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亲昵

给吉壤开光是件大事，除了江波涛留守之外，江家其他的人都浩浩荡荡的往磨盘山进发。

老三在和尚队伍里，装作和我并不相识，眼光总有意无意落在江澎湃和孙雁飞身上。

车到了山脚下，所有人只能步行上山，我和周至荣、江澎湃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由两个姑子搀扶的孙雁飞，然后是拿着铁锹准备开挖的江家亲友，和尚们走在最后面。

磨盘山的山势比较平缓，沿途也会遇见一些坟茔，江家的亲友一路对这些坟茔指点着闲聊来到我选定的地方。

吉壤的开光有一套程序要走，先是江家长辈告祭山神土地，求山神土地护佑阴灵；接着又要为江家列祖列宗呼魂，告诉他们有子孙后代住在这里；这些做完之后便有江家人挖开一锹土，然后和尚们便围坐在那锹土边开始焚香念经开光。

这个时候所有亲友都闲散下来，江澎湃仍是一副不合群的样子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人家，孙雁飞在两个姑子的陪同下伤心欲绝的看着挖开的那一锹土。周至荣出于礼节一直陪在我身边，江家的亲友们都围了上来，要不就夸吉壤选得好，要不就提出些小小的质疑算是和我搭上话，随后都不约而同扯上自已家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让我解答，我一下子被江家亲友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正在给他们测字解答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用手掌遮住看了一眼，是老三发来的信息：看周至荣和孙雁飞。

我左右看了看，周至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身边了，往老三的方向望去，周至荣站在孙雁飞身边，正和孙雁飞说些什么，陪着孙雁飞的两个姑子不知道干嘛去了。

周至荣在说，孙雁飞似乎没搭理，但没有那么伤心欲绝了，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挖开的那一锹土。

说完之后，周至荣抽出口袋里的手，用手背打了下孙雁飞的胯部，接着左右看看摸了摸手背，随后不声不响的往我这边走来。孙雁飞仍是站在原地，等到两个姑子回来以后，面无表情变成了伤心欲绝。

即便姑爷和舅母再亲热，也不至于偷偷拍胯部还猥琐的摸手背吧，胯部可是距离隐私部位最近的地方。我也不是没见过拿姑爷和舅母开玩笑的，但最多也就是大庭广众过过嘴瘾，周至荣的表现，和偷情的男人一模一样，狐狸要露出尾巴了吗？

和尚念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自从偷偷拍了孙雁飞的胯部之后，周至荣便一直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旁再也没离开过。

开光仪式结束，人群又浩浩荡荡的下山。回到江家，作为主事人的江波涛自然要宴请感谢我为江汹涌选了一处吉壤。

酒菜上桌，江波涛邀请我入席。自接到江汹涌的死讯，我前来调查的时候江波涛的嗓子就有些沙哑，一直到今天越来越严重，虽然他被我归类为最大的嫌疑人，但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我开口劝到：“江大哥，你这嗓子哑了多久了？没弄点药吃一下？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病倒，不然江家就乱套了。”

江波涛说到：“我一直有吃消炎药和糖浆，但家里乱哄哄的一天得说不少话，晚上又不能好好休息，看来还得哑一阵子。”说罢他做了个请我入席的手势。

宾主刚准备落座，江波涛离开坐席赔笑到：“对了，刚刚烈大师说要吃药，我差点给忘了，药都是要饭前吃的。”

一旁的周至荣说到：“老大，让人把药拿来不就得了，你要是离席去吃药，咱们不得冷场等你，那不是怠慢烈大师了吗。”

我摊摊手：“没事，江大哥的身体要紧。”

江波涛听了周至荣的话，让他老婆把药拿来，就在酒桌边吃药。

江大嫂拿了药来，江波涛挤出消炎药一口吞下去，然后拧开糖浆盖对着嘴巴咕嘟咕嘟就喝。糖浆对于一般人来说是比较难喝的，江波涛喝过之后皱眉将瓶盖拧上交还给江大嫂，随即擦擦嘴匆忙入席。

“怠慢了，怠慢了。”入席之后江波涛向我客气的赔罪。

看着他的可怜样，一向不喜欢客套的我也拱手认真说了句：“江大哥太客气了。”

山上盘亘半天，我早就饿了，举起筷子便开吃，陪坐的几位宾客也客套几句之后举起了筷子边吃边喝。

只有江波涛，看着满桌的菜举起筷子游离到比较清淡的盘子里夹上一点，皱眉往嘴里送。

周至荣看在眼里，叹气说到：“老大，我们知道老爷子和老二相继被害让你心情很抑郁，但怎么着你也得多吃一点，不然你要是病倒，以老三不操心的性格，江家的天可就塌了。”

江波涛张大嘴巴：“不是我不想吃，满嘴的溃疡，吃不进去啊。”

