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周至荣要离席,江波涛起身拉住他:“大姐夫,你干什么?”
周至荣眼珠一翻:“我大半生都在仰江家鼻息,我承认有时候老二说得话真的很尖酸刻薄,我也有过巴不得他早死的想法,但说我自已想弄死他,那是绝不可能的。以前老二说说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有外人怀疑我毒死了老二。我还留在这干什么?我回家,免得被人当杀人犯看待。”
江波涛忙解释:“大姐夫,你误会了吧,烈大师又不止怀疑你一个人,他刚才不也说江家所有人都是怀疑对象吗,只要咱们问心无愧,案子可以任由烈大师去查。不仅是这样,咱们要洗脱身上的嫌疑,还得想办法协助烈大师。”
陪席的宾客也纷纷出言劝解周至荣:“人家大师说的是怀疑所有人,恰巧和你坐一桌了就问问,又不是怀疑你一个,案情也是你先问起来的,怎么稍微说得深入一点,你就这么大反应?”
周至荣说到:“他要怀疑你们是凶手,你们还能坐这么安稳?”
江波涛苦笑:“刚才烈大师不是指明怀疑我了吗?也不是说他怀疑我,我就一定是凶手吧,在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本来所有人都值得怀疑。”
听到这话周至荣不知道怎么反驳,沉默了一下冷冷到:“是了,你们都是江家本家人,怀疑不怀疑的无所谓,可我姓周,是外人,我为什么要担这份冤枉?”
江波涛仍是苦苦劝解:“大姐夫,我知道老二活着的时候总说你们是外人,让你心里不舒服,可说归说,老二也从来没把你们看外,再说现在老二也死了,哪还会有人说你是外人。”
“是了,”周至荣伸出手腕:“就是因为老二常说我是外人,所以我一气之下将他杀了,姓烈的,你抓我吧。”
我站了起来:“周先生,我确实怀疑在场的每一个江家人,但抓不抓你,不是由你说了算的。等我找到证据,该抓的人我一律不会放过,不该抓的人我也绝不骚扰。”
周至荣抖了抖手腕:“行,我等着你。”说罢就要离去。
江波涛忙拉住他的衣袖:“大姐夫,你要去哪儿?”
周至荣一挥胳膊:“不要你管。”用力稍微大了一点,将江波涛推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到一根吃剩的骨头上,脚下一滑身体便往后倒。
离得近的两位宾客急忙伸手去接,但江波涛还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其余的宾客忙上去扶他,周至荣回头愣在了原地。
宾客搂着江波涛,江波涛自已蹬了两次都没站起来,又有两个宾客架着他的胳膊才将他拉起来。
起身之后江波涛站在原地不停的喘气,慢慢的越喘越厉害,脸也变成猪肝色。
“你没事吧?”有宾客问到。
江波涛边喘边断断续续挤出声音:“我透不过气来。”
宾客急忙到:“这里人太多了,先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见此情形,宾客们都要跟出去,我伸手阻拦:“大家只管吃好喝好,江大哥只是喝多了点,要到外面去透透气。”
站在外面的江波涛仍是喘不过来,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哮喘发作,情形越来越不好,我忙对没台阶下一直愣着的周至荣喝到:“杵在那里干嘛,快送江大哥去卫生所看看。”
周至荣‘哦’了一声急忙开来了自已的霸道,江家的亲友见情形不对全都围了过来,江波涛的老婆急得哭了起来,几个姊妹急忙扶住她小声劝慰。
我和江家的小女婿扶着江波涛上车急忙往卫生所赶去,此时江波涛因为呼吸用力过猛,气流在鼻腔发出尖利的哮鸣,每次呼气出来都会从鼻孔、嘴角淌下一条条血线。
接诊的医生快速的检查了一下江波涛的生命体征,抬头问到:“怎么会这样的?他有什么病史吗?”
我直接说到:“百草枯中毒。”
“什么?”周至荣和江家小女婿大惊失色的看着我。
医生捏开江波涛的嘴巴看了看,又听了听他的胸腔,皱眉到:“确实是百草枯中毒的症状,为什么不早点送过来?”
我答到:“才发现就送来了,大夫,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他?”
