凶手一天不找到，老二就一天不能下葬。”

听到这话，一直坐着的老三江澎湃站了起来，孙雁飞看了他一眼抢先喝到：“是不是又要弄死我？来呀，来呀，反正老二死了我们孤儿寡母可以任由你们欺负。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如果你们就这么草草葬了老二，我马上就一瓶百草枯下去陪他。或者你们谁看我不爽也可以弄死我，我没有话说。”说罢她便回到火盆前继续烧纸，江澎湃冷冷说了句‘懒得理你’便重新坐下。

见此情形，江波涛说到：“申所，情形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愿意下葬，原本兄弟惨死弟妹就伤心，我们总不能再让她寒心吧。老二的遗体且让他先停着，你得尽快想办法破案，不然到时候逼急了她真会把尸体停在你大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