有个陪坐的宾客说到：“你得让厨房多做点甜汤，或者专门做点清淡的，吃不进去也得吃啊。”

江波涛摇头：“自从老二出事，为了防止凶手再害家里任何一个人，我们一致商定厨房不准开小灶，要吃就一起吃。相信还没有哪个凶手能胆大到在大锅饭里下毒，毒死个把人也许公家可以慢慢查，要是一次毒死多人，那公家肯定要限期督办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周至荣问我：“烈大师，老二的死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一点眉目？”

我试探着说到：“根据当晚的情形分析，下毒的人现在就在江家，所以江大哥说的有道理，你们必须同吃同住，不给凶手可乘之机。”

周至荣环顾一下四周：“不可能吧，就我认识的江家人里面，没谁有这份胆量。再说老二又没和人结仇，就算有人有胆量，也犯不着毒杀老二吧。”

我淡淡到：“因为江汹涌的存在阻碍了一些事情，所以他必须死。”

周至荣接话到：“你是说分家产？不可能的，老三不管闲，只要有吃有喝他就不争，老大在这里，他也是个随和的人，对于老二多分点家产他们是没异议的。老爷子出事的当晚老大和老三只是对突然冒出的私生子质疑了几句，而且质疑的并不是家产分成四份，而是觉得老爷子对不起死去的老丈母，老丈母一辈子操劳，又生了他们姊妹七个，没怎么享福就去了，老爷子怎么可以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偏偏老爷子又不承认对不起老丈母，所以才起了争执，因为中毒早就损害了内脏，老爷子一激动内脏负荷不起，就这么给去了。”

说到这里，周至荣喝了口酒继续到：“烈大师，老爷子遗言说你找到了下毒的凶手，并且交代了不让我们继续追究下去，但我心里有个疑团，毒害老爷子的人会不会见到我们没追究，然后又毒害了老二？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老大和老三，以及我们这些江家的女儿女婿？”

听到他这么问，满桌的人都望向了我，为了不辜负江东的遗愿，我只能又扯了个谎：“江老爷子中毒完全是自已在无意间接触到了百草枯，和江汹涌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过凶手有可能是在见到江老爷子被毒死之后没追究责任所以有样学样毒害了江汹涌。这一个是误伤，一个是谋杀，谋杀案我们是要追查到底的。另外周大哥刚才解释江汹涌的存在没有阻碍财产分配，其实这个我们早就掌握。”

周至荣追问：“那老二阻碍了什么？”

我看着他反问：“你不知道吗？”听到我反问，桌上的宾客都望着周至荣。

周至荣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什么？难不成你是说老二阻碍了我？”

我只是想敲打周至荣，逼他更快的露出点什么。其实我并没有实质的证据能说明周至荣干了什么，于是装作没看到他快要被激怒，转头问江波涛：“你知道吗？”

江波涛更加莫名其妙，想了想才说到：“老二这人有点嘴碎，烈大师也是接触过的，但他心不坏，也没害过人，就算有得罪人的地方，也罪不至死吧。要说我和老三为了财产去杀他，可他有儿子，就算他死了，该分的那份财产也必须一分不少的给江桦。”随后江波涛看了看周至荣：“以前大姐夫和妹夫们每月在矿上领生活补助，老二确实碎碎念过，但兄弟姊妹之间哪来的隔夜仇，后来说开了，大姐夫也不会去记仇吧。”

周至荣急忙起身：“老大你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我和几个连襟能力不大，但江家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是尽力而为，咱们几个连襟也确实抱怨过老二小气嘴碎，但抱怨归抱怨，咱们该领的钱也没少拿，哪还会去记恨老二？”

我笑着拉周至荣坐下：“周大哥你太紧张了，先前因为你们太忙，没机会和你们单独聊聊案情，现在咱们坐一个桌子吃饭，我当然得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了解了。”

周至荣说到：“可我听你这话里话外，好像是在怀疑我呢。”

我说到：“对啊，我在怀疑你。”

周至荣嚯地又站了起来，我接着到：“不光是你，江大哥，江三哥，还有江家的姐姐以及几个嫂子，在案子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人人都有嫌疑，所以你们每个人我都怀疑。”

“不可能，”周至荣急忙辩解：“老二出事的那晚我一直陪着矿业主管部门的几个人在打麻将，除了上厕所，根本没离开过麻将桌。而且我们打麻将的那个屋子离老二的房间最远，上个厕所的时间我根本到不了。”

我笑到：“是不是老二出事之后你计算过步数？”

“对啊，我计算过。”周至荣冲口而出。

我说到：“这么说的话，你是怕人怀疑你，还是你真有过弄死老二的念头？”

“你神经病吧。”周至荣一推碗筷，离开了酒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