医生摇头:“卫生所的条件太差了,你们赶紧往县里送,留下个人告知病人的基本情况,我好报告县医院及时准备救治。”
江家小女婿留在卫生所,我和周至荣载着江波涛回到镇上,但我并没有打算去县里,而是让江家另外派人去。
下车之后我立即给申所打了电话:“申所,江家老大江波涛也中了百草枯的毒,你快点过来,先把江澎湃带走。”
听说江波涛也中了百草枯,这对于江家来说不叫雪上加霜,而是天塌了。听闻消息的那一刻江大嫂就晕了过去,江家的姊妹急得嚎啕大哭,孙雁飞的泼辣劲上来,叉腰站在门口大骂下毒的人绝子绝孙。
关系稍微远一些的宾客急忙离开,生怕沾染上自已,只剩下几个江家本家的叔伯兄弟留下帮忙处理事情。
江澎湃站在灵堂前,冷冷的看着眼下的喧闹,那些请来念经的和尚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坐在灵堂等通知,而外面准备酒席的大厨心生退意,毕竟中毒第一个让人想到的就是吃的。
周至荣和三女儿女婿送江波涛去县里,小女婿在卫生所还没回来,目下江家唯一能说话做主的人就是二女婿吴东平。
吴东平比江波涛和周至荣都要灵活有主意得多,他先一一给离席回去的宾客赔礼道歉,接着又将骂街的孙雁飞给拉了回来,随后又安抚葬礼的各工作人员,最后让二妹和小妹陪着大嫂先回房休息。虽然情势仍然惨淡,但场面很快平静了下来,不再鸡飞狗跳。
申所带着制服赶到,吴东平上前接待。申所一挥手,制服们便要带走江澎湃。
吴东平急忙上前阻拦:“申所,你们怎么都没调查就乱抓人?”
申所说到:“江家所有人都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江汹涌、江波涛的中毒案,现在我们只是对江澎湃进行传唤,并不是要抓他,问清楚情况我们很快就会放他回来。”
江澎湃自已倒是没有反抗,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笑一声任由两个制服将他押走。
一向善于胡搅蛮缠的孙雁飞又跳了出来:“申所,江家是不是特好欺负?老二被毒死一点眉目都没有,现在老大中毒,你们却要带走老三?是不是江家所有男的都死光你们才满意?”
面对吴东平的时候申所可以讲讲理,但面对泼妇一般的孙雁飞,申所只得无奈的望向我。
我说到:“老大和老二都死的话,家产就可以全部落到老三手上,他是最大的受益人,也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所以必须先将他带走调查。”
孙雁飞跳脚喝到:“我们相信他,他不是那种人,你们不准胡乱抓人。”
我说到:“不是那种人更好,我们调查清楚之后自然会放了他。”
孙雁飞铁青着脸:“你们除了会冤枉好人,能不能做点好事,快点将凶手查出来?”
吴东平走过来将孙雁飞拉到一边:“二嫂,烈大师和申所不是正在查吗,我们都相信老三,烈大师和申所自然也不会为难他的,最多也就是问一些和案情相关的事情,如果老三没有嫌疑的话,自然就会放了。你给二哥守灵这么多天也累了,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去吧。”
或许是连续的胡搅蛮缠让孙雁飞有点疲倦,吴东平很快将孙雁飞劝走,之后又一个劲跟我们道歉,并恳请我们快点查出毒害老二的凶手。
江澎湃被带走后,申所过来小声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带走江澎湃?是不是找到什么证据了?”
我解释到:“就算没有证据,也一定要带走江澎湃,不仅要带走他,还得给他做个检查,看他有没有中毒。如果有条件的话,也应该立即组织江家所有直系亲属去做个检查。咱们先前以为凶手是为了多得利益才出手对付江汹涌,但现在看来咱们低估了他的野心,也许他是找江家寻仇而来,也许是冲着江家全部的财产,不管是哪种动机,江家的直系亲属,特别是男丁,都处在危险之中,所以我才让你带走江澎湃,目前来说再没有地方比所里更安全了。”
申所听到我解释之后,打电话跟带走江澎湃的制服交代了一下,立即着手调查江波涛近期的活动和饮食规律。
江波涛的中毒情况和江汹涌完全不同,江汹涌是在饮酒后喝下大剂量的百草枯,导致脏器急速受损呼吸衰竭而亡。江波涛的症状要轻一些,证明他服用的剂量不算很大。
按照百草枯的毒理,在不是大剂量服用的情况下,最晚需要三周时间,肺部不可逆的纤维化到不能维持呼吸的程度,中毒者才会窒息而亡。
在小剂量的服用后,中毒者还有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口腔溃疡,先前江波涛因为口腔溃疡吃不下东西,也证实了这一点。
可惜和江波涛最为亲密的江大嫂现在害怕老公死去一直瑟瑟发抖,根本不能正常沟通,但根据江家两个姐妹和吴东平的介绍,江波涛这些天没有单独吃喝过任何东西。
先前吃饭的时候我也听江波涛提过一嘴,厨房再也没有小灶,所有人都是同吃同喝,那为什么偏偏就江波涛中毒了呢?
我回忆了一下吃饭的细节,大喝出声:“药,江大哥嗓子沙哑吃的药,快把它找出来化验一下。”